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汀雲閣中,院中繁花盛開,精美絕倫,襯托得整個汀雲閣愈發得寧靜美麗,然而這裡的氣氛,卻一點都不寧靜。
沐婉兮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焦急地問身旁的婢女:「郡王可有消息傳回來?」
「郡王妃,郡王說了,秦將軍的事情,他一定會盡力而為的,讓郡王妃安心在家待產。」婢女繡荷掃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經被沐婉兮抓得有些泛白,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悅,突然抽手出來,沐婉兮一個不察,差點摔倒。
「郡王妃小心。」繡荷伸手扶住沐婉兮,眼裡有一抹得意,過了今日,你就不是郡王妃了,而她也將不再是奴才,而是這郡王府裡的姨娘。
思及此,繡荷臉上是滿滿的笑容。為了將來能過上風光無限的美好日子,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繡荷,青竹呢?為何這兩日都沒有見到青竹?」沐婉兮疑惑地問道,她讓青竹去打探消息,可是青竹卻一直未歸,也不知道外祖父他們怎麼樣了,將軍有沒有求得聖旨,是否救下了外祖父一家。
「青竹姐姐去幫忙了,今日大概就會回來了。」繡荷惡毒地笑了笑,「也不知道秦國公一家怎麼樣了,如今咱們將軍為了秦家四處奔走,可是辛苦了。」
「是辛苦夫君了。」沐婉兮緩緩坐下,宋英傑就是她的夫君,乃是宋親王的兒子,皇上親封的郡王,但是這個郡王的位置,卻是她替他爭來的。
要說宋英傑原本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子,根本沒可能受封郡王,能有今日的成就,跟她的外祖秦家有莫大的關係。
秦家是武將世家,只得一子一女。兒子是戰場上赫赫有名的大將,後繼承秦國公爵位;女兒才情出眾,嫁給了當朝首相,不過紅顏薄命,在沐婉兮十四歲及笄的時候,她卻被一場大火燒死。
因為這個原因,秦家待沐婉兮那是掏心掏肺的好。雖然不喜歡宋英傑這個外孫女婿,可因為疼愛外孫女,才讓宋英傑進入軍中,為秦家保駕護航,宋英傑才 有了今日的地位。
「對了,繡荷,二妹妹在哪裡,最近可好?」沐婉兮再次問道,想到自家二妹妹,她就憐惜不已。二妹妹也是個可憐人,出嫁三年,就死了丈夫,婆婆又是個強勢刻薄的女人,成天對她非打即罵。見妹妹日子不好過,沐婉兮就主動將她接入了將軍府。
繡荷眼底閃過一抹惡毒的光芒。二小姐?二小姐好得很,現在正在前廳跟郡王拜堂成親呢,哪有時間理會你,很快你郡王妃的位置就不保了,還在擔心別人。
「二小姐近日很忙。」
「是嗎?都怪我拖累了二妹妹。」沐婉兮撫摸著肚子,「若不是因為我懷孕,也不會勞煩二妹妹替我處理庶務。」
繡荷不屑地看了一眼沐婉兮,真是個蠢到無可救藥的女人,二小姐幫你處理庶務可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她自己,只有這樣她才能名正言順地成為成親王府的郡王妃!
「小姐!」一道身影突然闖進汀雲閣,沐婉兮微微一愣,「繡荷,好像是青竹回來了。」
繡荷臉色一變,這個青竹怎麼這時候回來?莫要壞了二小姐的大事!
繡荷急匆匆地趕出去,想要在沐婉兮見到青竹之前將她關起來。
只是眾人都小瞧了青竹,青竹雖是個女子,卻力大無比,她將兩個攔路的婆子推倒在地,直往房間裡面沖。
「攔住她!」繡荷厲聲呵斥。
「你們這是做什麼?」沐婉兮聽到動靜,疑惑地走出來。
「郡王妃,不好了,出事了。」青竹看到沐婉兮出來,焦急地吼道。
「皇上下旨,今日處置秦國公府的犯人,老國公一門全部斬首。」青竹雙目泛紅,將國公府的情況告訴沐婉兮。
「什麼?」沐婉兮捂著肚子,頓時臉色慘白,因一時激動,微微動了胎氣。
「郡王妃。」青竹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沐婉兮的身邊,扶住她,「郡王妃,你怎麼了?」
沐婉兮抓住青竹的手臂,面色倉皇:「你說,你說外祖父他們怎麼了?」
「滿門抄斬。」青竹不忍心道,本來她早想回來報信,只是二小姐將她抓起來關進了柴房,她好不容易才跑出來。
滿門抄斬!
沐婉兮肚中一疼,身下見了紅……
青竹臉色瞬間白了:「快,快來人,快叫產婆,郡王妃要生了。」
繡荷一時之間也愣住了。
青竹小心翼翼地抱起沐婉兮放在床上:「郡王妃,你千萬不要有事,你一定要平安生下小公子。」
「去叫產婆和大夫啊。」青竹怒吼,繡荷秀眉一蹙,想要開罵,卻忍住了,轉身出了門。
「青竹,去叫郡王……」沐婉兮疼得面無血色,她不相信,將軍明明說過會救外祖一家,為何卻成了這樣。
「郡王妃,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先把小公子平安生下來。」青竹淚流滿面,她不敢告訴沐婉兮,宋英傑不會過來,因為此刻他正在前廳跟二小姐拜堂成親。若是沐婉兮得知真相,受了刺激,說不定就是一屍兩命。
她不敢賭。
「啊!」沐婉兮疼得快要瘋了。
「產婆呢,產婆怎麼還沒有來。」青竹瞪向一旁站著的綠茵,「快去叫產婆!」
綠茵跟翠芙對視一眼,卻默契地沒動。眼看沐婉兮要疼得沒了神智,青竹不得不打算自己走一趟,卻瞧見繡荷正端著一碗藥進來,她身後,跟著身著大紅喜服的宋英傑和沐雪柔。
「郡王……」青竹心底有不好的預感。
看到宋英傑大步走進來,沐婉兮吃力地伸出手:「郡王,你……你答應過我的……」
宋英傑無情地拂開了沐婉兮的手。
沐雪柔笑盈盈上前:「大姐姐,你怎麼了?」
沐婉兮看著身著大紅嫁衣的沐雪柔,再看著同樣一身喜服的宋英傑,就算再蠢,也明白了怎麼回事。
她面帶驚疑地看向宋英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為什麼?」沐婉兮痛心地問。這個男人說過,一生只愛她一人,此生絕不納妾。可此時,那一身紅卻是那麼刺眼。
「大姐姐,郡王他從頭到尾就沒喜歡過你。」沐雪柔巧笑嫣然地開口,「郡王他喜歡的一直都是妹妹我,只是,郡王需要你外祖家的支持,如今,郡王位極人臣,得償所願,你也該功成身退了。」
沐婉兮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宋英傑:「英傑,這不是真的……」
「嘻嘻,姐姐,你還不知道吧,這秦國公府,就是郡王帶人抄的家。」沐雪柔笑得幸災樂禍,「秦家通敵叛國的證據,也是郡王找出來的呢。」
「我不相信。」
「大姐姐,你信不信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碗藥,你必須喝下去。」沐雪柔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惡毒起來。
「你想幹什麼?」沐婉兮直覺不好,可是她此刻渾身乏力,無力反抗。
「不准你們碰我家郡王妃!」青竹撲上來,護住沐婉兮,「郡王,二小姐,郡王妃幫了你們那麼多,你們怎麼如此狠心。」
「賤婢,滾開!」沐雪柔一耳光扇在青竹的臉上,然而青竹打死不讓。宋英傑微微蹙眉,抬腳踹向青竹,徑直將她一腳踹開。青竹撞上桌角,頭破血流,再也無法動彈。
「姐姐,你是自己喝呢,還是妹妹我叫人喂你喝?」沐雪柔笑呵呵地問。
「宋英傑,這也是你的孩子!」沐婉兮開口祈求。
宋英傑不為所動,伸手將沐婉兮的下巴捏開:「將藥給她灌下去。」
「是,郡王。」
繡荷端著藥,綠茵、翠芙一左一右按住沐婉兮,不讓她掙扎,殘忍地將藥一滴不剩灌進沐婉兮的口中。
沐婉兮的眼神漸漸絕望,這個男人,她為之付出了所有的男人,最後卻連他們的孩子都不放過!
「為什麼,為什麼?」疼痛加劇,她感覺肚子裡孩子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身體逐漸冰涼,她悲傷地問道:「為什麼?」
「你真的以為我是因為喜歡你才娶你的嗎?我不過是為了得到你外祖父的幫助罷了,如今,我已得償所願。你還不知道吧,秦國公府因為通敵叛國,已被滿門抄斬了,連剛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
「不,我不相信!」
「不相信也沒用,你要知道,舉報秦國公通敵叛國的,正你當丞相的爹。」宋英傑殘忍地開口。
「宋英傑!」沐婉兮紅了一雙眸子,「你們不得好死!」
「來人,將這賤人扔出去喂狗!」
「等等,夫君,不如將姐姐交給我吧,我們姐妹還有很多貼心話要說呢。」沐 雪柔笑得溫婉。
「好,交給你了。」宋英傑不再看沐婉兮一眼,轉身絕情離去。
「沐雪柔,為什麼,從小到大,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因為你奪了屬於我的東西,如果不是因為你外祖父,嫡女的位置、郡王妃的位置,都是我的!我娘才是爹心愛的女子,你娘橫刀奪愛,奪走了我娘正室夫人的位置,而你又奪走了我嫡女的位置,所以你們母女擁有的一切我們都要奪走!」沐雪柔湊到沐婉兮的耳邊,輕聲開口。
「不對,我們不是同一個娘嗎?」
「哈哈哈,同一個娘,你別做夢了,你娘,在你及笄禮上被燒死了!你居然愚蠢地認賊作母,哈哈哈,真是愚蠢啊!」
燒死了!
娘在她及笄禮上被燒死了!
腦海中,瞬間湧出無數畫面——娘親在大火中掙扎慘叫,蘇姨娘母女在大火外獰笑旁觀……這一刻,沐婉兮竟然發現,這些年,她失去了這些記憶!
她竟被蘇姨娘和沐雪柔欺騙,認賊作母!
蘇姨娘他們好狠的心啊,娘親當年正懷胎五月,他們竟然狠心地將她燒死!
「你們,我娘的死……」
「對,你娘的死是我們動的手腳,你被捉姦在床是我跟郡王一起動的手腳,你大概不知道吧,在你嫁給英傑之前,我就已經跟英傑情投意合了,我們還曾經有個孩子,若不是你,我也不會做掉他。這是你欠我的,所以我也要做掉你的孩子!」
「沐雪柔!」沐婉兮憤怒地瞪著沐雪柔,恨不得將她撕碎。
沐雪柔微微眯眼,突然拔下頭上的金簪,狠狠地刺進了沐婉兮的眼眶。
「啊!」沐婉兮痛不欲生。
「我不喜歡你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沐雪柔看著痛苦掙扎的沐婉兮,得意地開口,「別急,你還有一隻眼睛,你可知我想這般對你很久了,若不是你還有用,你以為我會允許你活到現在嗎?」
「宋英傑,蘇萍,沐雪柔,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沐婉兮滿腔恨意,死不瞑目。她與人為善,沒有想到竟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一滴血淚落下,她發誓,若有來生,她再不做那等良善之人。人若害她,她定要將那惡人碎屍萬段!
「啊!」沐婉兮一聲慘叫,引得身邊的青竹一驚。
「小姐,怎麼了?」青竹抓過沐婉兮的手一看,一個血點冒了出來,原來是做刺繡紮了手了。
沐婉兮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所處的環境,有些愣神,慌亂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眼睛還在,再摸摸肚子,平坦無比,拉著青竹仔細地看了又看,青竹也沒事,她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小姐,怎麼哭了,可是很疼?青竹給您吹吹,吹吹就不疼了。」青竹輕柔地替沐婉兮吹著傷口,認真的模樣,看得沐婉兮心中一暖,在她眾叛親離的時候,只有青竹不離不棄。
她心中默念,青竹,你放心,我再也不會讓人害你。
目光不經意間落到籃子裡的刺繡上,沐婉兮將其拿起來。這不是她十四歲及笄禮前繡的百花爭鳴嗎?但是這幅刺繡真正要展示的不是花,而是蝶,她刺繡極好,擅長多面繡,能在一幅圖上繡出多重畫面。
她記得,從前的命運,就是從這幅刺繡開始改變的。在她的及笄禮上,原本應該光彩萬丈的刺繡,卻突然變得髒汙不堪,還無端端地著火,而娘親也是死在這場大火之中!而她因此受傷失憶,在所有人的欺騙下,認賊作母!
如此說來,老天可憐她,讓她重回十四歲及笄之前,讓她親手回來報自己的仇!沐婉兮心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沐雪柔,蘇萍,宋英傑,我回來了!
青竹被自家小姐突然變幻的臉色嚇了一跳,可再仔細看時,沐婉兮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溫柔恬靜。
沐婉兮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容,將刺繡輕輕地放下,伸手握住青竹的手:
「青竹,你放心,我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了。」
「有小姐在,沒有人會傷害我的。」青竹驕傲地開口,卻忽略了沐婉兮話語中 的再字,「我家小姐可是大名鼎鼎的丞相府嫡小姐!」
沐婉兮淡淡一笑,沒再開口,而是拿起刺繡,若是她記得不錯的話,她的好妹妹就要來看她了。
「大姐姐。」門外出來沐雪柔輕快的聲音,沐婉兮臉上閃過一抹刻骨的恨意,隨即掩去。
「大姐姐,你看妹妹為你尋了什麼好東西?」沐雪柔舉著手中的東西,討好地開口,「你可要好好地獎勵我噢!」
「柔兒,慢點,別摔著了。」沐婉兮轉過身的瞬間,笑靨如花,看不出任何的異樣,天知道,她的手都快被自己掐出血來了。
「大姐姐,你快看看,這絲線可是我跟姨娘花了好多心思尋來的,你再在燈下看看。」沐雪柔眼裡閃過一抹算計。沐婉兮微微一愣,這麼明顯的神色,她當初居然都沒有看出來,她到底是有多眼瞎啊!
「大姐姐?」沐雪柔被沐婉兮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怵,總覺得沐婉兮的神色有些可怕。
「什麼好東西,我看看。」沐婉兮收斂自己的情緒,接過絲線在燈下一看,那絲線在燭光下,竟然會變色,明明普通的顏色,竟變得五彩斑斕,煞是漂亮。呵呵,看來事情一點沒有改變啊,前世柔兒也是給自己送來了這絲線,而這絲線毀了她的一切。
「這絲線好漂亮,你從哪裡找來的?」沐婉兮故作吃驚地問道,「我真是太喜歡了,柔兒,謝謝你。」
「不用謝,不用謝,只要大姐姐你喜歡就好,畢竟還有七天,大姐姐就要及笄了,而柔兒要明年才能及笄呢,柔兒希望大姐姐能在及笄禮上,大放光彩,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沐雪柔乖巧地開口。
沐婉兮眼底閃過一抹嘲諷,大放光彩,確實是大放光彩,因為這絲線,她在她的及笄禮上丟盡了臉,還害死了自己的娘親:「多謝妹妹,大姐姐一定不會辜負你的希望。」
「嗯,大姐姐,你趕緊刺繡吧,姐姐的繡工就算是宮中的秀女都比不上,到時候,一定能讓所有人驚豔的。」沐雪柔看著沐婉兮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些會變色的絲線,嘴角揚起一抹惡毒的笑容,沐婉兮,當了十四年的嫡女,你也該夠了!
沐婉兮原本正在看絲線,卻突然轉過頭來,將沐雪柔眼中的惡意全部看了去,沐雪柔嚇得一低頭,掩飾自己的心虛:「大姐姐,姨娘該找我了,我先回去了。」
「去吧。」沐婉兮點點頭,目送沐雪柔離開,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她陰冷著臉,「沐雪柔,蘇萍,你們欠我的,我必定會十倍、百倍地還給你們!」
「小姐,你說什麼?」青竹疑惑地問道。
沐婉兮轉過頭來,又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青竹,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你也去休息吧。」
「是,小姐。」青竹想去收拾繡籃,卻被沐婉兮給阻止了,「就放在這裡吧,不用收拾。」
「是,小姐。」
沐婉兮安靜地坐在桌邊,看著籃子中的刺繡與絲線,嘲諷地笑了笑:「既然你們送了我這麼一份大禮,我怎麼也得回敬你們一份大禮才是,妹妹、姨娘,希望你們會喜歡我送你們的禮物。」
沐婉兮拿起絲線,在燈光下仔細地看,她發現這絲線是被做過手腳的,雖然在燭光下看起來五彩斑斕,煥發光彩,但是過一段時間後,再在油燈下看,絲線就會變得髒汙不堪,同樣的手段,她怎麼會再次上當!
第二日天一亮,沐婉兮一個人悄悄地出府了。身為相府的嫡女,她有自由出入相府的權力,而今日她出府,是為了去辦一件事。
霓裳閣是東尋國最好的繡閣,沐婉兮來這裡,是為了找一個人,因為這個人或許可以看出那絲線上藏著的貓膩。
「請問錦娘在嗎?」沐婉兮帶著斗篷,輕聲問道。
「姑娘是要請錦娘刺繡嗎?」
「不是。」沐婉兮將一塊手帕遞給掌櫃,「請將這繡帕給錦娘,我在這裡等候。」
掌櫃看了看手中的錦帕,不以為意,不經意間一看,眼底閃過一抹吃驚,翻來覆去將那錦帕看了好幾遍,他是一個商人,自然明白這東西的價值:「姑娘請稍等。」
沐婉兮點點頭,靜靜地坐在店中喝茶。錦娘是霓裳閣的頂級繡娘,自然會對這種繡法很感興趣!
掌櫃很快就出來了,不過身後還跟著一名女子,女子很年輕,跟沐婉兮想像中的一點都不像:「姑娘,這帕子是你繡的?」
沐婉兮點點頭:「是我所繡。」
錦娘微微一笑:「姑娘,不如入內一談吧。」
「謝謝。」
內閣中,錦娘給沐婉兮倒了一杯茶,沐婉兮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抹詫異,這茶,她以前喝過,當時還是宋英傑打了勝仗歸來,皇上賞賜了一包這樣的茶葉,她只喝過一次,就被沐雪柔給討去了。
「凝波碧煙,籠翠欲滴,不愧是碧煙翠,好茶。」
錦娘眼底閃過一抹異光:「沒想到姑娘還是一個愛茶之人。」
「談不上愛茶,只是有幸喝過罷了。」沐婉兮也不想繞圈子,拿出沐雪柔送給她的絲線,「小女子此次前來,是有事想要請教錦娘姑娘,您是東尋最出色的繡娘,必定見過很多珍奇的繡線,不知道可曾見過這個?」
錦娘接過沐婉兮遞過來的繡線,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隨即命人取來油燈,對著油燈一看,眼底閃過一抹了然:「這線叫鴛鴦線,在油燈下,會煥發出奇異的光彩,極為難得,只是可惜,被毀了。」
「怎麼說?」
「這絲線被人泡了藥水,雖然在油燈下看起來依然煥發光彩,但是不出七日,再次在油燈下看時,則會顯得污穢不堪,姑娘從何處買來這等劣質的絲線?那人分明是想害人啊!」錦娘疑惑地問道。
沐婉兮苦笑一聲:「我自是知道她想害我,但是我又不得不用這絲線,錦娘姑娘可否能幫幫我?」
錦娘看著沐婉兮,良久點點頭:「可以,作為報酬,以後,在你能力範圍內,你要為我做一件事。」
沐婉兮遲疑了一下,隨即點頭:「成交。」
錦娘拿走絲線:「明日,你再來這裡取絲線。」
「謝謝您。」
「掌櫃,替我送這位姑娘。」錦娘讓人將沐婉兮送出去,待到沐婉兮離去後,一抹身影出現在房間中。
「主子。」
男子握著茶杯,笑得意味深長:「錦娘,這碧煙翠乃是西域商人進貢的貢茶,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人有,一個是當今皇上,一個是本王,她居然說她喝過,有意思。」
「主子不是應該說,這多面繡更有意思嗎?」錦娘揮了揮手中的繡帕,男子接過去,看著上面的荷花,看的角度不同,上面荷花綻開的姿態亦不同,煞是神奇。
「錦娘,她的繡工你覺得如何?」
「錦娘自愧不如。」
「給你三天時間,本王要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是。」
沐婉兮一回到相府,就看到青竹焦急地在門前走來走去,看到沐婉兮歸來,這才松了一口氣,小跑上來:「小姐,你可算回來了,相爺先前派人來過了,說是讓您回來後,立刻去前廳見他。」
「我爹?」沐婉兮微微蹙眉,她差點忘了,她還有個爹。若不是有這爹,她的一生何至於那般淒慘,她又何至於被蘇姨娘跟沐雪柔聯手欺騙,被榨幹最後一點價值後,命喪黃泉!
青竹不明所以地看著沐婉兮,她總覺得小姐在說到相爺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似乎是在嘲諷可又不像。
「小姐!」繡荷出現在沐婉兮眼前,「小姐你怎麼還在這裡,相爺在前廳等著你呢。」
說完,繡荷伸手就要去拉沐婉兮,沐婉兮面色一凝,伸出手狠狠地給了繡荷一耳光!
「放肆!」
繡荷被這一耳光打蒙了,良久都沒有反應過來,不過反應過來之後,繡荷憤怒地咆哮:「你居然敢打我!」
「來人。」沐婉兮冷聲吩咐道,「將這以下犯上的賤婢拖下去,重責三十大板!」
「小姐饒命啊,奴婢知錯了。」繡荷不斷地求情,「求小姐饒命,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沐婉兮神色冰冷,親眼看著三十大板打完,繡荷昏死過去,這才讓人將她扔去柴房,帶著青竹往前廳而去。
沐婉兮一進前廳,就看到沐丞相跟蘇姨娘坐在大廳之中,上前,盈盈一拜:
「女兒給爹爹請安。」
「婉兮啊,你去哪裡了,怎麼現在才過來?」蘇姨娘笑著問道,只是那笑容中滿是惡意。
沐婉兮對著蘇姨娘甜甜一笑,然後朝著沐丞相道:「爹爹,女兒出府了。」
「放肆,你馬上就要及笄了,身為大家閨秀,怎麼可以隨意出府抛頭露面,我們相府可是規矩森嚴之家,怎容你如此放肆?」沐相爺一拍桌案,立刻怒斥。
沐婉兮既不生氣也不害怕,只是從容淡定地開口:「爹爹,女兒正在準備及笄禮,想繡一種新繡法,所以去繡閣,挑選花樣子去了。」
沐相爺緊蹙眉頭,蘇姨娘一看,趕緊開口:「婉兮啊,你爹也是擔心你,咱們相府規矩森嚴,你身為相府的嫡女,代表著相府的顏面,你爹並不是要怪你。」
「姨娘。」沐婉兮對著蘇姨娘甜甜一笑,「相府主母尚在,你坐在主母的位置上,若是讓人見了,還以為我爹要寵妾滅妻,以為咱們相府沒有規矩了,姨娘還是快快下來,莫要損了爹爹的顏面,抹黑了我相府的名聲。」
蘇姨娘的臉色瞬間慘白,顫抖地指著沐婉兮,想要厲聲呵斥,卻被沐婉兮順勢扶住,將她從主母的位置上給拉走,按在一旁的偏位上:「姨娘最注重相府的名聲了,又重規矩,我娘身體不好,府中庶務都是姨娘代為處理,婉兮在這裡謝謝姨娘了,不過姨娘如今也是雙身子,可要注意些。」
沐丞相緊蹙眉頭,不解地看著這個向來軟弱的女兒,他這個女兒向來是見到他就怕,今日怎麼變得大膽了,面對他的怒火,竟然從容不迫。
「爹爹,女兒還有七日就及笄了,明日,女兒想去看看外祖父跟外祖母,邀請他們來參加女兒的及笄禮,不知道爹爹意下如何?」沐婉兮見沐丞相想要開口,便趕在他之前說道。
沐丞相騰地站起來,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於突兀,緩緩地坐下:「你真的要去看你的外祖父?」
「是,女兒許久不曾見過外祖父,也該去看看他們了。」沐婉兮笑著開口,表情真誠而懇切。
沐相爺眼底閃過一抹幽光:「我早就告訴你娘,讓她多回去看看老國公跟老太君,可她身體太孱弱,出不得府,你能代替她去看看他們,也是極好的,記得準備一些禮物,這樣吧,你明日也帶上柔兒吧,柔兒極少出府,你就帶她出去長長見識。」
「是啊,婉兮,你帶上柔兒一起去秦國公府吧,有什麼事情,柔兒也可以幫襯著些。」蘇姨娘跟著開口,秦國公府的地位可不低,若是柔兒能討得秦老國公的喜愛,那麼柔兒也多了一個後盾,蘇姨娘撫摸著自己已經顯懷的肚子,眼底閃過一絲異光,相府多年沒有增添人丁了,可偏偏讓秦月雅懷上了。
沐婉兮微微一笑:「是,爹爹。」
沐丞相見沐婉兮願意帶沐雪柔去國公府,頓時所有的怒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也不是什麼都不計較了,卻也不好再揪著她出府的事情:「婉兮,以後不要隨意出門,外面人心險惡,你不諳世事,小心被人欺負了去。」
「是,爹爹,女兒知道了。」沐婉兮很是乖巧地回答,一如既往的柔弱好欺負的小白模樣,倒是打消了沐丞相的疑慮。
「好了,下去準備你的及笄禮吧,你是我相府的嫡長女,可不能丟了相府的臉面。」
「女兒遵命,女兒告退。」
「去吧。」
待到沐婉兮離開後,蘇姨娘坐到沐丞相的身邊:「相爺,你有沒有覺得婉兮這丫頭跟以往有點不一樣?」
沐丞相點了點頭:「是不一樣了,膽子變大了,她身後是國公府,雖然拿不准國公府的態度,但是明日柔兒跟著去了,就知道國公府對婉兮是什麼態度了,若是國公府認她這個外孫女,那麼她就還有用,就是我沐博遠的好女兒。反之,若是沒用的話,那就不要怪他這個爹無情!」
「放心吧,相爺,妾身有分寸的。」蘇姨娘笑著說道,眼底閃過一抹陰冷,她自然是要好好地利用沐婉兮的,等到雪柔取代了她的位置,到時候再慢慢地收拾她。畢竟,沐婉兮有個帝都第一才女的娘,將她教得太好,也教得太失敗,有才有什麼用,空有才華沒有腦子,也不過是她家柔兒的墊腳石!另外就是秦月雅肚子裡的那塊肉,怎麼也得弄掉!
沐婉兮回到自己的院子時,綠茵立馬恭敬地迎上來:「大小姐,您回來了,可是累了,奴婢給您泡了參茶。」
沐婉兮接過綠茵遞過來的參茶,只是看了一眼,隨即放在綠茵的手中:「賞你了。」
「小姐。」綠茵嚇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奴婢怎敢喝小姐的參茶,蘇姨娘要是知道了,會扒了奴婢的皮的。」
沐婉兮將綠茵扶起來:「來,起來,這參茶是本小姐賞你的,只要你對本小姐忠心耿耿,本小姐自然是不會虧待你的,若是你有了二心……」
沐婉兮停頓了片刻,揭開茶蓋,吹了吹,喂到綠茵的嘴邊:「你家小姐我什麼都能容忍,就是容不下背叛,可明白?」
綠茵嚇得臉色慘白,她總覺得大小姐哪裡不一樣了,她現在總算明白了,大小姐這是在敲打她,繡荷今日挨打定然是小姐知道她投靠了二小姐,才會如此對待她!
「奴婢一定會對小姐忠心耿耿!」說完,綠茵端起茶一飲而盡,臉上的蒼白依然沒有褪去,沐婉兮只是淡淡地笑笑。
「下去吧。」
「謝謝小姐。」
「等等……」
「小姐還有何吩咐?」綠茵嚇得又跪在地上了。
沐婉兮將她扶起來:「聽說你有個弟弟。」
「小姐!」綠茵嚇得直顫抖,「奴婢的弟弟還小。」
「讓他來相府做個打雜的吧。」沐婉兮不容拒絕地開口,「相信你弟弟跟你一樣聰明。」
「奴婢遵命。」
「行了,下去吧,繡荷就交給你照顧了。」
「是,小姐。」
青竹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家小姐:「小姐,繡荷跟綠茵可是做了什麼錯事?」
沐婉兮握著青竹的手:「傻丫頭,你可是我的大丫鬟,這院子中的丫鬟都歸你管,該罰的罰,該賞的賞,拿出你大丫鬟的氣勢來,若是別人欺負你,給本小姐狠狠地打回去,有事,你家小姐我頂著。」
青竹傻傻地點點頭:「是,小姐,奴婢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嗯,去準備一下,明日隨我去秦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