江南有是個好地方,誰都知道。
百姓富裕生活好,風景優美水土好,溫柔美人相貌好……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所以生活在這塊風水寶地的人也都沾著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男子都儒雅風度,女子皆溫婉似水,但也不絕對,世界嘛總是多樣化的,人間百態各有千秋。
就說江南,這裡就這麼個特別的縣城,叫望雪縣,望雪縣城裡就有這麼特別的一家,姓淩,淩家又有這麼個特別的公子、不對是小姐,是比公子還公子的小姐……
淩家夫人總算生了!
淩清溪頭兒晚上出生,第二天清早,望雪縣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淩家這孩子來的慢,從淩夫人成親到這孩子出生,整整十二年,總算繁衍出來了淩清溪。也不是真的六年,但起碼,從淩夫人懷上他到現在生下來是真真花了一兩年,不只一年,也沒到兩年,反正別人只十月懷胎,就他折騰得夠久。
當初有了這個孩後,淩老爺就立馬請了個德高望重的大師,來為小孩相相命格。後來傳說大師掐算了很久後總結性得說:「汝子,奇人矣。」
再後來大家就都知道,淩家這第三個孩子是大師算定的奇人,雖然不知道怎麼個奇法兒,反正是奇了。於是註定,淩家這第三子是非比尋常的。
隔天,富貴樓、城裡最大的酒樓,清場了,為啥?因為它淩。那這麼大的酒樓可是日進鬥金啊,為何進而不營業?淩老爺子高興啊。
老婆懷了個娃,懷了一兩年,現在生下來了,看到那麼個漂亮的奇人娃娃當然高興。於是淩老爺要在自家酒樓甚至酒樓裡裡外外搭酒宴大宴賓客,不得不停業兩天準備。
沒過幾天鞭炮響震天,整個富貴樓甚至樓外的半條街都披著紅掛著綠,酒席一排一排的,客人一輪一輪的,絡繹不絕。怎麼這麼多人?淩老爺說了,所有人都可以在這裡大吃一餐,有禮送也可以,無禮照樣吃飯,小娃娃還可以討到喜錢。
酒樓裡大辦宴席的時候淩清溪正第多少次醒來,睜開眼,哀怨了半天,鬱悶的又閉上了。
誰來告訴他這究竟怎麼回事???本來也是在正常的睡著覺,過了很久便被人拉扯著腦袋,渾身像被束縛了一樣,動都動不得,耳邊不停地嘈雜的聲音,還有女之的痛哭聲,想睜開眼看看可怎麼都扯不開眼。
異樣的感覺過了很久才消失,身上擠壓的感覺也沒了,一陣輕鬆,可好像自己身體被誰報了起來,還翻來翻去,雜訊仍然在耳邊響,擾人清夢。
沒一會兒又好像聽人在大聲嚷著「生了、生了」「千金啊」,什麼生了,什麼千金,叫那麼大聲幹啥,「別吵啦!」
一開口淩清溪就愣了,怎麼會?再試試,還是一陣奶娃的哭聲。
從外頭風風火火進來了一山羊鬍子大叔,一臉陽光的靠過來,不敢相信似的看著自己,鬍子都在顫抖。
「哈哈哈,生了生了,生了,總算生了……」淩清溪暈了過去。每個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內容十有八、九都是剛才出自山羊胡大叔的那句。
淩富有抱著自己的小女兒,一臉興奮的走到富人旁邊,溫柔的撫著女人的臉,輕聲道:「顏顏,辛苦你了,看,這是咱們的女兒,你懷了這麼久的女兒啊。」說著一邊摟過被叫做顏顏的女子一邊將孩子抱過給她看。
秦顏剛產了孩子,很虛弱,靠在老爺身上,伸手輕輕觸碰著小娃的臉,欣慰的微微扯起嘴角。
看著這來的晚的孩子,那皺巴巴粉嫩嫩的小臉上還有著淺淺的毛髮,小眼睛半闔著,似醒似睡。小唇瓣還隨著腦袋一起動啊動的,好像想要掙脫什麼,柔軟的心立刻化成了春水流在心田。
這是她孕育的孩子啊。
「顏顏你看,她在看我呢。快看啊!」淩富有跟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喜的說。
「呵呵,老爺,給咱們女兒起個名兒吧。」秦顏忽然想到這個重要的事,便提醒他道。其實很久以前他們就想了上百個名字,男孩兒的女孩的都有,但是現在孩子抱在手上了,又覺得那些名字都不夠好,於是淩富有鬱悶了。
淩老爺最尷尬的事便是舞文弄墨,他不是什麼高雅的文人,就是個商人,一個除了賺錢哄老婆,就幾乎沒啥特長的男人。
以前給另外兩個孩子取名時都是大夫人取的,現在這個是他和顏顏的女兒,應該怎麼取呢?
看著一臉苦惱的老爺,秦顏微微一笑,她太瞭解他了。其實起名哪用他這麼糾結呢,既然前面的兩個少爺叫清江和清河,那就給她取清溪好了。
淩清溪,還不錯,清新文雅,只是和著清江清河的名一比較,竟像個男孩子的名了,不過這也好,說不定會讓她以後的性格爽朗堅強些。
想著便說給淩富有聽,淩老爺一聽便連連稱好,他的顏顏說怎麼叫那就怎麼叫吧。
於是,淩清溪被正式註冊了。
在所有人都因為淩清溪的出生而高興時,淩清溪本人卻是最鬱悶的。看著這些比夢境真實的情景,啞然了很久。回過神來,他居然轉世了,帶著前世的記憶……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他這輩子竟是要做女人了,這是多匪夷所思的事!
淩清溪本是一某酒店經理,日子過得是逍遙自在。長得帥氣,年紀輕輕卻又有車有房,還有份好工作,可謂年輕有為又前途無量,於是女人緣好的不像話,追求者傾慕者源源不斷,但很可惜,他對她們不感興趣,或者說他對所有女人都不感興趣。
沒辦法,有些事情改變不了,他也沒想過要改,曾經喜歡上一個人,那人長的很漂亮,不,該說很帥氣,乾淨陽光的臉總掛著迷人的笑。一直想出了很久,他們好似最要好的朋友,可是後來抱著幸運的想法,淩清溪白癡似的表白了,後來人家毫不客氣的送了他倆字兒:噁心!
他始終記得自己的臉當時是怎樣的表情……是啊,所有人都會這樣覺得,這樣錯誤的感情只會得到世人的唾棄和鄙視。噁心,真是個貼切又冰冷的詞。
於是他的熱情和期望伴著那句噁心消逝了,再沒什麼讓他心動。
一直到後來想通了,他發現不管別人怎麼想,他只須過自己的生活!
不過就算他喜歡男人一些,也不代表他就願意變成一個剛出生的女嬰。想想自己的新車才剛過戶,房子才買了兩年,銀行存款上的那幾個零,還有老總之前交代自己的升職的事務,淩清溪頓時想罵娘,習慣性的張嘴咒駡一句,發出的卻是奶氣的哭聲。
正在欣賞小女的兩夫妻一聽剛剛還乖巧的娃娃哭了,趕緊輕輕哄著一邊喚來守在旁邊的有經驗的老媽媽。由於秦顏剛生完還子需要休息,很快便在淩富有的細心陪伴下睡了。淩清溪則被老媽子帶去找乳娘。
當自己被轉了N手後,一陣子天旋地轉,到了現在這個女人手裡,一見女人的臉哭的更凶了。天啊,這些人找奶娘也找個看的過意的吧,現在這個……也太那個什麼了,看著這麼一張臉哪兒吃得下去?於是淩清溪拼了命的掙扎,哭得叫個淒厲。
女人見她越發哭得厲害,以為是她餓了要吃奶,趕緊伸出一隻手來解自己的衣服。
看著忽然放大並且都快曾到自己臉上了的那個什麼,淩清溪暈了,嘴巴努力閉得緊緊地,將軟綿綿的腦袋費力的撇到了一邊。
不吃,打死也不吃!
由於自己的抗拒,一天下來都沒有吃過一次奶的淩清溪終於餓得不行了,可是對於一向講究美感的自己,現在要他委屈的接受那位敢於直面自身長相的奶媽也太不像自己的風格了。
無數次很明顯的、對奶娘不喜歡之意的表達後,總算有人理解了,山羊鬍子大叔和漂亮姐姐看他不肯吃奶,以為她是不是身體有什麼不對,還叫來了大夫,白鬍子老頭背著藥箱、氣喘吁吁的來了,看了看說沒她病。他當然沒病,只是餓的眼睛發昏了,好多次疲倦的睡著又饑餓的醒來,偏偏表達不了自己的意思,有口難言真是痛苦。
「淩老爺,這小孩子剛出生吧,你們先給他喂點溫水,然後再給孩子吃奶。這嬰兒餓不得,怎麼能讓她餓那麼久。」大夫一派醫者父母與其道。
「不是沒給她喂,是她根本就不吃啊。張大夫你再仔細瞧瞧,好好看看,看好了我給你雙倍診金。」淩老爺急急說道。
「我看好了的不會錯,這孩子除了餓久了點身體有點虛,別的沒什麼問題。」白鬍子大夫說著便準備收東西走人。淩老爺拉著他硬是要他再瞧瞧,無奈之下,大夫道:「這小孩吃奶的事兒您還是去找奶娘吧,我只會看病不會帶孩子啊!告辭、告辭。」說完就匆匆走了。
淩老爺沒法,見孩子都沒什麼生氣焉答答的,焦慮的讓人叫奶娘過來喂她試試,誰知小丫頭一見來人一下子就哭得激烈,奶娘一臉為難諾諾的道:「老爺,這……小姐根本不讓我碰啊。」
淩老爺見了,總算靈光了一次,道:「那你們重新去請個奶娘回來,或者誰家有哺乳的、去找點奶水來呀。」
淩清溪一聽這話就差感動的抱著他哭了。「神,這種日子趕緊結束吧,還是21世紀好,再睡一覺,讓我回去吧!」
八年後——淩府
「小姐!小姐?」小丫鬟紅袖端著一個繡簍子,裡頭裝滿了針黹布帛之類的物什,走到一個裝飾乾淨簡約但又十分講究的屋子裡。
這屋裡焚著香,有幾分似仙似幻的味道。
「小姐!小姐!」裡裡外外都沒人,小丫鬟一下子就知道小姐定是騙走了自己又溜出去調皮了。
唉,她從一開始就伺候小姐,好歹有八年,可幾乎對小姐一點都不瞭解了。
別人都是要兩歲多才會講話,可她們小姐才剛剛一歲就會了,而且還說的有板有眼,有時候比她還懂事理些,講起道理來讓她都不得不信服。
也對,小姐可是以前大師算定的奇人。現在看來小姐真是個天才,也正是因為她是天才,自己才總是被這個比自己小的小孩糊弄。
沒有多想,紅袖就跑去了大少爺那兒——誰都知道,小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他們的大少爺,每每見了他,小姐就會掉了魂兒似的。
剛跑出小姐住的逸風閣,就看見老爺一行人從對面過來,紅袖暗叫一聲不好,轉身就想跑。「站住!」背後一個低沉渾厚又略帶蒼老的嗓音就響起了。
紅袖埋低腦了袋,僵硬著轉過去,「老爺!」
淩老爺對紅袖剛才無禮的行為稍有不悅,沉著臉道:「紅袖,你要做什麼去?為何見了老爺我不行禮就跑!」
「老爺奴婢不敢,奴婢知錯了,奴婢…奴婢…」紅袖吞吞吐吐著不敢說實話。
一直以來,老爺最疼的就是小小姐,含在嘴裡怕化了、放在手裡怕丟了,生怕小小姐出了什麼問題,每次小小姐調皮了,她倒沒事,可她們這些下人就慘了,免不了一頓教育。
「算了算了,看你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在自家人面前也就罷了,現在來了客人,你居然如此失禮,成何體統!」淩老爺擺著架子板著臉訓斥道,但見小丫頭兢兢戰戰的樣子,又提不起火氣了。況且平日裡,他對家裡的僕人都挺隨意的,也沒發過什麼脾氣。想到身後還有客人,警示了一句下不為例便打發紅袖下去了。
這邊紅袖還一直提心吊膽的怕老爺問起小小姐的事呢,卻聽老爺叫自己走,不禁長舒一口氣,福了下身轉頭就去了。
紅袖提著步子往大少爺哪兒跑。別看小小姐的逸風閣和大少爺的逸景院只隔了一個院牆,兩邊是挨著的,但那只是空間距離,事實要走正門的話,繞來繞去要好一會子。
淩家家大業大,住的房子自然要和家世相對,現在這淩府估計都占了半條街。
剛走到逸景院外還沒進去,就看到一個人,紅袖的小臉頓時飛起了一點緋色。
只見那人身形修長,五官雖未脫稚氣卻乾淨俊朗,坐在亭廊下,正一臉百無聊賴的樣子,手裡拿著一片樹葉把玩著。
這是大少爺的隨伺,叫文柏,也和紅袖一樣從小就進了淩府,不過他是被大少爺撿來的,自己是被家裡賣來的。想著想著才發現自己已經走近了他。
大少爺今天不出門,文柏也就沒出去。
其實待在府裡實在無趣,以往還有個常常往這裡跑的小小姐,別看小小姐才那麼大點兒,在她只兩三歲的時候就人小鬼大古靈精怪得很了,偶爾有誰犯了錯,她都特豪氣的抗在自己身上,老爺夫人疼她的緊,於是每次都會安然無事。小小姐還會時不時弄些很有意思的東西來,好玩又新奇,只要有的,少爺小姐們都會帶著他們一起吃喝玩樂,幾個人就像親生的兄弟姐妹。可現在長大了些,少爺就要開始管生意上的事,小小姐也不常來玩了,日子突然變得無趣。
轉眼見到小小姐身邊的紅袖,那個甚是清秀的女孩正往這邊走,便騰的站起來,一臉笑容的招呼她,「紅袖、你怎麼會過來?」
看到面前的人滿臉笑容的走到身邊,喊著她的名字,紅袖覺得要透不過氣來了,憋的小臉更紅,羞澀的撇過頭小聲道:「我…我來找大少爺。」紅袖緊捏著手帕,心跳好像加快了幾倍,咚咚的直撞胸口。
「找大少爺?」文柏頓了一頓,「少爺在審核酒樓的帳,他剛才吩咐、要是沒什麼重要的事就別打擾他,你有什麼事麼?」
紅袖一聽少爺讓不要打擾,猶豫了,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少爺小姐又不在了,剛剛的激動也因為這緩緩平靜。
文柏看紅袖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猜到回合小小姐有關了,於是問:「是小小姐的事?」
紅袖聽了點點頭:「嗯。」
「她又怎麼了?」
「她…小姐剛才在屋裡說悶得很要找個事做,就讓我去拿針線教她繡活兒,可我才走一會,回到房裡小姐就不見了,我怕小姐又是跑到外面去了,所以來找大少爺幫忙把小姐找回來。」紅袖剛說了那邊文柏就道:「啊、小姐又跑了?府裡找了沒?」
「嗯。」紅袖點頭。
「你等會兒,我去通知少爺。」文柏說完便走。
沒多大會兒就見文柏出來了,後面還有一個錦衣少年,那便是他們的大少爺淩清江。
所謂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紅袖見到他小臉又不由自主的升溫。
這就是大少爺的魅力啊,即使才十四歲,便已是不須任何動作就有足以讓人為之傾倒的魅力!雖已相處了多年,可每次看到那張面孔時紅袖還是會請不自禁的感歎:多完美的一張臉,多完美的一個人!
紅袖正要對淩清江行禮卻被對方攔下,頭上那個年而迷人的聲音道:「不用了。紅袖,你先回逸風閣,在那裡等著,老爺若是過去,你就說我叫她在我這兒學字。」說完便風度翩翩的走了。
文柏見少爺走了,對紅袖道:「回去吧,別擔心,少爺很快就會找到小小姐的,我先走了。」說完沒等紅袖搭話也跟著去了。
紅袖望著漸漸消失的背影,一陣的小失落,要是能一直看著該多好啊。很快紅袖反應過來,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天,怎麼能有這樣的心思呢,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與紅袖發現小姐不見了的同時,淩府外面的大街上,不知要大禍臨頭的某人正大搖大擺的東遊西逛,大過揮金如土的癮不亦樂乎。
走在同順街上,淩清溪左看看右看看,活像只放歸山的猴子。瞅著一些稍微稀奇點兒的東西,價錢都不問小手一揮,放下一錠銀子就走,徒留那些被她照顧到的老闆們傻眼看著,心裡偷笑。
走過一個包子鋪,淩清溪停下來,吸著鼻子往後退了幾步,再停下。轉過頭,扔過一塊銀子對那個看著她呆愣的人道:「老闆,來個豬肉白菜餡的。」
醒過神來的老闆趕緊包好了遞過去,正要補錢,卻見那個女孩已經一跳一跳、頭也不回的走了。
老闆呆了呆,搖搖頭歎息:「唉,這麼漂亮的女娃居然是個傻子,五兩銀子買一個包子!」
五兩銀子都可以買他這個攤子了。最後一句老闆只是在心裡想沒說出來,另外又一遍感歎:真有錢,一個傻丫頭就帶這麼多錢!這世道,他們這些老百姓還真搞不懂那些有錢人。
逛了沒一會兒,總覺得不舒服,回頭看著周圍老盯著自己看的人,淩清溪打了個顫。抬頭,一眼就瞧見不遠處有家成衣店。哼哼,就說怎麼渾身不舒服,原來是這個!
沒有多想,淩清溪「大踏步」的走了進去。才過了一會兒,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男孩成衣店裡走了出來。
看著煥然一新的自己,淩清溪滿意的笑了,沒有理會那些詫異驚豔羡慕等等各種複雜的眼神。
其實她是被家裡的那個妖怪大哥的光彩遮蓋慣了,不知道別人看她也會驚豔。
走了東街串西街,走了西街串北街,兜兜轉轉,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了。
淩清溪已經玩的沒什麼好玩的了,嘅歎古代真沒法和21世紀的花花世界相比。
萬分無聊時、瞅到前頭有個江湖術士,擺了個攤,旁邊掛著寫有「算命」倆字的招牌,那人穿著一身道士牌職業裝,正眯縫著眼,對著對面的大嬸神神叨叨的說著什麼。
嘿,有意思,招搖撞騙的傢伙!
想著,淩清溪走過去,臉上揚起一抹與面孔極不搭調的邪笑!
「這位夫人,鄙人剛才又看了一看,發現不但你手相好,你的面相更好啊!」
對面的女人似乎一下子很興奮,腰身上下的肉都在動,「是嗎大師?真的?!」
道士一聽,一臉‘你要相信我’的樣子,「我跟你講,額頭要高而飽滿,那是福澤深厚,鼻樑要高而挺,那是子孫後代福澤綿長,你天庭飽滿,眉高鼻挺,這是大富大貴之貌啊!」
「哎喲真的嗎?」那個身寬體胖的女人問道,語氣十分激動,「我真的是有福之相、真有那麼好?」
「是啊,你還不知道?」道士又一臉‘怎麼你這個都不知道’的表情。「而且,我告訴你,你知道你最好的好在哪兒麼?」
「啊?還有好的?哪兒哪兒、在哪兒?」女人繼續激動。
「就是你的這顆痔!長的好啊!」道士又換了一副相見恨晚的臉,「夫人,鄙人替人算命看相數十載,還真沒見過能比你這命相更好的了,如今才算第一次見到大富大貴的命相啊!」
女人估計已經飄飄然的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一臉陶醉。
淩清溪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幕,臉都快抽筋了。
又講了好些,突然氣氛變得低沉,道士歎了口氣:「唉……」
女人見道士的臉色沉下來,不禁問:「大師為何歎氣啊?」
道士看她一眼,不說話,一臉惋惜。女人緊張道:「莫非有什麼不好?」道士依然糾結著臉,欲言又止。
女人更加擔心了,忙忙道:「大師,難道真有什麼不好的事?還望大師指點,小女子一定感激不盡!」道士連歎幾口氣,才道:「小姐,」
淩清溪一陣惡寒,還以為是大媽,居然是小姐!
「你雖然面相手相極盡富貴之所有,可惜,你的命格卻不帶吉利啊。」
「啊……那…那我該怎麼辦?大師可有化解之法呀?」
道士猶豫道:「化解之法嘛…有倒是有,不過……」
「還求大師指點,若大師肯指點迷津,他日小女子必當重謝。」女人急忙遞過自己的荷包,看不出有多少,但是鼓鼓的好像很有分量。
看著眼前的東西,道士臉上露出一抹種難以發覺的笑。
「哎,哪裡哪裡,鄙人也算是修道之人,渡人於難也是應當。你生辰之日遇鬼星二宿,實乃大凶,所以化解之法也很困難,需得每逢參柳之宿盛氣之時,焚百香、朝東行百禮,每月十五月圓之時誦經百回,並日日積德行善,廣結善緣,只有這樣方能化解你命中的煞氣啊!」
道士語重心長的說了一通,只見女人連連點頭,一副唯命是從的樣子。
又過了很久,女人才迤迤然去了。淩清溪仔細看了看那位被騙的團團轉的女人,頓時就要暈過去!
神啊,曾記得多年前,有一位敢於直面自己長相的勇士,而如今,他找到了她敢於直面自己長相的原因,那就是:還有比她更勇敢的……
淩清溪一邊感慨萬千,一邊向走道士走去。
那個道士只顧著掂量手中的荷包,沒看到過來的淩清溪,待他發現淩清溪坐在對面的位置上時首先愣了一下,這小孩子的眼神怎麼讓自己有點被看透的感覺,尷尬又毛骨悚然!
待醒醒神,毫不客氣的對小屁孩道:「小丫頭,你到我這來幹什麼?我這裡可不是玩的地方,趕緊走趕緊走!」
淩清溪一愣,小丫頭?他竟然叫自己小丫頭!沒辦法,他現在不是他了,只是她,小丫頭!不過這人的眼力勁兒還好啊,還看得出他是個女孩子。
其實誰都知道她是個女孩,就某人當局者迷。
淩清溪見道士不待見自己也不生氣,慢慢悠悠的說:「老伯伯,你也給我算算命吧!我把我的東西都給你。」
道士一臉不屑,挑著眉毛看了她一眼。
嗯,倒像是個有錢人家的娃,穿的體面長的也漂亮,不過一個丫頭片子怎麼會有錢,有也就買倆糖的。再看她手上抱著的玩意兒,都是些小物什,沒一樣值錢的,更加不耐,繼續趕人:「小丫頭,你知道什麼叫算命嗎?算命要給錢的,你一小丫頭算什麼命啊,這些東西啊給我我也不要。趕緊走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不管他說啥,淩清溪坐在對面動也不動,道士沒辦法,伸手就要過來動手趕他,淩清溪見勢靈機一動哇哇的哭起來,這還真靈。
路人紛紛側目,唬的道士手忙腳亂忙忙讓她別哭,「好了好了別哭了,我給你算、給你算!」
淩清溪立馬收住嗓子。
「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小孩子、真是。」咕噥了一句後,道士不耐煩的問:「你要算命,算什麼?看相卜卦測字還是相命格?」
「都算!」
「都算?你到底懂不懂算命的規矩,只能選一個!」
「哇……哇……」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都算都算!我算!」
「八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讓我怎麼算!」
淩清溪正準備再次施展神威就被攔下了,「好了!你再這樣我就…我懶得管你!」
「手給我!」淩清溪聽話的伸出手去,道士扯著她的小手毫不客氣的「研究」了好久,淩清溪被他折騰的臉上一會一個顏色,道士有板有眼的又看了很久,放開她的手後又直直的盯著淩清溪。
本來很正常的淩清溪盡被這個江湖術士看的有點發毛。諾諾道:「老伯伯,你看好了沒,我命好麼?比剛才的阿婆怎麼樣?」
道士難得正經的臉被他這麼一說,頓時有點現了形的尷尬,局促了一下,凶道:「你一個小娃知道什麼!別胡說話!」說完心裡暗念:她真是個小娃麼?
「嘿,丫頭,叫什麼名字?」道士問。
「爹、娘、還有哥哥說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說自己的名字。」軟軟的稚氣的女生回答,道士頓感無力……
「那告訴你姓什麼總可以說吧,我又不是壞人,你又要讓我算命又什麼都不告訴我我怎麼算呢?」道士稍微耐心了些跟面前的女娃講道理。
「也是。」淩清溪裝模作樣的點頭,「我姓淩!我真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生的,反正像是秋天,而且那天的月亮很圓,還要吃餅。」裝,夠裝,都八歲了,有那麼弱智到不知道生日和中秋節的麼?!你裝過頭了淩清溪!
是八月十五?道士心中一凜,記繼續問:「那你幾歲了啊?」
淩清溪再撇撇頭做苦想狀,「八歲!」天真的回答。
八歲,八月十五,淩……淩府三小姐!師傅曾說的那個奇人!竟是她麼?難怪,果真如師父所言看不出她的命相呢。
當年師父說他為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測算,卻如何也測不出,這還是第一個讓師傅看不到的命相呢。當初自己還想是師父道行不夠,自視甚高的他,還一直覺得沒有他看不透的命相。
如今師父已去,自己再遇到這個已經八歲的「孩子」時,竟也看不出究竟,看來他也不過如此。
淩清溪見道士忽然間沒了之前的騙子樣,滿臉深思,一身墨藍道服和那長髯還真襯得他有了幾分道骨仙風。
難不成他並非像自己所見,而是真有真才實學麼?可怎麼會有真麼玄學術數……啊、也許,真有呢。自己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這樣想著,不禁對對面的人有了一絲絲敬畏。
「呵呵呵呵……」對面的人忽然笑了起來。
淩清溪茫然的看著他,「老伯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道士一愣:「什麼問題?」
「我的命好不好?」道士輕笑著談了口氣,有點自嘲的嫌疑,高深莫測又堅決地說:「丫頭,記住,清心觀無法。等你十年之後再來找我時我必然給你一個答覆!」說完也不理會淩清溪的反應,也不收拾他的攤子,淨身離開了。
淩清溪有點緩不過神來,什麼跟什麼?要他十年後去找他?當他白癡啊。江湖術士就是不可信,眼看要被自己拆穿就這樣逃跑了,還真是沒勁!
在淩清溪碰到道士的時候,淩府裡的紅袖卻還站在門口伸長了脖子等她回去呢。
剛才老爺還讓人過來叫小姐了,說是要見見給小姐請的老師,好像是個什麼大學者,什麼什麼院的,還曾是誰誰的老師,反正是個很有架子的人,看老爺那麼重視就知道。
想兩年前老爺夫人給小姐請了一個老師,也很有地位,後來卻被小姐生生氣走了,現在又來一個,難以想像這個比之前更老的老人家,會經歷人生中怎樣淒慘的結局……
一個多時辰了,小姐還沒回來,大少爺去了這麼久還沒找到麼?小姐到底跑哪兒去了?會不會出事了?這裡就要瞞不下去了呀,待會老爺要是知道自己瞞了他豈不更慘!
越想越擔心,都想自己出去找找看了,可是不行。於是急的紅袖直在房門前打轉轉!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沒一會兒就又來人了,還是老爺派來的,催她趕緊把小姐帶過去拜見老師。
紅袖這下慌了,小姐,你可真真害死我了……
淩清江自出了府後便在街上迤迤然的溜達著,一派閒情逸致遊山玩水的樣子,好像壓根沒找人那回事兒,如果不是很瞭解他的話,文柏一定早就上去提醒少爺一句:少爺,小小姐丟了!
話又說回來,就算文柏很瞭解少爺,可那份瞭解也只有這麼大的限度撐到現在。所以,在跟著大少爺逛了個把時辰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少爺,咱們出來這麼久了還沒找到小小姐,小小姐再不回去就該被老爺發現了。」
「別急,紅袖那兒不是還撐著嗎!」
撐久了也會撐不住的呀。文柏很想這麼說可終究沒說出來。
「再說,真要是被發現了才好呢,爹就該好好管教管教小妹,省的她以後闖禍。」
聽少爺那副看好戲的口吻,文柏不禁滿頭黑線,心裡只道:既然都沒打算幫人家找人,那幹嘛要讓紅袖在家裡等啊,這不是叫人家活活等死麼!這少爺,他是越來越搞不明白他了。
在每條街都逛了一遍後,少爺走進了自家產業下的一家酒樓。
掌櫃的一看主子來了,這可是他們的上司。別看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子,那手段和頭腦可比他爹還厲害,兩年前來店裡時,淩老爺說要他學著熟悉生意上的事務,他們這些老手都有點覺得老爺是開玩笑,讓這麼一個小娃來學管理這麼大的酒樓?真是笑話。可一年過去,那個少年便已經嶄露頭角初露鋒芒。
到現在,大少爺的名頭都快超過他爹了,當然,一部分也得益于大少爺那驚為天人的相貌……
才兩年啊,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不能多想,立馬臉上堆笑,諂媚的道:「大少爺來了!」
文柏很是鬱悶,在街上逛逛也就算了,現在還跑到屋裡來坐著,這怎麼找,難不成小小姐會自己送上門來?那還不如在街上溜達呢!
淩清溪自道士走了之後更無心玩樂,手上的那些之前買來的玩意兒,也覺得沒什麼意思。
看見不遠處有幾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小男生在玩遊戲,淩清溪笑著,走過去把身上的玩意兒全送了出去,樂的他們嘴都歪了。
淩清溪當然還不知道,對於這些窮人家的孩子來說,要買個玩具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何況這些、還是他在街上挑的新鮮物呢。
看著這些小孩子高興,突然間,淩清溪也有了種與人樂、與己樂的感受。
走啊走的肚子餓了,原來已到晌午,該吃飯了,反正也不想回去,找家酒樓吃好了,他還有的是錢,不夠記在她老爹頭上先。反正誰都知道淩富有這仨字兒。
於是淩清溪又大搖大擺的,向這條街比較大的一家酒樓走去,他當然不會找最大的,因為這城裡最大的酒樓都是他們家的。
「風雪樓!」呵,名字不錯,就它了!
興高采烈的抬腿就往裡去……前腿剛伸進去,後腿淩清溪就要往外逃,可是……
「小小姐!」文柏坐在一邊東看西看心不在焉,正在想少爺要幹嘛呢,好好地雅間不坐,要待在這人來人往嘈嘈雜雜的大堂。
來來往往的人都往他們這邊看。當然了,少爺那麼優秀的人到哪兒都是焦點,卻沒想到竟看見了小小姐,雖然她是一身男孩子的裝束,可他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那麼漂亮的臉和已經那麼熟悉的身影,絕對是她!
「小小姐,你到哪兒去了、我們到處找你呢。」文柏跑到淩清溪跟前道,「還有,紅袖在家裡等我們回去了,估計這會兒都等急了。」若是紅袖聽見了一定會說:不是估計,是真的很急,不過現在不急了,因為已經穿幫了!
見躲不過,淩清溪舉措不安的悄悄看了看大哥,天知道,她淩清溪上下兩輩子加起來,是他歲數的兩倍還多,可她偏偏就是怕他,感情他也是跟他一樣的轉世來的?不然怎麼會有腹黑程度這麼高的人!真是金木水火土,一物克一物啊!
「大哥…我……」
「呵呵,餓了吧,那咱們先吃飯好了。」本來很迷人的聲音,很養眼的面容,可淩清溪現在想做的只有逃。
這是溫柔的、華麗麗的陷阱啊,可不可以不跳?
「少爺,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要吃飯,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免得老爺知道了擔心啊。」文柏的話如同給溺水的淩清溪一根救命繩,淩清溪差點就滿含激動的眼淚對文柏說句:文文,兄弟啊!
很可惜,對面的那個俊秀的不似凡人的人,並不給他感動的機會,「別急,既然餓了,還是先吃飯,其他的以後再說。」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將淩清溪的救命繩剪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