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去做什麼?」
「那要看你想去做什麼」
「當初為什麼帶我來?」
「他人之托」
「現在傳信的人死了,那麼他的組織呢?
「組織滅了,你本是翻盤用的」
「所以我和六年前一樣?」
老人點頭,年輕人轉身離開
毫無留戀
亂世
人對自己身邊的人,往往比對其他人更容易做出過分的事情。
因為他們覺得憑他們的關係,也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惜經常超越對方的底線,所以朋友反目,手足相殘的事永遠不會消失,甚至父母和子女也會有慘劇發生。
更何況是數目龐大的人定居的地方?
所以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人數一旦多起來,就會有戰爭。
沒有人知道這場戰爭僵持了多久,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幾乎每一次戰事規模都不大。
這是不是因為他們都已經沒有經濟實力支援一場大的戰役?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孫市一邊享受著陽光一邊笑咪咪的四處逛著。
十九歲就做到了十長侍二隊的副侍衛長,年少有為,他當然有享受這一切的資格。
可惜他並沒有心思去享受,兩個月以來,四處奔波,平息動亂,甚至插手所謂「江湖」的一些風吹草動。這都是他主動要求去的。
四天前孫市還在月光下渾身是血的吃著十三津一碗的面,現在卻又在主城定陽裡曬太陽,一邊玩弄著脖子上廉價的狼牙墜,一邊瞟著路邊小姑娘的腿。
孫市如果是一個正人君子,那麼他已經死了十一次。但他絕不從別人的家人朋友下手,雖然他也不怎麼放過他們。
一個年輕人,如果願意向上爬,不怕吃苦,那麼他做的事只要不算十惡不赦,就是值得肯定的。
夜。
孫市在看地圖,從他第一天進入十長侍那天起,他就在看這張地圖。現在這張地圖已經被各種各樣的符號所覆蓋,卻從未更換,這是不是因為十長侍的這張圖已經印在他的心裡?
現在,他看著地圖的眼睛充滿了擔憂。就在剛才,他在十長侍中的好友,五隊的副隊長姜銘,告訴他他們會有個奇怪的任務要去執行。孫市實在想不通這個任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七天后,孫市去了他常去的的那家飯館的包廂。裡面坐著一個女人,除了美麗的面容之外和大街上任何女人都沒有任何區別。當然還有她那無奈的表情,「下次可不可以請我吃點青菜面以外的東西?」
孫市笑了笑,坐下開始吃面。他吃面的時候,就像一個帝王在享用他的下午茶。
沈仙棠就坐在一旁看著,有那麼一會兒,她的眼波變的出奇的柔和,但也不過是幾秒鐘的事。
孫市喝完最後一口麵湯,也說完了全部的事情。他不是來商量,而是來彙報的。沈仙棠她們每一個事情,每一個細節,他都說了三四個方案。
放下碗,孫市起身準備離開。「小孫,」沈仙棠叫住他,摘下頭上的珠花,放在孫市手上,「這次事情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麻煩,所以有什麼頭疼的問題的時候,不妨拿一粒,交給當地歌舞館的老闆。」
拿過珠花,他慢慢數著,道「每粒珍珠,都要我做一件事償還的吧?」
沈仙棠點點頭,「放心,我不會為難你」
孫市當即拿下兩粒,放在桌子上,「幫我把飯錢付了,另外,幫我找一個女人,大概十七八歲。」
「男人要找的,似乎永遠都是十七八歲的女人。」沈仙棠歎了口氣。孫市還有事情需要處理,但是在這地方,在十長侍的地盤,二隊的副侍衛長,不可以有匆忙的樣子。他遠沒有看上去那麼愉快,沈仙棠有點為他感到悲傷,又總是說不出來哪裡讓她有這種感覺。
「可不可以不去?」當十長侍的會議上,總侍衛長葉遜問他們還有什麼需要問的時候。孫市很奇怪的問了這一句。
「不可以。」總侍衛長涵養出奇的好,居然沒有跳下來揍他。
躺在床上,孫市仿佛比白天輕鬆了不少。「可不可以不去?」這句只有沒腦子的人才會問的問題被他問了出來。這樣一來,上頭會覺得他除了能爭善戰外,也不過如此。況且,那些已經開始著手調查他的組織,也會認為他的一些企圖是在十長侍這附近一帶而被誤導開。
長舒了一口氣的孫市微微閉起雙眼,突然又完全睜開。他感覺到有兩股殺氣在附近碰撞,其中有一股非常的柔和,隱約可以猜到是誰,三隊的隊長,東方杉兒。十長侍中最美最溫柔的女人,也只有她,才會把用來摧毀敵人的殺氣變的如此柔和。而另外一股,雖然沒有孫市之前遇到的那樣可怕,但要擊敗它,卻是天方夜譚一般。
遠征
東方杉兒冷冷的看著面前的黑衣女子,她們同樣擁有完美的身材,若雪的肌膚。只不過黑衣女子的身材顯得更加誘&惑,眼神中帶著絕望的悲傷。「你真的可以用殺氣來療傷?」殺氣在黑衣女子身後凝結,向東方杉兒襲來。如果說剛才向孫市飛去的是一把劍,那麼這次是就是一座山,劍山。東方杉兒皺了下眉頭,敏捷的後跳。她知道對方會出手,但沒想到會是這麼迅速、猛烈地進攻,一部分利刃已穿過她用殺氣布下的屏障,東方杉兒揮了揮手,五十六枚殺氣凝結成的顆粒從指間發出。就在雙方殺氣即將碰觸的瞬間,地上突然卷起一股柔和的氣流,將雙方的殺氣割碎。
三人這才注意到陰影處還有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個裹著被子起來上廁所男人。「你們?這算是入隊前的自薦嗎?」這人挖了挖耳朵,放在面前吹乾淨,轉向黑衣女子「那個從門縫裡偷窺的人,好像不是你要找的目標。」
黑衣女子優雅的走到了一個更利於她行動的位子,緩緩道:「確定?」
沉默無聲。
黑衣女子煙雨般緩緩飄走,在這個連總侍衛長葉遜都不敢隨意招惹的人面前,還從沒有人表示過敵意。東方杉兒似乎剛剛想起這裡是別人隊伍的庭院,向其欠了欠身:「打擾了。」隨後便從側門出去。
門外,一位魁梧俊朗的男子雙手叉在胸前,背靠牆壁,腰間一塊牌子上寫著一個「夏」字。「如何?八隊長承澈給的消息還算準確?」
「元讓!」剛才英氣逼人的東方杉兒一瞬間變成了鄰家小女孩,粉拳亂舞打在夏元讓的身上。「你知不知道黎絮有多嚇人!」
「不過,她為什麼一定要殺孫市?」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又變成了那個縱橫天下的十長侍隊長。
「不知道,暫且幫這小子一把,畢竟他們五個都很有用,死一個都不太好。」
兩個名滿天下的十長侍侍衛長,像市井的小夫妻一樣漸漸消失在街角。
房內,爛醉,黎絮已經喝了二十七兩酒,她清楚的記得邀焰的彙報,甚至在四天前她還去親自確認。孫市的出手,他對靈力的掌控方式,無疑就是那個家族的畜生!只有那個家族,才會用劍鞘夾住劍身,用「撥」的手法取代拔劍,以求得更快的出手。摔碎酒壺,黎絮口中念叨:「小辰,你放心,他們,全都要給你陪葬………」
孫市躺回床上,回想著剛才的一幕。
若不是三隊長出手,他可能已經死了。儘管那座劍山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整個十常侍,也只有一侍衛長許溪的刀法他略有在意,那實在是太快。但是之前的那一下,他已察覺的有些晚了,接下來自己以重傷之軀迎戰三隊長東方杉兒都覺得棘手的敵人,必死無疑。
但是,那個黑衣女子,為什麼要對他出手?許溪又為什麼為他辯白?一個新上任不久的副侍衛長,為什麼麼會有特殊刺殺部隊要找她的麻煩?而且,看那個人,似乎就是刺殺部隊的統領,黎絮。想來想去,似乎只有他得罪了能夠牽動黎絮的人這一個理由成立,但又是從何談起呢?
一夜難眠。
陽光曬在身上,實在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孫市此時就在享受這溫暖的陽光。因為陽光可以驅趕掉他童年的記憶,不過究竟是被驅散開了,還是壓制進了他的心底,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
集合的時間已經臨近,孫市慢悠悠的爬起身,從牆頭上向下觀望。迎面而來的是炙燼那張永遠淡定的臉,不帶有任何意義的盯著他。肩上一柄巨大的斬馬刀的刀柄的薑銘在和一身水藍色打扮的少女搭訕。這是孫市第一次看到柳湘靈,有那麼一瞬間,他動心了,她讓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人。
孫市慢悠悠的從牆頭上一點點爬下來,在靠近他們三人的地方坐下,問道:星隕呢?
炙燼把目光重新轉移到他的身上。苦笑道:「那位大美人恐怕還在糾結帶什麼東西,不帶什麼東西。」
薑銘的臉開始僵硬,他找不到話題了。終於,他的大救星來了,星隕「身無長物、孑然一身」的出現在四人面前。「要帶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我乾脆只帶了錢。」
南坪。決定走這條線的原因是孫市那把劍倒下指的就是這個方向。所以他一進城很不好意思的跑開到一邊了。祭慶期間,封城。八天以來,盡是些窮山惡水。他們索性在這邊好好舒服一下。畢竟上面的指令是「像旅行一樣。」
十七分鐘內,薑明和炙燼已經吃了三隻燒雞,六碗米飯,四斤水果和五桶淡酒。一旁的柳湘靈微笑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茶。「你……」薑明似乎才發現柳湘靈沒怎麼吃東西。
「我在等星隕做的菜,」放下杯子,柳湘靈像看白癡一樣的看著他們倆。
劍仙張讓的酒,東方杉兒的美貌,霆策的兵法,星隕的廚藝,本就是十長侍中最令人嚮往的東西,這些東西只有在三年前的慶典上同時出現過一次。
「這裡的廚具只能用來裝修。」星隕一臉不滿的放下她的傑作,柳湘靈微笑著開動她的晚餐,薑銘和炙燼看著自己飽飽的肚子,無奈的出去閒逛。————沒有人想眼巴巴的看著別人吃星隕做的東西。
十長侍南坪的分部內,一個奇怪的男人,渾身上下幾乎都由沙石構成,盯著牆壁,突然問到,「你是說,委派來了四個副侍衛長?」
「是的,劉青越先生,炙燼、星隕、姜銘和柳湘靈。」一個人影漸漸出現在他面前。「我想我應該可以做掉他們」
「不,全都活著帶來」
雨下得很大,星隕在房裡洗澡。君子不近庖肆這句話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任何一個飯店,廚房一定是最髒最亂的地方,星隕又是十九歲的女孩子,下完廚洗澡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大廳的柳湘靈正在品嘗甜點,突然聽到星隕一聲喊叫,急忙沖回房間,卻發現空無一人。甚至沒有激烈搏鬥的痕跡
街上只有兩人沒打傘,只要不是洪水的程度,炙燼散發的熱量,就完全可以使雨水靠近他之前汽化。而薑銘則用靜電場彈開所有的雨滴——他們現在是標準的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做,晚飯之前,他們想儘量多消耗一些能量。
當柳湘靈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濕透了。而且還躺在地上。柳湘靈停住了,周圍一絲戰鬥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先手直接擊倒兩名副侍衛長,就算是總侍衛長葉遜也無法做到。柳湘靈突然猛的蹲下身來,隨即向前空翻,落地後的瞬間,手裡突然多出一條短棍。柳湘靈凝視自己剛才背對的方向,喃喃道「怪不得………」
雨還在下,但是你仔細看,就會發現,有那麼一個區域,雨水的流向非常奇怪。那個東西隨後又發動了一系列的攻擊,都被一次次躲開、化解。
在十長侍所有人中,沒有誰比柳湘靈對「水」的理解更為透徹,即使不去看,她也能通過對雨滴和積水的細微感知與這個「東西」進行較量。
身上帶傷的人,戰的越久,希望越渺茫。柳湘靈自信只要消耗幾個來回,對方就會敗下來。她清楚的記得星隕房裡的擺設。星隕利用自己「接觸感知」的能力,明確的知道了「它」的下一步肢體動作並做出反擊,之後才被擊倒帶走。漸漸地,「它」顯形了。正是之前向劉青越作彙報的男子。
跟柳湘靈想的一樣,他左臂不自然的下垂。他的表情讓人感到驚訝,那是一個擁有信仰,高傲的戰士才有的莊嚴。
「潛影七君」,只有那個有著獨特信仰,與十長侍爭鬥了不知多久的組織才會擁有這樣的戰士。片刻間,那人咆哮著沖了過來,疲憊與傷痛似乎摧毀了他的心智。柳湘靈側身,躲開了左手直刺而來的旋棍,看不見的旋棍。
隱形的能力不僅在於自身,也能蔓延到附近的東西。
就在半小時之前,星隕被這一招擊中了小腹,隨即後背又受到重擊。可惜他的對手是柳湘靈,可惜是雨天,可惜他的左手太穩,那絕不是左臂斷了的人該有的樣子。貼身之後,柳湘靈手裡的短棍不知何時變成了雙截棍。
即使柳湘靈體型嬌小,沒有「接觸感知」的優勢,也沒有孫市「游龍刃舞」那種利用氣流強化短打的能力,十長侍副侍衛長的武技也不容忽視。
擊飛。
沒來及讓自己消失,隱形人的左腳踝就被柳湘靈飛來的長鞭纏住。摔下,激起三人高的水花。此時地上的積水已被柳湘靈彙聚在一小片區域。濁水之舞。洶湧的水流衝擊擠壓著他傷痕累累的身軀。
利用別人「想當然」的心理的人,最終倒在了自己「想當然」的心理之下。然而水中的碎石並沒有隨著水流撕開他的皮膚,釘進他的骨頭。
被沙石刺入身體的是柳湘靈自己。當她發現自己雙腳被什麼東西粘住的時候,雙腿已經被一條沙石形成的錐子橫向貫穿。
碎石、砂礫繼續蠕動,變成一個人,挾著奄奄一息的隱形人出現在柳湘靈面前。
劉青越。
三人像三隻麻袋一樣被拖走。
孫市在酒館喝酒。這個酒館幾乎全是蹴鞠選手,孫市覺得很有趣,因為南坪的祭慶很特殊,最後一場是蹴鞠。這場比賽會決定接下來一年經濟決策權利歸哪方所有,劉青越的人已經連續拿下了三年。所以這些人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他們也許會在訓練,也許會休整,也許會商量戰術,甚至會去找個女人發洩發洩。
但絕不會出現在酒館裡喝酒,喝酒有時候比女人更花費體力。喝著喝著,突然一個批麻戴孝、滿身酒氣的大漢撞了進來,喊道「老子他媽的不幹了!」離門最近的兩個人趕緊去扶他。大漢推開二人,晃悠悠的走到桌前,轉身倚著桌子,對著門口道:「爺從太爺爺那輩起就踢蹴鞠,球就是一切!現在我爹死了!老子再也不他媽踢假球了!」這大漢說著說著,竟趴在桌子上哭了出來。
其他人默然不語。一個留鬍子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掀起大漢,啪啪啪就是三個耳光。「朱虹!你他媽是沒牽掛了,我們還有!你以為我們都想這麼幹?可是我們只會蹴鞠,不踢,我們拿什麼養家?」
孫市覺得有些不自在,雖說他知道這世上什麼人都有,但他的經歷決定了他受不了這種場景。他要出去透透氣,順便看看剛才偷偷溜出去的兩個人去幹嘛了。
再回到酒館的時候,孫市身上多了兩具屍體,酒館裡立刻炸了起來。
「李榕原來就是那個內底!」
「媽的就是他害我丟了左眼!」
「他殺了內底,我們要有大麻煩了!」
「抓住他,跟劉青越大人賠罪!」
「這是咱唯一的活路!」
聲討的勢頭越來越大,突然之間安靜了下來。因為他們發現自己聽不見自己的喊聲,驚恐的看著這個即將毀了他們一生的罪魁禍首。恐懼是讓人安靜最好的辦法。孫市放下兩具屍體。掏出一塊絲帕,放到夥計手上,道:「交給你們老闆。」
轉過頭看著一幫可憐又可憎的人,孫市一陣苦笑。
十幾分鐘前,他發現地面上有一個奇怪的洞口,那是柳湘靈倒下前留給他的信息,洞內的柱面上,柳湘靈用水流刻下了全部的經過。孫市利用氣流知曉了一切。
一年前,孫市跟雙極中「溫」的秋霜戰鬥時,憑藉對氣流的感知,躲開了數次死亡。
而現在,卻要花費同樣大的功夫,來應付這些市井平民。
他總算明白下山前,樁子為什麼要說那樣一句話。「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那群看起來一無是處的群眾,你可以欺壓淩辱他們,但是千萬不要憐憫親近這些人。」
夥計沒入後堂又走出來,示意孫市進去。一個中等身材,體型微胖的中年人畢恭畢敬的站在孫市面前。「我叫彭川。有什麼需要我做的,請您儘管吩咐。」
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破壞和爭鬥的,大概是稱作自由戰士的那些團體。畢竟打著正義的旗號去破壞的機會不是很多。
孫市很驚訝彭川能在一夜之間讓那些只知道下跪的蹴鞠運動員有了勇氣和信心去扳到十長侍的分部。
「他們並不是去對付十長侍,也不是劉青越。」彭川慢慢的用僅有大拇指的手端起一杯茶,「我告訴他們你是十長侍派來清理門戶的,所以他們是去捏軟柿子,砸東西。好證明自己與劉青越劃清界限。所以你必須要從一開始就壓制住劉青越在南坪的主力,那樣你才有機會。」
外面歌舞昇平,熱鬧非凡,正是「鳳蕭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的完美詮釋。又有幾人知道,這背後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祭慶期間,禁止出城。當一輛馬車飛奔離去時,孫市已經在外面等了。這個時候還能出來的,也只有劉青越的人,而且地位不一般。
站在路中央,孫市漫不經心的伸出左手,按在馬頭上,馬車頂著孫市又跑出了幾十米才停下。他本可以直接把馬拍死在原地,但畜生不是人,在他眼裡,這個世界上只有它們才是受害者。做掉幾名守衛之後,孫市把重傷昏迷的隱形人抗在肩上,慢慢走進南坪。
忽然間,孫市想到一個很可怕的問題。
南坪沒有醫生。
準確的說,是沒有能醫好重傷的人。所以不管他和劉青越交手的結果如何,他都必死無疑。因為他不可能不受傷,而唯一有醫療能力的柳湘靈,現在也自顧不暇。
「南坪的醫生全都死了。」薑銘道,「我們就算出去也幫不了她。」星隕放棄色誘獄卒,弄好衣服,盤坐在柳湘靈面前。她的傷口已有癒合的跡象,體溫也降低到了38度,可誰知道她對自己的治療會不會功虧一簣?
「是怎麼死的?」炙燼突然問。
「追殺,屠戮。」薑銘臉上一股厭惡的表情。「大概四年前,十長侍批准了一個陣法的使用。儘管現在的八隊長承澈反復強調,說這個陣法還沒測評完。」
「十長侍還是去做了,直接導致了大量人員的死亡,所以後來的某種醫用藥物變性導致附近的人暴斃是藉口。」
炙燼仰面躺在地上,接道:「我猜是某些人身體變異,其中有幾個活了下來,反而得到了所謂的「第六屬性」,可惜求醫無望,就殺人洩憤。」
薑銘點了點頭,「而那個時候,劉青越的勢力已經很大,再加上一隊的楚媛重傷,原二隊長策反,副隊長失蹤。竟被他瞞了過去……」
即使狀況再不利,也可以保持完整的思維能力。這就是十長侍用人的基本條件也是十長侍在如此大的衝擊下,仍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可惜還是沒法從內部破壞薑銘改良的這個法陣。
前日,夜,一個中年男子帶著永遠抹不去的倦容,走進了葉遜的家中。
「你應該知道他們這次的目的。」中年人點點頭,「如果我們這些人插手,就等於沒有這次行動。」中年人還是點點頭。葉遜歎了口氣,「可惜你還是要去。」
「因為他畢竟是我霆策的兒子,而且劉青越最近和潛影七君聯繫有些頻繁。南坪這個地方…」
「南坪這個地方離我們很近,他們幾個會大意。」葉遜喝了口茶,道:「最重要的是,他畢竟是你的兒子。」
霆策沒有否認,繼續說道:「我讓淩綺暫且去替換八隊的修延,又請了幾位大夫,打算讓凰鳶也跟我走一趟。」
葉遜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霆策養女淩綺的實力,雖說比不上八隊的副隊長,但監造防事這一點,只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就足夠。而凰鳶,則是隨時可以抽調出來的。
犯人的命,永遠都是不值錢的。
凰鳶似乎不這麼認為,從東方杉兒那邊出師後,她就主動要求去監獄行醫,再後來,就莫名其妙的有了「獄海天使」這個不倫不類的稱號。
當早起的人們肚子裡早餐消耗殆盡的時候,一根長戟呼嘯而過。帶著昨日與柳湘靈交手的那個人的屍體,釘在了十長侍分堂內門牌匾的位置。一位青衣男子悠閒的坐在對面的城牆上,朝剛剛反應過來的守衛們挑釁的招招手。
虎入羊群。倘若換成薑銘,或許會換放火之類的方式造成混亂。
可惜他是孫市。對方是生是死,全憑本事。既然選擇了助紂為虐,就不要妄想一旦有難,可以全身而退。
劉青越此時正坐在自己的屋子裡透過窗戶看孫市表演。外面這些人命已毫無意義,在計畫中,他本該和釘在長戟上的那個人消滅知情者,然後去那個理想中的地方…………
窗外的哀嚎聲漸漸低了下去,劉青越忙從臆想中回來,四下尋望。
一個身影猛然間出現在窗戶旁,四目相望,他突然覺得孫市那張帶著大疤的臉有些猙獰,尚未反應過來,孫市投出的東西已沒入他的左胸,強大的衝力使他退後了好幾步。剛剛站穩,孫市帶進來的幾片玻璃又刺入他的面頰,讓他不得不抬起頭。腳下不知何時沒了力氣,劉青越的身軀往下一沉。
剛好是一副跪下仰望的身姿,看著坐在桌上的孫市。
「你也只能笑這麼一會了。」彙聚下身被劍斬斷摔散的砂石,劉青越站起身低頭盯著孫市的雙眼,一個個拿下了臉上的玻璃,慢慢抜出身上的長戟。
貫徹全身的憤怒!與孫市譏笑的眼神無關,而是他發現長戟上占著鮮血,他自己剛才擠碎了那個人的心臟!
「好大的力氣呢。」說完這六個字,孫市已經躲開了九次攻擊,用劍彈開了三次「暗器」。
劉青越果然被激怒,進攻時留下了諸多間隙。然而縱使武技遠不及孫市,心態也亂成一團,可面對一盤擁有自我意識的砂石,還是束手無策。
孫市嘗試了幾次出手,甚至打出了鳳雙飛也毫無效果。人,怎麼可能對抗沙塵暴?這不禁讓他質疑那句「高手相爭,心亂必敗。」現在對方明顯處於一種近似狂亂的狀態,自己卻因體力和靈力的下降傷痕累累。又是一股帶著血腥味的砂石從各處襲來,孫市憑藉游龍刃舞讓氣推動自己閃避,然而左腿還是被刺穿。劍石相擊,單純依靠劍法擊死裡逃生。
臉色變了,儘管那張由砂石構成的臉只有一種顏色,但還是可以看出他的驚與怒。倚牆而立,遍佈全身的傷痕讓孫市愈加遲緩,「組成你身體的石頭的位置是固定的吧?」
以問句結尾,暗示對方停下戰鬥,是基礎策略之一。
「所以我劈開那些砂粒,你也會受傷。」
「從來沒有人對付的了這種硬度。」
再次使出遊龍刃舞,孫市用不到一秒的時間閃開數米,剛才身後的牆上又多出了許多小洞。
敵人講出與自己有關的話的時候,通常都是突襲的時候,因為那個時候,你一定會仔細聽,想從中找出敵人的弱點,也會鬆懈防備。
想找出別人弱點的人,往往會暴露自己的破綻。突襲別人,就一定要準備好受傷。
剛才突襲的那些砂粒,半數以上都被孫市破壞,重新彙聚成人的劉青越搖晃著坐在支離破碎的椅子上。孫市一動不動,現在有了一個具體的目標,可是他實在不知道該攻擊哪裡。此刻再也不是送過來的一盤散沙,而是無數砂石嚴陣以待,無論攻擊什麼地方,無論有沒有得手,其它的地方就會要了他的命。
而他只有抓住劉青越進攻時細微的破綻,才能有機會。這場戰鬥變成了耐力和定力的比拼,當年與溫極秋霜一戰時,孫市整整一個小時,連眼皮都沒動過,所以他很有信心。
秋霜不是石頭,孫市也不是。
沒有人可以比石頭更有耐性,劍脫手。孫市突然想起自己經常打碎別人的骨頭,「不知道自己骨頭碎裂會是什麼聲音」。
他最終還是沒聽到那個聲音,因為一把刀。
一人多高的斬馬刀帶著閃電撞入房間,細小的砂粒突然不受控制,被吸到了刀上。薑銘緩緩走了進來,巨大的電荷能量在他周圍劈啪作響。
手握刀把,身上的電能包圍,形成兩個空心的球,把劉青越困在中間。
雷天牢。
砂粒受到電流的擾亂,無法彙集成固定的形體,就像是塑膠袋中亂撞的一群蒼蠅。
青藍色的火焰迅速纏繞,沒過多久,劉青越就成了製作玻璃的好材料。
炙燼跌坐在地上,一聲不吭。把夷平一條街「煉獄火海」熱量集中到鐘鼎大小,讓他暫時有些不支。薑銘雖然沒什麼大礙,但剛才他只要有絲毫分心,禁咒「雷天牢」就會炸爛半個南坪。
沒有下達命令,十長侍的人亂作一團。蹴鞠運動員們襲擊了牢房,長年接受劉青越專政的守軍在壓倒性的數量優勢面前毫無作用。彭川安插&進去的人在薑銘的指導下解開了法陣。
劉青越也就死在了這些他準備放棄掉的人手裡,如果當時那些軍士可以活著傳達些什麼,那就是另一種結局。
南坪亂成一團,幾天以來大小案件六十八起,唯有星隕他們所在的旅店不受影響。倒不是孫市幫他們出頭,只是星隕捏碎了第一波搶匪們的骨頭之後,就再也沒人敢來找麻煩。
很多時候,人民口中的「恩公」的命,還不值幾百津鈔票,何況他們並沒有看見劉青越的死給他們帶來的好處。炙燼跟薑銘也就沒搶到多少藥物。
「霆老爺子」,修延回頭道:「看這個情形,是兩敗俱傷。」
霆策掃了一眼各個方向的行人,皺了下眉,讓修延解除加在凰鳶身上的法陣。這個法陣,是額外消耗其他人的體力,以保證關鍵人物的最佳狀態。
「修延,你帶人穩定一下南坪的局面,凰鳶跟我來。」
從城東走來的居民,精神狀態要好一些。那麼無論勝出的一方是誰,都一定在城的東面。
孫市已經昏迷了三天,柳湘靈的醫術也算一流,可之前的重創讓她沒法全力救治,況且藥物也根本不夠用。
幸好凰鳶被帶來了。長途跋涉,晝夜疾行,很多藥品沒法帶來,不過相比牢房裡可憐的資源,他們攜帶的只能說是奢飾。也只有凰鳶,能夠用這些東西把孫市救起來。
霆策在聽他們講述情況,由於孫市一直昏迷不醒,很多事情串不到一起,於是彙報就變成了閒聊。
「你們可以先行進發,孫市我們要帶回去,」霆策放下茶杯,「南坪需要重新固政,你們留在這兒,多少有些不太方便。」
「霆老爺子,」出屋後,修延問霆策:「剛才您好像神情恍惚,就算是大軍壓境的時候,你也沒有過什麼表情變化,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霆策搖了搖頭,露出無奈的一笑,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一個故人。」
一夜無眠。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有時候,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而你卻只有支支吾吾,期期艾艾的份。
霆策當然不是這種人。十長侍在進行一場謀劃,包括葉遜、包括霆策、包括孫市在內,他們都是棋子,由運氣決定生死,只是死的幾率略有差距。戰爭持續的太久了,十長侍想結束它。
可他的兒子,偏偏………偏偏卻是其中之一,霆策已經老了,他已經經歷了足夠多,聲名遠揚,幾乎可以說是無欲無求,可他怎麼能看著自己的兒子…………
回到定陽,孫市被安排在凰鳶的房間繼續修養。霆策一路上都在漸行漸遠的過去之中,孫市簡單的回答了幾句,南坪的事也就沒再過問了。畢竟二隊是刑事部隊,況且他們五人,也都被默許了極高的權力。
凰鳶站在窗旁,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孫市胸前的那半截狼牙墜。上面歪歪斜斜的刻著鳥兒翅膀一樣的東西,毫無疑問,是出自她的雙手。
那一年,孫市三歲,凰鳶才看完人生中第一次四季交替。
石老大在一個廢棄的小巷發現了一個小女孩,也許不久前三個弟弟的死讓他對生命有了新的理解,石老大不僅收養了她,甚至花五十津找了個算命老頭給她起了個名字。
「此女命途多舛,他日必成人傑。」
孫市是他兄弟們的兒子,只不過不知道是誰的罷了。最初發現他在死掉的士兵身上找吃的,士兵們打掃戰場,收繳能用的軍械的時候,把他養在了軍營。
次年,石老大退役歸鄉,帶上多年積累下的軍餉和他弟弟們拿命換來的錢,領著孫市和凰鳶回到了熙州。
太陽還在慢悠悠往上爬的時候,熙州的窮苦人家就已經開始在田裡忙活,石老大左手牽著孫市,右手抱著凰鳶,不急不緩的往部隊為他安排的屋子走去。
「石老大回來了!」這句話取代了那天人們打招呼的各種言語。作為熙州木村同齡人中唯一一個活著回來的壯丁。石老大被加上了許多古怪的傳說,轟動了整整半個多月。
雖說在木村失去了根,但依靠著不錯的心計,還是穩妥的過了幾年。
有本事但沒關係的人,八成會被擠兌開來,剩下兩成,則是手段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
石老大屬於前者。木村的大戶雖然動不了他,凰鳶和孫市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
第一次殺人,七歲,冬。
「哥哥,你說現在能吃到桃子嗎?」五歲的凰鳶跟孫市縮在一起,盯著窗外,想看看有錢人家放的煙花。石老大忙著喝著小酒,研究著面前的暖爐,只有特別大的煙花照亮他側臉的時候,才漫不經心的瞥上一眼。
窮苦人家的冬季,總是那麼讓人心寒。但並不包括給宋石虎這樣的大戶人家孩子騎在背上,在雪地裡爬來爬去在內。宋石虎是一個戰勝歸來的將軍,身邊擁簇著部下,而孫市是一匹戰馬,一個更不幸的孩子是被包圍的山賊頭子。
終於拿到了報酬———一大包冬季吃不到的水果。
石老大把孫市狠狠抽了一頓,
「你這爛泥糊不上牆的東西!有人不做,你去給人家當畜生!」孫市無言以對,石老大不止一次的說過他弟弟們的死因。
老四嘴饞偷了別人的東西吃,偏偏又自尊心極重,在軍營裡上吊自殺。老三的隊伍被人出賣,戰死沙場,被砍下的腦袋嘴裡,還有別人的一隻眼睛——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至於老二,通敵不成,反被利用,最後懸首示眾。這是他一輩子的痛。
人,一定要行得正,站得直!
凰鳶哭著吃光了所有的水果,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凰鳶都覺得桃、梨之類的東西全都有著鹹鹹的怪味。
直到有一天,石老大違背了自己堅持了大半輩子的原則。
七月初四,陰雨連綿,孫市下午出門,一直到了所有人都躺下休息的時候,才回到家。石老大似乎意識到什麼,也沒去找,也沒問過任何人關於孫市的事情。
宋石虎死了,死在木村後面的山澗裡。石老大作為唯一一個上過戰場的活人,被村裡請去幫忙。
看到屍體的第一眼,石老大便震驚了,料到是孫市下的手,但沒想到偽裝的這麼好,如果不是多年的殺人與被殺經驗,他也沒法看出這根本不是野獸的襲擊,而是兇手的偽裝。
這是一場精心的謀劃,事後他也沒有想明白,為什麼自己那時會為孫市這種行為掩飾。
其實他想不通的事還有很多。比如為什麼收留凰鳶,為什麼不阻止凰鳶吃下那些用尊嚴換來的水果。如果他想過這些,他一定會想到那時凰鳶正緊緊的拉著他的手。
柔心光芒。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第六屬性」。所有和她相處的人,都會變得溫和,寬容。
第二年秋,又輪到熙州等地提供對戰物資,士兵供不上數目,州牧徐丁便派人到木村旁的山上伐木。有了年輕力壯的伐木工,一些難得吃上肉的人也得到了野味的滋養,在那個辛勤勞作痛快吃喝的初冬,木村的人似乎真正的活了一回。
石老大卻心事重重,供給的事情一忙完,就悶頭在家裡用廢棄的材料做一些奇怪的東西,凰鳶問過幾句,石老大卻什麼都不肯說。
夏天的日子,窮人比較能夠接受,至少熱不出太大的問題。可今年的夏天似乎熱的離譜,很多人中了暑。石老大就這麼暈倒了,歲月的折磨,加上舊傷發作讓他到晚上才緩過來,正當他艱難的爬起來吃著飯的時候,屋子裡突然發出一陣金屬撞擊的叮噹聲。
「快跑!」石老大咆哮道,孫市拉起凰鳶,拎起一個小布包,破門而出一路朝東面狂奔。「如果你聽到奇怪的聲音,就往東面跑,帶著這個東西,和你妹妹一起跑。」這是今年春天石老大偷偷告訴孫市的。
暴雨突然降臨,泥石流爆發,很多人聽到轟鳴聲,大搖大擺地出門去看個究竟,結果倒是最先死的一批。石老大終究沒能跑出死亡區域,劇烈的奔跑讓他眼前發黑,呼吸急促,不得不停下調整,還沒調整好身體,泥水便覆蓋了他的身軀。
他並沒有把可能會有泥石流的事情告訴其他人,或許這就是無知者們冷漠的代價,可悲的是,石老大也拜這些人所賜,只能用一個糟糕的身體狀態,在九泉下看他們的笑話。
對著廢墟,孫市跪下朝屋子方向磕了幾個頭,顯然石老大的屍體並不在那個方向上,不過在沒有目標的時候,人總喜歡給自己虛擬一個,不管那個目標有多麼得可笑。孫市起身,擁凰鳶在懷裡,靜靜的等她哭完,說:「沒事,我們一起想辦法。」
躲在沒塌完的宋家庫房避雨,換上還算乾燥的衣服,靜待著天亮。凰鳶指著一旁,問:「哥哥,那是什麼東西在發亮?」一頭狼,儘管是一條被病痛,瘸腿,饑餓折磨了很久的老狼,但那確實是一頭狼。仍然有著它的野性,爪子刨著地面,準備發動致命一擊,可是孫市比它更快,搶先一步咬住了狼的要害,這頭野獸在地上翻滾,爪子不停的抓擊孫市,掙扎著,嚎叫著。死的時候瞪大了雙眼,它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只有九歲的齧齒靈長類,會為了一個把它活活咬死。
破爛的狼皮賣不了錢,被扔在一旁,肉進了兄妹倆的肚子狼的牙齒似乎能賣,但誰又相信這兩個孩子會有真的狼牙?毫無前景的果腹之旅實在無所事事,凰鳶終於成功的在最後一顆牙上打了個孔,加了點修飾掩蓋牙齒本身的瑕疵,掛在孫市的脖子上。
一個九歲的孩子,想要同時養活自己和一個七歲的孩子,並不是沒有可能,只要他足夠聰明,足夠堅忍,完全可以過得很好。
孫市不夠聰明,也不夠堅忍。冬季將至,他選則了丟棄凰鳶,在熙州靠近中心的地方,孫市找到了一戶人家,經濟寬裕但不富足,膝下無人,兩口經營雜貨以度日,在這個世道這種堪稱完美的家庭幾乎鳳毛麟角。
唯一的麻煩是女主人不願收下凰鳶。丈夫老劉倚在門口,很無奈的看著兩個孩子,他既不願意違背老婆的意思,也狠不下心趕走他們。
最終,他決定用老婆告訴他的絕招。「小子,你連續給我磕一千個頭,我就收養她。」老劉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們絕望的表情,轉身準備回屋,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孫市慢慢跪下,開始磕頭。
老婆大人對丈夫的無能感到憤懣,打算親自出馬,順便教訓這個無能的男人。
老劉看得楞住了,想了想打算去拉住孫市不讓他做傻事,然而一隻熟悉的手將他攔住,示意他不動聲色。
額頭從紅腫慢慢變成滲出血,一千個連續的頭也終於磕完。孫市癱在一旁,不省人事,劉夫人撇下她丈夫,上前牽起凰鳶的手,緩緩往回走。凰鳶自始至終面無表情,老劉低聲道:「這孩子,也不攔她哥哥,甚至連個表情都沒有。」凰鳶定住,看著老劉,突然大聲道:「萬一他受到影響停下怎麼辦?我絕對不能讓我哥哥白給你們磕頭!一個都不能!!」
淚如泉湧,聲若山崩。劉家兩口面面相覷,良久,才回頭抱起孫市去找醫生。
離開熙州一個多月,眼下三九臨近,孫市心裡卻很踏實。劉家答應收留凰鳶,承諾視如己出,但孫市必須離開,他們負擔不起兩個孩子的良好生活,凰鳶又豈會看著他流離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