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床,慕傾心女士的家屬,麻煩再簽個字。」
護士的聲音鑽入耳中,慕傾心渾身酸軟睜開眼睛,看見一道頎長英挺的身影站在她病床旁。
男人黑衣黑褲,面容俊美至極,修長骨感的手接過護士手裡的簽字板。
「等……等一下……」
慕傾心蒼白的唇瓣動了動,聲線虛浮輕細。
這個男人算她哪門子的家屬,他不過是她包養了一年的小白臉。
況且她還在三天前……剛甩了他。
慕傾心來不及阻止,男人已經簽完了字。
護士目光帶著依依不捨,退出了VIP病房。
慕傾心右手吊著針,左手理了理秀麗濃密的長卷發,「你怎麼來了?」
「不是你叫我來的麼?」
男人的語調和他的表情一樣,冷冷的沒有波瀾。
慕傾心回想起來,她開車的時候忽然胃痛發作,在路上發生車禍被送到醫院後,需要家屬簽字才能做全面檢查。
她第一時間打給了霍北宸。
可始終無人接聽。
直到她快被疼暈過去前,用殘存迷糊的意志,撥出去了一個電話。
沒想到,是打給了這個男人。
慕傾心無奈笑笑,語氣溫淡,「謝謝,之後的事我會自己處理,你現在可以走了。」
「等你輸完液再走。」男人在她床邊的沙發坐下,氣質慵懶矜貴,「我才簽了字,要對你負責。」
「隨你吧。」慕傾心無力和他爭辯,嘴角輕撇。
還別說,見慣了他不穿衣服浪蕩的樣子,他這樣襯衣西褲,衣著優雅的在旁靜靜待著,倒有一股高嶺之花的清冷絕塵之姿。
慕傾心閉上了眼睛。
「等我輸完液,以後就別再見面了,那天我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吧。」
他們之間結束了,因為,她老公回來了。
她沒看他的表情,只覺得她話音落下後,病房內陷入了一片讓人不寒而慄的沉寂。
輸液瓶中的點滴,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慕傾心睡了一覺。
醒來時,她的輸液瓶已經被撤走了,沙發上的那道俊影也不見了。
她拿出了手機看了眼。
沒有一通未接來電。
而她卻給霍北宸打去過七八個未接電話。
她怔怔看著手機屏幕,唇角露出了一絲自嘲。
和他三年的婚姻,是她一人的獨角戲。
當初訂婚的時候,他就對她說過:
「慕傾心,和你結婚不過是完成奶奶的心願。除了霍太太這個名分,別的我給不了你。」
「就算我們曾經交往過,我對你也沒一點感情。」
「我的心裡,只有江念雪一人。」
他有他的白月光。
當年霍老太太瞧不上江念雪當霍家兒媳,加上慕家的撮合,以及那場意外……霍北宸頂著各種壓力才被迫娶的她。
在霍北宸眼裡,她是拆散有情人的罪魁禍首。
即便霍北宸婚後發生意外癱瘓在床,她沒日沒夜悉心照顧到他康復,她也沒能焐熱他的心。
當他徹底痊癒後,便獨自出國打理霍家在國外的產業,將她留在了國內。
「我接下來會很忙,沒時間來陪你。你沒重要的事也別來打擾我。你要是寂寞難耐,我不介意你去找個男朋友來陪你。」
這是他出國前,對她說的話。
他這一走,就是一年多時間。
三天前,他是收到霍老太太忽然病重的消息,才連夜回了國。
他回國之後,沒回家,而是住在公司。
他不接她電話,興許是因為太忙了吧。
慕傾心平靜想著,從包裡取出化妝鏡和口紅,一抹豆沙紅塗上沒有血色的唇,瞬間氣色提升了不少。
查房小護士推開病房門的一刻,稍稍一愣。
病床上的女孩,明眸皓齒,美豔動人,一顰一笑皆是風情萬種,半點也看不出她是個還未痊癒的病人。
小護士輕咳一聲,「慕小姐,之前和你發生車禍的人,正在10床休息,她讓你醒了之後去病房找她。」
慕傾心記得,她胃痛發作的時候,猛踩了一下剎車。
隨即就發生了追尾。
當時她胃太痛,想去撿滾落在地的藥,沒有留意是她撞了人,還是被人撞了。
「好的,我去看看。」
慕傾心走出病房來到走廊,路過之人交談的話音悠悠飄入耳中:
「你聽說了沒?VIP房10床的那個女人,是霍氏集團少東家,霍北宸的太太呢。」
慕傾心腳步一頓。
「我剛剛還有幸看見霍總了,他本人比照片上更帥呢。不過,沒18床那位美女的老公帥。」
「我剛剛聽護士臺的人說,那18床的家屬,居然和首富太子爺司夜珩一個名……」
慕傾心沒有聽清後面之人的對話,她滿腦子都是那句——
10床的女人,是霍北宸的太太。
霍北宸他在醫院。
他的確在忙,不過是忙著在陪他另一個「太太」。
慕傾心站在10床病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敲了兩聲房門後,推門而入。
慕傾心推開病房門,目光稍稍一頓。
她沒在房間裡看到霍北宸。
病房中只有一個正靠在床上刷手機的年輕女人,乍眼一看不算驚豔,偏可愛甜美的長相在精細的妝發打扮點綴下,平添了幾分名媛之氣。
慕傾心認得這個女人,她是霍北宸在國外聘任的秘書,林語柔。
她清楚記得,去年她和霍北宸兩週年結婚紀念日這天,她飛去M國找他,卻撞見霍北宸和這位秘書在別墅露天泳池,赤身裸體激情四射。
一想到那天的情形,慕傾心的胃隱隱又開始難受,想吐。
對方打量了她一番之後,率先開了口:
「你開個價吧。」
林語柔落在慕傾心身上的目光,帶著高人一等的輕視傲慢。
見她這態度,慕傾心眉心一跳,不知道霍北宸是給這小三多大的底氣,才讓她敢這般氣焰囂張。
慕傾心唇角微揚的弧度沒變,在她發聲前,林語柔自顧自又把話說了下去:
「是我不小心追尾了你的車,醫藥費,修車費、誤工費還有精神損失費,你說個數,我賠你,我們私了。」
看樣子。
林語柔好像還不知道她是誰。
當初她和霍北宸結婚沒辦婚禮,甚至一張婚紗照都沒拍過,就連霍家的親戚也未必見過她,更別說是旁人了。
霍北宸自然也不屑主動和任何人提起她。
慕傾心唇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指尖繞起胸前一縷捲髮,「讓我說個數啊,那就一百萬吧。」
「你在開什麼玩笑!」林語柔面色一變,「你那輛破保時捷,頂多也就值個一百萬。」
「可我的精神損失費貴啊。」慕傾心走到病床前的沙發坐下,姿態優雅,「我開車是去接我老公回家的,你撞了我一下,導致我遲到,這時間成本也得算一下。」
林語柔精細勾畫的眉毛挑了挑,「你居然敢這樣訛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慕傾心靠著沙發,環胸似笑非笑,「我剛剛聽說了,你是霍太太?」
林語柔挺了挺胸脯,「你現在知道怕了麼?我老公出去打電話了,馬上就回來。你給我等著吧!」
她的話音剛落下,慕傾心的余光中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隨即,就聽到林語柔夾著嗓子的聲音嬌嗔,「北宸哥哥,你來得正好,這個女人敲詐我!」
慕傾心轉眸看去。
出現在病房門口的男人眉目清雋,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間盡顯冷峻而高貴的氣質。
她高中時期愛慕的白衣少年,如今已然褪去青澀,渾身透著精英人士的成熟。
霍北宸看到慕傾心的一刻,淡漠的眸光閃過一絲訝異,眉頭倏然緊擰,「你跟蹤我?」
質問的語氣,滿滿的不悅。
慕傾心聳聳肩,「碰巧罷了。」
霍北宸冷嗤一聲。
顯然不信。
「這裡是醫院,你別來胡鬧。」
他沉著臉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警告。
「是她喊我過來的,不信你問她。」慕傾心指了指病床上的林語柔。
霍北宸狹長的眸子眯了眯。
接觸到霍北宸沉冷的眼神,還摸不清狀況的林語柔瞬間慌了神,「北宸哥哥……」
病房中的氣氛,剎那間降至冰點。
是慕傾心先打破了沉默,「哦對了,剛剛她承認自己是霍太太,你不會在國外又結婚了吧?重婚可是犯罪的啊,老公~」
她臉上漾著明媚的笑容,作為播音主持系畢業現兼職配音的她,聲音本就動聽,可塑性又極高,現在語氣夾帶著刻意的甜糯,有著讓人招架不住的嬌媚。
路過的人,不由駐足側眸看來。
可霍北宸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語柔面色唰得一下白了。
霍北宸目光緊緊籠著慕傾心,竟一時間覺得,她比一年前,更加漂亮了。
興許是為了見他,特意化了妝的原因。
他視線掃過她嫣紅飽滿的唇瓣。
印象中的她,總是素面朝天,不笑的時候清純中帶著三分清冷,宛若一朵寒冬盛放的冷梅,笑起來的時候,又像桃花般甜美靈動。
而現在,她的黑長直變成了紅棕大波浪,一顰一笑透著一股鬆弛灑脫的貴氣,像只慵懶的波斯貓。
她肯定是為了引起他的主意,特意改變了風格。
霍北宸擰起的眉頭沒有鬆開,「你在胡說什麼。」
林語柔那張妝容精緻的臉蛋上,早已沒了先前的春風得意,她咬著唇瓣,滿是我見猶憐的緊張,「誤會,這都是誤會……」
「原來是誤會啊。」慕傾心臉上還是笑盈盈的,目光在林語柔臉上掃了圈,「嗯,是有幾分相像,怪不得讓她待你身邊。」
彷彿是被觸到了逆鱗,霍北宸周遭的氣場瞬間陰冷下來。
「慕傾心,你給我閉嘴!」
慕傾心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到林語柔身上,「我還得謝謝你,這一年多時間在我老公身邊無微不至照顧他,賠償就免了吧。這一百萬是我額外給你的辛苦費。」
說著,慕傾心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
林語柔咬著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泫然欲泣,彷彿慕傾心對她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
她明明只是在感謝她,給她酬勞而已,連一句重話都沒說。
就如當初霍北宸丟給她一百萬,打發她去找個鴨子陪她,別去煩他。
林語柔楚楚可憐的模樣,果然激起了男人的保護欲。
霍北宸面色沉冷,扣住了慕傾心的手腕。
「你別搞事,先出去!」
「你先出去。」
霍北宸的聲音剋制著怒火,拽著慕傾心想把她帶離病房。
這時,病房敞開的門被人扣響,身穿制服的交警帶著事故責任認定書走了進來,一份給了慕傾心。
「你……報警了?」
林語柔看到警察的一瞬,面色慘白得不像是裝的。
慕傾心面色也有疑惑。
她沒有報警。
「林語柔女士,據調查,你涉嫌無證駕駛,請跟我去局裡走一趟。」
「北宸哥哥……」林語柔朝霍北宸投去求助的眼神,她是M國留學生,在沒有國內還沒有駕照。
「語柔,別緊張,我會處理。」
霍北宸安慰出聲,冰冷的眼刀飛嚮慕傾心。
他現在才明白過來,原來和林語柔發生追尾的人,是慕傾心。
林語柔慌張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還說喊了救護車,他以為對方傷的很嚴重。
看她這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哪裡有半點受傷需要救護車的樣子?
果然都是裝的。
就和她剛剛大度淡然的態度一樣,都是裝出來的。
其實內心歹毒記仇,表面一套,背地裡又是一套。
「不是我報的警。」慕傾心懶得多解釋,抬手看了眼時間,「快到飯點了,奶奶在等我接你回老宅吃飯。霍北宸,你是要陪她去警局,還是跟我走?」
霍北宸猶豫的時候。
慕傾心替他做出了決定,「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她踩著高跟鞋離開病房帶上門,隱約聽到交警為難的聲音:
「霍先生,這次報警的人,是個局長也惹不起的大人物……」
……
慕傾心的車被送去維修了,她是打車回的霍家老宅。
「傾心,你回來啦。」
她一進門,就見霍母和霍老太太笑臉相迎。
白髮蒼蒼的霍老太太,顫顫巍巍上前抱住了她,「我的寶貝孫媳婦誒,才幾天不見,你怎麼又瘦了啊。是不是忙工作,沒好好吃飯?」
一旁的霍母眼中也滿是關切,「今天我親自下廚做了兩道你愛吃菜,我們坐下來,一邊吃,一邊慢慢聊。」
「好。」慕傾心挽著霍老太太的胳膊,扶著她跟著霍母一同走向餐廳坐下。
霍老太太和霍母不停為她夾菜,一邊閒聊。
溫馨的氛圍,讓慕傾心的壞心情一掃而空。
霍北宸去國外的這些時間,她有大半時間都住在老宅。
霍父霍母待她,比她的親生父母還要好,霍奶奶也是將她當作親孫女般疼愛。
慕傾心一想到她的親生父母,她的心口彷彿被狠狠揪住,泛著揉也揉不開的疼……
「傾心,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沒胃口嗎?」
霍母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不由關心。
慕傾心沒把下午在醫院輸液的事情告訴他們,笑著搖搖頭,「是媽做的菜太好吃了,我怕吃的太快噎住。」
「喜歡的話,明天我再做。」
一頓飯有說有笑吃完,慕傾心又陪霍老太太和霍母坐了會兒,便回房間洗漱休息。
她剛進浴室,打開花灑不久。
霍北宸回來了。
他掃視一圈這間陌生的臥室,沒有看到慕傾心的身影。
緊皺的眉頭松了松,隨手帶上了房門。
這時,被慕傾心放在梳妝檯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霍北宸走近瞄了眼,是一串陌生號碼,他冷冷別開眼沒有管,解開領帶。
電話響了一遍,又是一遍。
樂此不疲。
霍北宸眉頭再次緊擰起來。
他本就煩躁得很,因為剛一到家就被霍母霍父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現在更是被這一陣陣的鈴聲震得火冒三丈。
霍北宸不耐煩地接起了這個第三次打來的電話。
「喂?」
電話那端頓了兩秒,傳來了一道磁性冰冷的男聲:
「我找慕傾心。」
聽到這陌生的男聲,霍北宸雙眸瞬間眯起。
「你哪位?」
詰問的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也未察覺的警覺和在意。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吟了一秒說,「我是她一個哥哥。」
霍北宸以為他是慕家的哪位哥哥,眉間不由松了些許。
說話的口吻,也跟著客氣了不少。
「她在洗澡,等她好了我讓她給你回電。」
「嗯。」
對方直接掛了電話。
慕傾心從浴室出來,身穿米白色居家服,臉上敷著面膜,一頭秀麗的捲髮包在米色幹發帽中,姿態慵懶隨性。
「你回來了?」她語氣淡淡,手持小巧的美容儀,輕輕按摩臉部,動作優雅而精緻。
霍北宸掃了她一眼,鼻尖隨她飄來的馥郁馨香,令他不禁咽了咽喉。
「你哥剛打你電話。」
他沒好氣提醒。
慕傾心動作微微一頓。
她那兩個塑料哥哥,全都滿心偏愛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假千金,怎麼會想到給她打電話?
慕傾心拿起手機看了眼。
最新通話記錄中,是一串非常眼熟的號碼。
不是她哥。
而是她出了醫院後就刪掉的那個,曾經備註了「小寶貝」的電話。
他居然冒充她哥。
慕傾心笑了笑,隨手放下手機,屏幕扣在了桌面。
霍北宸見狀,皺眉問,「你不回?」
「急什麼。」
慕傾心語調透著漫不經心,鬆開幹發帽,對著鏡子開始慢條斯理吹頭髮。
霍北宸冷笑。
她還真會裝,她家人打過來明明應該很激動,還非要裝淡定。
不過他也好奇,慕家人打給她會有什麼事。
就在這時,她放在梳妝檯上的手機,又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