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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夢之花神淚

南柯一夢之花神淚

作者:: 友兮幼惜
分類: 靈異推理
陰暗潮濕的獄牢裡,她一襲嫁衣款款而來。月色沁涼,透過牢房牆上高高的小方窗灑在他蒼白近透明的臉上,恍惚中隱約想起了初見她時的模樣,滾滾天雷,萬竹花開。千帆過境,塵埃落定之後,終究只是一場南柯夢還是姻緣相續? 傳說,花神淚,是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

第一卷 弦月吟 第一章 你最初的模樣

江南的雨,泠泠輕盈,屋簷炊煙嫋嫋升起,白牆瓦黛。

街巷相錯,青石板鋪就而成的地面有微薄的濕意,霧氣氤氳,風微涼,吹入衣襟帶起身體一陣輕微的戰慄,細雨斜風,楊柳倚岸,瀟湘朦朧。

小鎮依山旁水而建,黛色山青,山水之間,一叢繁茂的斑竹挺拔,竹尖雨珠剔透,葉子低垂,玉珠滑落如清淚了無痕跡。

一襲青布衣衫的男子坐於窗前,眉如遠山,籠著一層水墨詩意,淡淡憂鬱,溶溶雅情,看著屋外的家僕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空氣中藏不住的濕意一點點侵上心頭。

竹花,又要開了麼。

一滴雨珠蕭然滑落,一片冰涼。純藍的天漸漸有烏雲聚集,紛亂的腳步聲回蕩在廊棚下的青石板磚上,在一片水汽中漸漸消散。

竹花開,天劫至。小鎮上的居民忙著進山避難,卻未注意到,這次的雨,下的格外詭異。烏雲翻滾,幾道斑駁的光柱若隱若現。

湘妃竹,相傳是由娥皇女英的淚水點綴而生。每每開花,引來天劫。但渡過天劫後的竹花卻是搶手貨。小鎮上世代相傳一個故事,若是枯竹上的竹花脫離本體後三月不謝,便可保培育此花的家族一世平安,人人高夀。所以,但凡有不怕死的,便去竹林中收集枯竹上開出的花,或是帶回家,或是出售,還可入藥。顏色愈純,功效愈好。

能活過三月的竹花,少之又少。

雲層漸漸分開,一道耀眼的閃電傾瀉而下,頃刻間將墨汁似的天分為兩個介面。巨大的轟鳴聲響起。那亮光不偏不倚落在竹林中,驚起了棲息的鳥兒。又一道閃電,劈在竹土上,激起一陣陣的煙塵。

風漸漸猛了起來,吹起竹土,掩蓋了凋零的竹葉。

竹花,開了。

細細簌簌的雨如煙落下,雲層中間安靜下來。

似乎可以聽到花開的聲音。

慢慢的,朵朵展開的竹花間升騰起無數綠色的小光點.在黑暗中宛如螢火,又像是怪物的眼睛,窺視著一切。小光點越來越多,微微移動著位置,向本就不大的竹林中間湧去。而最大的一顆湘妃竹,正是生長在此處。此時,它翠綠的竹身已經泛起了枯黃,那是燈枯油盡的先兆,一束巨大的竹花泛著熒熒的綠光懸掛在竹身上。無數的光點如眼睛一般環繞在那朵竹花周圍。暗暗的波動,幾乎感覺不到起伏。天空也沉寂了。

青衫男子拉開山頂木屋的窗櫺,看了看天,又緩緩低下頭去。溫潤的眉間有隱隱的愁容,極有書卷氣的眼睛半閉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卿兄的嫡母與嫡兄呢,怎麼也不來鬧一鬧,在下倒是好生清閒呢。」宮瓏羽狹長的雙目裡泛起一絲奇特的神彩,長長的額發蓋住了一半的五官。

他似乎是憑空出現的,玄色的衣決僵硬地在空中浮動。青衫男子好似已經習慣了他的神出鬼沒,輕輕一笑:「宮大少爺還不肯投胎麼。」

宮瓏羽坐到了他的身邊,瀟灑地用靈力控制住酒壺就往自己的嘴裡灌,卻忘了自己已經是鬼魂之身,一壺美酒華麗麗的灑在了地上,勾畫出斑駁的水痕,這下,宮瓏羽額發下本就陰鬱的五官更加陰鬱了。

「天雷。」他一揮玄色的衣袖,窗戶應聲關上,「借你的地方躲躲,不介意吧,卿少吟,卿大才子?」

卿少吟溫潤的五官微微擰起:「天雷?」

話音剛落,一道淒厲的閃電劃開天際,夾雜著破空的響聲,如火焰般降落,那一瞬間,亮如白晝。

降落的方向正是那竹花的位置。

接連幾道閃電,都劈在了周圍的綠色光點上,火星四濺,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哭喊聲。被劈中的光點分作幾半,遁入黑色的竹土中,無影無蹤。

接連不斷的寄到雷看似沒什麼威力,卻把周圍的光點劈落下了一大半。

「看來要失敗了,」宮瓏羽深邃的眸子看向斑竹的方向歎了口氣,語氣裡無不透漏著遺憾,卿少吟似乎沒聽見一般低頭沉吟,只見竹身周圍只剩下了零星幾個光點,仿佛下一秒就會消逝一樣。

慢慢的,雲層間出現了數十道血紅色的裂縫。隱隱有雷電的痕跡。

「刺啦」

天雷迴旋著彙聚到了一起,混合著震天之勢撕裂頂上乾坤,驚天的雷在厚重的雲層裡聚騰翻滾。

「唰!!!」安靜的竹枝突然之間劇烈地抖動起來,枝丫飛快纏繞朝著張牙舞爪的天雷沖天而上!

轟!轟!轟!

或許是感覺受到了挑釁,天雷滾動得愈加厲害,雷霆化作九條金龍在天際遊走,最後猛烈地撞擊在一起,將天空中的濃雲扯成了無數的碎絮,一道顏色暗紫金色的巨雷撕破蒼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竹枝上的竹花直直劈去!周圍的雲層中細小的雷電像是被吸引了似的彙聚在巨雷中,巨雷不斷壯大起來,帶著末端的細雷向下劈去。

哐!天空瞬間照亮如同白晝!

「嘖,」宮瓏羽嘖了一聲,伸手去握酒壺,卻只觸到一片虛空,他搖了搖頭,透過窗戶的縫隙繼續向外看去。

隨著風雨的寂滅,一切泯落,只見外面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靜。

「誒,真慘。」

窗戶紙雖薄,卻很是礙眼,再想看什麼,已看不真切。宮瓏羽瞄了一眼幾乎已經睡著的卿少吟,又看了看可望而不可及的酒壺,長歎一聲,封住了窗子。

黑暗中的卿少吟猛地睜開眼睛,斜斜地看著窗戶。

第二天。

清晨的山路濕濕的,泥土的氣息彌漫在鼻尖。卿少吟信步走在山間,青衫上沾了些許的泥水,卻掩不住他身上的書卷氣。

此時尚早,有居民陸陸續續的從山上下來。勤勞的小販已經撿了竹花來賣,大多是懨懨的顏色,教人看了好不舒服。

買竹花的人很少。

卿少吟的嘴角帶著隱隱的笑意。

「為什麼不跟著你的嫡母和嫡兄一起回去,還有車坐,多好。」宮瓏羽一邊發牢騷一邊施施然地飄著。

「為了看你這身行頭唄。」卿少吟不知從哪兒搞了一把扇子,手一抖,瀟灑的扇了起來,同時,笑意舒展開來。

宮瓏羽的臉堪堪地綠了。他整個身子隱在黑色斗篷中,由於離地三尺的腳,披風的下半部顯得空空的,讓人想起想要耍帥卻身高不夠的小男孩,樣子滑稽可笑。

「卿兄不覺得自己有失去君子作風麼?」隱在暗處的宮瓏羽本就暗啞的聲音更加陰寒了。卻沒有得到回答。

那一天,隔著窗戶紙,我見到了你,最初的樣子。

第一卷 弦月吟 第二章 帶你回家,可好?

這是?卿少吟停在了一位老嫗的攤前。他修長的手指拂過幾株竹花,堪堪停在一束前。這是一株枯萎的極其厲害的竹花,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竹花與竹身似乎只有一點點還連在一起。竹身上竟有幾道灼焦的痕跡。和著那斑斑點點的淚痕,竟有說不出的詭異。

老嫗看著幾乎愣住的卿少吟,溝壑縱橫的臉上浮現出一道笑容:「是卿家公子吧,真是久仰大名呢。卿公子若是喜歡這一束,老身便將它贈與您吧。」

卿少吟沉吟片刻,抬手拽下頭上的玉冠,潑墨青絲傾瀉而下。他將玉冠遞到老嫗面前,取走了竹花,一言不發的走了。

宮瓏羽飄了過去。那老嫗握著那玉冠,喃喃道:「這麼好,這麼有才情的人,可惜了,是個庶子。」

是個,庶子。

卿少吟挺直的脊樑一僵,散開的頭髮卻仍是一絲不亂的攏在耳後。宮瓏羽隔著虛空揪住他的肩,帶著他一道飄走。

「別太在意了。」宮瓏羽整張臉隱在斗篷中,聲音卻帶了一絲憐憫。卿少吟垂下頭,僵直的背漸漸松了下來。

卿家是書香世家,到了卿父這一代,卻以經商為生。主母柳子蕪頗有手段,將全府上下治理的服服帖帖,嫡長子卿時,表字涼川,當地有名的八股才子,頂著一張比女人還妖孽的臉,不知迷倒了多少良家女子。自己的情商卻極低。恪守孔孟之道,。視母親如天皇老子一般。

卿父單名一個狂字,頗有魏晉遺風。可他卻是個溫吞性子,由於生意原因,一年四季呆在卿府的日子極少極少。

庶子卿彥,表字少吟。其才華與其兄不相上下。且心地善良。相貌雖及不上卿涼川妖孽,卻也自成一派儒雅之氣。

卿少吟看著自家府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走,後門。」他拋下三個字,掙脫宮瓏羽,邁開步子,過長的髮絲被風吹起,他身後的宮瓏羽卻透過斗篷一直盯著他手中的竹花。

「二公子。」說話的男子約莫十六七歲,書童打扮。相貌雖不出眾,但也看得過去。他是卿府之中唯一把卿少吟當主子的家奴,也是卿少吟蒙師,卿家前任管家談岷的兒子。

「子儒啊。」卿少吟將尾音拖得長長的,眉宇間竟是掩不住的笑意,「談先生的身體如何了?」

「家父已經完全康復了,多謝二公子關心。家父在鄉間的私塾還等著二公子賞光執教呢。」

「有談先生在,少吟豈敢班門弄斧。」卿少吟白皙修長的手上仍握著那竹花。眉宇之間一派溫和謙蓄的笑意,極有儒雅之風。

雲淡風輕的笑,儒雅的男子,及腰間的潑墨青絲,構成一幅寧靜致遠的水墨古畫,江南水鄉的標誌景致,不過如此。

暗處的宮瓏羽有些憋屈了,沒辦法,誰叫自己見不得光呢。他籠罩在暗光與額發之間的臉棱角分明,想必生前的樣貌,不會差的。

可惜自己別說是出現,就連轉世,也難了吧。他自嘲的笑了笑。

這麼多年了,能看見他的,僅一人而已。要不是那天,他無聊,搞怪的吹走了卿少吟的書,恐怕灰飛煙滅之前,都找不到一個可以看得見自己的人。

那天,他無意間闖入卿府,處處燈火通明,唯有南院隱在一片黑暗之中,鬼魂喜陰,他便飄去了南院。

只見一儒雅男子,一手放於身側,一手捧書,身旁明燈一盞。一書童在旁邊剪著燭芯。

好安靜的人類啊。

宮瓏羽忽然玩心大起,指尖一動,一股陰風向二人襲去。那書童便是談子儒。男子手中的書頑皮的翻轉起來,男子皺眉,望向窗外。

「兄台這是作甚?」

他一愣。

他……能看見他?

只見談子儒一臉的迷茫:「公子,你莫不是讀書讀昏了頭吧。」

暗暗的燈火下,男子笑的一派風輕雲淡。

多少年了,終於出現了一個人,能看見他這會思考的空氣。於是,他多了個朋友。宮瓏羽望著陰暗處外面的陽光,伸出手去,卻好似觸了電般縮了回來。

「卿兄給我燒的斗篷是不錯,就是……做作了些。」他苦笑。奇長的額發覆蓋在蒼白的臉頰上,卻擋不住他的視線。那一主一書童,站在他永遠不能觸及的光線下,如詩如畫。

晚間,卿府剛剛掌燈。南院的燈火依舊只有一盞。只是那剪燭的書童不見了蹤影。

卿少吟端坐於書台前,手執毛筆。

溫潤的筆尖在宣紙上劃過,一筆一劃,一絲不苟。筆鋒轉,折,勾,劃。

青石板磚後,一叢竹林若隱若現,男子的筆風犀利,雖是水墨畫,卻硬生生畫出幾分工筆的味道來。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推開,帶進了一陣涼風,本就微弱的燭焰猛地哆嗦起來。畫筆驟然停住。卿少吟緩緩開口,竟帶了幾分無奈。

「子儒啊,明知我這裡的燭火易熄,你還如此毛手毛腳。」

談子儒捧著白瓷瓶中的竹花,跨過門檻,走了進來:「公子,竹花主子侍候好了。」卿少吟向硯臺中舀了幾勺墨,抿著唇,一言不發。

「公子,是主母又克扣了您的月錢麼,子儒去找大公子評理去!」

「站住。」他緩緩起身,「小事罷了,得過且過吧。親人一場,少吟,不想鬧翻。」

未掩好的門有涼風透入,吹得那竹花簌簌作響。用木冠束好的發一絲不亂,乖順的依在背後。

那白玉冠,是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如今也送了人。這日子,是愈發難過了。

竹花抖得更厲害了。他修長的手指拂過清水中的竹花,淡淡吩咐:「關門。」暗處的宮瓏羽一個閃身,在門窗閉合之前進了屋。

他已經脫去了白天那過於誇張的裝束,只是過長的額發依舊擋住了大半張臉,他的下巴很尖,膚色極白,唇薄,如刀削一般。

依舊是一襲玄色。深到人心底的顏色。他飄到了竹花邊,經過談子儒時骨節分明的手輕輕一揮。

書童立即倒地。

卿少吟無奈的笑了,再次放下筆。堪堪盯著他。

「這,可是昨晚那束被雷劈的呀,你留下她,會有大麻煩的,你可知,若是昨晚她挨過了天雷,此時,就該是瑤池仙子了?」

卿少吟沉默。

「罷了,勸不住你。」宮瓏羽淡淡搖頭,「若是被她感動了,便用自己的血養著她吧。量要控制好了,若是過了,妖魔是受不住你的精血的。」

「多謝。」

「謝就不必了。你給我燒件好些的斗篷就行了。」伴隨著冷冽的音色,宮瓏羽憑空消失了。

我帶你回那個,不算是家的家吧。

第一卷 弦月吟 第三章 我名,卿少吟

竹花不祥,每每開花必有天劫將至,但傳說中,經歷過天劫的竹花需以人血灌溉,脫離本體三月後若能存活,便可保灌溉者一世長安,不過可惜的是,傳說只是傳說,並沒有人真正去試驗過。

木柄的小刀被修長的手指緊握著,發出格格的聲響。手的主人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大拇指不停的在刀鞘上挑來挑去。隨著他連貫的動作,閃著寒光的刀刃在刀鞘間跳躍。

良久,他站了起來。右手一抖,鋒利的刀芒劃過腕部,殷紅的血不值錢似的流出,滴在白瓷瓶中,慢慢散開,有幾滴落在乾枯的竹花間,又滑入水中。

臉上漸漸呈現出失血過多的蒼白來,血仍舊源源不斷的流著。卿少吟依舊笑的雲淡風輕,他看著白瓷瓶中彌散開的鮮紅的血,閉上眼,感受血液流失時的安靜。陽光有些刺眼,合上的眼睛依舊能感覺到大片的紅色。

嘴角笑容不減。

猛然,一股大力將他推開,未止血的手腕在地上流下一串血線。

觸目驚心。

屋裡為數不多的傢俱移動起來,將窗戶遮得嚴嚴實實,屋裡一下子陰暗起來。

卿少吟蹙眉看著長髮遮面的宮瓏羽。

「你就這麼想死麼,還是,這麼想救她呢?」冰冷淡然的語氣。他似乎沒有張口,但聲音清晰傳出。

「宮少爺,你管的太寬了。」手腕觸及的地面,血止不住的流。地面好似開出了一朵巨大的紅花。

宮瓏羽不答話,雙手一抬,一道風拂過他的手,傷口即刻消失的無影無蹤。卿少吟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像一把半開的扇子。

殘留在地下的血跡消失了,只有白瓷瓶中依舊鮮紅一片。宮瓏羽彎下身子,伸出手,似乎想撫摸他的頭髮。

可是他的手穿過了他,只觸到一片虛無。

「嘖……」宮瓏羽笑了,嘴角有些生疏的彎起。白皙到恐怖的膚色近乎透明。他怎麼又忘了,自己是只千年老鬼呢。

他們的身後,竹花似乎微微動了動。然後,白瓷瓶中的血色,完全褪去。那斑駁的,傷痕交錯的竹身,漸漸癒合。

卿少吟起身,一陣暈眩。他一步一步挪動到床榻上。遠遠的望了一眼白瓷瓶中的水色。

笑了。

宮瓏羽微微撩起自己的額發,露出雪峰似的鼻樑和近乎完美的臉型。

幸好,我還可以碰到我自己。他這樣想。

「吱呀」

就在這時,談子儒端著茶走了進來。宮瓏羽身子一僵,迅速手指輕挑,談子儒便堪堪定在了原地,接著,宮瓏羽白皙的不像話的指尖微微向下一壓,擋著窗戶的傢俱立即退回原地,同時解了剛剛施出的定身咒。

「公子啊,您讀完書了吧,喝口茶。」談子儒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接著進來的動作跨過了門檻。

宮瓏羽低頭,長髮再次遮面,他轉過身,消失了。卿少吟從臥榻上起身,接過茶盞。

「我乏了,想歇歇。」他抿了一下杯子的邊緣,少許茶水滑入喉管。

「陳茶麼?」嗓音溫潤了些。談子儒低下頭去,攥住了拳頭。卿少吟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

「別亂來,今天你不必侍候了,回去歇著吧。」

談子儒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麼,張了張嘴就什麼都沒有說,只應了聲是,接過茶盞便推門迅速的跑開了。老舊的木門開了又關,長廊中回蕩著書童急促的腳步聲。

卿少吟躺了下來。閉上眼,神色竟是痛苦糾結的。平日雲淡風輕乃至百毒不侵的微笑不知被拋到了哪兒去。

紙糊的窗戶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南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院外的一汪池水翻騰著碧波。此時正值初夏,天氣還不熱,雨前也感覺不到悶,只是一貫的涼爽。池裡的荷花苗微微舒展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晚間,卿府掌燈,幾個廚房打雜的送來了卿少吟極其簡陋的晚膳。至於失血過多的卿少吟,乾脆起身將那一大盤湯湯水水撂在桌子上,然後繼續回去睡覺。

外間漸漸響起雨落聲,老舊的南院頂端開始漏雨。破舊的瓦片端不住淩厲的雨勢,竟和著雨水和泥土一起掉落下來。

用木頭鋪成的地板被砸出了一道道裂縫。卿少吟躺在木板床上,蓋著薄薄的被子。他的雙眼緊緊盯著殘缺不全的屋頂,不斷有雨滴落入他的瞳孔。

此時,白瓷瓶內漸漸有綠色的光點聚集。速度極慢,光點漸漸彌漫到瓶外,無規則卻不停息的運動著。

不斷有大滴的雨水打在地上,整個屋子幾乎都濕了。

光點纏繞著白瓷瓶飛舞,越來越明亮。望著屋頂的卿少吟轉過頭來,嘴角又掛起雲淡風輕的笑,極其書卷氣的五官舒展開來。

「好快呀。」

瓷瓶應聲而裂。本來不成樣子的竹花帶著水珠直立起來。和綠色的光點一起旋轉。隨著節奏的加快,竹身漸漸恢復了原來的顏色,近乎焦黑的竹花也漸漸顯現出純白的顏色。

不斷有綠色的光點拖著長長的尾,好似彗星一般從地下流竄出來,包圍著那一抹純白,暗夜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空而出。

卿少吟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靜靜的看著。

竹花的速度慢了下來,它的周圍幾乎被綠色的光點覆蓋了。

忽然,一陣耀眼的白光劃過,光點自下而上開始散開。

先露出的,是淺綠色的裙擺。然後,光點一點點撤去。整個過程緩慢而神秘。光點如被賦予生命一般迴旋著消失,依舊有拖著尾巴的綠光從地下鑽出來。

女子雙手交疊在肩處,烏黑的髮絲及膝。她的全貌隨著綠點的消失顯現出來。黑暗中看不大清楚她的樣子。

卿少吟起身點燃床頭的燈,然後慵懶地倚在床頭。

燭火被風吹得搖曳,光影陰明,女子從空中落了下來,先是足尖點地,裙邊在身周綻開一圈漣漪碧浪,綠點似夏夜裡螢火蟲般圍繞在她周圍,又忽地飛散開來,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般敞亮,卿少吟這才看清了她的模樣,這是個很美的女子。五官玲瓏精緻,尤其是眼睛,極其有神韻,覆蓋著一層淺碧色。她沒有挽發,齊膝的頭髮披散在綠色的長裙上,渾身散發著水汽。她桃色的嘴唇輕啟,聲音委婉動聽。

「是你,救了我麼。」

卿少吟保持著倚在床頭的姿勢,半閉著雙眸,微微頷首。

沉寂了許久,二人似乎都在打量著對方。

「名字。」清潤的男聲與悅耳的女聲幾乎同時發問。

「弦月。」

「我名,卿少吟。」

卿少吟又笑了,一派的風清雲淡,只是這一次,笑意,似乎直達眼底。

你的樣子,比想像的,還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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