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紅顏

夜，上弦月。細雨輕輕的灑落，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過，驚走林中無數飛鳥。只見密林深處有一廟宇，門庭敗落，有面牆以向外傾斜，顯然是多年無人修葺。

仔細一看，卻是羽林軍的打扮,領頭的竟然是羽林軍的統領宗寂。

眾人勒馬停在廟前，宗寂目視前方，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左首邊上一個瘦削的漢子道：「都和兄弟們交代好了，夫人和小少爺以由內人領出宮了。」隨即又黯然問道：「將軍可真決定這樣做了？」此人正是宗寂的副手張利。

宗寂歎道：「吳磷將軍是我所敬佩之人，今日如此雖有負我宗家忠義之名。但自秦相回朝，皇上有許多事，委實大失民心。我這樣做也是無奈之舉。我不能上諫天子救得吳將軍，但也不能讓其後人命喪我手。」z

張利心急道：「我知道將軍所做之事乃順應民心之舉，但怕絕刀霸刀二人從中作梗。」

宗寂輕笑道：「不用擔心，那霸刀欠我一個人情。昨夜我以說服他助我,絕刀又是他多年摯交,想必也不會阻我辦此大事。」

張利又說道：「這二人乃是相府客卿，怕不可信啊！」

宗寂長歎道：「霸刀乃是一重情重義之人，必不能反悔。如若不是得罪十龍會，也不會委身于秦相，他在昨夜已經回京去接應小媛了。即使有變也是天意，你我兄弟略盡人事罷了。你隨我進去，其他人在外等著吧。」

二人進得廟內，便感覺有驚人殺氣撲面而來。見有五人護住一熟睡孩童，並有一虯髯漢子立于眾人前，氣勢非凡,殺氣便是此人發出。左首有三個灰衣蒙面人，盤坐一旁，在殺氣中竟顯得一片祥和。

那大漢面帶悲憤，見宗寂進來便說：「我料必是將軍捉我。」

宗寂不語。

那漢子又道：「紹興十年，金將撤離喝自同州西度黃河配合金國元帥完顏宗弼{注：即金兀術}大舉入侵我大宋，數月間即佔據長安，直撲鳳翔府。我川陝大軍被攔腰截成兩段，首尾不能呼應。此時局勢以到十分危機關頭，眾人皆要退守仙人原，惟有我家將軍力排眾議願與眾將士同心拒敵，不惜馬革裹屍。撤離喝幾次攻我等不破，終為我家將軍所破。如果沒我家將軍，虞允文怕也不能大破金國主力。」那漢子冷眼看向宗寂，又問道：「自打岳飛元帥被害之後，我大宋可打過這般勝仗嗎？」

宗寂苦笑著答道：「不曾有過。」

那漢子繼續說道：「但是皇上卻一心與金人議和，前有岳飛元帥被害于風波廳，後有虞允文被閒置，今天又來害我家將軍。此後誰為天下蒼生計！」那漢子本是剛毅之人，說到此處卻也潸然淚下。

宗寂肅言道：「吳將軍那一戰，天下無人不知。姚將軍也是戰功赫赫，我宗寂十分佩服。」

沉寂了一會兒，那漢子說道：「姚仲死不足惜，可是我家將軍一生為國，年近四旬方得一女，望將軍放他一條生路。」

姚仲乃是吳磷座下的第一員猛將，仙人原一戰曾領五百人殺敗三千金軍，又追擊十餘裡，斬獲敵首級千餘個。

宗寂歎道：「將軍應該知道我，我宗寂如要殺將軍，怎麼會兩人進來，將軍勇冠三軍，宗寂豈是對手。」

「哼」姚仲一喝，「我雖幼年便入少林，師從普賢大師習得一身本領，但也知道不是你追風劍的對手，你何必羞辱我！」

「住口，」但見那居中的灰衣人起身摘掉面巾，露出的竟然是一個僧人頭，僧人雙手合十說：「貧僧少林普賢。」

宗寂低首行禮：「大師竟親自前來，宗寂便是有心為惡，怕也不能如願。」

普賢大笑道：「早年間，貧僧曾隨宗仁老將軍守衛開封，後來見朝廷上下無不貪生怕死之流，這才入了空門。此番下山也是塵念不斷，罪過罪過。」

姚仲蔑笑道：「爺爺英雄，孫子不見得是好漢。」

普賢怒斥到：「蠢才，宗少將軍意在救你。要不企能容你說這麼多的廢話。」

姚仲面色緊繃，他也知道宗寂為人，但因自己最敬愛之人對大宋朝廷忠心耿耿，對大金國作戰又戰功赫赫，卻落得家破人亡，一時氣憤便對宗寂言語有些過激。

宗寂道：「此番皇上著我帶兩千羽林軍抓你等，四面都已經被圍住。把守東面的都是我生死弟兄，我以安排妥當，將軍可從此路走。」說罷遞給姚仲一張地圖，又說道：「你們可延這張地圖走，到了地方會有人接應你等。有人問起,便說東海碧落宮傳人讓你們來的。」

普賢大驚道：「江湖傳言宗少將軍是東海門人，想不到竟是真的！」

姚仲垂首道：「將軍此番放我等，恐怕昏君奸相不會放過你的。」

宗寂苦吟道：「聞道玉門猶被遮，應將性命逐輕車。年年征戰埋荒古，空見蒲桃入漢家。」此詩乃唐人李頎所書，本意是說君王為一己之私，發動戰爭為百姓帶來諸多苦難，然而在這裡所吟四句卻是說宗寂一心想征戰沙場，保家衛國不惜馬革裹屍，但天意弄人，不能如宗寂所願。

普賢笑道：「誰讓你生在宗家。」

普賢這話說的大有深意，當年宗仁老將軍去世之後眾將皆有意讓其子也就是宗寂的父親宗凱接任。但是朝廷懼怕宗家在軍的威望竟明升暗降，讓宗凱禮部任尚書。想那時宗凱馳騁沙場武將之才，做個禮部尚書是何等笑話。

張利上前說道：「統領，事不宜遲，速上路吧！」

說道此時，突然聽到外邊有人大笑，並喊道：「將軍救了他們，不知可否也救我一命？」

宗寂面色大變，知是絕刀，暗自思量，嘴上卻未閑著，說道：「陳兄既然來了，何不進廟一敘。」

絕刀低沉道：「你我份數同僚，本應一敘。但我與少林宿有仇怨，怕是進得廟去，卻在也出不來了。」

姚仲怒道：「你殺我林師叔一家，又在江湖中掀起諸多風浪，何止與我少林有仇。江湖中俠義之士，哪個見你能放過。」

絕刀為人睚眥必報，當年剛出道的時候，少林俗家第一高手林懷遠創騰虎幫，聲勢浩大，在兩廣一時無二。也許是少年得意，突發豪氣的說了句，兩廣武林應以我為榮。絕刀聽說了這句話，感覺很不舒服，因為他也是兩廣人。在他知道林懷遠說過這句話的第五天，便找上門去。把林懷遠的門人弟子一個不留的殺光，就連他五歲的幼子也沒有放過。林懷遠大怒之下和決鬥，又被其所殺。少林為此追殺他二十餘年，直到他避入秦檜手下。

絕刀笑道：「爾等小兒輩，老夫豈能同你一般見識。宗將軍，蕭兄乃我至交，他若求我，我豈能不理。但我以不容於江湖，如果就這樣放了他們，怕是在這廟堂之上也無我容身之地了。」

張利反斥道：「想你絕刀雖縱橫江湖多年，卻也不是我家將軍之敵。難道我們怕了你不成？」

絕刀狂笑道：「哈哈，難道老夫怕了你們不成？」

只聽外邊幾聲悶哼，宗寂心中一驚，知道留在外邊的人已經著了絕刀的道。廟內眾人只見一團棉花般的東西，似滾進廟中，又像是蹭進來的。

姚仲見絕刀進來，提刀便是一招力劈華山，迎面向絕刀砍去。

絕刀毫不停留，伸出手來，抓向刀柄，速度極快。姚仲變招以然不及，但他身經百戰臨戰經驗非一般人所能及，性格又是剛毅之人，竟也不退，彎下腰來一頭撞向絕刀胸口。絕刀哈哈一笑，右手不停，依然抓向刀柄，抬起左手拍向姚仲頭頂，正好擊中，姚仲蹬蹬蹬，退了五六步方才穩住身形，頓感頭昏眼花。

姚仲以勇名震三軍，雖然受挫，但毫不畏懼，挺身想在戰。普賢縱身一躍擋在前面，口中吟道：「阿彌陀佛，徒兒你不是陳施主的對手，還是讓為師的來領教吧！」

姚仲雖意猶未絕，但也不敢違背師傅意願，只好做罷。

普賢面帶微笑對絕刀道：「陳施主以刀聞名天下，沒想到掌力也是如此厲害。老和尚想討教一二，不知道尊駕意下如何？」

絕刀方才雖一招便打退姚仲，但手心已微微發麻。前些年又被少林僧人追殺，知道少林和尚不大好惹，但嘴上依然很硬的說道：「老和尚的大悲掌雖然厲害，但老夫想要殺你，雖然麻煩點，但也不是不可能。」又轉向宗寂說道：「宗將軍，老夫與蕭兄同為皇上的貼身侍衛，又都是相府客卿，此次秦相派我倆前來，名為助你，實為監視將軍。秦相恐你有變，怕我二人制不住你，又把他府上王總管和相府十二衛派來了。我以答應喬兄助你等逃脫，但這幾個人實在麻煩。」

自打絕刀出現，宗寂心中一直在思量如何處理此事，聽到絕刀此言仍是不放心。又聽得那王總管與相府十衛也來到此處，心中更是起伏不定，皺眉道：「陳兄如有心相助我等，不如與我們一同殺出去。」

絕刀正色道：「宗將軍，老夫早年間為人偏激，做事向來不給人留後路。現在年紀大了早已經悔悟，將軍不要試探我了。」抬眼望向宗寂，又說道：「現今又是金人羞辱我大宋，老夫雖不才，卻也不能讓韃虜欺我漢家江山。」

張利冷笑道：「那你又為何在那奸相手下做事？」

絕刀笑道：「我早有退隱江湖之意，然江湖中人必不能容我。我為保命不得以而為之。」

宗寂道：「陳兄既然有心向善，不妨小弟與武林同道做下調解，想必同道中人知道陳兄有此義舉，必不會為難你。」

絕刀道：「我與蕭兄相交多年，也同樣是在江湖中有大仇容不得身，但十龍會的龍頭金龍潘越以被風雲幫幫主擊傷，怕是命不久已。想必十龍會在風雲幫的全力打殺之下瓦解之期不遠了。但少林根深地固，如要與我為難，怕是我應付起來有些費力。還望普賢老和尚和你那掌門師兄打個商量。」

姚仲「哼」聲道：「還是怕我少林與你尋仇。」

宗寂輕聲道：「姚將軍勿語，此事與吳家小姐性命關係甚大。」

姚仲雖不畏死，但想到吳磷對他有知遇之恩，又帶他如同手足。吳磷被高宗皇帝賜死家中，秦檜又派人要滅其滿門，他拼死護出其女兒，好不容易逃到此處。宗寂此言正中其心，便不在多言。

宗寂望著普賢，見他眉頭緊鎖，心知此事事關少林聲威，普賢不好決斷。但見普賢長歎一聲：「老衲回得寺內，定向方丈說明此事。方丈慈悲為懷，定會約束門下弟子不與陳施主為難。但倘若陳施主日後再有違背武林道義之事，可怨不得我少林了。」

絕刀笑道：「好，我陳天揚在此立誓，如在濫殺無辜，便死於亂刀之下。」

宗寂也笑道：「如此最好不過了。」

絕刀說道：「我還一事，希望宗將軍幫忙。」

姚仲又是一哼，說道：「有些人太不爽快了，要幫便幫，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

宗寂說：「陳兄但講無妨。」

絕刀道：「你可知道那王總管的來歷。」

宗寂搖了搖頭，表明不知道。

絕刀又說：「路遠山想必大家應該知道他的名頭吧？」

眾人面色大變，普賢問道：「莫非那王總管便是路遠山那個魔頭?」

絕刀說道：「正是，此人殺孽比老夫可厲害多了。老夫殺人還有個理由，此人可是想殺便殺，向來不問緣由。」

普賢奇怪的問道：「據說他不是已經被昆侖淩雲道長斬殺于雲南了嗎？」

絕刀道：「他並沒有死，有人救了他，救他的人就是風雲幫主雷雲。於是他也成了風雲幫的左護法，那秦相府中的十二衛士更是雷雲親手調教出來的。」

宗寂一向只知相府王總管是個高手，卻不知道他竟有如此般的來頭。那路遠山數十年前自北方成名，一路奔南而行，途中但凡會武之人，他便一一與之決鬥勝了之後從不留活口。弄得當時武館鏢局和許多小門派紛紛關門，一時間人心惶惶。昆侖掌教淩雲道長得知此事，追逐千里，終於在雲南將其重傷。此後便消聲滅跡，江湖中人都以為他已經死在淩雲道長手中，卻不料他竟在風雲幫中潛藏。那風雲幫是秦檜在江湖中的代言人，以是路人皆知。

絕刀說道：「當年那雷雲本來是派那路遠山和十五人去相府的。那十五人是先行的，途中與老夫相遇。那幾人囂張的很，老夫看他們不慣便與他們動起手來。結果費了好大力氣殺了他們其中的三個人，老夫與風雲幫這梁子算是結下了。那雷雲在秦相調解下才不與我作難。但我如果脫離相府那雷雲勢必不與我干休。老夫一個人又寂寞的很，所以想請宗將軍陪老夫邀遊天下，不知可否。」

宗寂笑道：「此間事了，我也無心這紅塵之事。打算與賤內退隱山中，既然陳兄也有歸隱之意，不如尋個水秀山青之地一同做個陶淵明，相互間也好友咯照應。」

絕刀知道宗寂是答應自己，又照顧自己面子才說相互照應，心中有些感激，便道：「好，便依將軍之意。」絕刀心事已定又說道：「宗將軍打算與眾人走東面，可是讓他們去尋東海碧落宮？」

宗寂笑語：「現今風雲幫勢大，普天之下恐怕只有碧落宮能保住吳家小姐性命。」

絕刀道：「雖是如此，但那路遠山已從中看出虛實，與那十衛在那邊等著諸位。」

宗寂大驚，如果姚仲等人走此路怕為人所乘，不猶得問道：「陳兄之意可是換路而行？」

絕刀搖了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那路遠山來之前，秦相給了他一道諭旨可號令駐軍，他已在本地調集了不少兵馬在其他三路，並在風雲幫湖北分舵招來不少高手混雜其中，亂軍之中難免照顧不周，吳小姐很容易閃失，走這三面也不很安全。」

絕刀又道：「在這東面雖然高手多，但是受命圍困諸位的兵馬卻少，並且我已經用迷藥將他們迷住，只有那路遠山和十衛沒著道。如若走這路怕也容易的多，即使不走這邊，也可以起到迷惑他們的目的。該走哪邊還是請將軍決斷。」

宗寂心中衡量，如若走其他路，即使逃了出去，但要想去東海也要多行月餘才能到達。心中一定，便道：「好,我就與陳兄會會這人魔。」

路遠山當年人稱巨靈人魔，所以宗寂有此一說。

宗寂轉身對張利道：「你我相交十年有餘，情同手足，這次為我卻毀了你的前途。」

張利心頭一酸，以知宗寂是讓他離開此處，淚水早以落下。張利雖是宗寂部屬，宗寂卻當他是兄弟一般。一身本領也傾盡全力所授，只是資質所限只習得兩三成而已。此番雖不一定是死別，卻也不知道何年才能在見，張利對宗寂道：「將軍放心，我這就與夫人會和，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保住夫人和少爺。功名利祿雖好，但沒將軍在，我要他何用？將軍請多保重。」說完轉身而去。

宗寂伸指點向在火堆旁熟睡的女童，姚仲大驚，一看那指力柔和，又是朝睡穴而去，知道是怕一會有打鬥把孩子驚醒。

眾人出得廟去，直奔東而行。行至樹林深處，卻見樹木交叉而生，輕風拂過，枝頭樹葉沙沙做響，樹頭搖晃，宛如鬼魅。

絕刀止步道：「我等一路走來，卻不見一隻飛鳥，而此處草地多有倒伏，想必埋伏就在這裡了。」

姚仲背負吳家幼女歎道：「我等兄弟百余人護得小姐到此處，現今只剩六人了，若不是師傅與廣林廣修二位師兄接應，怕我也活不到今天了.」說到這裡，姚仲突然彎身下拜，對宗寂道：「將軍，我姚仲死不足惜，但請將軍護住吳家這最後一滴血脈。」

宗寂正要答言，卻聽到腳步聲響起，見有一人大笑而出。那人一襲青衣，頭著東坡冠，手拿紙扇，一副書生打扮。

姚仲大喝：「你是何人？」

那人傲然道：「路遠山。」

絕刀望向路遠山說道：「你我二人一人在南，一人在北，俱被人稱為魔頭。又在相府共事多年，一直沒有機會較量，今日便了我夙願吧！」

絕刀與那路遠山雖都是在秦檜府中做事，但因與風雲幫的梁子二人一向不合。

路遠山輕笑道：「江湖傳言，三刀出鞘，可敵追風，你們三人一起方能打得過一個追風劍，你又有何面目與我並稱？」

絕刀雖面色不改，心中卻恨極了路遠山。

路遠山又道：「我知道你是不服，十三年前，昆侖淩雲老道與我在雲南相遇，我知是他故意尋我麻煩。當年我烈焰心經以練到七層，開碑裂石如小兒拾草。」說罷，抬手一掌拍向身旁樹木，此時已是深秋時節，天氣十分涼爽，路遠山以掌拍出，眾人卻感到炙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那如壯漢腿一般粗的樹竟被他擊飛數丈之遠。

絕刀譏笑道：「好大的聲威，老夫雖然以刀成名，但若是一掌下去，打飛個小樹怕也不難。」

那路遠山像是沒有聽到絕刀所言，又道：「那時我與淩雲老道鬥了不到二百招便著了一劍。若不是雷幫主相救，恐怕早就進了地府做鬼。現今十三年過去了，我烈焰心經也以練至九層，所謂收發如心，勁道人亡。倘若在遇到淩雲老道,鹿死誰手就不一定了.」說完又是一掌，卻聽到如雷般的聲音響起，可那樹竟晃也沒晃一下。

姚仲見了，竟也忍不住大笑,剛要出言譏諷幾句，可看到師傅與宗寂絕刀三人面色凝重，知道這一掌怕是有些名堂。這時那樹竟然從裡到外著起火來，不一會兒那樹竟化為飛灰。姚仲竟看呆了。

宗寂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又不知道風雲幫是不是另有埋伏。心中想，不如快刀斬亂麻，便道：「我等今日非是看路兄表演掌力的，路兄有何指教，請一併說出來吧！」

卻見那路遠山身形陡然一變撲向姚仲，眾人未料到路遠山以成名多年的人物會突然偷襲。但絕刀普賢二人乃是武林中有數的高手，二人一同出手阻攔路遠山。絕刀見路遠山以出來便羞辱自己，心中早想報復，一招絕天滅地便向路遠山頭頂招呼上去。那路遠山竟像早以算好絕刀會有此一招，身子及其詭異的向左一扭，手掌印向絕刀檀中穴，速度極快。絕刀刀式以用老，不及變招，只好與他對了一掌，雙掌一接，便覺得一股熱力自手心直透肝脾。心中大驚，連忙暗自調息。卻見那路遠山竟借著絕刀掌力，已然繞過普賢。這時，宗寂以護在姚仲身前。可那路遠山依然向前奔去，臨到宗寂身前丈于時，突然變身，閃到右側，伸掌拍了吳磷親衛一掌。只見中掌之人，面目頓時變得焦黃，仰天而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滾，呼吸間口中吐的竟是白煙，不一會兒便氣絕身亡。

宗寂等人以為路遠山突襲的機會也就這一次，必然會奔這次的目標而去。沒想到竟有此一變,宗寂看那中掌的護衛已經漸漸停止掙扎，心中大怒拔出劍來便要殺向路遠山。這時林中又有十餘人出來，宗寂一停，但見那幾人腳步沉穩有力，正是那相府中十二衛。

路遠山道：「宗將軍，如若我這一掌打到那小姑娘身上可有得救？」

宗寂見那路遠山出手狠辣，掌力霸道至極，答言道：「怕是救不得！」

路遠山又說道：「即使今日你等逃脫，以我的身法你可能提防我暗下毒手嗎？」

宗寂見剛才路遠山身法詭異難測，知道如若路遠山想要殺那吳小姐，日夜防備總有鬆懈之時，怕也不難被他所乘便道：「不能。」

那路遠山說道：「那便好，今日風雲幫五大長老都以到此，你等想要逃脫怕是難如登天，路某在此不過是一個開路先鋒而已。江湖傳言，你追風劍是武林第一劍，不知道是否屬實？」

宗寂坦言道：「江湖能人異士多如牛毛，宗寂得先人之庇護，所以受人抬愛，宗寂可不敢以此自居。」

路遠山道：「不管是真也好，是假也好，路某今日向相將軍討教幾招。如果路某敗了，風雲幫在也不會參與此事！」

姚仲憤慨至極，大聲說道：「風雲幫為那奸相賣命，全力追殺我等。我們怎知你今日不是騙我們？」

那路遠山一招手，十二衛中便有一人站立而出，從懷中掏出一桶狀物事，向天打開，卻見一道火光沖天而出，到達頂點火花四射，亮如繁星，煞是好看。此物乃是風雲幫巧匠所做，用來幫中發號施令。但見號令一發，林中便有哭聲傳來，那哭聲似從地獄而來，宛如冤鬼招魂，又似閻王索命；哭聲之中又夾有笑聲，大笑~浪笑~苦笑~各種笑聲無所不有。哭聲笑聲凝而不散，直破雲霄。

那吳磷僅存的四名護衛耳朵上已有血跡，那普賢帶來的兩個和尚也盤坐在地上，用內功抵抗這哭笑聲。姚仲雖跟隨普賢比那倆和尚較早，但因及冠之年便以投軍，功力反不如那兩個和尚深厚，早以不支。宗寂等人知道是那風雲幫中兩大長老，哭天笑地二人，心知那路遠山所言怕是不假。宗寂運力長嘯一聲，聲音蓋過哭聲笑聲，眾人方覺好受，但那四個護衛以躺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那哭笑兩大長老見聲音壓不住宗寂，卻也乾脆，不再哭笑。宗寂心想，敵方勢大，怕是難以力敵，就和那路遠山打上一回，如若能生擒他最好不過，如若不能，便下狠手將其擊殺，也可先去了敵方一個高手。

宗寂心中一定，便拔出劍來，指向路遠山，道：「路兄，請了。」

那路遠山毫不客氣，一掌便打向宗寂，用的招式竟是武林最常見的黑虎掏心，只不過拳變成了掌而已。姚仲奇怪的說道：「這招莊家閑漢打鬥時有用到，這路遠山未免也太輕視宗將軍了吧？」

普賢道：「功夫到了，順手拈來都是高招。宗少將軍的追風劍以快見長，劍勢綿長，雖快卻又沉穩。路遠山知道快不過宗少將軍，怕是想用這招將其帶到他擅長的打法裡來。」

宗寂也不猶豫，劍勢一變，自下而上使出一招玄鳥劃沙，封住胸前。路遠山掌勢不變竟似不要手掌一般，依然擊向宗寂胸口。宗寂見狀又在劍上加上幾成力，劍正好割中路遠山手腕，不見路遠山手掌斷掉，卻聽見金戈聲響起，知道那路遠山帶了護臂。那一劍雖為斬斷路遠山的手掌，但也將其擊偏數寸，宗寂略一彎腰，躲過一掌，反手竟然又用劍柄打出一招玄鳥劃沙，路遠山躲避不及，只好用手掌向下按住宗寂手腕，同時將烈焰心經的內勁自掌心透出。宗寂未等接實，左腿向後急退半步，右腿一踢，居然用腿使出玄鳥劃沙，方位角度與前兩次竟然一樣。路遠山未料到宗寂竟連出三招同樣的招式，急忙後仰，險險躲過，但衣服卻被宗寂的腳劃出一道裂痕，那裂痕竟似刀割的一般。那路遠山也不簡單，雖落下風，但身體又是詭異的一轉，竟在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擊一掌。宗寂劍光一閃，直刺掌心

普賢歎道：「宗少將軍劍法張弛有道，收發自如，武林第一劍，名不虛傳。那路遠山雖在那般攻勢之下，卻能反擊，貧僧怕是鬥他不過。」

絕刀見兩人對打，心中也是暗自衡量，宗寂劍法自成一派，堪稱一代宗師，自己向來沒有強過他的念頭。但那路遠山不但掌力強勁，身法又十分詭異，似乎是天竺一脈的瑜伽之術，想來自己可能也是不是對手。思來想去，頓感心煩。又見那十二衛在那邊觀戰，他與那路遠山和十二衛在相府不知道明爭暗鬥多少回，一直未有結果，此時煩悶，正好無處宣洩，便揮刀殺向十二衛。

十二衛知道絕刀為人，也是一直在防備他，見他殺來卻也不亂，結成陣勢抵禦絕刀。那十五衛俱在也不是絕刀對手，現如今僅十二人更不是他的敵手了，但十二衛一心防守，絕刀一時半會也拿他們沒辦法。

卻說那邊路遠山越打越心驚，宗寂劍勢如弘，連綿不休，不足百招自己便敗勢以現。當日幫主定下今日之策，自己心中還多有不服，不料今日一戰，自己果然不敵宗寂。卻不知幫主為何到此時仍不發動。只見宗寂一招劍斷秋水直向路遠山面門劃來，快似閃電，路遠山在也抵擋不住，心中直道，吾命休矣。卻聽「鐺」的一聲響起，自林中飛射出一隻箭來，勁道十足，竟平地掀起一陣旋風，直奔宗寂後心大穴。宗寂聽聲辯位，知是奔自己而來，無奈之下劍招只得使出一半，猶是如此，那路遠山也被逼退數步。宗寂以不及閃身避過，只好反手去格擋那箭，卻未格擋開。宗寂著此一箭，心智一亂，破綻一出，路遠山見機又閃上前來迎胸補了一掌。宗寂臨危使出一招陽關三疊，三道劍光直奔亂遠山頸部而去，路遠山用手臂擋過兩道，第三道卻在也擋不住了，只好低頭歪頭，試圖躲過。宗寂先被人射了一箭，後又被路遠山打了一掌，以受重傷，準頭不足，偏了數寸，但仍將路遠山的耳朵割了下來。路遠山吃痛，又險些被宗寂割斷頭顱，連扭帶跳退後數十步才停下。這時林中又是一箭飛出，卻是奔絕刀而去。那十二衛本是一直防守，聽到箭響，便如不要性命般一味的強攻，一時間卻也將絕刀迫的手忙腳亂。那箭飛來，絕刀卻被那十二衛逼得騰不出手來，眼看便要被射中。宗寂知道那箭厲害，運集全身功力，將手中劍拋出，那箭方被擊飛。宗寂本受重傷，這次又用全身功力拋出那一劍，臉色更見蒼白。

絕刀停止與那十二衛打鬥，心中起伏不定。自己為人在武林中多有不堪，宗寂為了一諾，，重傷之下仍不忘救自己，心中又多了幾分敬重。

宗寂已然不支，倒臥在地，姚仲扶起宗寂，淚水早以下來。這時寅時已末，天以微亮，雨勢漸大，傾盆而泄。

但見一人自林中緩步而出，手持長弓，一身錦衣，行進間有龍虎之姿，威勢十足，正是那風雲幫主雷雲。

雷雲面色沉悶，舉起手中長弓道：「此弓名為偷天，是百年前暗器王林青戰勝明將軍所用武器，所以天下聞名。今日雷雲下作，用此器暗算將軍，此物便隨將軍而去吧！」

明將軍是當年武林邪門第一高手，無人能制。偷天弓應劫而出，配上換日箭每箭均有風雷響起，奪人心智。取名偷天，也是指此物不應人間有，乃為天上才有之意。暗器王憑此利器才打敗那明將軍，也不怪宗寂那反身一格沒將其格飛。

那雷雲說著舉步向宗寂走去。姚仲等人見狀護在宗寂前面，那雷雲道：「今日設下此計，乃是為宗將軍。你當秦檜真是為殺那吳家幼女嗎？婦孺之流能對他有多大威脅。宗將軍將門世家，軍中老人均是他祖父部下，朝中不少主戰重臣又多傾向宗家，江湖中人又多有信服。當年八字軍便是個例子，是以才定下此計來殺宗將軍。」

那雷雲想了想又道：「我風雲幫要一統江湖，而後更有大計，有宗將軍在多有不便。我本十分敬重宗將軍，為我日後著想才與那秦檜合謀。將軍放心，我雷雲絕不會與那將這大好河山交與金人之手。」

姚仲等人這時方才明白，以風雲幫的實力想要誅殺他們輕而易舉，卻為何偏偏等宗寂道達才將主力調集此處。

宗寂道：「你們想要殺我，為何不在京城動手，卻要如此麻煩，又讓我連累他人？」

雷雲道：「如在京中殺你，朝中定會有人不服，如今你反抗皇命，這般殺你也算有個名堂，也可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宗寂歎道：「原來如此，既然幫主為我而來，既然目的達到，他人你便放了吧！」宗寂說完，咳嗽了幾聲，那血竟順嘴而出，想來以是活不成了。

那雷雲道：「將軍為人，雷某十分敬重。你說放我便放。將軍家小，我風雲幫不會有一人與他們為難，將軍放心去吧！」說罷一掌打向地面，一聲巨響，地上竟被他轟出一個丈餘大的坑來，那偷天弓被他扔進坑中，轉身呼嘯而去，路遠山與那十二衛也隨後而走。

再看宗寂以溘然長逝，姚仲頓覺悲痛萬分，嚎啕大哭起來。心中既覺愧疚累宗寂死於此地，又恨風雲幫詭計多端設下圈套殺害宗寂。姚仲等人埋好宗寂，立碑卻不知該寫些什麼。那絕刀道：「塵歸塵，土歸土，便這般罷了，也省得有人來打擾宗將軍。」

普賢見絕刀面上在無狂捏之氣，知是宗寂死後絕刀有所悟，心中大定，回得寺中也好向方丈交代，聽得絕刀此言便道：「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有盡，不生則不死，此滅最為樂。陳施主說的是，貧僧著相了。」

絕刀道：「陳某要回京照顧宗寂家人，想那雷雲雖說風雲幫不在為難，但怕那秦檜不與干休，大師就此別過.」說完，飄然而去。

普賢姚仲等人卻直向東海而去，此時天際大亮，雨勢間歇，彩虹映滿天際，雖是豔麗非凡，卻也透著一絲淒涼。

卻說張利馬不停蹄，直至臨安城外。見有一酒館置於路旁，正是與宗寂出城打獵時經常歇腳的地方。心想以有一天一夜未曾休息，便下馬。那酒館雖然簡陋，地方卻是很大。掌櫃姓王，也是行伍出身，因手指被金人切斷三隻，握不得兵刃，方得與妻兒安頓于此。這本是臨安城東門唯一的一條路，平時生意很是火爆。今日卻不知這麼了，只有兩桌客人。見有四個錦衣漢子坐于門口，四人皆不言語，桌上酒菜分毫未動。另一桌有一老翁，桌上放著一壺酒，兩碟小菜在一旁獨飲。

張利見那四人可疑，卻未轉身而去，怕他這一走更加引起那四人注意。坐好後，喚那掌櫃，王掌櫃竟似不認得他一般，說道：「客官要些什麼？」

張利心知必有原因，也裝作不認識那掌櫃說道：「一壺老白乾，隨便來倆小菜便可。」

王掌櫃應聲而去，不一會酒菜上來，那掌櫃用手敲了敲盤子，說道：「這是小店招牌菜，客官慢用。」

張利倒上一盅酒，用手掀開盤子，見底下有張紙。見無人注意，便展開一看，上面寫到，寶少爺在屋後菜窖，宗夫人被擒，你家娘子去救宗夫人，那四人是相府侍衛，想辦法帶少爺走。墨蹟未乾，想來是方才掌櫃在廚房剛剛寫完的。宗寂小兒乳名寶兒，大名卻未曾取。年初宗寂曾帶夫人與寶兒出城遊玩，是以這掌櫃也知曉。

張利雖不明白寶兒為什麼會在這家店裡,但也知道這掌櫃為人，不會騙自己，心中為宗寂夫人擔憂。但當務之急是如何擺脫那四個侍衛，將宗寶兒救出。正在思量之際，外邊突然人聲嘈雜,見有十餘人押解一女子進了酒館。張利一看，正是自家娘子，那幾人吆喝著：「你這賊婆娘，把那小孩兒藏在何處？」

張利娘子咬牙不語，領頭之人用手抓住張利娘子頭髮，狠力往桌子上一摜，只見碗筷四處飛濺，在將張利娘子拉起時，滿面竟是鮮血。張利心中大怒，剛要拔劍而起，卻聽娘子大喊道：「宗將軍帶我家恩重如山，你等當我是不義之人嗎？」張利聽得此言，強忍悲痛坐在那裡。

那領頭的人說道：「你帶那小孩兒從這條路，當我們都是瞎子嗎？」

張利娘子唾了那人一口，罵道：「走狗！」

那人閃身躲過，嘿嘿直笑，喚那掌櫃道：「掌櫃的！」

王掌櫃笑著應道：「官爺有什麼吩咐？」

那人一把抓住掌櫃大聲問道：「今日淩晨你可曾見過這女子帶一小孩兒在此經過？」

王掌櫃瑟瑟然，道：「小店每日客人不少，不曾記得了。」

那人面色陰沉說道：「我手下密探，以打聽到，你和那逆賊宗寂關係不淺。今天早上又有人見過這女子帶著宗寂小兒又在你這足足待了兩個時辰，你敢說不知？」

老王掌櫃道：「小人真的不記得了！」

那人嘿嘿冷笑道：「怕是你記性不好，我幫你想想！」說著一手抓住王掌櫃手腕，「既然你這手就剩兩根手指，也沒什麼用了，不如我幫你去了根好了！」說完竟用手生生將掌櫃的手腕折斷。那王掌櫃嚎叫著，痛的直在地上打滾。

那人看到掌櫃疼痛難忍，面帶得色道：「管你是鐵打的，還是銅鑄的，在我狄鋒手下都得把實話說出來，我勸你還是實話實說吧！省得你麻煩，我也麻煩。」

張利心中想起，六扇門這幾年出了個高手叫狄鋒，為人心狠手辣，辦了不少大案，想必就是此人了。宗寂張利二人不擅交際，只在宮中走動，官場應酬之事向來很少，所以一時間竟為想到。

那王掌櫃不愧為行伍，竟也硬朗，雙目怒視狄鋒，一個字也不說。狄鋒笑道：「看來還是個硬茬，」望瞭望四周說道：「沒什麼事的，吃完就走吧,省得嚇到。」那四個錦衣漢子自懷裡掏出一塊牌子向狄鋒晃了晃，狄鋒見了，認得是秦檜府中侍衛說道：「既然都是給相爺辦事的，四位便在這裡瞧瞧吧！」

張利心想，對方人多，還是先把寶兒救出來，再做打算。想罷，便走出門口，閃身繞置屋後，掀起窖蓋，見宗寶兒在裡面睡的正香。心知是窖內通風甚好，並為悶著宗寶兒。張利抱起宗寶兒，正打算帶走，卻聽到屋內有女子和小孩子啼哭，張利心說不妙，想是那掌櫃妻兒回來了，如若自己不管，那王掌櫃一家必被狄鋒所害，心中焦急萬分，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時方才在店內吃酒的老翁蹣跚而來，見到張利，急行兩步至身前，低語道：「張利將軍速走，那姓狄的說一會還有大隊人馬要來。」

張利疑惑的看著老翁，那老翁道：「將軍勿疑，我是這城外的碳翁，曾見過宗將軍和你。所謂公道自在人心，那幫傢伙說宗將軍謀反，我才不信。」

張利這時也覺得這老翁面熟，這老翁步履蹣跚，也非是練武之人，道：「多謝老丈。」這時屋內哭聲更重，張利心想那掌櫃一家三口定是讓那施了狄鋒重刑，如不去救，那掌櫃一家三口怕是性命都不保。那老翁見狀知道張利心中所想，便道：「將軍若是信我，可先將小少爺交與我照顧，你好去救那掌櫃。」

張利沉思片刻，也無他法，只得對炭翁道：「有勞老丈了，這孩子乳名寶兒。你且帶他去林中等我，我這一去怕是也未必能將那掌櫃一家救出來，如我不能回來，勞煩老丈便帶這孩子去嵩山少林寺。」說罷將一袋銀兩放到炭翁手中。

張利閃身上了屋頂，掀開瓦片，見那掌櫃滿身血污，鼻子耳朵均被割掉，四肢皆被打折。那狄鋒手下一人自內房而出說道：「大人沒有那孩子，既然這人嘴硬，不如在把他牙都拔下來，看他還能硬多久？」狄鋒笑道:「此言差矣！古人有烹妻待客之美，今日我等到此，還沒吃過一點東西，不如讓掌櫃的效仿古人，也來個烹妻煮兒與我等同食如何？」那人媚笑道：「大人高見。」說罷，那人竟真的進廚房取來大鍋，支起架子點起火來。

那掌櫃的兒子年方八歲，早以嚇得屎尿全出，昏厥過去。那人見罷，又從廚房端了盆水來，給那小兒剝光沖洗，完畢之後又抱起那小兒想要扔進鍋內，掌櫃已被折磨的動彈不得，那掌櫃妻子死死拽住兒子的大腿，口中不住哀求：「放了我家娃兒吧！」

那人知狄鋒個性，為討狄鋒開心竟掏出刀來，將那婦人手掌砍斷。剛想連人帶手扔進鍋內，卻發現自己的眼睛竟先飛過大鍋，耳朵裡咕嚕幾聲又看見自己的身體依然在鍋的那邊，手掌竟還抱著狗兒，腦袋卻不見了。正是是張利再也看不下去，怕那人將那娃兒扔進鍋中，忍不住出手先將那人殺掉。

狄鋒生性涼薄，見手下被殺也不惱怒，鼓掌笑道：「追風劍法果然名不虛傳，劍比疾風。不知道閣下有逆賊宗寂幾分功力？」

張利娘子見是張利回來，不見高興反罵道：「我的話都給狗聽了嗎？寶兒如有個閃失，你可對得起宗將軍？」

張利答道：「寶兒現在很安全，我怕老王一家都喪與賊人之手，也怕你在這裡受苦，我卻逍遙其外，這樣我心裡豈會好過！」

狄鋒陰笑一聲說道：「原來是張副將，你們夫妻二人在此團圓全仗我一手處成，不知道怎麼感謝我？」

張利不理會狄鋒卻對娘子說道：「方才我沒有救你，你可曾怪我？」

張利娘子道：「大丈夫理當如此，我怎能怪你。倘若你真的救我，我可真要罵你！如你覺得對我不住，便殺了這姓狄的狗賊。」

張利道：「好！」

宗寂娘子周媛本是當年八字軍周彥的後人，張利的娘子本為孤兒無名無姓，被周家收養後才取名周香兒，自幼跟在周媛左右，但又愛習武藝，所以頗有些綠林本色。張利說罷挺劍刺向狄鋒，狄鋒見張利劍法精奇，知道遇到勁敵，平時為人驕傲自大，又一心想在那幾個侍衛面前逞能，所以也不叫手下圍攻張利，二人鬥在一起。

六扇門多為捕快，好手不多，多為江湖中人所不齒。狄鋒卻是近些年來門內少有的高手，辦事辛辣不擇手段，便是六扇門中不少弟子對他也是不滿，但因為他武功高強，是以多在腹誹。而張利自打進得軍中，便被宗寂看中，一手調教，十餘年來也得宗寂不少真傳。二人對打竟也鬥個旗鼓相當。

打了三十多招，張利用出一招陽光三疊，雖然招式驚奇，但卻沒有宗寂使出的那種威力。陽關三疊三劍皆斬向同一地方，一道緊勝一道，練到高深境界，三劍看起來便似齊發。張利用來雖不如宗寂，但狄鋒也不是路遠山，見張利招式淩厲，想是抵擋不住，連退三步，剛好退至掌櫃身前。那掌櫃本被狄鋒折磨的半點力氣全無，張利進來便出手殺一人，又和狄鋒鬥在一起，半盞茶的時間這掌櫃竟也攢下幾分力氣。那掌櫃雖然手腳全斷，見狄鋒近了身探出腦袋使出全身力氣死死咬住狄鋒大腿。狄鋒本已落了下風，又被掌櫃咬住大腿，吃痛之下，破綻更是百出。張利見機撲至狄鋒身前，揮劍斬向狄鋒頭顱。那狄鋒手下平日裡欺壓百姓無所不利，哪裡見過這般打殺，早以亂了分寸。只見劍光一閃狄鋒的頭被張利割了下來，張利的手臂卻也被那四個相府侍衛砍斷。那四個侍衛見救不得狄鋒，本想砍向張利，來個圍魏救趙，結果張利一心要殺狄鋒，卻不顧自己.那侍衛打錯了算盤,但雖然沒救下狄鋒，卻也將張利重創。

張利殺罷狄鋒，卻不看斷臂一眼，對周香兒柔聲說道：「娘子，你氣可消了?」

周香兒縱然巾幗，見張利斷臂也是忍受不住，哭道：「我氣全消了，就是苦了相公。」

張利本想安慰娘子，但此時情況張利手臂被斷，也敵不過那相府侍衛了，一屋之人有死無生，張利縱是說的在好聽，卻也掩蓋不了事實。張利用左手揀起劍來，逼視押解娘子的官差道：「放了我娘子，要不然下個便殺你。」

那官差見狄鋒都死在張利手中，早就想跑，又敵不住張利的氣勢，手下一松，竟真的放了張利娘子。張利上前扶住娘子，道：「娘子！」

周香兒應聲道：「相公！」

張利歎道：「今日你我怕是不能活著走出這裡了！」

周香兒撕開衣角一邊為張利包紮傷口，一邊說道：「為人者應上體天公下應地道，大丈夫生當如此，死又何妨！」

張利聽罷，豪氣大發也道：「對，我張利所為對得起天地，死又何妨！」

周香兒幽幽說道：「只是這幾年妾身沒用，沒有給張家留下後！」此時周香兒雖有豪情，但也有些不甘。

二人私語，那幾個侍衛卻未打擾，只是守在門口。不一會兒馬蹄聲響起，透過視窗，一隊約有二百人官兵急行而來，張利心知此番更無幸理，又想起那老翁與寶兒還在林中，更是焦急。轉身望去掌櫃以奄奄一息，狗兒與他娘依然昏迷，心中滿是淒涼。

那隊人馬停在店前，未等進得屋內，卻有一人呼嘯而來，如虎入羊群，瞬間便砍倒六七人。那領頭將領見勢不妙揮舞長矛挺身迎向那人，卻被那人一刀將矛格飛。眾官兵雖是極力阻攔，但也奈何不了那人。那四個相府侍衛見到那人面色一變，其中一人說道：「蕭先生，你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來這接幾個小朋友。」

「相爺一直對你禮遇有佳，你這般做豈不傷了相爺的心？」

「我想不會，因為相爺怕是沒有心肝！」那人「嘿嘿」一笑說道。

侍衛有些氣惱道：「難道你也想欺君罔上，造反不成？」

那人道：「蕭某乃契丹人，對你這大宋朝廷何來欺君罔上之說？你等讓開，若不然休怪蕭某不念當日情分。」那人說罷便舉步進了店內，那侍衛見狀急忙閃出屋去，那人環看四周對張利道：「怎麼不見寶兒？」

張利見是霸刀，驚喜萬分，說道：「寶兒在林中，多謝蕭前輩前來相救！」

霸刀道：「宗夫人已被我救出，無需多言，你倆隨我尋了寶兒在去找宗夫人！」

張利說道：「這掌櫃一家為我家將軍落得如此下場，我想帶他們一起走。」

霸刀看了看王掌櫃，皺眉道：「這人以是殘廢，救了也是讓其痛苦。」

那掌櫃見狀，喚張利近前，低聲說道：「我家娃兒今後便託付給你了，我以身殘，無需管我。」說罷用力一咬，自盡身亡。

霸刀走出門口奔向官兵，眾官兵嚇得連忙回退。霸刀哈哈一笑，挺身上前搶了兩匹馬，喚張利道：「張副將，咱們上路了。」

張利夫婦將那母子二人扶上馬，幾人奔林中而行。那隊官兵遠遠跟著，霸刀氣悶反身殺了回去，又砍翻幾人，官兵四散逃亡。眾人走了不遠那隊官兵卻又聚集起來，尾隨其後。霸刀轉身又殺了回去，官兵又是四處逃命。如此反復數次，霸刀以殺了不下五六十人，但剩餘官兵依然尾隨不退。霸刀喝道：「爾等真不畏死嗎？那我便成全你們。」說罷提刀便要殺入人群。張利久在軍中，素知軍法嚴厲，連忙攔住霸刀，說道：「想必這些人是有難處。待我問問在殺不遲。」

張利幾步趕至官兵前問道：「你們是敵不過蕭前輩的，還是回去吧！」

官兵中有一人哭道：「我等出來是領的軍令狀的，如若無功而返，回去也是要背砍頭的，我們追也是死，不追也是死。」

張利道：「當今皇上無道，你們何苦還要回去，不如就此逃命去吧！」

那人道：「我們也想，但是都有家小在臨安城內。我們若逃命去了，豈不連累家人。」

張利娘子說道：「不如你們在此換了衣裝，暗中回城接應家人一同逃命。」

眾官兵卻不言語，霸刀怒道：「你們如是非要跟著我們，那我現在便殺光你們。」張利道：「你們還是回去吧，如此跟著我們也不是辦法。」眾官兵無奈，只好回頭不在跟著張利等人。

張利等人進得樹林，尋了許久，卻怎麼也沒找到那炭翁。張利尋思道：「莫非那老丈見有官兵來，先去了嵩山？」

霸刀道：「怕是如此了，不如我們先去找宗夫人，想那老翁年老體衰，以我們的腳力定能追上。」

幾人會合宗寂夫人沿途打聽，卻半點宗寶兒的消息都沒有，直到少林寺也未見到寶兒二人蹤影。過了幾日，普賢回得少林，宗寂夫人周媛又得知宗寂身亡，更是悲痛欲絕。張利等人幾經勸阻卻也無用，整日鬱鬱寡歡。

再說那炭翁那日見有官兵行來，嚇得帶著寶兒連行兩天兩夜未敢休息，又不敢在大路行走，竟是尋那些荒無人煙的小路穿梭。炭翁也已年近七旬，古稀之年。途中苦不堪言，兩日後終於病倒途中，幸得一農戶相救，方才保住性命，但也不能遠行，又不敢將寶兒身世講出，虧了那日張利將一包銀兩交與炭翁,二人置了一間小房，暫時安頓下來。炭翁本姓趙，為掩人耳目與寶兒祖孫相稱，宗寶兒也便成了趙寶兒。適逢亂世，多有逃難之人，村中民眾未有懷疑二人身份。

次年權相秦檜病亡，隔年高宗皇帝退位，宋孝宗趙眘即位，昭告天下為岳飛元帥平反，鑄造秦檜夫妻二人銅像跪與西湖嶽廟前，任萬人唾駡，從新啟用張浚虞允文等主戰將領。一時間天下萬民歡慶，朝廷主戰一派終獲上風，民間義士紛紛舉旗，一掃當年頹唐，抗擊金國之風日盛。但天不假年，雖有心抗金，但不知休養生息，倉促起兵北伐，終為金國所敗。朝中奸宦之流借順勢而起，孝宗為保皇位，迫於壓力不得又重用主和一派，自此民心垂喪，雖有星火燃燒，卻無燎原之勢。鐵木真勵精圖治，統一蒙古各部落，數年間國力倍增。金主完顏亮本是弑兄即為，荒淫無道，屠戮異己，國中唉聲載道。先前採石礬之戰完顏亮被虞允文所敗，後為部將所殺，金哀宗即位，自此大金國力日衰，不復當年。

時年寶兒以十歲有餘，雖是有些頑劣。但長得乖巧玲瓏，聰明伶俐，很是討人喜愛。炭翁又知宗寂文武全才，想讓寶兒繼承乃父之風，早早便將寶兒送入私塾。炭翁也以七十有八，心知以是耄耋之年，時日無多，怕自己身故之後寶兒身世在無人知曉，又不忍心過早讓寶兒知道身世，更不敢將消息透露他人知曉。於是每日問寶兒幾字，照描下來，一個多月後，竟也寫下一封書信藏於身上。

那日救助寶兒二人的夫婦，膝下無子，十分喜愛寶兒，又見炭翁年老無人照料，夫妻二人便拜炭翁為義父，又收寶兒為義子。夫妻二人照料炭翁無微不至，但炭翁卻終日苦皺眉頭，二人問起，炭翁卻不言語。二人只當炭翁心中牽掛故土，也未曾在意。

傍晚時分，幾個孩童在草叢中玩耍。玩的累了，幾個孩子便躺在草地上閒聊。寶兒居中而坐，有個胖臉的孩子說道：「寶兒你可是真的什麼都敢做？」

寶兒抬了抬眼皮，見是自家隔壁的王小。這王小家中頗為富裕，有良田數十畝，每日吃的穿的也要比其他孩子好的多，無事總是矮炫耀。心中想起昨日這胖子吃的雞腿讓自己騙去，想是今天又有什麼圈套讓自己鑽，但又不肯示弱，道：「那是自然。」

那王小笑著說：「那村東張娘的屁股你敢摸嗎?」

幾個孩子哈哈大笑。其中有個瘦小的孩子，平日裡與寶兒最為要好，怕寶兒吃虧，便與寶兒說道：「寶兒別去，張娘凶的狠，我上次見王小他爹摸了張娘的屁股，結果張娘拿著菜刀從村東一直追到村西。」

王小氣道：「你爹才摸張娘的屁股，我爹才沒。」

那瘦孩子道：「怎麼沒，你娘因為這事還回了趟娘家，要不是你爺爺去接，怕是都不肯回來。」

王小神氣的道：「要是不敢，就認我當大哥好了，實在不行你摸小芬的屁股也算你過關。」

小芬是王娘的女兒，年紀和寶兒等人相仿。寶兒心中也覺得摸人屁股似乎不是什麼好事，但若摸的話，想來還是摸小芬的划算些。半大孩子對那男女之事有些朦朧，雖覺摸人屁股是件羞人的事，但也未覺得有什麼不好，如若不去被這王小笑話不說，還要叫他一聲哥哥，臉面上是在掛不住。

正要答應卻看見有一隊人馬進入村中，群童閃去，寶兒卻悄悄尾隨其後。那幾人進得村內，便進了村頭啞巴家，寶兒翻上牆頭，見那幾人將啞巴綁倒在地，又引火做飯。相互言語，寶兒卻一字不懂。又有一威猛漢子與眾人爭執，雖有爭執但對其中一個粉皮白面書生打扮的人又有幾分尊重。那人一擺手，便有一人上前將啞巴砍翻，威武青年面色不忍，那幾人卻得意至極。寶兒嚇得摔下牆來，轉身便跑.寶兒家離那啞巴家並不遠，但寶兒卻如同翻過一座大山般方才到家。剛要將門鎖住，卻被人一腳連人帶門一起踢翻。正是那幾人聽了聲音，追了上來。寶兒義父張五聽到聲音，跑道院內，口中喊道：「你們是什麼人？」卻被那幾人砍倒在地。寶兒義母聽到張五慘叫聲，也跑出來，卻被那幾人捂住嘴巴，拖到屋中。炭翁也是剛要起身，見兒媳被人拖打，上前去拽那人手，卻被人一把推開，摔了個大跟頭。想要在次上前，腰卻閃了。又見寶兒被人拎著脖頸，心中更是大急，一股火上來竟暈了過去。寶兒義母頗有幾分姿色，那幾人拖拽之時寶兒義母又掙扎幾下，衣服經不起折騰破了幾道，寶兒義母肌膚露了出來，半遮半掩，甚是誘人。那幾人見了，心起邪念，互相看了看，幾人頭一點，竟上前去撒寶兒義母的衣服。寶兒義母奮死不從，被那人一刀刺在胸口，沒了聲息。寶兒上前去咬那幾人卻人一腳踢開，這時一道人影閃過，那幾人被那人影幾下打翻在地。寶兒仔細一看，正是那威猛漢子，那幾人見是這人臉色變紅，雖怒卻不敢上前。不一會兒，那白面書生也進了屋內，哈哈笑了一聲，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說了幾句話，那漢子面色一變像是在爭辯什麼。寶兒又怒又急擋在義母身前，大聲喊道：「你們是什麼人？你們為什麼殺我義父？」

那威猛漢子低聲用漢話說道：「孩子莫怕，有我在沒人會傷害你的。」

寶兒卻不聽他說，又喊道：「為什麼要殺人？」

那書生打扮的人也用漢話說道：「郭將軍是我大金國第一勇士，為什麼做事老是向著這些宋人？」

那姓郭的漢子說道：「漢人金人都是人，身為武士當血戰沙場，而不是在手無寸鐵的百姓身上逞威風。」

那書生道：「父皇對你很是器重，你這般做豈不是傷了他老人家的心？」

那漢子道：「皇上給我刀是打敗敵人的，而不是屠戮百姓的。身為武士就要有武士的榮耀。大金強大了，便殺宋人，大家覺得理所應當，而今蒙古人強大了，要殺金人，你們不去沙場應戰，卻罵人家不守信義,這又當怎講？」

那書生聽在耳裡十分惱怒，說道：「郭將軍莫非忘了此行的任務？」

那漢子道：「皇上旨意，子模不敢忘。還請四王子先行，子模隨後便到。」

那書生怒道：「將軍保重。」說罷引著眾人離去。

寶兒見那幾個惡人走了，凝聚的一口氣便散去，伏在義母身上痛哭。炭翁早以悠悠醒來，卻也是迴光返照。炭翁喚寶兒近前，將那書信交與寶兒，低首耳語道：「你帶著這封信去嵩山，找一個叫張利的人，將這封信交與他，一切你便知曉。如若沒見到他，這信你就燒了它，你萬萬不要偷看。」

寶兒悲呦萬分，哭道：「寶兒不走，寶兒要陪爺爺。」

炭翁摸著寶兒頭髮道：「爺爺不行了，只是你還年幼，無人照料怕你難以到少林啊！」說完看了看郭子模，眼中似有託付之意。

郭子模對炭翁道：「我此次有重命在身，我可以送他一段，但怕到不了少林。如若路上遇到可依託之人，在與寶兒分開。」

炭翁以隱約知道郭子模身份，說道：「壯士我看你雖是金人。卻也懂我們漢人禮儀，我死後寶兒便託付與你了。」

炭翁身亡，郭子模欲將其埋葬，寶兒硬是不依。郭子模喝道：「想你雖是年幼，卻也是男兒身，這般婆婆媽媽如何替你家人報仇？」

寶兒聽言身子一震，進屋取了衣物給義父義母換上，將三人埋於地下，然後大哭一場。見郭子模冷眼相看，心中說道,以後再也不在郭子模面前啼哭。

寶兒擦淨淚水問道：「我知道你們是金人，我日後定要殺光金人替爺爺義父他們報仇。我看你還算個好人，不殺你也罷。」

郭子模見寶兒年幼卻發此豪語，不禁一笑。寶兒見郭子模隱有輕視之意，想起昨日先生教的《史記》，便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便不在理睬郭子模。

郭子模沉思片刻道：「所謂獅虎搏兔獲王名，麋鹿為食何人憐，現今世道就是如此。當年宋太祖也曾打過契丹，未料力不如人，結果歲歲稱臣。現今蒙古人勢大，打的我大金幾無還手之力。當年成吉思汗在的時候更是遠征西夷，伏屍百萬，殺人無數。世道如此，多是以力服人。你若日後當真有這個實力，殺光我們女真人，卻也無可厚非。」清咳一聲又說道：「我郭子模為大金過殺的人也是不少，但也未曾忘記孔孟仁義之道，絕未濫殺過一個百姓，希望你日後也當如此。」心中卻是暗暗驚訝，自己和一個小孩子說這麼多，莫非真的以為他能夠殺光我女真一族，又覺有些好笑，也不知道他能聽懂還是聽不懂，便說這麼多。

寶兒看了看他道：「你不胡亂殺人，看來你真的是個好人。日後我更不能殺你了。」

郭子模心中道，不濫殺也未見得是好人，心中雖想卻沒有說出口來。又暗自盤算，皇上派四王子與宋庭議和，以便北方打擊蒙古窩闊台汗。此行意義重大，但那四王子一路而來竟是去那些煙花柳巷之地，更有甚時竟放縱手下替己尋花，如此之人也為皇上重用，甚為大金國擔憂。自己雖有護衛職責在身，想那四王子定不會日夜兼程，自己可先送寶兒進城找家信譽好些的鏢局，將寶兒當做貨物押運到少林，也好了了這老翁的心願，自己在追趕四王子也不遲。打定主意，便帶了寶兒上路。

金國前主熙宗完顏亮雖暴虐，但是個完全漢化的金朝帝王,他的統治思想自然也是想以"中華正統"自居.為此,他曾對臣下講:「朕每讀《魯論》,至於（孔子）‘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無）也’,朕竊惡之,豈非渠（孔子）以南北之區分、同類之比周而貴彼賤我也道山河無限好，不見江山復舊觀。」同時又頗有文采，有過「孤驛蕭蕭竹一叢,不同凡卉媚春風.我心正在君相似,只待雲梢拂碧空.」這樣的詩句。金國文武受其影響頗深，上層人士多以說漢化，習儒家學說為榮，金哀帝即位卻也沒有改變這一習俗，仍延續對國民的漢化教育。郭子模家中世代為將，自是也要學習漢族文化，孔孟之道。

「樹繞村莊，水滿陂塘。倚東風、豪興徜徉。小園幾許，收盡春光。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遠遠圍牆，隱隱茅堂。颺青旗、流水橋旁。偶然乘興、步過東岡。正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江南風景獨秀，晚春時分更是惹人情動。碧柳枝頭鳥兒鶯語，清河底下魚兒遊蕩，山野田間竟是遊人漫行，春意十足。

林中酒家客人滿滿，掌櫃樂得也如枝頭鳥兒般不住吟唱。卻又見一個威猛漢子帶著一個孩童入了店內，知道又是生意上門。二人落座後，那漢子喊道：「小二，陳年女兒紅先來二斤。」店內兩個夥計以忙的暈頭轉向，在也無閒暇功夫招待他人，掌櫃的只好親自迎客。掌櫃見這人，菜為點先要酒，知是豪爽之人，順手拿了壇女人紅到了二人身前，問道：「客官，還要些什麼？」

那漢子道：「切二斤牛肉，在給這孩子來碗面。」掌櫃方要答應，卻聽那孩子道：「誰說我要吃面？難道我就不能吃燒餅，吃米飯嗎？」

那漢子皺了皺眉頭道：「是我不對，應當問你吃些什麼。」抬頭看了看掌櫃說道：「面和燒餅還有米飯各做一份給他上來。」

卻聽那孩子笑道：「誰又說我要吃這些了？難道你請人吃飯，還要規定客人要點些什麼吃嗎？還是囊中羞澀，付不起銀兩？或是怕這店家做不出來？」

那掌櫃見這孩子伶牙俐齒，幾下便將那漢子說得無語，面上雖不露，但心裡卻盼這小孩兒多點些才好。於是便問那孩子：「小客官，要些什麼儘管吩咐。小店菜色齊全在這方圓十裡出了名的。」

那孩子又笑道：「要什麼有什麼嗎？」

聽那孩子這麼一說，那掌櫃心裡頓時打了鼓，怕這孩子難為自己，臉上的笑也有些僵住，道：「客官說笑了，您要是想要吃那龍肝鳳膽，這我可就沒地方找去了。」

那孩子呵呵笑了，故作大人樣道：「看你還算老實，就給我來二斤女兒紅，二斤牛肉吧！」

掌櫃看了看那孩童身邊的漢子，那漢子點了點頭道：「照樣給他，如若他吃不了喝不下，我會打爛他屁股。」

那孩童臉色一變，大喊道：「姓郭的，我爺爺讓你帶我走，我可沒答應。憑什麼管我這管我那的？」

那漢子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爺爺既以將你託付於我，我便有管教你的權利。」

這二人正是寶兒與郭子模，二人前些日子行了一夜方到城中。寶兒前夜還知道傷心，但終究是孩子，時間稍長頑皮性子便出來了。郭子模尋到鏢局，剛談好價錢，轉身卻丟了寶兒蹤影，鏢局本就對押鏢為人不大滿意，見此狀況，索性便不接這鏢了。待尋到寶兒，郭子模大怒之下狠狠的打了寶兒一頓，不料卻被寶兒記恨于心。傍晚時分，不知道在哪裡尋來的瀉藥，下在郭子模酒中.小孩子不知道藥性猛烈，便多下了幾分，結果郭子模一瀉千里，昨日方才好了些。郭子模體鍵如牛，很少得病，雖知這次腹瀉有些古怪，但也未曾懷疑到寶兒身上，只道自己初來南方水土不服所致。但昨日行至鬧市，寶兒見人多大呼郭子模為人口販子，險些讓人抓了見官，氣惱之下又打了寶兒一頓。寶兒性格倔強，挨打越重就越是不服，於是二人這一路過得都很不舒服。特別寶兒尋了機會便要難為郭子模一下。寶兒身在江南，本身就頑劣，又多與村內孩童爭吵，口齒相當淩厲，又讀過一些詩書。雖不明其中含義，但其牽強附會生拉硬套的本領非凡，多次鬥嘴，郭子模都敗下陣來。郭子模乃上陣將軍，哪裡見過這般陣勢，有心不再管寶兒。終又不忍，只好終日繃住面容。寶兒多次挑逗無果，卻也覺得無趣，只好自己作罷。

酒菜上來後，寶兒見郭子模飲酒極為享受，心想，這酒莫非真的是好東西，義父每日也都要喝上幾盅。於是也學郭子模般舉杯，寶兒不知道酒性猛烈，一大口下去，只嗆得面部漲紅，咳了許久方才好些。

卻聽「咯咯」一笑。寶兒轉身一看，見鄰桌坐有二人，一人一襲黑衣，面色蒼白，眼光發藍甚是嚇人。那人身旁坐著個小姑娘，年紀竟也不大，鼻如消竹，準頭高挺，口若櫻桃，含丹紅潤長得十分清秀可人，十足的美人坯子。發出笑聲的正是那小姑娘。寶兒心中暗想，乖乖，可比張娘家的小芬漂亮多了。那小姑娘拿起酒罈倒上一杯酒，舉起酒杯朝著寶兒一晃便喝了下去。寶兒面皮一緊，知是那小姑娘嘲笑自己，也倒上一杯喝了下去，雖有準備，但仍憋不住，又咳了一聲。那小姑娘忍不住又笑了起來，那黑衣人道：「武姑娘，勿要招惹是非。」那小姑娘像是怕極了黑衣人，不敢在往寶兒這邊看。寶兒雖覺奇怪，但也未多想。卻看郭子模二斤女兒紅已經喝完，正要拿寶兒這壇。寶兒雙手抓起酒罈往腦後一拉，本意是不想讓郭子模喝自己的酒。不料酒罈濕滑，寶兒把持不住，脫手而出。竟直接飛向那黑衣人。那黑衣人用手一撥，酒罈飛回砸向寶兒後腦。郭子模拉起寶兒，險險躲過。郭子模心中大怒，道：「兄台，小孩子頑劣，不知道禮數，如有冒犯之處，說說便可，何必下此重手？」

那黑衣人也不說話，抬手便放出幾枚暗器來。郭子模見那暗器上藍光閃閃，知道是喂了劇毒，用刀格飛。那幾枚暗器刺在窗戶上，在座的也有武林人士，見那暗器面熟，上前一看，驚呼：「七星鏢！那人是毒郎君，大家離他遠些！」

郭子模暗恨此人卑鄙狠毒，揮刀上前。那人也不驚慌，抬手又是一包東西打出，郭子模閃身躲開，卻見那包東西飛散開來。有幾人躲避不及粘上少許，肌膚處頓時腐爛開來。虧得寶兒見勢不妙，早已躲在桌底。郭子模又怒又驚，身形一轉，繞到毒郎君身前，一刀劈向毒郎君。毒郎君沒料到郭子模有此身手狼狽躲開一刀，郭子模一刀未中，又是一刀劃向毒郎君脖頸。郭子模幼年時曾得江湖異人傳授，習得一身好武藝，時為大金國第一猛將。所用刀法雖是砍，劈，掃等軍中常用刀法，殺人卻十分有效。那毒郎君本是江湖敗類，武藝低微，只是用毒手法高超，身後又有五毒教替他撐腰，這才無人敢惹。今天碰到郭子模也算他倒楣，兩刀下去，毒郎君便只有招架之力。眼看這一刀便要砍中，毒郎君嘴一張，自口中吐出幾枚針來。郭子模躲避不及伸出手臂一擋，那針「噗噗」幾聲全都射在胳膊上。毒郎君趁此機會向後急速退了幾步，躲過一刀。郭子模刀式一變，追了上去將毒郎君的左臂砍了下來。砍完這一刀卻在也站不穩，知道是那幾枚針上的毒性發作,身形不由得一頓。

那毒郎君見寶兒在自己身旁，便將寶兒抓在手中，眼睛死死的盯著郭子模。郭子模見與毒郎君同行的小姑娘在自己身旁，心想這小姑娘與那毒郎君比有淵源，毒郎君抓了寶兒，我便拿她做人質，便抓起那小姑娘飛身出了窗外。

毒郎君見郭子模走掉，自懷中掏出金瘡藥在斷臂處摸了幾下，強忍傷痛帶著寶兒走出酒店。行至林中無人處，喝問寶兒：「那漢子是何人？敢壞我大事。」

寶兒見毒郎君面目猙獰，心中很是害怕，一時間又說不出郭子模的具體來歷，只好說道：「那個人我也不認得，只是知道他好像是金國人。」

毒郎君沉吟道：「金國人？這可不大好辦。」

「哈哈，」林中有人大笑，「那金國人不好辦，你看我可是好辦？」毒郎君面色大變，但仍笑道：「武癡魯大哥來了，一些自然也都好辦了。」

自林中出來個壯漢，那漢子身抗巨斧，身高八尺有餘。那漢子邊走邊說：「毒郎君，我魯向西聽說你抓了個碧落宮的小娘們兒，這麼變成男的了？」

毒郎君心中暗暗叫苦，東海碧落宮武功妙絕天下，武林中人都想一窺究竟。但碧落宮中人一出江湖便武藝高超，自己好不容易遇到個落單的小姑娘，抓到手裡，卻不料沒等問出什麼，就先被郭子模搶走。還沒等緩過神來，又把這武林中出名的武癡惹來了。毒郎君心中知道自己武藝比魯向西差的不是一丁半點，魯向西做事又莽撞，自己後臺在硬，卻也嚇不到他。心中暗自盤算，見魯向西離自己越來越近，口中言道：「魯大哥有所不知，方才我在酒家與那碧落宮的小丫頭在酒店吃飯。不料來了個金國將軍，小弟為人雖然鄙下。但也有些民族氣節，一怒之下與那金國奸人打了起來。沒想到小弟武藝卑微，被那人砍斷胳膊，那小丫頭也被那金人搶了去。幸虧這位小兄弟相救才逃到這裡。」說罷，用右手指尖點了點寶兒。寶兒方才見那毒郎君在酒家施毒，挨上半點便不能倖免，雖知毒郎君是在威脅自己，卻也無半點辦法，只好順著毒郎君的意思點了點頭。

魯向西走到二人身前看了看毒郎君的傷：「小兄弟，這毒郎君可是壞的冒煙了，他說的話我還真不信。你可不要與他合著夥的騙我。」魯向西人雖莽撞，但也常有報國之心。毒郎君深知魯向西秉性，是以說出剛才那番話來討好他。毒郎君見魯向西懷疑自己方才的話，便對寶兒說：「小兄弟莫怕，魯大哥為人正直。你可和我對天發誓，剛才與我打鬥的是金國人，也好讓魯大哥安心。」

寶兒見毒郎君卑鄙至極，繞過前事，只說與他打鬥是金國人，發的誓言真有靈驗也不會應在其身。寶兒心中怕及了毒郎君的毒，雖有心說出實話，無奈之下只好說道：「剛才是與那金國人打鬥來著，如果我倆誰說謊話，誰就嘴裡吃屎，屁眼裡拉包子。」魯向西聽罷哈哈大笑，口中說道：「小兄弟發的誓可真是妙啊！好，我信了你二人便是。」

毒郎君心中大定，也不去計較寶兒方才所說話語，又和魯向西說道：「那金國人剛走不多久，想必魯大哥現在追去，定能趕上，也好幫兄弟報仇。」

魯向西心中想，這老小子不見得敢騙自己，又著急碧落宮的功法。於是問了方向便追了去。卻不知那毒郎君所指方向是胡亂點的。

毒郎君見魯向西走遠，單手抓起寶兒飛奔而逃。跑了很遠方才放下寶兒，毒郎君喘息不止，罵道：「你這掃把星，平日裡我自己過得好好的，今天才見你一面就倒了幾次黴。」毒郎君越想越氣，忍不住抬手給了寶兒一巴掌。氣方消下去，又聽見人聲響起，瞪了瞪寶兒，又帶他藏於暗處。卻見幾人慌忙而至，有一白衣人後發先至，擋在那幾人身前。那幾人為首的說道：「我等乃蒙古國國師八思巴門下，此次前來是與你們朝廷商議共同討伐大金國的。我們是為你們大宋而來，先生為何還要追殺我等？」

那白衣人氣度非凡，舉目傲然道：「女真人也好，蒙古人也好，為的都是我大宋江山，一丘之貉，何分彼此.」

毒郎君見到此人心中暗罵，今天點子背道極點，剛走了個魯向西，又遇到更大的煞星。委著身子，不敢動分毫。

那幾人見無話可說，一起上前圍攻。白衣人口中吟道：「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寶兒見的分明，白衣人吟出秦時明月漢時關的時候一劍使出，封住那幾人所有攻勢；吟道萬里長征人未還的時候，又是萬道光芒齊射將那幾人手中武器全都擊落；等到但使龍城飛將在卻有如軍中大將氣勢恢弘，將那幾人全都罩在劍光之下；待到不教胡馬度陰山時卻用出一招極為緩慢的招式，將那幾人擊殺。寶兒為那人氣度折服，心中突然有習武的念頭，於是將那白衣人的招式暗記於心，但思來想去，卻只記得最後一招。

白衣人殺完那幾人突然一躍，抓起毒郎君來，口中輕笑道：「小兒輩藏于此處，當我真的不知嗎？」

毒郎君瑟瑟發抖,道：「吳前輩，晚輩不敢。」

白衣人目視毒郎君，瞧著他的打扮問道：「五毒教的人？」

毒郎君點頭應答：「小人正是毒尊者的徒弟，還望老前輩看家師面上，放過小人。」

寶兒在旁見毒郎君狼狽模樣，不禁暗笑，心想自己果然是這人的掃把星。

白衣人冷哼一聲：「那毒尊者是我生平最討厭的人，你乃小輩殺你不武。這樣，你回去告訴那毒尊者，我風雲幫五大長老今年中秋將會去巴蜀五毒教總舵與那毒尊者一會。」

毒郎君見性命得保，喜出望外，哪裡還會管什麼風雲幫找五毒教的麻煩。不料白衣人用手一抖將毒郎君身上毒物抖落乾淨，用手掌一按，那些毒物俱成粉末。又伸手一指將毒郎君的氣門點死，毒郎君頓時昏厥過去。白衣人弄完這些，看了看寶兒道：「想你年幼不曾為惡，放了你吧！」說完轉身離去。

寶兒張大嘴巴剛想解釋，卻在也看不到白衣人的蹤影。看了看毒郎君，心中想起方才毒郎君毒打自己，忍耐不住抓起樹枝，狠狠抽打毒郎君一頓。又想此人十分惡毒，拿起那幾個被殺人的刀來想要將毒郎君殺掉，猶豫半天，卻終未敢下手。於是掏出那物事在毒郎君的臉上撒了一泡尿，嘴中還說道：「今日寶爺爺殺你不算好漢，等待他日在見面，可別怪寶爺爺手下不留情了。」寶兒自打在酒家便有尿意，一直憋到現在，攢了許多，這一尿驚天地泣鬼神，直尿得毒郎君渾身上下都濕得能擰出水來。

那毒郎君被尿一激，腦袋一晃似有醒來之意，寶兒見狀，抓住褲角飛一般的逃去。逃了許久，心裡估摸著毒郎君追不上自己，方才停住腳步，心想不知道自己釀的尿比那陳年的女兒紅如何，那毒郎君好口福，一般人我還不給嘗那，想到開心處不禁笑出聲來。

正得意間，脖頸突然被人揪住。魯向西自後面伸出頭來，罵道：「臭小子，騙了老子你很得意是嗎？」說著拎起寶兒向前一甩。寶兒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方才停住，有些惱怒也是罵道：「哪個騙你了？我說的是實話，那毒郎君才是騙你的。蠢蛋！」

「我追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看到。還敢說沒騙我？」魯向西說著，又伸出手來，抓向寶兒。寶兒方才被他摔了個跟頭，疼痛還未消連忙說：「你欺負個小孩子算什麼本事？」

魯向西呆呆的愣住，想了想道：「也對，欺負小孩子的確不算什麼本事。你告訴我兩件事，我就放過你。」

寶兒撲了撲身上的塵土道：「哪兩件事？」

「那毒郎君哪裡去了？」

「這可算一件？」

魯向西點了點頭，寶兒道：「在林子的那邊，我可帶你去找他。」

魯向西將寶兒抱起沿著寶兒所指方向奔去。到了地方卻不見毒郎君蹤影，魯向西看著地上的痕跡，知道寶兒並未騙他，心說，改天遇到那壞小子，定不和他說話，上去便打他個五馬朝天的，又問寶兒：「那個碧落宮的小丫頭去了哪裡？」

寶兒心知是問與毒郎君一起的小姑娘，但自己也不知道那小姑娘被郭子模帶到何處，口中卻問道：「哪個小姑娘？」

魯向西不耐煩的說道：「就是那壞小子說被金國人搶走的那個。」

「小姑娘在哪我是不知道，傻大個我卻知道哪有一個。」寶兒看這魯向西憨直，有心調弄他一番。

魯向西一時沒反應過來，順口問道：「什麼傻大個？」卻看寶兒捂嘴偷笑，惱怒之下一個大巴掌便拍了過去。寶兒口角頓時有血跡流出，魯向西知道自己下手太重，慌忙上前探看，寶兒卻冷冷的看著他。

一路上魯向西說什麼寶兒都不言語，魯向西心中也頗為後悔，心想，不管怎樣寶兒終究是個娃子，打定主意在不與寶兒動手腳。天色以晚，魯向西在城中尋了個酒家，要了不少好菜，更說了不少的好話，似有討好之意。寶兒雖不說話，但卻不少吃東西。魯向西心中苦悶至極。當小二將鹵鴨上來時，寶兒卻望著鹵鴨停住筷子，想起爺爺最愛吃這個，自己和爺爺搶著吃的情景，又想起爺爺和義父母對自己的百般好，忍不住手摸鹵鴨哭了起來。臨走時魯向西見寶兒還手抓鹵鴨，於是又叫店家拿了一份，用油紙包了起來放入寶兒懷中。

走了半響，寶兒突要如廁。魯向西指了指路邊的大坑，寶兒翻身跳了進去。過了一會兒，魯向西看到寶兒探出頭來招呼他道：「魯大叔！」

魯向西喜出望外，寶兒終於和他說話了，剛要答應，卻見寶兒扔出一個物事來，轉身跑開，口中還喊道：「毒郎君的殺人不見血萬毒散。」寶兒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堆，魯向西別的沒聽到，只有那萬毒散三個字聽的分明，心中頓時一驚，寶兒與那毒郎君什麼關係，自己一直不大明瞭，看那包東西飛來，眼看就要打到自己身上，並有惡臭傳入鼻中，想是不是什麼好東西。躲避以來不及，於是抬起手掌一拍，內勁一激，那包東西炸裂開來，飛濺而來。魯向西頓時沒了辦法，被漸的滿身都是，臉上也粘了幾滴，憋住呼吸，心中暗想，老魯這下可真是完蛋了，沒想到英雄一輩子，竟死在一個孩子手裡，真是窩囊！等了一會，卻不見毒性發作，看到地上包裹東西的紙很是眼熟，卻是在那酒家拿來包鹵鴨的油紙。伸又出手指蘸了粘在臉上的東西一看，那包東西並非什麼萬毒散，而是寶兒剛才所拉的大便。怒火滿胸，恨不得將寶兒剝了皮，剃了骨。魯向西不顧噁心，順著寶兒逃走方向追去。

過了半晌，一個矮小身影從暗處向魯向西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人影邊走邊說：「什麼毒郎君，什麼武癡，還不是要吃寶爺爺的屎尿。」走了會兒，卻不遠，摸了摸懷裡，想起爺爺臨死前讓自己去少林寺。雖不知道去那做什麼，但也應該聽爺爺的話，何況還是最後的話。寶兒雖打定主意，但卻不知道少林該往哪裡走。胡思亂想了一陣抵不住睡意，便在路邊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寶兒便被街上人聲吵醒。寶兒睡覺的地方正是小城的繁華街區，人來人往很是熱鬧。寶兒一直在鄉下生活,哪裡見過這麼多新鮮東西，這會兒看看捏糖人，這會兒又看看耍猴，又看了會江湖賣藝的把式，東游西逛很是痛快。臨近中午肚子餓的十分難受，摸摸口袋卻無分文。遊蕩一會，更是饑餓難耐，想了想還是郭子模在的時候好，雖然打過自己幾次，但也卻是真心對自己好。最不濟郭子模在的時候，自己不曾餓過肚子。不知不覺走到一家客棧門口，有個六七歲的孩子手裡拿著燒餅吃的正香。寶兒一見，肚子更是難受，眼睛一轉，來了主意。走到那孩子身邊說道：「小弟弟，想不想學本事啊？」

那孩子看了看他道：「什麼本領？」

寶兒指了指飯館屋頂道：「你看這房頂高不高？」

那孩子點了點頭道：「高!」

「我能一下子就跳到房頂上去，你要想學的話我就教你。」寶兒故意說的誇張些引著孩子入甕。

「切！這算什麼，我爹爹也能一下跳上去。」

那房子足有三丈多高，尋常人別說一下跳上去，就是攀爬也是很費力氣。但孩子幼年時多有崇拜自己父親，總以為父親是萬能的，是以那孩子有此一說。

寶兒心知那孩子在吹牛皮，卻也不說破，又說道：「對啊，你爹爹能一下跳上去，但是他可曾教過你？」

那孩子搖了搖頭，寶兒耐著性子繼續說道：「你想一想，你爹爹會跳，可你卻不會，一點也不像你爹爹哪麼有本事，你爹爹該有多難過。」寶兒用眼睛偷瞄了下那孩子，看到他表情沮喪，又說道：「如果你會跳房子，你爹爹該有多高興，該會怎樣的誇你!」

那孩子兩眼放光，點了點頭說道：「我學,哥哥你教我！」寶兒見那孩子終於上鉤，於是說道：「這本事是不能輕易教人的，你想想你爹爹都不教你便知道了。」那孩子眼球濕潤，快要掉下淚來。寶兒見了忙說：「別急，我也沒說不教你。這樣，你拜我當師傅，我就教你。」那孩子高興萬分，立馬跪下拜寶兒，寶兒說道：「這師傅不能白拜，你得送些拜師禮。」那孩子為難道：「我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給師傅啊！」寶兒裝作不在乎的說道：「隨便拿點什麼就成了，實在沒有，你手裡的燒餅給我也成。」那孩子毫不猶豫的吧燒餅交到寶兒手中。寶兒接過燒餅一頓狂咬，瞬間便把燒餅吃光。吃過燒餅，肚子終於不在造反，用手拍了拍那孩子的頭說道：‘看到沒有，師傅可是很有本事的，連吃燒餅都比別人快！」那孩子心急的說道：「師傅，快教我跳房子吧！」寶兒裝模作樣的說道：「好，師傅這就教你。」

寶兒觀察了一下，從矮牆上翻上房頂，對那孩子說道：「看好了，師傅要跳了。」說著，站在房頂原地跳了一下。寶兒又對那孩子說道：「看到沒有，這樣跳，一下就能到房頂了,你學會了吧？」

那孩子頓時知道上了當，大喊道：「你騙我。」

寶兒辯解道：「我哪裡騙你了，我說一下子跳上房頂，又沒有說在哪裡跳。」

那孩子不依道：「我去告訴我爹，讓他揍你。」

二人爭吵起來，這時從那飯館裡出來個胖子。那孩子對那胖子說道：「爹爹，這人騙我燒餅吃。」

那胖子橫眉一瞪，沖著寶兒喊道：「誰家的小雜種？欺負到我的頭上來了。」

寶兒笑道：「誰家的大烏龜沒看住？跑出來咬人。」卻不知道這話正說道胖子的痛處。那胖子是這家飯館的掌櫃，妻子與店內夥計有染。被他察覺，二人便私奔，遠走他鄉。那胖掌櫃聽寶兒一說，更是憤怒萬分，喊道：「小雜種給我下來。」

寶兒見胖掌櫃生氣，大笑道：「大烏龜你給我上來。」

胖掌櫃氣的險些吐血，想從牆頭上去捉寶兒，卻沒有寶兒那般靈活，登了幾次都沒上去。寶兒更是開心，又道：「想不到這烏龜要是胖起來也是很笨的。」

那胖掌櫃回到屋內取了梯子，搭上屋頂便往上爬。寶兒見狀從懷中掏出彈弓來，沖著胖掌櫃的腦門打出一個小石頭。寶兒在家中與那些孩子每日都是上山打鳥，彈弓打的相當准。胖掌櫃腦門被寶兒打中後，頓時起了個大包。胖掌櫃忍住痛楚爬上房頂，寶兒見彈弓沒有阻擋住胖掌櫃，便想順牆頭下去。那胖掌櫃以離寶兒很近，寶兒一時慌亂，沒等下到牆頭，結果腳下一滑，徑直摔到地上。那胖掌櫃見寶兒摔了下去，也急忙下來。看到寶兒的腳脖子腫的跟豬腿一般，鼻子也撞破了，寶兒痛的大哭起來。那胖掌櫃也是尋常人家，也並非壞人，只是想抓住寶兒教訓一下罷了。沒想到寶兒竟摔下房去，怕吃官司，有些慌了神,愣在了房上。這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人群中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欺負個小孩子，算什麼本事。」胖掌櫃更是狼狽，但嘴中仍叫嚷著：「都喊什麼？這小子欺負我兒子，我只是教訓一下他，關你們什麼事？」沒等說完，腳下一滑，竟也如寶兒一般摔了下來。旁掌櫃身材臃腫，摔下來的姿態有如肉球一般，眾人更是大笑不已。又聽那個清脆聲音說道：「看到了吧！招了報應了！」

那旁掌櫃心中奇怪，方才自己腿肚子麻了一下才摔了下來，暗想是果真的報應來了，不敢在言語。

寶兒緩過神來望向人群，心中一喜，說話的正是那日郭子摸帶走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對著他砸了砸眼睛，寶兒想到前日飲酒之事，今天哭泣時又被她見到，頓覺不好意思，低下頭來。

那小姑娘走到寶兒身前，自懷中掏出以個瓷瓶，倒出一滴油脂一般的東西抹在寶兒腳上，寶兒頓感清涼，不在疼痛。那小姑娘對那掌櫃說道：「還不把人扶進去！又不是不給你店錢。」

那胖掌櫃忍著疼痛，將寶兒抱進屋內客房。那小姑娘順手扔出一錠銀子，說道：「你去準備些酒菜。」胖掌櫃陪笑而出。

「郭叔叔去哪裡了？」待那掌櫃出去，寶兒問那小姑娘郭子模的下落。

「被什麼四王子叫走了，那四王子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對著我看來看去的，真是煩死人了。」小姑娘眉頭一皺，如此答道。

寶兒心中一酸，眼淚居然又掉了下來，說道：「我爺爺義父義母就是被他們殺的，要不是郭叔叔，連我也是活不成。我一定要殺了那四王子給爺爺報仇。」

那小姑娘見寶兒哭了起來，便安慰道：「人死不能複生，你要保重自己，然後才能報仇。」歎了口氣，又說道：「想你還知道仇人是誰，可我爹爹娘親都被人害死了，姚叔叔卻不告訴我仇人是誰你還知道去找誰報仇，我卻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說起來我比你還要可憐。」

寶兒聽到小姑娘如此一說，方知她也如自己一般沒了親人，心中不免多了幾分親近。那小姑娘說道：「你那個郭叔叔還算不錯，聽說我是毒郎君抓來的，帶我好吃好喝的，沒怎麼虧待我。臨走的時候還不放心你，知道我是碧落宮的人，還叫我想辦法救你。沒想到你已經逃出來了。」

寶兒大笑，將他逃出的經歷向小姑娘一一道出。直樂得她花枝招展，眉如彎月。寶兒見了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種情緒，不知是歡喜還是憂愁。口中說道：「還不知道你叫什麼那！」

那小姑娘笑答道：「我叫吳媛媛，姚叔叔說我的名字不能讓壞人知道，要不會有大麻煩。所以騙那個毒郎君我姓武。」

寶兒見她笑得嫵媚，看得有些癡了，不由得說道：「聽爺爺說，我娘名字裡也有媛這個字。」

吳媛媛雖是膽大性格又豪爽，但聽寶兒這麼一說，臉竟也紅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過了半響，吳媛媛輕聲對寶兒說道：「你先休息吧，我明早叫你。」說罷，起身出了房去。寶兒頓感一陣失落，後悔說出方才那般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