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小姐

「對不起小姐，這件衣服最大號是XL，沒有XXL的。」服務員有些歉意的說。

謝綺昔不舍的看著手中的旗袍，上下翻轉幾下，不甘心的問：「你們還進新貨嗎？」服務員為難的解釋：「這款旗袍設計的尺寸最大號就是XL，就算來新貨也沒有更大的了。」

謝綺昔圓圓的小臉暗沉下來，有些賭氣的說：「我試試這件。」服務員立刻變了臉色：「小姐，這件……嗯，你穿不進……，噢，是不大合適。」「是啊，姐，我覺得你也穿不進去，別試了。」謝綺昔旁邊的女孩很自然的介面。她皮膚有些黑，個子和身材都是十分適中的類型，站在謝綺昔面前更顯得苗條了。

謝綺昔偏不死心，拿著衣服就穿進了更衣室，飛快的脫了上衣，心裡非常不爽：「不讓我試，說不定我能穿進去呢！」將褀袍腰間褳子拉開，她胖胖的雙臂先伸進了袖口，然後撐起衣服就從頭往下套。下擺還好，就是在胸部時有點緊，再往下拉，腰也通過了。但是在屁股這裡有些緊，褀袍的腰身擠在胸下部位，她使勁的往下拉著裙擺，以圖將腰身拉到腰間，突然只聽到「嗤」的一聲，褀袍突然寬鬆了好多，一下便從屁股處拉下去了。

謝綺昔有點心慌的感覺，她將衣服迅速脫下，上下一檢查，果然……

「怎麼樣？」她妹妹開口詢問。謝綺昔關上更衣室的門，面無表情的，非常鎮定的將褀袍隨手放在一個衣架上，歎氣說：「胸口的地方進不去，算了，我下周再來看看有沒有大號的。麻煩你了啊。」跟一臉笑容的服務員擺了擺手，拉著妹妹拔腿就走，越走越快，直到出了店門好遠，才松了口氣。

謝竹紗有些埋怨的說：「你走這麼快幹什麼啊……」。謝綺昔回頭望瞭望那店門，見沒什麼動靜，有些尷尬的說：「我把那件衣服撐開線了……」

「撲！」謝竹紗像放屁一樣張口就笑了出來！謝綺昔本來就不爽，看她笑的眼睛都沒了，更是又羞又惱：「笑什麼笑，又不是第一件了！」她一說這話，那謝竹紗好像是想起以前她的光榮事蹟，笑的更是變本加厲，連路也走不了，蹲在地上笑的起不來。

謝綺昔這回真是滿頭黑線，嘟著嘴，看著自己渾圓的身材，自己這一百六十八釐米的身高，一百五十八斤的體重，忽然有點想哭……她也不想長這麼胖的，可是她為什麼就會長這麼胖？

「唉，回家吧，不買衣服了，買不著了。」謝綺昔有些黯然。她妹妹好容易止住笑，臉卻已經通紅：「那你明天穿什麼去應聘啊？」「背帶裙吧！」只能穿那個了，因為她就能穿進去那種樣式的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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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姐，你的專業和經驗很符合我們的要求，這樣吧，我帶你去車間熟悉一下，沒什麼異議的話，我們下午就可以簽訂勞務合同，明天正式上班。」負責面試的女經理滿意的放下簡歷，沖她和顏的一笑。

謝綺昔心裡一陣暗喜，找到工作了也！「沒問題，我完全沒意見！」

對她的反應更是滿意，女經理招了招手，一個小姑娘進來站定。「小李，你帶謝小姐去參觀一下車間，仔細講解一下我們的工作流程，好好熟悉一下。」謝綺昔站起來，跟女經理道了別，笑眯眯的跟在了李小姐的後面。

車間和門市不在一處，兩地方隔著一個小胡同。她應聘的是家廣告公司，只是個私人的小企業，沒什麼規章制度之類的嚴格要求。李小姐也不愛說話，徑直將她帶進了一個大院子，「這裡都是我們公司的車間，這間是寫真室，這是裝裱室，這是刻字用的……」她一個一個的指著，然後帶她走進裝褥室。

屋子很淩亂，遍地都是膠紙，還有各色綢帶，還有木框，玻璃之類的。二個正在工作的男孩子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立刻變了，又看了幾眼，才低下頭繼續工作。謝綺昔卻好低聽到他們兩個人低聲說話：「好胖啊……」「是啊，又高又肥的……」「……」「……」

李小姐好像也聽到了，臉有點抽筋：「謝小姐，你隨便看看，我去趟洗衣間。」說完逕自出了門，拐進一個小門不見了。謝綺昔心裡有點不舒服，抿了抿嘴，雖然經常聽到別人議論自己胖，可是她自尊心強，臉皮又薄，總也習慣不了，不能笑著面對。

有點難堪的站了一分鐘，她走向二個男孩子。「你們在做什麼？」一個男孩子說：「一個客人要我們裝裱的，聽說很貴重，好幾萬呢。」謝綺昔低頭看了看，果然是挺值錢的，因為那是一幅八駿全圖，還是一幅繡品。她雖然不懂刺繡，可是卻看到落款上寫的題字，購于蘇州。在蘇州買的刺繡自然是上品了。那二人同去拿別的東西了沒有招呼她，她逕自入迷的看著這幅作品，抬起腳前走兩步，剛放下，卻覺得好像踩了什麼圓圓的東西，一個重心不穩，身子頓時前傾，徑直撲上了八駿圖上，連人帶圖啪的一聲脆響撲到了地面上！

那繡品本來就是兩邊架著鐵三角，中間懸空的，這樣一壓，中間木頭便碎裂了，謝綺昔第一個念頭便是；「好幾萬呢！」也不知道疼了，騰的一下便站了起來，一看腳下，絆倒自己的是一個塑膠的膠紙芯，氣的踢了一腳，飛快的推開門跑了。

那二個男孩子去取東西，聽到外面一聲響，趕快奔出來，卻見到地面那分家的繡品，頓時傻了眼，愣了小片刻，發瘋的推開門，遠遠的看到一個胖胖的背影已跑到大門外，拐了彎沒影了。二人拼了命的追，直到馬路邊，卻看見那胖女孩已鑽進了的士，揚長而去了！二人盯著那計程車直到沒了影，狠狠跺了跺腳，直罵死胖子，想到那價值昂貴的繡品，欲哭無淚。

直到關上車門，謝綺昔才算松了口氣，不住的拍著胸口，大口呼吸。她這輩子就沒跑這麼快過，那圖要讓她賠，她不得哭死！還好還好，他們訂好下午簽合同的，簡歷表上除了電話啥也沒有。想到電話，迅速將手機掏出來，拔出卡扔到了窗外，唉，這工作，又砸了！

謝綺昔換了個新工作,單位有點遠,是在影樓裡做數碼設計.就是給顧客的婚紗照片上處理一下皮膚，設計一下版面。這個工作雖然有趣，可是也挺折磨人。畢竟有的人一輩子可能就結這一次婚，所以要求特別多。比如說，一百二十斤的想修成九十斤的；圓臉想修成瓜子臉的，更有些異想天開的，要把鼻樑修高點。那修鼻樑是美容院做的事，她們做電腦的自然做不了，所以便要解釋，修圖，再解釋，再修圖，如此一連幾次，折磨的人神經都大條了。

山東的冬天經常有霧，而且是那種濃濃的，隔了二米就看不到人的大霧。這一天，謝綺昔還沒起床，就聽到樓下有個男孩子大聲叫：「昔姐，昔姐！」謝綺昔推開了窗子，首先便被這大霧嗆進了肺裡，咳嗽幾聲。她看向周圍，全部都是白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好似人在夢裡沒有睡醒一般。

「昔姐！」

「誰！」謝綺昔應了一聲，瞪著眼往樓下看，只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不知道是誰。「誰叫我！」

「是我，昔姐，我是文昊！我怕迷路，想和昔姐一起去上班。」謝綺昔哦了一聲，是李文昊，她弟弟的同學，才來公司沒幾天，還是她介紹的。這大霧天的，確實不好認路。謝綺昔十分鐘內洗臉穿衣推了車子出門，李文昊等了有一會兒了。笑嘻嘻的說：「昔姐你帶路，我跟你後面。」

謝綺昔一昂頭，「你放心的跟著我，我這人第七感特強，從來不迷路。」李文昊好脾氣的笑著，跟在後面。

這霧下的太大，兩輛自行車的距離便看不到人了。周圍全是白茫茫的，有種還在夢境裡穿梭的感覺。謝綺昔往後看了看，看不到文昊，便叫了一聲。接著就聽到李文昊的聲音，他在前面一腳叉地，一面回頭看，「昔姐，我在前面。什麼也看不清啊。」謝綺昔又上了車，「沒事，你走的慢，別人走的也慢，不會有事的。」

兩人又騎了一會兒，謝綺昔又看不到人了，再次叫他的名字。李文昊又答應了，還是在前面。謝綺昔騎了過去，李文昊說：「昔姐，你騎的慢啊。咱們要遲到了。」「沒事。你遲到，別人也會遲到的。這天氣，經理不會計較的。」又騎了一會兒，他們走的路上人已經很少了，離公司也沒有多遠了。

謝綺昔左右看了看，沒有車燈，便回頭大喊一聲：「文昊，沒有車，過路吧。」文昊在後面叫了一句：「昔姐，你慢點，前面有……」謝綺昔一看，前面果然有車開過來了，黃乎乎的燈亮著，車速很慢。她大聲喊：「我看到車了，沒事。」「不是的，是，…」謝綺昔沒聽到他說什麼，人已躲開車，騎到馬路對面。

忽然輪子一個巨烈的顛簸，前輪停止不走了，整輛車向前俯了下去。謝綺昔還沒來的及慘叫，人已從車筐前翻了過去，重重的前趴在地面上。兩腿還壓在了車下，肚子將車筐壓偏了。她將雙腿從車底抽出，人爬到一旁坐著，雙手心火辣辣的疼。

忽然雙腿一疼，卻見李文昊車子竟然騎到了她的腿上，她大叫了一聲。李文昊慌忙下了車，驚訝的叫起來：「昔姐，你怎麼坐地上啊！」

謝綺昔翻了翻白眼，「還不是你，叫什麼燈，燈，我光看燈了。就騎溝裡了。」李文昊哭笑不得：「不是，我沒說燈，我說前面有個小溝，你小心別掉進去了。」謝綺昔氣鼓鼓的直呼氣：「你還不如別叫呢，我聽你叫才看燈的，要不然哪能進溝！」

李文昊也不和她吵了，好脾氣的一笑，將車子叉好，立刻過來扶她。謝綺昔除了雙手，其他地方倒沒摔著。她拉著李文昊的手站了起來，風一吹，覺得腿有點涼。她對面的李文昊臉好像紅了，眼睛轉移了視線有些尷尬的不看她。她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又覺得右腿好涼，低頭一看，我的媽呀！右腿的褲子從膝蓋處一直扯開至大腿根，雪白的大腿露在外面，褲縫線開了。

她下意識的將兩片片捏在一起，看向李文昊，喃喃的低聲說：「我褲子壞了。」

李文昊嗯了一聲，低聲道：「我看見了。」

「……」

小片刻的沉默，謝綺昔看著他身上的運動服，霸道的說：「脫掉。」李文昊一個字也不反駁，利索的脫了下來。謝綺昔接過上衣，系在上腰上，讓李文昊看看。李文昊在她背後看了看，「可以，走吧。馬上到公司了。」

二人推著車子到了公司，都八點半了。同事們都到了，看著他二人進來，李文昊就算了，可是謝綺昔這幅裝扮，眾人愣了一愣。

「老謝，你這是趕什麼潮流？」主管趙辰娟一雙大眼睛上下打量她。謝綺昔瞪向李文昊，「還不是他，非在那喊有車有車，我光看車了，掉溝裡了。」

李文昊立刻分辯：「我喊的是溝，溝，你聽錯了。」同事們一聽都仰頭笑起來。謝綺昔可憐巴巴的說：「誰有針錢啊，我褲子縫開了……」

「………」一陣沉默，「哈哈哈哈！」同事們爆發出震天吼地的笑聲。

一個嬌小的女同事走了出來，是周千千。她笑意未褪，臉上還紅撲撲，「我就住宿舍，你過來吧。」

謝綺昔轉頭跟她去了宿舍。公司宿舍和辦公室都在一層樓，因為住宿的人少，又經常加班，公司便騰出了一間辦公室做宿舍，周千千家在隔壁市，所以住在這裡。

周千千找出了針線，「你會縫嗎？」謝綺昔連忙點頭：「我自己縫，你去工作吧。」周千千笑了笑，帶上了房門。謝綺昔見她走了，才脫下褲子，一針一線的縫了起來，邊縫邊回憶剛才那一幕，自己終於撲的笑了起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幾個同事非要拉著謝綺昔去看看那個溝。幾個女孩子一邊走一邊嘻嘻哈哈的，「我們天天上班，怎麼沒見過有溝啊。」謝綺昔也納悶，她也是天天上班，不記得有溝啊。李文昊指了指地面上的一個裂縫：「就是這個。」眾人張大了嘴，這哪裡是溝啊，就是下水道上面的二塊石板縫隙太大了，其實連十公分的寬度都沒有。同事們都笑她太有能耐了，這樣的細溝也能摔倒。謝綺昔自己又是笑又是窘，又去怪李文昊早上瞎叫，一群人打打鬧鬧的占了半條街道。

下午的時候公司裡來了個女孩子應聘，眼睛大大的，雙眼睛，皮膚很白。很漂亮，就是頭髮有點黃。她進來的時候，男同事們的眼睛都盯著她，直到她面試完畢離開，那幾個男孩子幾乎就沒有做成一張圖。見她走了，紛紛擠到主管面前，看看她的作品怎麼樣。

謝綺昔她們也過去看了，說實話，做的真不怎麼樣，不好看。主管趙辰娟也說不行，現在公司是旺季，要招人就得招會幹的，這個招來了還得教，耽誤時間。幾個男孩子不幹了，磨菇起來：「咱們後期設計室裡就沒有一個好看的，你讓我們這些男人天天審美疲憊，來了個美女，我們也好有精神幹活啊。」「就是就是，讓她來試幾天，我負責，我來教她，給我們男同胞們一個脫離光棍的機會嘛。」

女孩子們都撅起了嘴，捶打了他們幾下，回去工作了。趙辰娟禁不住男孩子們的軟磨硬泡，答應讓她來試個三五天。男孩子們集體歡呼，直到下班前個個都是精神飽滿，工作超額完成。

第二天來上班的時候，謝綺昔還以為自己進錯了辦公室。平時一個個都邋塌噁心的男人們像是在開服裝展示會，那衣服一件比一件亮，似乎有幾個人的還是嶄新的，估計是晚天下班後買的。更噁心的是，設計總監陳仁噴了髮膠，頭髮梳成了四六，還架上了幅黑框眼鏡。感覺到謝綺昔看他，他竟然還側頭給了她一個微笑。

謝綺昔頭皮一麻，打了個冷顫，然後便迎上其他女同事的目光，都是擠眉弄眼的。

新來的女孩子終於到了，她穿著一件大紅的小皮褂，下配一條灰色尼絨裙，穿的黑褲襪，還有白靴子。頭發散著，一進來，便對大家笑了一笑：「早上好，我叫沈心心。以後要拜託大家多多照顧了。」

「好好，」王中啪啪拍起手鼓起掌來，立刻有男生跟著起哄，打口哨。主管趙辰娟嗯一聲，清了清嗓子，男同事們才靜了下來。她把沈心心安排在謝綺昔的身邊，給了她一張凳子：「你剛來，還不熟悉，上午就跟著謝綺昔熟悉一下流程，看看她是怎麼製作的。」沈心心立刻彎起眼睛，甜甜的叫了聲昔姐。謝綺昔只覺更冷了，雞皮疙瘩似乎都跳舞了，於是點了點頭，朝她勉強一笑，心裡卻不住的叫苦，甚至偷偷白了趙辰娟一眼。

沈心心雖然坐在她旁邊，可是卻不經常發問，謝綺昔人還是不錯的，做到哪個步驟便會詳細的給她講一下，她便嗯嗯的點頭。不時有男孩子給她搭話，她倒是很能說，一個人同時和嘸個男孩子講話，咯咯的直笑，鬧的女同事們不好工作，個個猛摔滑鼠。

中午的時候，總監陳仁說請沈心心去吃飯，新同事嘛，吃個飯互相認識一下。幾個女同事一上午都窩火，聽他請沈心心便跟著起哄，要宰他一頓出氣，都嚷嚷著讓他全都請了，否則絕交。陳仁沒辦法，帶了整個設計室十一個人去了家餐館找了個包間，一頓飯花了一百五十多塊，心裡那個疼啊。

下午的時候，趙辰娟給沈心心安排了個電腦位置，她便開始試著做圖。男同事們一會兒他去看看，教兩下，一會兒那個又去看看，指點一番，弄著整個辦公室跟菜市場一樣吵鬧，沒一刻靜的。原本有幾個要加班的女孩子一生氣也不加班了，到了時間都背包走人了，走前還哼了幾聲。

沈心心說自己要留下來多熟悉一會兒，晚點回家。平常到點就滾的幾個男孩子竟然都破天荒的加起了班。一個個都廢寢忘食的，搞的好像很掙幹一樣。

謝綺昔和李文昊加了一會兒班，才做了兩張圖，就見王中笑著進來，手裡提著幾包菜，放到沈心心桌前，卻對大家說：「同事們餓不餓？看來不餓，那我們就先吃了。你們回家再吃吧。」謝綺昔就坐沈心心對面，哪裡禁得住飯菜的誘huo，搶過一支筷子便將凳子移了過去。她剛一過來，原本做圖的男同事也都搬著凳子擠過來，嫌王中做人不地道，就拿了四雙筷子。王中乾笑，臉上老大不樂意，心裡卻想著，原本也就沒想讓你們一起吃。

幾個人平時吃飯都是狼吞虎嚥的，此刻在沈心心面前，竟然一個個的都跟富家少爺一樣，那夾菜喝水的姿勢一個比一個優雅瀟灑。更有幾個人還不住的給沈心心夾菜。謝綺昔呆呆的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覺得胃裡有點噁心，怎麼也吃不下去了，便跟李文昊打了招呼，自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