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衛
柳七雖然姓柳,當學生時也曾因寫得一手好文大出風頭,但和祖上那位與他同名(小名)的大詞人柳永已經毫無關係。現在,他只是某中學裡的一名門衛。
若不是柳七好賭,老婆就不會跑;老婆不跑,5歲的兒子就不會因沒人照看而掉進魚塘裡早夭;兒子不死,柳七自然也不會無心工作被解除教師職務成為門衛。這還是他的好朋友,當時的教務主任于闐在校長面前積極爭取的結果。不然,說不定他早就淪為乞丐甚至橫屍街頭了。
柳七早已改邪歸正,老婆兒子卻是再也盼不回來。不過好在已過去這麼多年,往事都淡忘了。閑來無事喝上一杯,聊聊天看看電視,日子也就慢慢打發過去。
這天,是中學新生報導的日子。柳七起個大早,來到學校將大門打開。往常學校這扇大鐵門都是關閉的,師生就只能從邊上的一個小門進出。領導說了,這是為了便於管理,防止閒雜人等擾亂教學。柳七也不在意,反正上頭怎麼說他就怎麼做。不過今天情況特殊,若是不開大門怕會造成擁擠。
剛打開掛在門上的大鐵鎖,柳七一抬頭,看見個穿著本校校服的女孩子站在不遠處盯著自己。小丫頭大概才上初中,臉形都沒長開,還帶著小學生的稚氣。
柳七對這種勤奮的學生最有好感,他拉開大門,朝她喊:「丫頭,進來吧。」見那學生沒動,估計是覺得太早不敢進校,他又說:「進來吧,沒事。我都已經開門了,外面站著挺累,到傳達室來坐會吧。」對方還是沒反應。真是個靦腆的學生,柳七心裡想著走過去。忽然,他像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揉揉眼睛打量著。只見,早晨那並不十分耀眼的陽光穿過了女孩子的身體,直直射到身前的地面上。
在中國的農村,特別是這種經濟不怎麼發達的小縣城,鬼神之說很是普遍。可以這麼說,就連縣長,也是在七七八八的鬼怪故事薰陶下長大的。柳七自然也不例外,當年傷心欲絕的他甚至費盡心思想給夭折的兒子還魂。成功與否沒人知道,不過這倒為他以後被解除教師職務奠定了良好基礎。但是吃過豬肉也不一定就見過豬跑,生在這種環境下的柳七儘管耳濡目染,可如今見到真傢伙卻是頭一次。特別是還出現在大白天,在他心裡這實在是違反「常理」,說不準就一凶煞。柳七差點沒嚇得尿褲子,虧得他也算前半輩子比較坎坷,神經自然比一般人堅強些,開始的恐慌一過,慢慢回過神來。
又仔細看了看,確定是「那玩意兒」無疑,柳七便開始想對策。跑是不能跑,你什麼時候見過大活人跑得過鬼?求饒吧,還不知道這傢伙是幹什麼來的,要軟硬不吃自個兒可就掉價了。思來想去,柳七硬著頭皮上前兩步,顫聲問:「你、你要幹什麼?」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人家要回答「取爾性命」自己該說什麼好呢,總不能還客氣地說「請吧請吧」?還好,那位不知是沒聽見還是說不出來,仍然愣愣的看著他。就這麼僵持著,在柳七準備好撒丫子跑路時,一群老師從遠處走了過來。
柳七心裡那個高興啊,像見著組織般撲過去拽著一位老師的手使勁搖:「你們可來了。」老師們都是認識柳七的,印象中沒見過他這麼熱情,於是都愣了神。其中一位周姓老師和他比較熟,他納悶的問:「柳師傅,你這是……」「呵呵,呵呵。」畢竟是撿了條命,也顧不上老師們異樣的眼光,柳七繼續傻笑著。
二、開光
安成有幾分厭惡的把靠在自己肩頭熟睡的表妹周薇薇推開,力氣稍微用大了點,周薇薇頭往反方向一靠,直接撞在玻璃窗上。「痛……」驚醒的周薇薇不滿的看著安成,埋怨道:「哥,幹嘛,很痛哎。」「口水。」安成用紙巾擦著襯衫上可疑的印跡,意簡言賅。周薇薇深知表哥的臭脾氣,不敢說什麼,乖乖的把頭靠向一邊繼續睡。
安成打開手中的書,正要繼續閱讀被表妹打斷的章節,注意力卻被前座的乘客吸引過去。前座坐的是兩位50來歲的中年男人,一看服飾就知道是那種遵紀守法的老實人。不過談話的內容卻很有趣,至少安成這麼覺得。
柳七把那天撞到「那玩意兒」的事和於闐說後,心裡老大不踏實,於是約上於闐準備到羅漢寺求個開光的佛像辟辟邪。公車上,於闐一直開導他:「老柳,你別往心裡去。說不相信你那是假的,但你這輩子也沒做什麼大奸大惡的事兒,估計那玩意兒也就嚇唬嚇唬你。你要實在害怕,乾脆搬我家裡。自從檸檸走後,我和老婆子兩人閑得慌,你來了正好咱們仨作伴,還能湊桌鬥地主,哈哈。」「老於,不是我不願意來。你想啊,要是那玩意兒真是沖著我來的,可不是連累你和大嫂了?不妥不妥。」柳七如今只有這麼一個朋友,實在不願把他拉下水。於闐笑道:「你說的哪裡話?我於某人一生坦蕩,即便是有什麼妖魔鬼怪也不俱它。今天咱們就去羅漢寺求個開光寶物,保准你平安無事。你只管來住,別婆婆媽媽的了。」一席話說得柳七感慨萬分,絮絮叨叨說了不少感激的話。
「羅漢寺?有意思。」安成聽著前座客人的話,心裡有了主意。待到了羅漢寺車站,他也不叫醒周薇薇,獨自跟在柳七二人身後下了車。
羅漢寺是C縣唯一的寺廟,據說修建于明朝,因供奉了108座羅漢而得名。要說佛教羅漢的數量,應該有500位。而為世人熟知的也不過就是那永駐世間維持正法的十八羅漢。至於羅漢寺裡的108位羅漢都是誰打哪兒來的,也沒學者願來研究研究,反正是羅漢就行。
縣裡沒多餘的經費,羅漢寺也就懶得翻新。不過舊歸舊,香火還是一直維繫著。前些年還只是村夫愚婦來拜拜,後來做生意的、得絕症的乃至考大學的都來上香祈福,一時間羅漢寺香煙繚繞,漸漸開始露出些鼎盛的苗頭。
隨著來的人多了,寺裡的業務也多起來。「開光」就是寺裡必不可少的基礎業務之一。所謂開光,簡單來說就是把物品——通常是佛像、佛珠之類的東西——拿到寺廟裡,請高僧誦誦經,沾點佛氣在上面。有了佛祖的氣息,污穢之物自然是不敢近身了。開光儀式各廟有各廟的不同,羅漢寺就很簡單。柳七在寺裡「請」個玉佛,拿到專門負責開光的師父那裡,師父捧著玉佛誦上一大段經文,然後讓柳七拜上幾拜,大功告成。當然,事後柳七少不得要做些功德捐點香火。
看著柳七虔誠的樣子,一旁裝做遊客的安成冷笑道:「沒用。」聲音不大,周圍的人卻是聽得清清楚楚。當事人柳七又驚又怒,問道:「你這小子是個什麼東西?」於闐也動怒了,上前說:「小兄弟,心誠則靈。你既然不信佛,何必來羅漢寺尋人家不痛快。」安成冷眼盯著柳七看,忽然伸出食指頂在他眉心說:「退。」柳七一怔,連躲都忘了躲,就這樣被他的一根指頭頂著眉心,耳中只聽一陣尖厲的叫聲,震得耳膜發麻。開光的師父合十道:「阿彌陀佛,多謝施主援手。」安成看向他,雖是詢問,語氣仍然硬硬的:「你懂?」「老衲自小出家,潛心參佛,六十年來倒是悟出些許驅魔之法。可惜老衲修養未到,無力為柳施主祛除,只能在這玉佛里加上陀羅尼,希望可以制住那孽障。」安成點點頭,沒有了剛才的不屑,合十道:「見諒。」和尚還禮,微笑著對不知所措的柳於二人說:「這位施主剛才已經除掉了糾纏柳施主的孽障,柳施主無須擔憂了。」於闐最先弄明白怎麼回事,他一拉柳七衣袖,朝安成鞠躬道:「謝謝您了,小兄弟……啊不,先生,謝謝您了先生。」柳七也回過味兒來,一個勁的道謝。安成對他倆可不像對老和尚那樣客氣,心安理得的受了算起來也是他父輩的兩人的大禮。柳七摸摸額頭笑道:「想不到小……先生的本事那麼大,可真虧了你了,不然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擺脫那個鬼丫頭呢。」安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原因。」見柳七傻呼呼的不知所謂,開光的和尚索性當起翻譯:「這位施主問你被孽障纏上的原因。」「原因?我也不知道,那天……」柳七如此這般把當天撞邪的情況說了一遍,和尚沉吟著,安成則不停的用右手掐算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安成說到:「庚申,八月初二。」老和尚默了默:「己未……庚申……恩,是1980年9月10日。柳施主,你回憶看看,這天發生了什麼事?」話音未落,柳七已經顫抖起來。於闐扶住他,一臉的悲哀:「那天,是他兒子的……忌日。」
牆上一副不知出處的水墨山水,地上幾個蒲團圍著個梨木小幾。小幾邊坐的四人各懷心事,特別是那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皺眉癟嘴,和這樣一個清幽的環境格格不入。此人便是柳七,其他人就是他的好朋友于闐,羅漢寺的開光師父圓會和尚以及偶然碰到的「高人」安成。
圓會奉上清茶,歎道:「世事無常,柳施主命裡所歸,也是天數使然。」於闐點點頭說:「柳七和夫人結婚時年紀不大,根本沒體會到家庭所帶來的責任。後來出了這麼檔子事兒,也算是得了報應。不知道誰會來害他這樣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圖的是什麼呢?」圓會不說話,看向安成。安成從進入禪室起就顯得很平靜,原有的傲氣和冷漠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平和。
「嘀嘀嘀嘀」悅耳的鈴聲打破略有些沉悶的氣氛,於闐朝眾人抱歉的笑笑,摸出手機接聽。「啊,檸檸……什麼……好啊好啊……好的……恩……再見。」他匆匆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正要把手機放回去的時候,突然眼睛一花,明白過來時安成已經拿著手機仔細打量起來。「這個。」安成指著手機鏈上的一小塊木雕問於闐。經過這幾個小時的交流,於闐已經知道他不善言辭,或許還有點高傲,但對自己和柳七都沒壞心,於是也不以為然。見他發問,便老老實實的答道:「這是我女兒送的小玩意兒,說是叫櫨木,很難得的一種植物。對了,我女兒在Y縣開了個花店,經常賣些珍貴的植物。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這種木頭呢。」安成仔細嗅嗅木雕,把它遞給圓會。圓會拿過來用手摸了摸,笑道:「老衲無知,實不知這是什麼材質的木料製成。不過可以斷定,這木頭上雕的是陀羅尼真言三咒中的心咒‘南謨三曼多縛曰羅赧憾’。阿彌陀佛,看來于施主長期和柳施主在一起而不為孽障所染,靠的就是這個了。」這番話一出口,柳七頓顯慚愧,於闐吃驚道:「難道那……那女鬼還會纏著我?」「事到如今也不用瞞你,那孽障應該是受人指使來陷害柳施主。這種邪術施展出來很不穩定,危及受害者親近的人是平常現象,更有甚者還可能化為厲鬼殺戮他人。老衲淺薄,找不出施術人,阿彌陀佛。」圓會閉上眼搖了搖頭,甚是無奈。柳七看向安成,目光裡滿是期待。後者波瀾不驚,仍只是對木雕充滿極大的興趣。於闐明白,若那鬼丫頭是有人專門找來害柳七的,那麼就算安成滅了這個,幕後那位還會再找一個來。柳七要想平平安安的過完下半輩子,就得找出幕後指使者。目前看來,只有來歷不明的安成可以幫他們。但這小子似乎不那麼好打交道,要請他幫忙可是有點難度。不過,也許這個方法管用……
於闐下定決心,笑呵呵的說道:「圓會大師不必自責,如今柳七和我逃過一劫還真是托了大師和安先生的洪福,我們感謝都來不及。不如這樣,這週末請圓會大師和安先生到捨下小聚,既然安先生對這木雕有好感,不如到捨下讓小女告知其來歷,順便再拿一塊去玩耍。」
「于施主客氣了。」
「好。」
圓會心系木雕上的陀羅凡心咒,安成念著木雕的材質,兩人出乎意料的答應下來。
於闐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幢5層樓房裡。由於是住在頂樓,退休在家的妻子何珍就弄了個屋頂花園。花園裡搭了葡萄架、絲瓜架,形成個天然的綠色小亭。靠近欄杆的地方她一溜煙全種上鮮花,春夏不必說了,秋天菊花開成一片,冬天雖然有些單調,但角落裡的幾株梅樹散發的清香也讓人心曠神怡。還有點空地就種上了辣椒、番茄,時節好的話還能吃上幾個。來過這地方的人都說何珍會生活,何珍也不小氣,不像別人那樣把頂樓鎖上,所以周圍的鄰居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願意來這裡玩耍。
但今天是例外。何珍做了幾道素齋端到樓頂的綠色小亭裡,看見丈夫請的那些朋友已經到齊,便悄悄的帶上樓頂的門,並在上面掛了「請勿打擾」的牌子。
回到家裡,她憂心忡忡的對女兒于小檸說:「檸檸,我看你爸爸這次請的朋友怎麼那麼奇怪啊。你柳叔叔就不說了,那個和尚也算慈眉善目的。可是、可是那個年輕人,我怎麼看著一臉的煞氣,看上去那麼兇惡啊。」「你覺得安成很兇惡?」于小檸邊做事邊問,「怎麼個兇惡法?」「哎呀,就是很凶那種嘛。」何珍想了想說,「殺人不眨眼那種。唉,你可別去惹他。」聞言,於小檸大笑起來:「媽你可真逗,現在這社會還有這號人?最近武俠看多了吧,叫你別老看那些打打殺殺的東西,看,受影響了不是。」「死丫頭,敢笑話你媽。」何珍作勢在女兒臉上揪了一把。「不過我很好奇哦,」兩人鬧完了,於小檸忽然說,「為什麼柳叔叔的事爸爸那麼上心?當年柳叔叔老婆跑也好兒子死也好,現在女鬼纏身也好,不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嗎?關我爸什麼事。」何珍無奈的說:「大概是柳叔叔只有你爸這一個朋友的關係吧。其實當年你把和柳叔叔關係還是挺不錯的,我記得他兒子出事那天,你爸爸還抱著你和柳叔叔的兒子玩。你當時應該兩歲,不……還不到兩歲,差幾個月來著。你爸爸把你放在院子裡和柳叔叔的兒子玩,自己上廁所去了。本來柳叔叔應該看著你們的,可他的牌友一叫,你柳叔叔立馬跑了。估計他在想你爸爸很快就回來,兩小孩一塊兒玩也出不了事。可等你爸爸回來的時候就見你坐在院子裡哭,柳叔叔的兒子卻不見了。他抱著你邊找邊喊,還以為小男孩好動跑哪兒玩去了,可一直沒找到。後來學校的老師都幫著找,最後在院子後邊那魚塘邊上發現孩子的一隻小鞋子。大家都說可能是小孩摸魚,結果……唉,從此以後,你柳叔叔就算完了。」何珍重重的歎了口氣,繼續說,「你爸爸還是有點內疚的。丫頭啊,你等會千萬別在你柳叔叔面前提這事,他還不難受死。」「我知道我知道,早知是這樣,我也送一個櫨木雕給他。可現在一下子要拿出三個來,還不為難死我。這東西很難搞到的,市價要20萬一塊……呃……我、我端菜上去啊。」自知說漏了嘴,於小檸跑得比兔子還快。何珍這才回過神:「20萬?死丫頭你給我說清楚!你個敗家子兒,回來!」
關上大門,於小檸才敢喘口大氣。見不遠處的小亭裡爸爸和客人們相談正歡,她邊順氣邊想:殺人不眨眼?我倒要看看,什麼人這麼厲害。
于闐發現女兒站在門邊,招手讓她過來。待女兒坐下後,於闐笑著介紹:「這是我的獨生女于小檸。檸檸,這位是羅漢寺的圓會大師……這位是安成先生,就是他救了我們。」「大師您好,安先生好,柳叔叔好。」於小檸一副乖巧的樣子,眼睛卻不由的看向安成:27、8歲,皮膚白得不正常,額頭寬闊,眼深鼻高,顴骨微聳,不是富貴之象,不過也算不上倒楣……大概是看得太專注,圓會向她合十都沒注意到。於闐狠狠咳了幾下,於小檸才忙不迭的還禮:「對不起對不起,您有話請直說。」圓會笑道:「敢問小施主,令尊所帶辟邪木雕可是你送的?老衲愚鈍,想請教你幾個問題。」於小檸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大咧咧的說:「既然大師要問,我不如先說了吧,省的麻煩你。這櫨木木雕是我國外的一個朋友送的,他告訴我,這木雕雕的是佛家咒語,驅鬼辟邪很靈驗。至於什麼是櫨木,我就一賣花的,可不懂這高深的植物學。要不,我介紹幾個植物學教授您認識?至於這木雕嘛,我倒是可以送你們每人一個,不過要過兩周才拿得到。」一番話算是把責任拋得乾乾淨淨,圓會是出家人不好說什麼,安成可不是省油的燈。正待他要開口,於小檸又說話了:「我知道各位對這木雕很好奇,沒關係,等貨到了我給各位送上門,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聊聊。如果各位方便的話,我把貨送到羅漢寺,大家到那裡去取,如何?」「多謝。」安成首先說話,而且是禮貌用語,這讓於小檸笑得有點臭屁,還有些……古怪。
為了避開爸爸,于小檸專門挑了個他開會的日子去送櫨木雕,就在當時於闐談話的禪房裡。
沒通知柳七,怕談話內容讓他受不了。於小檸獨自面對圓會和安成,居然顯得有點輕鬆愉快。她哼著小曲兒打開帶來的錦盒,兩個暗紅色略顯陳舊的木塊出現在三人面前。安成拿起其中一塊瞅了瞅,看向於小檸。大概看出安成眼中的不屑,她氣呼呼地說:「看什麼看,成色不好也就這樣了。你當櫨木是尋常木頭嗎,想要多少要多少?這可是櫨木哎,你跑遍整個地球也找不出幾塊來。如果你是覺得沒雕文不好看,自個兒雕去。櫨木只認主人雕的東西,我要給你雕了它不認你還不吞了我啊。想當初我雕好真言想讓它認老爸當主人,可要了我命嘍,幸好老爸和我有血親,不然還指不准要耗多久。別看我,別想讓我把法子告訴你,這是人家的祖傳秘法,不輕易示人。」她停一下,圓會就宣一句佛號。等她說完了,圓會合十,誠懇的說:「多謝小施主,這樣貴重的東西還請小施主收回,老衲擔當不起。」「切,」於小檸掂起另一塊櫨木,湊到圓會眼前說,「大師,什麼叫無價之寶?」「老衲不知,老衲只是覺得過於貴重,無緣生受。」「無價之寶就是,對於沒緣的人,無價就是無論你出多大的價也買不到。對於有緣的人,無價就是無論你給不給錢都可以拿到。至於受不受得起,你試試不就行了?不能受再還回來也不遲嘛。」說到這裡,於小檸一臉的得意,「我賣了好幾個了,還沒說受不起的。」
「安施主,」圓會收下櫨木塊,和於小檸客套一番後轉向安成,「老衲斗膽,請教安施主,當日為柳施主退魔的可是正一道的驅鬼咒?」剛才一直拿著櫨木塊端詳的安成聽見問話,有點詫異的看向圓會,可不等他開口,於小檸使勁吸吸鼻子奇道:「正一道的?我怎麼聞起來有股子畜生的味兒呢?」
「佛曰: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盤而滅度之。」
圓會朗聲道,似乎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于小檸修為不如老和尚,雖然常和稀奇古怪的東西打交道,但那些東西在她手裡只是商品,換鈔票用的。突然來個商品和她平起平坐還拽得二五八萬,一下子心裡接受不了,說出來的話自然帶足了火藥味兒。「話不是這樣說的,大師。」她抿一小口清茶,表面上悠然自得,「我所知道的正一道自張與材張天師掌管三山符以來,做的都是降妖附魔治病救人的善事。怎麼到了現在,反將秘法傳給要降伏的傢伙。難不成正一道最近生源短缺?有空我可得好好說說張七七那小子,怎麼當的掌門人哪。」
安成冷笑道:「憑你?」言罷左手結印,右手則按向腰間。於小檸「嗖」的竄到圓會背後,只露出倆圓溜溜的眼睛:「大師大師,你看,就算你說什麼眾生平等,可這小子哪點有正一道的樣子。喏喏,居然想用三味真火燒我呢,一言不和就要拼命麼?」安成見她點破自己,有幾分惱怒道:「你是誰?」於小檸清清嗓子,從圓會後面走到安成面前,故作凝重地看著他,壓低了聲音說:「其實我就是……」突然一揚手,一杯茶水全潑在安成臉上。
——————我是為了湊字數的分界線————————
話說,熊貓兒我真的不是有意在這裡寫啥米作者感言,關鍵是鳳鳳的規矩是要2000字一章才能發文的說,而這章和下章確實拼湊不起來乜~~~所以,我只好在這裡先囉嗦兩句。然後以下的內容是五章開頭的一點點,大家可以先過過癮,也可以忽略不計。
————————五章內容小透透—————————
莫科坐在二樓陽臺的搖椅中,享受著涼爽微風和淡淡陽光帶來的愜意。從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樓下的露天茶座。這和一樓的酒吧是他唯一的經濟來源,因此雖然不是很情願,還是得時不時關注這塊自留地。
「結果呢結果呢?」
露天茶座的角落,小圓桌邊的四個女子腦袋湊在一起悄聲說著什麼,臉上神色興奮之極。
「結果,那傢伙居然是麒麟哪。」周圍仨女子齊聲倒抽涼氣,作為主角的于小檸卻一臉賊笑,「恩恩,好貨色,可以賣個大價錢哦。」
劉琉璃算得上四人中最謹慎的,她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對於小檸說:「我說你還是別太張揚,日本的那個什麼家族已經插手進來。他們得了風聲,知道咱們圈兒在做倒騰古物的買賣。上次四爺的那把張氏鉤就差點讓他們的人給收了去,幸虧四爺手快,提前幾小時給截下了。」「我的媽,打主意打到四爺頭上,這群小子不想活了?」易歡雖然不是「圈兒」裡的人,但和他們長久的相處也對四爺有所耳聞。在她的心裡,四爺就等於是「圈兒」裡的王爺。別看于小檸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在四爺面前,也就一小七品,只有俯首的份兒。
於小檸食指有節奏的輕敲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的慣用動作,其他幾人見狀也不打擾,自顧自的喝茶聊天。
「琉璃,我前天在了緣那裡得到個定更石,你拿去出手吧。」想到什麼似的,於小檸抬起頭笑兮兮的說。
……
「說。」莫科饒有興趣的看著坐在露天茶座角落的那桌女子,特別是看上去要吐的那個。「主人,」雲鳥試探著說,「波羅夷說已經發現麒麟的蹤跡了。但是……似乎有個強大的東西在守護著他。」「不管他,反正是波羅夷的事兒。哎,雲鳥,你來看看,那個女人,就是那個短頭髮的。」莫科的注意力明顯不在雲鳥說的事情上,他正在「關心」自己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