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詔:顧家三公子入贅李家,準!」
一道聖諭打破了天風國的寧靜,瞬間席捲了整個天風國京城的各個角落。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掀起了一片譁然,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久久難以平息下去。
顧家乃是天風國的頂尖世家,現任家主顧蒼,曾是天風國的開國大將,立下了赫赫之功,位列天風國的當朝一品元老,權勢滔天。
誰也不知道顧家老爺子是怎麼想的,竟然讓自家的孫子入贅李家。雖然李家和顧家是門當戶對,可是入贅的事情太過於震驚,無數人都膛目結舌的張望著。
此時,偌大的顧家內,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青年正站在幽靜的湖邊,像是在沉思著。
青年面如冠玉,眉若刀鋒,口如月勾,自有一股淡淡的飄逸在他的身邊纏繞著,令人有些看不透。
顧恆生,便是青年的名字,也就是顧家的三公子。
「顧家……顧恆生……」顧恆生看著平靜的湖面,眼眉輕輕一眨,喃喃細語的唸叨著:「沒曾想,世間真有輪迴之說。」
今天是顧恆生二十弱冠之日,他從一大早就開始站在這兒,一動不動。周圍很多的下人都在不遠處眺望著顧恆生,琢磨著自家公子今天是怎麼回事。
按理來說,自家公子每天要不出去鬧騰一下,根本就無法安寧,今天這是怎麼了?
顧恆生今天的表現太過於反常了,以至於很多下人都面面相覷的疑惑不已,甚至稟報給了顧家老爺子。在這一座座碉樓的周圍,還有一道接著一道的深沉氣息湧動著,似乎是在觀望著顧恆生,害怕顧恆生突然想不開就跳湖了。
「輪迴之術,蒙天聽,封六識,遮塵眼。待到二十弱冠時,六識開,記憶現,不亞於重活一世。」顧恆生慢慢的閉上了雙眼,將前生的記憶和今生的記憶融合在了一起,並且喃喃輕語的說著:「我,真的成功了。」
顧恆生,前生他乃是某個位面的天玄境強者,偶得輪迴轉生之祕法。前生,他瀕臨死亡,不得不使用輪迴轉生祕法,希望可以搏得一次重來的機會。
直到今日的弱冠之時,顧恆生的六識才徹底開啟,前生記憶才回歸。
「三少爺,你沒事吧?」伴隨著一陣的腳步聲和輕喃問候聲,一個年若八十的老者走到了顧恆生的旁邊。
顧恆生愣了一下,咧嘴笑道:「易伯,我沒事。」
易伯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淡灰色的粗糙長袍,面容極為的慈祥。他是顧家的老管家了,曾隨顧家老爺子東徵西討,流過血,斷過骨的男人。
顧家的下人知道自家公子在怎麼紈絝瞎鬧,都不會對易伯不尊敬的,因此下人們趕緊的將顧恆生站在湖邊幾個時辰的事情告知給了易伯和顧老爺子。畢竟,一般的下人可不敢隨意打擾自家的公子,不然被扣掉月錢是小,要是挨板子就麻煩了。
「三少爺,是不是因為老爺的決定,才鬱鬱寡歡?」別人不敢說的話,易伯可敢說出來,畢竟在易伯看來,眼前的三公子還是一個孩子罷了。
顧恆生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易伯張了張嘴。
看著顧恆生的模樣,易伯慈祥的笑了笑,然後輕聲說道:「三少爺,老爺這些天得到了一本純煉體的功法,晚上我給你拿過來瞧瞧,看看少爺喜不喜歡。」
「好,謝謝易伯了。」顧恆生輕輕點頭的笑道。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體氣兼修。可是顧恆生不知為何,自小就無法引氣,根本就沒有辦法修煉。為了這件事情,顧家不知道動用了多少的人力物力,為顧恆生尋找名醫,尋找合適的功法,可是都一一失敗了。
「三少爺,那我先下去了。」易伯看著顧恆生淡然的模樣,佝僂的身子輕輕一斜的彎了下去,然後慢慢的朝著一邊離開,心裡苦唉道:「唉,可憐這孩子了。」
從顧恆生小時候以來,顧家老爺子便給他試過很多的方法,可是都沒有辦法讓他修行。到今天為止,顧恆生依舊是半點兒玄力沒有,完全是普通人一個。
「六識封閉,神智蒙塵,當然無法修行了。」顧恆生嘴角閃過一抹苦笑,想著年幼時顧家上下為他奔波修行之事的模樣,心底不覺一熱:「不過現在嘛,一切隨我心而已。」
當天夜裡,易伯便拿著一本純煉體的功法給顧恆生,顧恆生隨意便放在了桌上。
顧恆生盤膝而坐,一股接著一股的玄力在他的身體周邊環繞了起來,整個人的氣質更加的飄逸了起來。
轟!
一聲悶響而起,顧恆生輕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了,淡淡的光澤慢慢從他的皮膚隱藏了下去。
「人玄境初期。」
顧恆生慢慢的站了起來,長籲出一口氣,然後嘴角微微揚起的自言自語著:「這些年老爺子到底給我用了多少藥材,我血脈中殘留的藥力甚至都可以支撐到我突破地玄境了。」
第二天,晨曦的陽光溫暖的灑在大地之上,令無數人都慢慢甦醒了。
顧恆生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後,說道:「小玉,看你這模樣,有什麼事情嗎?」
「少爺……那個……」站在顧恆生左側的一個妙齡少女瞬間一愣,有些尷尬的輕笑了一聲,小聲說道。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顧恆生身形一頓,回頭詢問。
「少爺,剛剛二爺的人來過,說二爺讓少爺過去一趟。」小玉輕輕低著頷首,脆音妙語的說道。
「二叔?」顧恆生眼眸微微一眯,點頭道:「我知道了。」
隨後,顧恆生走出了自己的院子,徑直朝著前方走去。
清心院,顧家二爺居住的院子,這兒清淨至極,寥寥草草的人影都沒有幾個。
顧恆生邁進了清心院後,按照以往的記憶,走到了一個楊柳依依的石桌旁。在石桌的旁邊,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個木椅上面,雙腿上面蓋著一層黑色的布縞。
男子便是顧家老爺子的二兒子,顧恆生的二叔,顧憂墨。他一襲黑髮夾雜著幾縷白絲,垂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沉望著步步而來的顧恆生,面無表情。
「來了。」顧憂墨一雙劍眉輕輕一挑,冷聲說道:「坐吧!」
「是,二叔。」顧恆生微微行了行禮,然後坐在了顧憂墨的對面。
「嗯?」顧憂墨眼皮猛然一擡,低垂的雙手竟有些忍不住的顫了顫,他緊盯著眼前飄逸的顧恆生,心裡有些擔憂的喃喃道:「這小子不會又惹出什麼屁事了吧?今天的態度比起那幾次更加的過分了。」
顧恆生六識和記憶未開時,時常在外面惹是生非,整個京城除了聖上之外,就沒有他不敢得罪的人。
顧憂墨記得,有一次顧恆生這小子潛伏到戶部尚書範大人的家中,竟然將範大人掌上明珠的衣物給盜了出來,然後放到外面大肆拍賣,狠狠的賺了一筆。然後……顧恆生衝到清心院一口一個二叔,愣是讓自己賣出老臉的去解決。
還有一次,顧恆生將禮部尚書齊大人的公子暴打了一頓,說什麼齊公子和他穿的衣服顏色相仿,他極為的不爽,就二話不說的開打了。然後……這貨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清心院叫二叔。
一個月前,顧恆生在很多紈絝子弟的慫恿下,在一眾人的掩護下潛伏進了李家,然後去調戲李家的小姐,並且還興高採烈的大呼著:「李家小姐真是啞巴呀!傳言不假呀!這麼好看的臉蛋就是不會開口,可惜了。不過,本公子這麼調戲她,她竟然都無動於衷,哈哈哈,真是笑死本公子了。」
隨後,李家暴怒,揚言即便和顧家開戰,也要打斷顧恆生的腿。顧恆生頓時驚慌失措,立馬跑到清心院一口一個二叔,叫的可甜了。顧憂墨拿顧恆生沒辦法,如今顧家就這麼一根獨苗,他只能夠氣憤和顧家老爺子去商量。
而後,不知道顧憂墨和顧家老爺子商量了什麼,緊接著便傳出了顧恆生入贅李家的訊息了。
除非犯了事情,不然顧恆生對他這個二叔可沒有多大的禮數,直接開口喊二爺,要麼就直呼名字。因此,顧恆生進門就行禮呼喚,讓顧憂墨神情一震,臉色都黑了大半了。
「你小子又犯什麼事情了?別想著老子給你擺平,老子當年積累的薄面都被你給敗完了。」顧憂墨冷冷的盯著顧恆生,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道。
「二叔,我沒有犯事。」顧恆生似乎想到了之前自己所做的事情,嘴角揚起了一抹苦笑,輕聲說道。
「別,你一聲二叔,每次都要了老子半條命,老子可承受不起。」顧憂墨眼神暗淡的看了一眼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自嘲的嘆息道。
顧恆生嘴角忍不住的一抽,看著自家二叔頭髮中的白絲,心底狠狠的一揪。想當初二叔何等的風姿颯爽,每年穿著一身血盔從邊疆回京,令京城百萬子民相迎,令朝中百官尊敬的高呼一聲:血雄將軍。
可是,自從五年前起,二叔血淋淋的從邊疆回來時,一雙腿便再也沒有直立起來過了。
那滿頭的白絲中,應該有幾縷是因為自己的事情而蒼白的吧!顧恆生想到這些,雙手不由得一緊,緊咬了下牙齒。
「二叔……」顧恆生似有些心疼的低沉喚了一聲。
顧憂墨自嘲笑道:「臭小子,老子當年的人情都用的差不多了,以後出啥事了,老子可沒有辦法在庇護你了。不知道老爺子還能夠挺多久,你就不能夠省點兒心嗎?」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在犯渾事了。」顧恆生重重的點了點頭,應聲回答道。
顧家,他欠顧家太多太多了,倘若沒有顧家的無私庇護,恐怕顧恆生沒能挺過弱冠恢復之時,便死了吧。
顧憂墨並沒有將顧恆生的這句保證放在心上,因為當初每次他來喊二叔的時候,都是這麼保證的。
「倘若我還是五年前的顧憂墨,即便你小子把各大尚書的千金睡了,老子也能夠給你擺平了。可是現在,臭小子,你不能夠在這樣了,要學會收斂點兒了。不然,你要是出什麼事了,我以後入黃泉了怎麼面對大哥。」
顧憂墨猛然的拍了拍石桌,霸氣若現的令顧恆生都有些心驚。
隱隱約約的死氣在顧憂墨的周身環繞著,讓顧恆生眼眸急劇一縮的在心底驚歎道:「二叔這是在戰場上殺了多少人,這麼多年過去了,死氣都沒有散去。」
顧憂墨口中的大哥,便是顧恆生的親生父親,不過他的父親卻是在他八歲的時候殉國了。然後,顧恆生的母親得知此事後,每日洗淚度日,第二年便逝去了。
顧家,滿門忠烈,被譽為天風國的護國大族。即便是當朝宰相也必須給顧家面子,不敢同顧家明面上對立。
而今,顧家小輩便只剩下了顧恆生一個人了。
只可惜,顧恆生不能夠修煉,終日遊走於煙柳之地,到各方鬧事,讓顧家很多人都失望不已。不過,顧家最後一輩竟然是個廢物,這也是很多人都鬆了一口氣。沒辦法,顧家的聲威實在是太重了,壓的無數的人喘不過氣來。
「二叔,你放心,以後的顧家,還有我。」顧恆生凝視著顧憂墨,極為鄭重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道。
「你?」顧憂墨微微晃了晃神,似乎在鄭重其事的顧恆生的身上,看到了自家大哥的一絲風採,不過他很快就回神過來,臭罵道:「你小子不給老子惹事,老子就謝天謝地了。」
是啊,今後的顧家,由誰來撐起呢?
顧憂墨慢慢的陷入沉思,倘若臭小子上面的兩位哥哥還在的話,那麼顧家的地位將無人能夠撼動。可惜,一切轉成空,他們年輕氣盛,早早的便殉國了。
「二叔。」顧恆生說道。
「什麼?」顧憂墨被這聲輕喚打破了深思,沒好氣的說道。
「我一定要入贅李家嗎?沒得商量了嗎?」顧恆生咬了咬牙齒,直入主題的問道:「我不是有意去侮辱李家小姐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帶上重禮去道歉。」
「臭小子,這件事情不是表面那麼簡單,你入贅過去了,不會吃虧的,放心好了。」顧憂墨眼神慢慢的暗淡了下去,一本正經的說道。
看著顧恆生不願的模樣,顧憂墨的心中也是一沉,內心悲痛道:「倘若我的雙腿還健在,怎能讓我顧家兒郎入贅,這是我顧家的恥辱啊!」
「二叔,我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後再說吧!」顧恆生本來開口欲言的話收回去了,深呼吸的說道。
其實顧恆生又何嘗不知道二叔和老爺子的想法呢,他們這是想要給自己找個能夠庇護的人哪!即便以後顧家聲威不在,他入贅李家之後,還有李家撐著,不會受到什麼禍害。
「嗯,既然你小子還好好的活著,就滾吧!」昨天顧恆生一直站在湖邊幾個時辰的事情,顧憂墨自然也聽說了,他這才派人將顧恆生喚過來見一見,看看顧恆生這個臭小子哪裡不對勁。
今天一早這麼一看,大致沒有什麼不對的,不過略微有些詭異的是,這小子比起以前懂禮數多了,而且還沒有說惹啥事了,這是顧憂墨內心感到最為驚訝的事情了。
還有一點就是,顧憂墨感覺顧恆生的氣息多了一絲沉然和朦朧的感覺,令人有些看不透的那種感覺。不過這種感覺只是一閃即逝,顧憂墨也沒有多想,全當自己晃神了。
「是,那二叔好好休息,我也離開了。」顧恆生緩緩起身,拱手彎腰的行禮。
看著顧恆生漸行漸遠的背影,顧憂墨不由得皺眉罵道:「臭小子,今天哪根筋不對了是不是,竟然還曉得行禮了。」
剛剛踏出清心院的顧恆生,步伐不易讓人察覺的頓了頓,嘴角彎起了一抹苦笑,想來是聽到了顧憂墨的疑聲笑罵。隨後,顧恆生便離開了這兒,清心院又迴歸了一片安寧的模樣。
離開二叔的院子,顧恆生便走到了顧家的大門口。
顧家的大門口,巍峨至極,金燦燦的牌匾懸掛在上面,令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轉頭望著顧家的輝煌,顧恆生心中一沉的揚起了一抹深意的笑容:「顧家,我顧恆生的家,永遠不會凋零。」
當顧恆生剛剛踏出大門口,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便隨即出現在了顧恆生的旁邊,漢子面容冷峻,對著顧恆生略微的伏下身子,輕聲道:「公子,老爺說這兩天要給你辦弱冠的成人禮,不能夠讓你出去。」
「這……」顧恆生一愣,想來老爺子是不想讓他在搞什麼麼蛾子了,他點頭應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就不出去了。」
聽到顧恆生的話,漢子猛然的怔了一下,他是不是聽錯了?自家公子啥時候這麼好說話了?當初老爺再三不準公子外出,公子不僅強行出去,還大罵了當初攔住他的護衛。
今日護衛們抽籤,誰輸了誰去攔住顧恆生,漢子運氣極差,才不得不硬著頭皮的過來阻止顧恆生外出。漢子都已經做好了被痛罵撒氣的準備了,可是這情形貌似有點兒不對勁。
「公……公子,你剛才說真不出去了?」漢子瞪大了虎目,有些吞吞吐吐的小聲詢問道。
「是啊。」顧恆生說完,便邁開雙腿,朝著大門裡面走去。
漢子有些呆愣的睜著雙眼,似一副驚詫的表情望著顧恆生踏進大門的背影,然後低頭自言自語道:「公子今兒個有點兒太反常了吧!不行,我得稟報給老爺。」
顧恆生六識已開,自然是聽到了護衛的小聲嘀咕,他不禁輕輕搖了搖頭,感覺自己這些年做的都是什麼混賬事情,就連一個簡簡單單的事情都讓別人覺得詭異至極。
顧恆生不再多想,轉而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內。畢竟,想讓別人改變對他的看法,還是得慢慢來,一時間急不來的。
顧恆生回到房內,看著屋內空出來的地方,舒坦了不少,那些花花草草想來都被小玉給處理好了。自己一個大男人在屋裡養著奇花異草,顧恆生想著就頭皮發麻,感嘆這些年的自己真是不同尋常人。
顧家三公子弱冠,這可是一件大事。整個京城的達官貴人聞聲後,紛紛在準備著重禮。
顧家滿門忠烈,守護天風國幾十載無憂,這可不是尋常世家能夠做得到的。因此,不管顧恆生名聲多臭,多麼紈絝,弱冠之禮還是得去捧場的。
畢竟,顧家老爺子還健在,他的聲威依舊在天風國飄蕩著。
兩日後,顧家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一片,各方勢力和家族都帶禮來人了。
「迎!禮部尚書齊大人。」
「迎!戶部尚書範大人。」
「迎!董將軍。」
………
顧家老管家遊刃有餘的處理著來人,不管來人是誰,都給足了面子。一陣陣的吆喝聲令京城震動,令門口觀望的百姓都震驚不已。
大堂上,大家皆是面帶微笑的望著主座上的一位老人,不敢有半分不敬。
主座上的老人頭髮蒼白,面容褶皺,深邃的眼瞳彷彿承載了許多的事情。老人,便是顧家的頂樑柱,顧家老爺子,顧蒼。
「快去讓少爺出來,別磨磨蹭蹭的。」顧蒼隨便環繞了一眼諸官員和各大勢力的來人,轉頭對著丫鬟,沉聲道。
「不用了,我已經來了。」
顧蒼的話音剛落,顧恆生便踏進了大堂之上。
顧恆生緩緩的從大門口踏來,身上的一襲白色長衫令其多了幾分瀟灑淡儒的氣質,束起的滿頭黑髮更是捲起了一股傲然之氣。
步步而來,輕描淡寫的掃過了坐在大廳兩側的達官貴人,轉而便將目光凝聚在了顧家老爺子顧蒼的身上。
望著顧蒼的滿頭白髮和褶皺的面龐,顧恆生那深邃的黑瞳中消無聲息的閃過了幾縷光芒。
「爺爺。」顧恆生慢慢的彎腰,拱手對著顧蒼輕喚了一聲。
就是眼前看起來蒼老無比的老爺子顧蒼,撐起了偌大的顧家。顧恆生心裡很清楚,就是因為有顧蒼的庇護,他才能夠安枕無憂的活到今天,才能夠在每次惹了禍事之後還活蹦亂跳。
這一聲「爺爺」,再旁人看來只是一個呼喚而已。可是對於顧恆生而言,這是一份怎麼也還不清的感恩和對顧蒼老爺子的敬重。
「嗯,來了就好,還不趕緊向諸位大人行禮。」顧蒼看著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孫子,心裡沒有任何波動,故作冷漠的掃視了在場諸人,說道。
顧恆生對著顧蒼點了點頭,隨後便對著大廳兩側的諸位大人拱手行禮,以示敬意:「諸位大人有禮了。」
此時看著顧恆生這副彬彬有禮的模樣,眾人皆是在心裡打了個冷顫,感覺怪異無比。眾人心想著這位公子爺平日裡少鬧騰一點兒,就是最大的有禮了。
「顧家老爺子戎馬一生,英雄無比。如今顧三公子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儼然有昔日顧老將軍的風採。」
不多時,待到眾人愣了一會兒後,人羣中連忙有道聲音傳了出來。
此話一出,很多人嘎然的抽了抽嘴角,不約而同的看了一眼說出這話的官員,皆是不動聲色的露出了一道鄙夷的眼神。
說這話的官員似乎感受到了來自各個角落的注視,他輕輕咳了幾下,掩飾著自己的尷尬,然後喜笑顏開的看不出任何假意。
眾人皆是在嘴角微抽搐,心裡想著:「顧三公子一表人才?還風度翩翩?更是能夠有當年顧老將軍的風採?現在的人,都喜歡睜眼說瞎話了嘛。」
在京城內外,誰不知道顧三公子顧恆生紈絝至極,除了聖顏不敢觸碰之外,偌大的京城有顧三公子不敢搗的亂和犯的事嘛。
不過在顧家老爺子的面前,大廳兩側坐著的達官貴人可不敢把這些心裡話說出來。畢竟,現在可是拍顧老爺子馬屁的最好時候,千萬不能亂說話。
「今日公子弱冠之禮,我等在此祝賀顧老將軍福如東海,祝賀顧三公子前程似錦。」
「顧公子果然是年輕俊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今日下官帶著膝下不成器的臭小子過來,能夠參加顧公子的弱冠之禮,實乃一大幸事。」
緊接著,一道接著一道的恭維聲從人羣中傳了出來。
顧老爺子高坐在大堂之上,面色不改的聽著眾人一潮接著一潮的恭維。顧蒼一生戎馬,血染江山幾十載,怎麼可能不知道眼前眾人的小心思。
顧蒼心裡很清楚,只要他還多活一天,那麼顧恆生便是多一天無憂,多一天可以讓旁人這般睜眼說瞎話。
倘若恆生真的如同他們口中所說的一表人才,該多好啊!
顧蒼不動聲色的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唉,事到如今,只是希望日後這臭小子別在犯太大的禍事吧!不然的話,以後我撒手離開了,那麼顧家就真的孤立無援了。」
顧恆生輕坐在顧蒼的左側,即便是他六識已開,前生記憶已回,也不得不在心裡感慨這些人的裝模作樣,實在是……讓顧恆生欽佩不已。
一會兒後,大堂內的恭維聲才漸漸的消散了。
隨即,顧蒼慢慢的張開了褶皺乾裂的嘴脣,掃視著眾人,開口說道:「多謝諸位大人特來為恆生慶祝弱冠成人,老夫敬諸位大人一杯。」
說罷,顧蒼便端起桌上的美酒,一飲而盡。
看著顧蒼將空落落的酒杯放下,眾人大驚,連忙端起酒杯,異口同聲的說道:「顧老將軍客氣了。」
然後,眾人也將酒杯中的美酒送入口中,不敢有半分託大的膽子。
「哼!」一道冷哼聲,打破了這看似熱鬧歡快的氣氛。
李家,李天源,年近七十歲,同顧蒼是一樣的從龍之臣。他官居一品,官拜太子太傅,為當今天子處理朝堂政事,可謂是權勢滔天。
李天源,也正是李家的當代家主,更是李秋柔的親祖父。
而李秋柔,便是顧恆生一個月前調戲的當事人,也是京城聞名的啞巴姑娘。
顧蒼連忙望向了坐在貴席上的李天源,眼神中悄無的閃過一抹暗淡之色,說道:「今日,老夫除了給恆生辦弱冠之禮外,其次便是有一件事情要告知諸位大人。」
此話一出,在場的官員皆是心底一震。他們能夠位居高位,都是人精,立馬就將顧蒼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給猜的七七八八了。
「什麼事情?顧老將軍不妨直說。」不過即便眾人已經猜測到了,但是依舊得裝成疑惑不知的模樣,問道。
顧蒼轉眼凝視向了李天源,李天源面色較為黑沉的點了點頭。而後,顧蒼才緩緩開口道:「諸位大人,經過老夫和李大人的商量後,有意結成親家,讓恆生和李大人的掌上明珠結成一段姻緣。」
「一個月後,將正式舉行大婚。」
譁——
雖然前些日子顧家和李家請示了當今聖上,聖上也是詔書下達同意了此事,但是此時此刻顧蒼再一次提及了出來,依舊是讓眾人震驚不已。
顧家和李家本就是天風國的一等一的家族,影響力巨大無比,如今更是聯姻捆綁在了一起,猶如猛虎添翼,日後還有誰敢去觸怒這兩尊虎鬚。
「恭喜顧將軍,賀喜李大人。」沉靜的幾秒鐘後,立即有人起身拱手的附和了起來。
「恭喜老將軍了,聽聞李大人的掌上明珠貌若天仙,與顧三公子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屆時我等定來討一杯酒水。」
………
一陣一陣的賀喜聲傳遍了四面八方,可是卻讓顧恆生徹底沉默下去了。
「這……老爺子……」顧恆生猛然一怔,眼瞳迅速一縮,心中無奈至極的嘆了口氣:「事到如今,看起來沒有任何挽留的餘地了。」
本來顧恆生還想著慢慢周旋此事,可是當顧蒼當著眾大人的面提出告知了此事,那麼其中包含的意義就不同了。顧蒼這是擺明了要震懾一下京城的各大官員家族,讓眾人明白一點,即便他顧蒼不是當年了,可是依舊撐的起顧家。
顧蒼老爺子的這個決定,一是震懾各方宵小,二是希望顧恆生未來的日子依舊可以無憂無慮,三是解決掉之前顧恆生欺辱李家小姐李秋柔的事情,從此顧恆生入贅李家,即便李家諸人在怎麼不待見顧恆生,也不能夠動手了吧,甚至還得保護顧恆生這個便宜姑爺。
顧恆生看著顧蒼的側臉,能夠清晰明瞭的看到顧蒼的白色髮鬢,他不由得緊了緊雙拳,喃喃自語道:「老爺子,為了我這個臭小子的安危,將你那最後僅剩的威嚴和肅穆都丟掉了,值得嗎?」
世人皆知顧家三公子紈絝無比,可謂是一位惹大禍的主,指不定哪天觸犯到了聖上的話,那可不是開玩笑的。顧恆生一個月前闖入李家,大聲嘲辱李家小姐是個啞巴,不僅沒有被李家懲罰,而且還和李家聯姻捆綁。
可想而知,顧蒼老爺子私底下和李家老爺子李天源商談事情,怕是落了下乘,丟了風骨。
望著顧蒼的佝僂身影,顧恆生兩世為人的內心,開始在止不住的輕輕顫抖了起來。
平日裡,顧蒼對顧恆生是百般嚴厲,就是想要將顧恆生調教成才,可是不管顧蒼怎麼做,顧恆生都沒有半分進步,這讓顧蒼的內心悲痛不已。
一個月前,顧恆生更是絲毫不顧後果的招惹欺辱李家小姐,這讓顧蒼更是蒼老了幾分。為此,顧蒼思索了好久好久,既然沒法讓顧恆生重振顧家聲威,不如讓他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
因此,便有了這顧家和李家的聯姻。
「既然如此,一個月後,本官便會派人送來賀禮,替我家秋柔來迎娶顧家三公子。」
李天源面如沉黑,似乎很不情願的冷哼了一聲,開口說道。李天源依舊對顧恆生很不感冒,根本就懶得多說廢話。
霎時間,一陣冷嘶聲輕微的升起,皆是望向了位高權重的李天源身上。
迎娶……顧家三公子,李大人也太不給顧家面子了吧,好歹說幾句客套話吧!
眾人無不在吞嚥著口水,壓抑住內心的驚顫之意,並且不斷的打量著顧蒼老爺子的神情變化,生怕顧蒼老爺子突然大發雷霆了。
可是,讓眾人意外的是,顧蒼老爺子只是微微的顫了顫身子後,便深呼吸的說道:「便依……李大人所言。」
顧蒼說完這句話後,似乎抽掉了他全身的氣力,整個人彷彿又蒼老了一些。
轟隆——
顧家,天風國的鎮國之家,顧蒼老爺子竟然甘願讓自己顧家僅剩的獨苗入贅李家,當真是難以想象。即便眾人已經有所耳聞,可是當真正聽到此話從顧蒼老爺子的口中說出來時,依然是無法掩飾臉上的震驚駭然之色。
李天源凝視著顧蒼,似乎也因為顧蒼的妥協而愣了一下,臉上的黑沉之色頓時消減了大半。而後,李天源輕輕瞥了一眼靜坐著的顧恆生,失望不已的就要打算離開宴會了。畢竟,若不是因為聯姻之事,李天源可不會出現在這兒,顧家的一位晚輩後生還當不起讓他來特地祝賀。
眾人看著李天源步步而去的背影,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到了每個人的心頭。
「慢著!」
突然,一道冷峻的聲音打破了這個詭異的沉靜氣氛。
「李大人,還且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