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你要快點回來啊,清清一個人會害怕。」輕風福利院門口,一個五六歲大身穿粉紫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拽著比自己高出一頭女孩的衣角,嫩紅的小嘴微微嘟起,白嫩微紅的臉龐上鑲嵌著一雙閃動著靈氣的大眼睛,細看下,褐色的瞳孔裡似乎有一圈圈的波紋,長長地睫毛如羽扇般微微上翹,小鼻子輕輕皺起,漂亮的如同漫畫裡的美少女。
高個女孩摸摸小女孩的頭髮,柔柔的笑著,
「姐姐會回來的,很快哦,清清乖乖的。」
被稱作清清的小女孩放開手,輕輕地點了點頭,緊了緊懷裡金黃色頭髮的美女玩偶,坐在了福利院門口的石凳上,笑的眉眼彎彎,沖高個女孩揮揮手。
高個女孩轉過身,黃昏的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步伐淩亂慌張,清清目視著她的身影在黃昏的餘光中漸漸消失,單純的心卻未發現女孩轉過身滴落在泥灰地上那滴深色的水漬。
天黑了,漫天的星斗掛滿了一望無際的蒼穹,清清在福利院門口徘徊,張望著,卻不敢走得太遠,走幾步又折回來,來來回回。淚水滑過,在她光潔的粉頰上留下一條條的淚痕,嘴中喃喃念著
「姐姐,姐姐」
她一直等,一直等,望穿了秋水,等到夜失了喧囂,安靜的再沒有人從旁邊經過,清清抱著雙腿,進入了夢鄉。
清清睡著後,先前離開的女孩從旁邊的巷子裡閃出自己的身影,遙遙的望著進入夢鄉的女孩,月光在她蒼白的臉上照射出一條條光痕,她走近身,輕輕撫了撫妹妹的長髮,淚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又滑落在清清的髮絲中,瞬間便沒了蹤跡。
「清清,別恨姐姐,姐姐不想讓你背負太多,你應該快快樂樂的長大,然後,做個簡單的女孩,那個人欠我們的血債,就讓姐姐去討回來,可是,現在姐姐還沒有能力保護你,等我們要回屬於我們的東西的時候,姐姐就回來接你,好不好?」
微風把她低聲的輕語散播在空氣中,她仰起頭,抬手擦掉眼中的淚水,眉頭微微皺起,那雙比妹妹還要漂亮的眼睛中盛滿了倔強,他抬手敲響了福利院的大門,便匆匆離去,留下一地的月色光華。
直到親眼看見蜷縮的清清被福利院的人抱走,她才沿著來時的路蹣跚著走向那個有著血海深仇的所謂的‘家’。
這就是我,程子清,那一年我只有六歲,從這一刻開始,走向了自己未知的人生。
第二天清晨,我便從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白色的天花板,淡藍色的床鋪,整齊的書桌,不是自己的房間,自己的房間是淡粉紫色的,我做在床頭,好奇的打量著不熟悉的一切,然後,心中一動,忽的咧嘴一笑,眼睛眨了眨,跳身下床,興奮得大叫著:「姐姐」.
推門而出,這是哪裡?
笑著的臉抽搐了一下,愣愣的看著長長的走廊,全是白色的門,我微顫著高喊了聲:「姐姐」清脆的童聲在走廊裡激蕩起層層回音,激起一片的空曠,我害怕的蹲下身,縮到角落裡,瑟瑟發抖。
「你醒了,小朋友」如同姐姐般柔柔的女聲響起,我抬起因為害怕而有些蒼白的小臉,怯怯的看著眼前微笑的漂亮阿姨,「乖,別怕,我叫習敏,你可以叫我習阿姨,我先帶你去吃早餐,去晚了就被別人搶光了哦。」
我木然的讓習敏牽著自己的手,走過長長寂靜的走廊,等到暖暖的陽光打在身上,我才回過神。
放眼望去,一大片翠綠色的草地,夾雜著色彩斑斕的花朵,草地上,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男女小孩圍坐在白色的桌旁低頭進攻著自己的早餐,有人看到陌生的闖入者,停下手中的叉子,好奇目光直勾勾地停駐在我身上。
看到那麼多陌生的面孔,我有些膽怯,身體緩緩先後退,躲到了身邊習敏的身後,拽拽她的衣角
「習阿姨,這是哪啊?」
習敏把她拉到身前,蹲下身「這裡是福利院,他們都是孤兒,以後你跟他們生活在一起,把這裡當做你的家,好不好?」
我聽完她的話拽著她的衣袖急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阿姨,我不是孤兒,我有家,姐姐會來接我的,阿姨我真的不是孤兒,阿姨,讓我回家吧。」
習敏抬手抹去我臉上掛著的淚珠,眉頭輕皺,帶著一抹憐惜的眼神問「乖,告訴阿姨,你今年幾歲,叫什麼名字啊?」
「程子清,六歲了.」我又拽拽她的衣角,低聲說:「阿姨,讓我回家吧。」
「那麼清清記得自己的家在哪嗎?」
我含著淚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只是姐姐說爸爸媽媽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後來,一個說是我們叔叔的人就把我們帶到了這兒,我不記得叔叔家在哪。」我抬頭,看著習敏又說:「阿姨,姐姐會來接我的。」
習敏撫了撫我的頭髮,微微搖頭歎了口氣
「那麼清清先住在這裡,在這裡等姐姐,等姐姐來接清清了,清清就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真的嗎?那我可以去門口等姐姐?」
「當然可以啊,只是不可以走遠哦」習敏笑的眼睛彎彎的,點了點我的鼻頭,「現在跟阿姨吃早餐囉。」
第一天,我坐在福利院門口的石凳上,從日光初升到殘陽西去,帶著滿心的失望,回到福利院。
第二天,依舊帶著希望醒來,重複著昨天所做的一切,望著那條姐姐消失的路,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八天,六月的天如同小孩的臉,說變就變,明媚的陽光被一聲雷擊沖散,豆大的雨點瞬間簌簌落下,落在我的臉上打得生疼,我蜷縮在石凳上,倔強的不肯離開。
「清清,下雨了,走吧。」
頭頂的雨驟然而至,我抬頭,眯起眼睛,看見雨幕中福利院唯一的朋友梁筱默拄著一把花傘站在眼前。
我搖頭,「默默,你進去吧,我不走,不然姐姐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清清」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一抹痛色和不忍,「你姐姐已經不要你了,別傻了。」
我豁的起身,「你胡說,姐姐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的」聲音哽咽的幾乎無法言語,小小的手掌緊握成拳,我的聲音漸小,可是仍然不想就這樣服輸,哪怕只有一丁點兒希望,我也不願就此放棄。
默默輕輕環住眼前嬌小無助的我,撫著我的背,「以後,默默做清清的姐姐好不好?像你的柔柔姐姐一樣愛你,好不好?」
心中那唯有的一絲希冀漸漸消散,我緊緊地環住默默,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終於,哀嚎出聲,帶著深沉而又濃烈的絕望,聲音被雷聲一點點的淹沒,連同我的心一起遺失在天空的那頭。
隔天,我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