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來只是一場普通的殺青宴。
《月上時光》的劇組在拿到年度電視劇大獎之後,從主演到後期都聚在了郊外這棟別墅裡辦轟趴。
李沫萱向來是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的,人多嘴雜到讓她感覺頭疼,她並不擅長同時應付很多人。但她是這個劇組的女二號,靠著惡毒黑蓮花的形象,在網上一炮而紅,被稱為近十年讓人噁心的反派第一位。熱度甚至比整個劇都要高,連與她相關的熱搜都上了好幾次。
現在從導演到同行都覺得她馬上要「飛升」紅一把了,所以誰都打著跟她多接觸以後方便混個人緣的打算。
幾輪酒喝下來,哪怕是度數不高的紅酒,也讓李沫萱有點頭暈目眩。
她找了個身體不舒服的藉口,正要給自家經紀人打電話的時候,突然別墅門口騷動起來。
帶著高大保鏢的華麗裝扮的少婦,踩著細長高跟鞋,噠噠噠地快步走了進來。
劇組的導演率先站起來,笑著迎接了來人:「藍總,您也來了。」
雖然導演有些好奇文化經濟公司的boss為什麼會親自過來,但是來了肯定得好好招待。
藍盈盈,鴻耀文化的董事長,富三代接班家族企業,今年還未到三十五歲,算是行業圈子裡比較能幹的一個人。
雖說平時鴻耀文化都是她的丈夫吳諾在擔任總裁CEO,但她也親自洽談很多業務,比如這個劇的女二號李沫萱就是被其安排過來的,所以導演對於藍盈盈的來到只是認為是商業途徑。
李沫萱也看到boss了,但她確實喝得有點過量了,以至於藍盈盈走到面前了,她還努力睜開要閉上的眼睛——就像是拿眯著的眼瞧人似的。
「呵,你這是連我也瞧不上?」藍盈盈開口就是一句嘲諷。
所有人都聽出不對味了,唯獨李沫萱還愣愣地不知道怎麼反應。
李沫萱回憶著最近的行程,甚至追溯到公司簽約那會兒,但她想破腦袋都沒想出來,自己跟藍總到底有什麼糾葛。
要說唯一做得不對的,應該就是她今天多吃了很多超卡路里的食物。
藍總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就來發火吧?
想想都不可能。
李沫萱心底隱隱有了些不好的預感,難道又是跟隨她多年的那個「魔咒」應驗了?
不要吧,這個時候又來?
藍盈盈沒有給李沫萱太多的思考時間,直接端了紅酒,徑直走到李沫萱面前:「電視劇殺青了,你也夠紅了,從一個不知名的十八線,短短時間爬到現在這個地位,你很得意嘛!」
李沫萱笑了。
她揚起的笑容,如夜間綻開的白蓮,清爽而幽香。
藍盈盈握著杯柄的手猛地收緊。
卻聽李沫萱笑著回答:「都是藍總領導有方!」
說完,這姑娘直接端起身邊的酒,一口氣灌下了肚。
經紀人說了,要是遇到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敬酒場合,直接敞開了喝就是。
李沫萱到現在也不知道藍盈盈來的目的,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可讓李沫萱沒想到的是,她才放下酒杯,藍盈盈的酒杯就啪在她腳邊的地面碎裂開來。
李沫萱後退了一步,酒也醒了兩分。
不是吧,真的又來了?
而她後退這一步,卻讓藍盈盈怒火更甚。
藍盈盈最討厭的就是李沫萱這副小白花的臉,永遠都是那麼一雙無辜可憐的大眼睛,楚楚可憐到讓男人不自主地憐惜。
心中邪火一起後,藍盈盈張開的手臂,快速很准地一耳光扇在了李沫萱臉上。
「小賤人你裝什麼矯情!」
李沫萱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本來運動神經一般,別說喝醉了躲不開,就算是清醒著,這快狠准帶著滔天怒火的巴掌,她也沒辦法完全避開。
眼淚疼得在她眼眶裡打轉,但她還是扯了扯嘴角,憑藉著那絲絲地疼痛,讓自己保持了更多清醒。
她努力揚起笑容:「藍總,敬酒吃了就不該吃罰酒嘛。」
藍盈盈眯起眼睛:「你還知道自己該被罰?」
李沫萱笑容仿佛凝在臉上:「藍總生氣了,那肯定是我做得不夠好,做得不對了。」
李沫萱這個人,情商其實很低。
因為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也不喜歡應酬交際,所以她幾乎沒有什麼社交時間,連和粉絲互動都少到可憐的地步。
但她畢竟在娛樂圈,在那個一個倒水大媽都可以是人精的地方,為了讓她不至於得罪太多了,經紀人給了她幾條行事原則。
酒局不推辭,有錯就要認,八卦不回應。
所以這會兒,不管自己有沒有做啥,她先對藍盈盈低頭認錯了。
其實別墅裡這會兒早就因為這點糾紛而沉寂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戲劇化的一幕。
這些盛產娛樂內容的人,本身也有一顆濃濃的八卦之心。
要說其他人精還看不出藍盈盈是為了什麼,那就是眼睛有問題。
稍微資歷老一些的幾個人,心知肚明。
鴻耀文化雖然在藍盈盈名下,但把其發展壯大的其實是CEO吳諾。這個男人算得上年輕有為,比藍盈盈還小六歲,今年三十不到,有能力也有手段,直接把一個三流公司,硬生生推出了好幾個沖到一線邊緣的明星。
當然,這個社會上,能力強的男人自然免不得心思多。
吳諾是個愛偷吃的,業界裡都不是什麼新聞了。
而且這人一般不對其他公司的下手,因為他很狡猾地知道不去惹那些有隱藏背景的。所以他想要女人的時候,通常都是在自己公司偷吃。
新簽約的嫩模,才從電影學院畢業的學生……
跟他有一腿的女人,後面基本都被捧著。
本來在片場被李沫萱演技折服的劇組人員,這時候看李沫萱的視線也多了些別的意味。
被藍盈盈罵賤人還能是什麼事,又是吳諾偷吃沒擦乾淨嘴唄。
難怪李沫萱的資歷只是拍了一個廣告,就被選來做這部大投資劇的女二。也難怪李沫萱的CUT小視頻才在網上傳播,熱搜就蹭蹭地往上漲。
在娛樂圈,這其實是見怪不怪的事情了。
就算是導演心裡知道,他當初就是看了李沫萱的試鏡被演技打動的,並非別人猜測的那樣,是接手的關係戶。
但從李沫萱這不尋常上漲的熱度來看,沒有背後推手是不可能的。
原來金主就是自家老闆啊。
藍盈盈此刻心情也有些激蕩。
吳諾還是第一次鬧到要跟她離婚的地步。一定是這個小賤人,只有她才符合當時那個時間地點,也只有她這張與世無爭的白蓮花臉,足夠讓男人反瘋狂!
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的藍盈盈,並沒有因為李沫萱的服軟而消氣。
她神經質般地收回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手背:「打你我還嫌髒了自己的手。」
李沫萱笑著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
藍盈盈定定地看著她,用手輕輕的攏了攏長髮,也笑了起來,只不過笑得溫柔而詭異:「你態度既然這麼好,那麼做錯的事情也會自己承擔,對嗎?畢竟有的男人的床,不是你該去爬的。」
李沫萱這回真的傻眼了,笑容也收了起來。
「爬誰床了?」
看著李沫萱那副茫然無措的表情,藍盈盈的臉色再次難看了幾分。
這個女人果然好心機,能讓吳諾為了她不惜鬧到離婚。
平時換個人,藍盈盈這麼嘲諷了,對方早就羞到無地自容了。李沫萱這麼問出來,不就是為了讓藍盈盈親口承認其和自家老公有一腿嗎?
呸!果然是個矯情的心機婊!
對付這種人,只有最直接的手段,才能讓其乖乖就範。
好在藍盈盈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準備。她沒有接過李沫萱的話題,而是從手提包裡扔出了一份文件,啪地一聲砸在李沫萱的臉上。
李沫萱本能地一抓,把檔拿在了手中。
可能是因為太過用力,A4紙都被她捏出了不少的褶皺。
李沫萱直直地望著藍盈盈,藍盈盈也眯著飽含怒氣的眼眸,如刀的目光淩遲在李沫萱身上。
「少跟我扯其他的,你只需要知道,做了不該做的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心理準備!」
講完這些話後,藍盈盈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肩膀撞開李沫萱就往外走。
只不過兩人肩膀接觸的瞬間,藍盈盈微微側首,紅唇貼近了李沫萱的耳朵。
「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就讓他替你把這千萬負債給還清啊!」
周圍的喧囂似乎隨著藍盈盈的離去而回來了。
原本還圍繞在李沫萱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開始對她保持了距離。
一開始還是個香饃饃,這會兒李沫萱倒成了透明的空氣,沒有任何人跟她的視線對上。
痛楚和吃驚的感覺在李沫萱心中交替。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過了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剛才經歷了什麼。
她輕撫額頭,無聲地歎了口氣。
到底和誰睡了倒是說清楚啊,不然她這個處怎麼知道啊?!
李沫萱心裡無力吐槽的同時,打開了檔,看到最後,她已經從心中吐槽變得心中無語。
違約金上千萬?即刻失業?
為啥別人的人生都是主角,只有她過得像是言情文裡的女配一樣,總是突然被狗血啊!
「你們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我不會就這麼消失的,我李沫萱會不會這麼輕易就消失了!」
「下次見面,我一定會讓你們都大吃一驚!」
抱著自己從公司裡唯一得到的粉絲周邊小鴨子,李沫萱醉醺醺地坐在公司樓下的燒烤大排檔上打了個飽嗝,然後憤憤地雙手拍在桌上。
隔壁桌有人好奇地用手機拍了她的照片。
可李沫萱根本不在乎。
她當晚從別墅慶功宴趕回去後,就看見自己的東西都被扔到公司樓下的大堂裡了。路過的同批影視小花們,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就站在她的面前說另一朵小花跟CEO吳諾交往的新聞。
李沫萱的確被氣到了,不是因為這些人對待她的態度,而是她的命運。
她總是如此,自己好好努力地活著,活著活著,就突然被強大的女人給針對當做仇敵一般針對。
針對到最後,他娘的連那個「情人」的鬼影子都看不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從哪裡跟人鬧出的緋聞!最後還是個不知名路人甲成為最大贏家!
經紀人的電話也打了一整天,沒人接。
難道他也拋棄自己了?
李沫萱原來心中的憤怒在這一刻變得悲涼,如果他也不理她了,她還混在這個圈子裡幹嘛!
她起身把沒吃完的東西和罐裝啤酒打了包,然後給自己打了個車。
太晚了不要在外混,要注意安全第一。
看她把他的話記得多清楚,一點都沒有忘記過。
他怎麼就沒接到消息來安慰安慰她呢?李沫萱關了機,將自己埋在了枕頭裡。
回家後,李沫萱這一覺睡得很沉。
睡夢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過去那個充滿溫馨和家人關懷的家。
那時候雖然父母很忙,可是她有權利在他們面前撒嬌,她跟在爸爸媽媽身後跑啊,追啊,直到再也找不到他們在哪裡。她在黑暗中茫然行走,卻不知不覺走到了高樓的樓頂,一腳踩下去,就墜入了萬丈深淵。
失重感讓李沫萱本能地抖了抖腳,一下子驚醒了。
她瞪著眼睛,看著周圍還不算明亮的室內光線,微微地喘息著。
已經清醒之後的她,感覺夢中發生的事情仿佛是真實的,她輕輕地伸手去確認周圍實物的質感,半晌,才緩過神,這才是現實。
是啊,這就是她的現實。
淩亂的客廳,散落在房間裡的啤酒罐,還有她到處搭在傢俱上的衣服、內衣。
李沫萱按著額角,昨晚是真的喝多了,她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喝酒過,醉得記憶都斷了層,現在真的是頭疼欲裂。
她收回修長的腿,將如墨的長髮捋到腦後,從沙發上站起來,在房間裡跌跌撞撞地走,偶爾她的視線會落在被她撕了半截的影視劇宣傳海報上,然後很快就收了回來。
從今天開始,她失業了,再也不能拍戲了。
她23歲好不容易靠一部國民劇女配有了點知名度,雖然在網上總是被全網黑,說她這裡不好那裡有黑料,但總算是出了頭,還運氣好接到了不少代言。
然而,就因為一個可笑的理由,就因為公司老闆娘懷疑她跟老闆有一腿,她就這麼灰溜溜地從公司裡被攆走了。
李沫萱站在衛生間鏡子面前,埋頭在溫水裡,然後猛地抬頭,滿臉都是水流下來,也讓她清醒了不少。
看著鏡子裡的這張純如白花又長的清麗脫俗的小臉,她無語地打了個呵欠。
她好像就沒跳出過疑似第三者的怪圈。
對,雖然今年23歲的她,連一個男朋友都沒有過,一次戀愛都沒談過,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都沒出現過,但非常傳奇的是,她卻充滿了和女性「情敵」鬥爭的經驗。
從中學開始,她的生活就好像陷入了一個總是和帥哥有孽緣的怪圈。莫名其妙成為校草級別的帥哥的「緋聞女友」,跟戰鬥力爆表的帥哥粉絲後援團鬥智鬥勇,然後掛著惡毒黑蓮花的名號,一路到大學畢業。
如今也是這樣,她莫名就成了老闆養的小白花,前腳才被老闆娘弄出公司,後面外面就傳來了老闆和老闆娘離婚成功,牽手另一位鮮嫩小花演員交往的新聞。
跟小花同時進入公司的李沫萱,現在兩人一個是豪門預備太太,一個是為生計發愁的無業遊民,背鍋的那個心裡難免會有些意難平的。
所以得知了那個交往新聞後,李沫萱讓自己狠狠地醉了一場。
她就是外貌容易忽悠人,長得稍微純了點,可憑什麼她總是要做背鍋俠這麼慘啊!
要知道,在鬧出她跟老闆的緋聞之前,她可是已經靠一部劇確立了在公司的地位,前不久公司還開會決定要力捧她。那些代言也順利的上了線,可這事鬧出來之後,老闆娘利用人脈把李沫萱的資源全部截斷,一夕回到解放前,什麼都沒了。
李沫萱給自己熱了杯牛奶,走到了陽臺,刷地拉開窗簾。
外面刺眼的陽光,讓她適應了數秒才睜開眼睛,聞著外面清晨的味道,醉了一晚又餓了一晚的她,感覺活力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不就是失業嘛,人生還有很多路要走對不對?人不能放棄希望啊!
李沫萱剛打開手機,還沒翻開通訊記錄,手機鈴聲就響了。
盯著上面標注著「毒舌眼鏡」的連絡人名字,她有點慫地縮了縮脖子,手指劃開了通話,然後用兩根手指拎著手機,將聽筒遠離了自己的耳朵。
手機裡果不其然傳來了男人的怒吼。
「李!沫!萱!」他的聲音咬牙切齒又著急,「你還知道接電話,你失蹤了整個晚上,讓我在公司樓下吹了一整晚的冷風,電話打死你都不接,你給老子到底死到哪裡去了!」
發洩完後,電話那頭的人又頓了頓,呼吸聲很明顯,似乎在深吸口氣,緩解下暴躁。
李沫萱抽了抽嘴角,要不還是現在就掛了吧。
「你要是敢現在就掛,老子立刻回北京去!」
對方對她很瞭解,才壓下去的情緒,又暴躁了。
李沫萱的要按掛機鍵的手,立刻乖乖地收了回去。
瞭解他的,知道他平時有多冷靜克制,只有對著李沫萱,他才會顯露這麼失控的姿態。
韓宥道這是真的生氣了,他要是也走了,就真的沒人管她了。
牆倒眾人推,老闆娘把怒火撒到李沫萱身上的時候,公司裡的商務啊、運營啊,全部都見風使舵,各種杜撰的污水全都往她身上潑。
說她是個孤兒,就靠不折手段才能活到今天啊。
說她想入豪門想瘋了,甚至不惜在樓梯間勾引老闆啊。
還有說她為了得到代言,把代言商務那邊全部都睡了一遍的。
李沫萱現在就是臭水溝裡的老鼠,要多臭有多臭,還人人喊打。
不出意外的,以老闆娘的人脈,那些代言才上線就給撤了,李沫萱還被法務給鑽了空子,離開公司前,連同簽約合同的違約金和代言違約金,她需要支付的錢,高達千萬元。
錢沒掙到就瞬間負債千萬,還有比她更慘的嗎?
「我很慘了,你真的也要離開我嗎?」李沫萱哭嚶嚶地對著手機,還使勁抽了抽鼻子。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李沫萱心裡默數了十秒,又開了口:「我現在就在家裡,昨晚也沒吃東西,你要是過來的話,幫我帶點粥,要兩個花卷,再配點泡菜啊。」
韓宥道一腳踩車,停在了路邊。
前一刻她還可憐兮兮地哽咽聲,結果沒幾秒就原形畢露,這女人是不知道反省和傷心為何物的,她就是那麼吊兒郎當慣了!
他又是氣惱又是無力:「我沒記錯的話,你沒上劇之前都是吃我的。」
李沫萱回答得到很快:「對啊。」
韓宥道已經懶得跟她生氣了:「你打算吃我一輩子?」
李沫萱咦了聲:「你會養我嗎?」
韓宥道眸色一沉,轉開了話題:「我是說,你知道自己現在什麼境況嗎?違約金上千萬,賣了你都還不起,我也沒那個能力和義務幫助你還款。」
「那個啊,我正想跟你商量呢,回來再說啊。」李沫萱掛斷電話前,不忘囑咐道,「記得我的早餐哦。」
韓宥道盯著被掛斷的手機,他真是一句話都不想再跟她多說,說多了他怕自己又要被她給氣炸了。
明明有那麼好的底子,也在他的運作上簽約到了一家大的娛樂公司。結果現在到手的好牌都被她砸了,所有資源被新人小花瓜分,別人還要罵她一句賤人。
她到底是情商多低,才跟人處成這樣啊。
本來想她是有點蠢,但是至少可以撐過最難的頭三年吧,這倒好,一年都沒了,就成千萬大負了!
韓宥道掃了一眼手機裡的那條訊息,這大概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
是生是死,就此來定。
他哪怕再不願意,今天也要說服李沫萱,接下這個見不得光的事情!
因為韓宥道要回來,李沫萱趕緊收拾起屋子。
她就是像是應付老師突擊檢查的學生,每個角落都仔仔細細地打掃,生怕還有什麼啤酒罐被撿到。
身上的酒味她雖然沖澡後聞不到了,但她很細心地給自己噴了香水。
本來就沒了工作,要是被韓宥道知道她昨晚宿醉,那傢伙肯定得氣得跳腳。
沒辦法,這人從小管她慣了,年輕輕輕就跟爹似的,愛操心又嘮叨。
把啤酒罐收拾好,拿垃圾袋給裝了扔樓下後,站在單元門前,李沫萱感覺有點眩暈——餓了兩頓的後遺症。
她扶住了門柱,心裡暗自對自己說。
再也不做為難自己的事情了,再也不讓自己餓著了,天塌下來,她都得先吃飽!
她還沒直起腰,就見身邊有人伸手扶住了她。
「謝謝啊。」李沫萱話音剛落,就對上了一雙清秀的眼睛。
金色的細框眼鏡,一絲不苟的服裝,經常被李沫萱笑說像是小說裡的禁欲變態——經紀人韓宥道,此刻滿眼只有無奈:「我不回來你就不吃東西了?」
李沫萱不好意思地笑笑,沒說話。
韓宥道給她插好了吸管,把一杯豆漿遞到了她手裡。
李沫萱立刻大口大口喝起來,暖暖的液體下肚,溫暖了她整個身體。
韓宥道掃了她一眼,口氣不好:「現在倒是乖了。之前我跟你說什麼來著?要是你懂點人情世故,把各方關係處理好了,也不至於落這個境地。那些代言憑什麼找你付違約金,你又不是真的有黑料,大眾輿情排斥你,你怎麼就默認了?」
李沫萱摸了摸鼻子:「我都被公司開除了,老闆娘想要黑我,我哪有錢來買公關,反正最後都是撤代言賠款,沒區別了,至少出圈了名聲不至於再被人整。」
韓宥道沒說話了。
她有時候像個孩子,什麼都不知道,有時候又看事情看得很通透,說的話讓人無法反駁。
「總之,」韓宥道走到李沫萱前面按了電梯,語氣漠然,「娛樂圈就是這樣,這條路當初是你自己選擇的。」
「嗯,我知道,我也沒打算放棄啊。不過現在的代言和廣告都沒了,還有違約金要付……」說到這裡李沫萱也有點頭疼,抓了抓頭髮,「確實有點糟糕啊。」
韓宥道見她有了些自覺,態度也緩和下來。
「你知道現狀麻煩就好。現在連面前沒完成的工作都停了,我手裡一份通稿也沒了,再找不到錢,下個月我倆就只能蹲馬路喝西北風。」
「所以……」
韓宥道目光微移,停在李沫萱身上。
她肌膚白嫩潤滑,眼神清澈坦然,她往那裡一站就是純淨、甜美的真正表現,越是成功的男人,越是喜歡她這款柔弱到需要保護的氣場的女人,所以她被選上的幾率應該很大吧?
當然,只要她能在得到合同前,少說話就行,不然一說話保准暴露她的屬性。
「韓宥道?」
「韓宥道?我臉上有什麼嗎?」
李沫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她歪著腦袋打量他:「是不是我太好看了,你都看入迷了?」
韓宥道回過神,聽聞她的話,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卻見她裝模作樣地,湊近了他的臉,伸手在他眼前抹著圈:「眼鏡,眼鏡,告訴我,誰是最美的女人?」
韓宥道冷漠地撥開了她的手:「說正事,我有一個可以讓你還清負債的途徑,你願不願意去做?」
「什麼途徑啊?」
「簽約一份地下情人的合同。」韓宥道說這話的時候,移開了視線,沒有去看女孩的眼睛。
「地下情人?」李沫萱重複了一遍,然後盯著韓宥道,「是小說裡那種嗎?」
韓宥道沉默一瞬,嗯了聲。
「就是那種豪門養的金絲雀,偷偷養在外面的那種,就是被藍總猜疑的那種?」李沫萱將韓宥道上下打量了一遍,「原來是你提前答應了吳總,所以這次藍總也沒冤枉我?」
韓宥道情緒平靜了下來。
他眸中有看不明白的情緒,但也沒揭穿李沫萱的笑臉,只是望著她純淨乾淨的容顏:「跟吳諾沒關係,是我朋友圈裡的熟人介紹的。你要接嗎?」
身體裡雖然有一股強烈的衝動要說不,但李沫萱最終只是笑著點頭。
「當然。」
地下情人啊,被人包養在金屋裡的金絲雀。可能唯一會在物質上有所補償,也僅此而已了。
可她能怎麼辦,老天向來不公平,總是奪走她的一切,難道她只能欠一屁股債從此消失在娛樂圈嗎?
她不想走到這一步,她還有事要完成,這是她多年來的執念。
她順便追問道:「對方是什麼人?」
韓宥道靜默一瞬,說:「我也不知道。」
「你也?」李沫萱沒明白他的意思。
韓宥道把手裡的訊息放到了李沫萱的眼皮子底下:「沒有姓名,只有報酬和要求。」
若不是他有他的特殊門道知道這消息不假,他都不會跟李沫萱提起。
李沫萱盯著那個「最初訂金兩百萬」,咽了咽口水,一下子就能付清五分之一啊。
她懷疑地掃了韓宥道一眼:「你沒騙我吧?」
「去面試不就知道真假了。」
眼鏡反光的韓宥道,眸中的犀利,讓李沫萱吃了顆定心丸。
那就先去約定的地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