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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寵愛只爲你

半生寵愛只爲你

作者:: 木泠風
分類: 婚戀言情
二十世紀初,他和她重遇在寒夜的河堤。這樣的重遇是上輩子的情債還是輩子的牽絆? 喬天霖想,她必定是他前世與之纏綿的精靈,越過時空找到了他。 林珮兒想,他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更是逃不開的罰,她繞不過也走不掉。 劉皓想,如果南方不是她的宿原,那漂泊算是什麼因果? 莊薇想,如果天意注定了他的輪回,那時光之河又怎會倒影她的瞬間?

第1章 冠蓋滿京華 斯人獨憔悴

  新世紀的Z國,經濟發展迅速,科技不斷創新。而地處粵省中南部的各大城市憑借着有利的地理位置更是成爲經濟發展和科技研發的重要基地。

  深城便是粵省這幾大城市中的佼佼者了。在這樣的一座經濟實力雄厚,電子信息發達的城市裏,有一個高檔的住宅小區。這個小區靠近商貿繁華的市中心卻綠樹成蔭靜謐安寧。小區建有娛樂設施,健身器材,噴泉泳池,而且採用了人車分流的模式,既防止了這裏的空氣不被二次污染,又讓住戶們在區內玩耍行走時再無後顧之憂。開發商想打造深城品牌樓盤的用苦良心可見一斑。

  2005年7月,盛夏裏最爲平常的一天,烈日炎炎不見風動。下午4點鍾光景,一輛黑色的Prado SUV駛進了深城這個小區的地下車庫。車子熄了火,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下了車,關了門,又鎖了車。

  男人走到電梯旁,伸出手來,按了電梯的上行鍵。電梯門打開,空無一人,他進了去,按了樓層。

  隨着電梯的上行,樓層的數字不停地遞增。這個身形高大面容冷肅的男人看着那不斷變化的數字薄脣緊閉。樓層的數字在顯示32的時候閃了兩下,然後電梯「叮」地一聲響了,門開了。沉默的男人頓了頓,然後擡腳跨出電梯,走到3202號房門前,拿出鑰匙開了門。

  門口放着兩雙拖鞋,一大一小,一藍一粉。男人換了那對大的藍色拖鞋,轉身,關好大門,把鑰匙放在右手櫃子上的手工竹籃裏,環顧四周。

  家裏還是這個樣子,沒有變化,什麼都一樣,就如同她還在的時候。只是,他因爲出差,好幾天沒有過來,所以空氣裏竄漫着了無生氣的味道。

  鍾點工李阿姨由之前的一個月打掃一次衛生換成了兩個星期一次,她應該是明天或者後天才來打掃吧?男人大步走進臥室把窗打開,又出來客廳開了陽臺門。門開了,他一腳就跨了出去。

  房子座北朝南,所以即便是這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太陽也沒有直射在陽臺上。陽光只是斜斜地灑向樓宇的外牆,有玻璃的反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男人一身白襯衣黑西褲背脊挺直地立在陽臺上。他扯鬆了領帶,又拿出煙盒打火機,抽出一根煙點上。他站的這個位置,遠遠地可以看到樓下的秋千和滑梯,不過現在那裏一個人也沒有。可能是太熱了吧,再晚一點就會有年輕的爸爸媽媽或者年邁的爺爺奶奶帶着孩子出來玩耍。

  煙霧繚繞中,男人的容貌依稀可辨。寬闊的額頭,硬朗的眉峯,半眯的眼睛狹長入鬢。英挺的鼻樑,微閉的薄脣,棱角分明的下頜微微擡起。

  他並不年輕卻也不老,三十歲左右吧,男人最好的年紀。這樣的男人歷經了風雨,成就了事業,穩重英俊極富魅力。可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渾身上下散發着閒人勿近的生冷氣息,而這冷凝中又偏偏透着一股子落寞和無奈的情緒。

  煙頭的炙熱蔓延到手指,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等到那煙頭就要燃盡,他的手指才終於像是感覺到了那份灼燒般將煙頭摁熄在了煙灰缸裏。陽臺上本來是沒有煙灰缸的,客廳裏也沒有,因爲他沒有煙癮,在家裏從來就不抽煙。可是,自從她離開了,他就只有靠着這尼古丁來麻痹神經。

  微風拂過,帶着暑氣。風鈴卻借着這縷微風發出細弱卻清脆的「叮鈴叮鈴」。他驀地回過頭來,一擡眼便望見了那串掛在門楣上的風鈴。

  風鈴是乳白色的串串蝴蝶形花卉,她說那是蝴蝶蘭。那樣的花瓣就像是破繭而出展翅欲飛的純色的蝶,用紫色的編織繩懸掛在半空,煞是好看。

  丫頭就喜歡這些漂亮的小東西。但凡進了精品店,總是這一件那一件地瞧,愛不釋手。到最後也總有一兩件小玩意兒被買了回來,裝扮着這間原本生冷無趣的屋子。

  是啊,生冷無趣,她說什麼裝飾都沒有的屋子太過無趣。所以她讓它變得溫暖,變得生動,變得有趣起來。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家,而不是磚瓦水泥的住所。

  客廳的這落地窗簾也是她買的,那時候她還沒住多久便去買了來,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不了解原來她長成了那樣的一個女孩。

  那日的她正在陽臺上擺弄着花花草草,夕陽的餘輝在她身上灑下一層金色的光暈。於是,她整個人都被那光暈浸染着,連着那些紅的黃的綠的斑斕的花草。

  他的心突兀地停頓,因了這副畫卷,是這般不真實的美好畫卷,讓他不忍去打擾去破壞,好像怎樣的話語怎樣的動作都是對這幀畫卷的褻瀆似的。

  最後,她還是瞅見了他。也沒來得及洗去手上的泥,她便指着這窗簾對着進了門卻還站在鞋櫃旁的他急忙解釋:「掛個窗簾感覺屋子裏溫馨一點,也沒那麼空蕩了。這個窗簾只有一層薄紗,不擋光又透氣,以後你朋友回來了,如果不喜歡這花色可以拆下來。你看這掛圈是活動的,很容易拆的。」

  他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那通透的薄紗隱隱綽綽,隨着微風輕輕擺動。薄紗上大朵的薔薇刺繡灼灼地綻放,一如春光下的她,明媚得耀眼。

  這樣的小事情,都過了好幾年,怎麼他還記得這麼清楚?甚至連她當時說話的神態和語氣他都不曾忘記,竟然是從來都不曾忘記。

  情不自禁地,他伸出長臂,用手指輕觸那串風鈴。又是一陣輕巧的「叮鈴」聲響起,他忍不住去問風鈴:「她,什麼時候回來?」

  男人的眼底是一片茫然的痛楚和無邊的渴求。

  是啊,她什麼時候回來?

  她說請他不要再找她,好讓她能夠活下去。

  她的朋友說現在的她過得很好,請他不要再打擾。

  所以他就真的不去打擾,真的不去尋找。

  她說的他都肯聽,她說的他都照辦。但是,爲什麼她還不回來?

  快兩年了,都快兩年了。兩年,足以改變很多事情;兩年,足以丟棄很多東西。可是,這裏卻什麼都沒有改變啊,爲什麼她還不回來?

  她的衣裙她的鞋襪,她的脣膏她的眼影,她的牙刷她的杯子,她養的花卉她種的綠蘿,她在商場買的毛巾她在網上淘的地墊,還有她最愛的小玩意兒小擺設。。。。。。

  那麼多那麼多,那麼多她的所有都在這裏。而他,也還在這裏。但是,她不回來,他卻也不能夠去把她找回來。

  因爲,他沒有資格,早已沒有資格再去要求她回來!

  男人的心裏一陣悲涼,復又轉身拿出一根煙點上。似乎只有煙才能讓他暫時鎖住她的嫣然笑顏,似乎只有煙才能讓他麻痹自己瘋長的思念。可此時此刻,這煙都幫不了他了。

  太過想念,是真的痛徹心扉的想念!

  如此這般的想念她又是否知道?他的心像是被巨大的機器手牢牢地抓住,緊緊地牽扯,無論怎麼用勁都沒辦法擺脫。於是,他呼吸困難,喉嚨幹澀,冷汗從後背冒出,高大挺拔的身形頹廢萎靡。

  是哪個專家說愛情只是激素的分泌,最多維持三個月?他很想把那個專家找出來,當面問問他,自己的這個症狀算什麼?三個月愛情期限結束了的後遺症?如果是後遺症,那又有什麼藥去醫治?

  他把未抽完的半支煙狠狠掐滅在掌心,不顧掌心的肌膚被燙傷被灼燒。他狠狠地握着拳頭,然後把緊握的拳頭死死地抵在胸口。

  左胸,那是心髒的位置。她最喜歡把她的腦袋靠在這裏,頂着一頭柔滑的長發靠在這裏。那垂軟的烏絲就像她嫵媚的眼睛,帶着絲絲縷縷的情愫纏繞着他,讓他整個人都鬆懈下來,心裏滿是柔軟。

  她卻還嫌不夠,還要孩子似的在他胸前蹭來蹭去,蹭得他的心被撩撥似的酥麻。他恨恨地想,這個丫頭就不知道她的這些小動作隨隨便便地就會把火給點着麼?

  於是,他騰出雙手去捧起她的臉,她竟然還能那般恬淡平靜地微笑?他下了決心要狠狠地懲罰這個讓他如火燎原的始作俑者,她卻又掙脫他的雙掌,側着耳朵緊貼在這心髒的位置,然後告訴他,他的胸膛在歌唱。

  他挑着眉問:「它在唱什麼?」

  她狡黠地答:「它在唱他就喜歡我一個,他只喜歡我一個。」

  他閉了閉眼睛,痛,很痛,鋪天蓋地不要命地痛。最後還是抵不過如此這般氣焰囂張蝕骨的痛,他鬆開緊握的拳頭,自暴自棄地想:「好吧,你贏了。想拿我的命?那就拿去,我給你就是了。」

  終於明白爲什麼人說情深不壽。那是因爲愛情不是繁花似錦,亦非秋水無痕。愛情只不過是一杯摻了慢性毒藥的卡布奇諾,甜中帶苦地哄騙你,讓你在不知不覺中上了癮。明明知道那漂亮的拉花圖案是剎那的人心蠱惑,你卻還是被引誘了,不受控制地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自此欲罷不能。

  等到咖啡售罄店鋪打烊,無人再爲你奉上這續命的一杯,你才猛然發現自己早已是病入膏肓。明明看不到傷口,明明沒發現毒瘤,卻已是不治之症。最讓人痛心的是,即使命不久矣,你卻仍然心甘情願,甚至甘之如飴。

  樓下的小區開始熱鬧起來。兩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子好像在爲誰先蕩秋千而大聲地爭執着,幾個學齡女孩騎着兒童單車在互相追逐,漂亮的花裙子隨風揚起,一路灑下清脆的鈴聲和快樂的笑聲。

  整片天空因了孩子們的嬉笑打鬧變得光彩而生動。可是那個男人卻仍然以那樣的姿態佇立在陽臺上,似乎墮入了他自己的夢境,不肯醒來也不願醒來。

第2章 漫漫的前路 淡淡的離愁

  2001年8月 江城

  林珮兒將肩上深藍色的旅行袋放在黑色的長長輸送帶上過安檢。蟄伏於眼底的淚在低頭的那一瞬就要跑出來,她趕緊仰起頭深吸一口氣,不着痕跡地擡手抹去眼角滲出的溼。是誰說擡起頭睜大眼睛眼淚就不會掉下來的?騙小孩的吧?

  她繞過輸送帶,在安檢門停下。表情嚴肅穿着正裝的女安檢員拿着金屬探測儀上上下下地把她掃了個遍,然後放行。

  林珮兒走過安檢門,彎腰從輸送帶的這端拿起自己的旅行袋,低頭看看腕上的手表,時針指向10點,還有三十五分鍾才開車。

  這是江城的火車站候車室,正值八月,乘客不多,與春運時期相比,更是顯得這偌大的候車室空落。

  林珮兒再往裏面走,找到Kxx次火車的檢票口,尋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包裏的BP機響了,拿出來就看到了爸爸的留言:「注意安全,抵達回電。」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讓珮兒的胸口堵得慌。

  其實還是戀家的,其實還是想爸爸媽媽的。畢竟是女孩子,不管怎樣武裝着外在的堅韌,內心也總是柔軟的。可她是自詡有着鴻鵠之志的林珮兒,她不想因爲一時的軟弱而敗下陣來,讓林槐青拿捏了笑柄。

  所以每當她察覺到自己的退縮氣餒,她都會去默念學生時代學過的那篇名爲<<海燕>>的課文。她有時會想,她不顧一切的勇氣有很多都是積攢於<<海燕>>吧?積攢於年少時那激昂人心的文字:「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集着烏雲。在烏雲和大海之間,海燕像黑色的閃電,在高傲地飛翔。」

  歲月年復一年地滑過,光陰日復一日地溜走。很多年少時背下來的詩詞文章漸漸地模糊,慢慢地忘卻,可她現在卻仍舊能夠把這篇<<海燕>>完整無缺地背下來。它激蕩着她,鼓舞着她,陪伴着她,特別是在她煩惱失意的時候。

  「請乘坐Kxx次火車的旅客到3號檢票口排隊檢票了。」喇叭裏的播報聲一遍遍地響起,催促着旅人。

  林珮兒揚了揚下巴,背起旅行袋快速跟上前面的隊伍。小小的紅色車票被列車員剪了個迷你小缺口,珮兒便拐入了進站通道。

  有個極富責任的列車員拿着個大喇叭不停地喊着:「Kxx次火車就要開車了,旅客們請往這邊走。」珮兒不由得小跑起來,穿過入口,就看到了蜿蜒的深綠色鐵皮火車。

  夜裏沒有白天炎熱可是依然窒悶,似乎有一場大雨在孕育着來襲。車站站臺的空氣裏飄浮着無法言喻的氣味:火車車軌的鐵鏽味,若有若無的腥臊味,公仔面衝泡後的濃鬱香味,讓人呼吸不暢的煙味,各種各樣攪拌在一起,就像是七拼八湊的大雜燴。

  珮兒迅速地把票遞給站在車廂門口的列車員再查驗一次,便踏上三級腳踏板,終於是上了車。

  這是一節臥鋪車廂,每個卡位有六個臥鋪,上、中、下相對着排放。前面一個站或者幾個站上車的乘客已經在休息了,可是剛剛上車的乘客令狹窄的車廂擁擠嘈雜起來。

  林珮兒前面的乘客正在往行李架上放袋子,他的腳邊還有好幾個大的小的行李袋東倒西歪地擱着,擋住了珮兒前行的步伐。這麼一停滯,她就被後面的乘客推了幾下,身體傾斜着向前,腳卻是沒地方挪動半步。

  後面那位燙着卷發塗着口紅的中年女人,扭着有些發福的腰身,一邊推搡着珮兒,一邊嚷嚷着:「前面的,哎,我說前面的不要擋着道啊!」

  擋道的是一位矮矮瘦瘦的中年大叔,他忙不迭地應聲:「好了好了,就好了。」一邊三兩下把還沒有空間放置的行李袋隨便挪到一旁,然後閃身讓後面的人走過。

  珮兒的票是前面卡位的上鋪。上鋪比中鋪和下鋪的空間都要逼促些,而且小風扇就在頭頂不停地旋轉,不甚舒適。可是珮兒寧願選擇上鋪,因爲相對來說,上鋪是在如此紛雜的環境下極少被打擾的地方。

  火車的汽笛拉響,這笨拙的綠色龐然大物在幽暗的夜色中搖搖擺擺地開動起來。列車員推着琳琅滿目的餐車在狹長的走道緩慢前行,一邊還大聲吆喝着:「飲料點心方便面,礦泉水餅幹牛肉幹啦!」

  憑經驗,這應該是車上的最後一次兜售,再過不久就要熄燈了。這麼想着,珮兒隨着火車的搖晃走到了廁所門口。

  上車找位置時那位在珮兒後面推她的卷發中年女人現在就站在珮兒前面。估計是已經等了一會兒,她緊緊地皺着眉頭,不停地搖着一把花哨的紙扇,後背衣裳有被汗水浸溼的痕跡。可能是太悶熱了,她不耐煩地嘀咕着:「是誰囉,上個廁所也要這麼久!」

  珮兒後退了幾步,想着多一些空間給她,她應該就不會那麼熱了吧?

  等到列車員換了票,爬到上鋪放好隨身小包,已經十一點多了。珮兒仰面躺下,看着頭頂轉動的綠色小風扇,腦子裏想着父母弟弟和家裏的親戚朋友,突然眼前一黑,熄燈了。

  中鋪的乘客劇烈地翻了個身,珮兒感到了明顯的震動。好吧,睡會兒吧。可是火車輪子和鐵軌親密接觸的「隆隆」聲,頭頂風扇轉動的「咿呀」聲,還有酣睡的乘客起伏不斷的呼嚕聲,這樣的和聲無一例外地阻斷着她想去見周公的心。

  半夜了,乏極了,卻也不能入睡,只能迷糊地躺到天亮了。每到這個時候,珮兒心裏的另外一個她,那個一遇到困難就伺機跑出來的另外一個她,手腳麻利地立刻揭竿而起。她慫恿地說着,響亮地抗議着:「結束這不知所謂的流離吧,回去吧,回去!膩在父母溫暖的懷抱,做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女兒吧!何必像現在這樣!」

  是啊,何必呢?何必躊躇於這樣的環境,何必委屈於這樣的空氣?可是,可是林珮兒,你找到自己理想中的工作了嗎?你過上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了嗎?其實你到底在追尋些什麼?掌控人生?放飛自我?盡可能地實現渺小的價值觀?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在黑暗中珮兒睜開雙眼,有些迷茫。想要抓住的東西好像有很多,一件件的一樣樣的在眼前飛過。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她只知道前途漫漫,風雨未知,她可以輸掉卻不可以屈服。她要懷揣着豐滿的理想迎面骨感的現實,她要在這條路上繼續地不懈地尋覓下去。

  試想,如果當年的牛頓沒有堅持坐在樹底下去等待第二個砸向他的蘋果,那麼萬有引力還要花費多少年才能被挖掘出來啊?

  路漫漫兮啊林珮兒,只有堅持走過寒霜滿布的冬季,才能聞到春天裏百花復蘇的香氣,難道不是嗎?

第3章 逼仄車廂中 別有用心人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透過厚重的墨綠色窗簾的縫隙晃向珮兒有些浮腫的眼簾。她極不情願地拉開一絲眼縫,還沒睡着天就亮了,太陽公公您老人家不嫌累得慌麼?

  她揉了揉雙眼,擡手把那窗簾扯開一些,心裏暗暗嘆了口氣,車窗外是那樣明晃晃的一片,看來他老人家還真不嫌累。車廂內,幾束光線照了進來,空氣中的灰塵在若有若無地上下浮動。

  珮兒躺不住了,在心裏默數了三下,便準備爬下去洗漱,剛擡頭卻發現有人在看着自己。那是對面上鋪的乘客,眼神躲躲閃閃地逡巡着她。見珮兒看了過來,馬上搭訕道:「大學生啊?出門找工作?」

  爸爸曾一再叮囑,在外面千萬不要理會陌生人,保持沉默,不招人不惹人,安全最重要。珮兒牢牢記着爸爸的話,收回目光沒有出聲。

  那個中年男子也不理會她的沉默,又接着說道:「小姑娘,現在找工作很難啊!我朋友的廠剛好缺個經理助理,你想不想去?」中年男子世俗的臉上盡量安放着最真誠的表情,身體朝外傾斜着靠近珮兒的鋪位,脖子上金燦燦的項鏈有些刺眼。

  珮兒立即往裏側靠了靠,正思忖着拒絕的言詞,列車員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換票了換票了,到穗市的旅客換票了。」

  那男子訕訕地收回上身,去找鐵質的票牌。珮兒趁機溜到下鋪,換了紅色的紙質車票。

  快到站了,乘客們一個兩個地換了票,陸陸續續地起了身,拉拉扯扯地去找各自的行李。

  珮兒站在過道靠窗的位置,一眼望過去,發現要在這一站下車的人還真是不少。有很多大人都帶着孩子,估計是暑假出門遊玩的家庭。

  廁所門口照例是人頭攢動,特殊的氣味夾雜着牙膏泡沫的因子,興奮異常地在狹隘的空間活躍着。

  三五個孩童又偏偏湊着熱鬧,帶着銀鈴般的笑聲在逼仄的過道上竄動着,不時地撞上這個阿姨的腰,踩到那個大叔的腳。於是,尖叫聲,喝斥聲,抱怨聲,聲聲載道。

  孩子的母親們提着高八度的聲調追趕着頑皮的他們,拉着尚未大展拳腳的小家夥回到位置上。小屁股挨抽肯定是少不了的,卻也是舍不得真正用力去打的。

  珮兒看着那兩個哼哼唧唧的孩童不由得笑了笑,回過頭跨兩步回到卡位。把旅行袋放在腳邊,挨着下鋪的角落坐下。誰知道那個陰魂不散的金鏈男人趁大家都在整理行囊的工夫又靠近珮兒,壓低聲音說道:「小姑娘,考慮考慮啊。當助理很不錯的,特別是經理助理,待遇好,又包吃包住,好多大學生都想要這份工。」

  珮兒「嚯」地一聲站起來,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太可笑了,她心想:「大叔你額頭上鑿着這麼大一個坑字,我還往裏跳,那不一白癡麼?火車上那麼多人都敢行騙,現在的女大學生就是如此的不濟?」

  想到這裏,珮兒不禁又有些忿忿然。於是,她拎起旅行袋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嘟」地一聲汽笛長鳴,到站了。人們拖着背着拽着各式各樣的行李箱旅行袋涌向車站出口。

  改革開放,特區建設,至今已有二十幾年。Z國南大門的打開讓經濟快速地增長,對外貿易量呈明顯的上升趨勢。有相當一部份的人受益於國家這利好的政策,在沿海的各個城市打拼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而穗市的火車站則是連接內陸和沿海各地的主要樞紐。

  沿海地區的公司有很多都是港外投資或者是私營的企業,僱主和僱員籤訂合同制的合作關系讓就業有相當大的靈活性。雙方相互適應相互考量,如果不合適就解除合約,各自尋求更好的選擇。這不比內地的單位,終身制的固定工作會使某些有志向有才華卻沒辦法發揮的人鬱鬱不振。

  於是,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人嘗試着拋開既有的穩定工作,來到南方的都市一展身手。除了內地單位中的精英骨幹,南下的羣體當中還有剛畢業的大學生、中專生或技工,更不乏買賣投機的商人,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形形色色各種各類的人們涌向這裏,所以這個火車站也愈發重要起來。

  在一片熙熙攘攘中,珮兒終於出了站。才是早上六點多鍾的光景,盛夏的熱氣已經毫不吝嗇地侵襲着穗市了。一些拉長途客的男男女女,舉着各樣的自制的牌子,上面寫着各市各縣各鎮不同的地方名招攬着生意。有好幾個都跑到珮兒面前不厭其煩地詢問:「去Y市嗎?去G鎮嗎?妹妹你去哪裏?我們上車即走,不等人不拉客,價錢又便宜,你到底去哪裏?」

  火車站不間斷的循環廣播,不依不饒的攬客男女,不甚流通的廣場空氣,讓夜未成眠的珮兒一陣頭暈目眩。她搖搖頭不作回答,逕自朝汽車站的方向走去。

  這些私人承包的「黑車」是不能坐的。有個同事曾經說過,他那次因爲趕時間上了「黑車」。誰知道那賣票的一路吆喝着拉客,走走停停不說,最後看見車上只有三兩個乘客了,就讓他們下車轉乘別的汽車。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他們的車子壞了,不能再跑下去了,要拉回去維修。那一刻她同事才意識到自己被賣了「豬仔」。車上僅剩的那三兩個乘客跟司機理論,司機卻仿若未聞。最後那個賣票的不知道是不是罵了一句娘,草草地退了他們幾塊錢便關了車門揚塵而去。從那以後,她同事再也不敢坐這樣的私車了。

  珮兒想,還是坐汽車公司的車回香城吧。雖然貴一點,雖然等的時間長一點,可是正規啊,起碼不用擔心被人當作「豬仔」給賣了。

  汽車站的售票大廳也是熱鬧非凡的,五湖四海的人們一邊排隊買票,一邊用各地的方言七嘴八舌地交談。

  比起火車,珮兒更不喜歡長途大巴。密閉的車子裏面充斥着座椅的陳舊氣味和着那刺鼻的汽油,總是讓她的胃一陣難受。她打心眼裏羨慕那些可以在車裏進食聊天酣睡的人,不像她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地熬過這一路。

  如坐針氈的兩個多小時終於捱過去,大巴到達香城汽車總站。舟車勞頓的疲乏讓珮兒沒了精神再去等公車,她攔了部計程車,十幾分鍾之後便到了公司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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