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宮大酒店門外人頭攢動。
「楚少!你這麼做,老爺子知道了一定會傷心的!」
金碧輝煌的大堂門口,老人鬢髮已白,滿臉都是淚痕,卻努力要跟上眼前青年的步伐。他大概是累了,喘息著站定,看著眼前挺拔的背影,啞著嗓子喊道:「楚少!」
楚泓哲驀地頓住了腳步,卻不肯轉過身去。
「你們離婚了之後,趙小姐又該怎麼辦?」他用那之前只用來擦拭盈利帳本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趙小姐、趙小姐她只有你了啊!」
老人看到楚泓哲的身形頓了頓,以為自己能夠說動他,往前挪動了兩步:「楚少,老爺子當時讓您跟趙小姐結婚,就是為了給趙小姐一個依靠、一個家啊!」
「現在要是離了婚,以後趙小姐又該怎麼辦啊!」他又抬手擦了擦淚水,「當年是老爺子給您和趙小姐證婚,除了老爺子,沒有人敢為您主持這個離婚典禮的!」
楚泓哲轉過身來,微微抬起下巴,流暢的下顎線勾勒出讓旁人歆羨的弧度。他嗤笑一聲,仿佛灑在他身上的燈光都流動了起來:「所以,我邀請了您。」
「您是老爺子身邊最信任的人,老爺子不在了,您也算是我和墨墨的親人,您在場,也算是見證了。」
老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在自己眼皮子地下長大的青年,張了張嘴,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一時間,兩人僵持在原地,誰也不肯服輸似的再出聲。
「爺爺,你怎麼還不進來啊?」
女孩子嬌俏的聲音傳來,老人的的身形動了動,看向從燈光中走出來的女孩子。
趙京墨今天穿著當年她結婚時候穿的那件婚紗。她比那時候年長了三歲,衣服的抹胸部分她依然撐不起,腰部卻反倒還寬了幾寸。三年前那三米長的尾紗是由她閨蜜拖著,此時都被她攏在身前,露出纖細修長的小腿。
她看了一眼楚泓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不自覺地又將手中的裙紗攏了攏,隨後小步走到老人身邊,親親熱熱地挽著老人的胳膊:「爺爺,咱們典禮馬上就開始了,趕緊進來吧。」
「趙小姐,你怎麼能同意這種事情啊!」老人熱淚盈眶,反手握著趙京墨的手,力氣大得幾乎把她的手掐紅,「老爺子要是知道了——」
「爺爺。」趙京墨驀地斂了笑,下耷的唇角讓她現在的表情看上去上十分嚴肅。這些年她跟著楚泓哲出入應酬場合,冷著臉時,確有種唬人的氣勢。
——但也只有楚泓哲知道,這不過是裝出來的樣子罷了。
「這不是我同意的事情。」趙京墨微微蹙了蹙眉,試圖將手從老人的手心抽出來,卻在努力無果之後放棄,「這是我主動和……和楚少提起的。」
「當時爺爺讓我和楚少結婚,也是為了庇護我,憐我年紀小。」她挺了挺脊背,「我明年就大學畢業了,現在也在學著管理公司的生意,楚爺爺留在公司的人也會幫著我,我不會被人欺負的。」
她低著頭,看著手上那枚即將不屬於自己的戒指,回頭看了看站在不遠處,雙手環胸、滿臉都寫著「生人勿近」的男人,揚唇笑了笑:「而且,當時楚少娶我也是被逼的,現在都三年了,我不能再耽誤楚少去喜歡其他女孩子了。」
「趙小姐——」老人的淚水順著臉頰上的溝壑滴落在趙京墨的手背上,他還要再說些什麼,卻被趙京墨打斷。
「好了爺爺,我都懂的。」趙京墨笑了起來,露出臉上兩個小小的酒窩,十分甜美,「事實上,楚家也困了我六年,以後我也可以擺脫已婚的身份,去找我喜歡的男孩子了。」
老人僵住,看著眼前笑容燦爛的趙京墨,心下一沉:當年老爺子只想著要保護趙小姐,或許他真的沒想過,這些並不是趙小姐想要的。
楚泓哲看著趙京墨被風吹起的長髮,清了清嗓子,出聲提醒道:「咱們該進去了。」
趙京墨抿了抿唇角,隨即點了點頭,攙扶著老人往會場裡頭走去。
今天來了許多人,與三年前的那場婚禮相比,只多不少——而且大多數都是女孩子,活生生將她的離婚典禮搞成了像是給王子挑選王妃的晚會。
趙京墨低著頭,嘲諷地揚了揚嘴角。
那司儀是電視臺的當紅主持人,主持離婚典禮也大概是頭一遭,可他的專業素養倒是讓趙京墨由衷佩服。
「請新娘將手中的戒指退還給新郎。」
趙京墨身形頓了頓,隨後像是慢動作一般,微微抬起手,將那枚戒指緩緩從中指取下,輕輕放入司儀手中的首飾盒當中。
她突然就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自此之後,她便是自由身,不用再受「楚太太」這個頭銜的管制,不會有人要求她樣樣做到最好,去當全市少女的楷模……
真好……
自此之後,自己又是一個人了。
「哢噠」一聲,司儀合上了手中的首飾盒,又恭敬地送到楚泓哲的手中,隨後繼續說著自己的臺本:「希望二位故人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他向著大廳的門口處伸出手臂,「來,請新娘退場!」
趙京墨抬眼,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面沉似水、一言不發的楚泓哲,轉身向著T形台的另一頭走去。婚紗的尾紗慢慢脫落,在賓客的驚呼聲中,慢慢變成短裙。那累贅似的尾巴,便留在了臺上,細碎的鑽石在璀璨的燈光下,恍若人魚晶瑩的眼淚。而那漸變色的短裙,像是天邊燒紅的晚霞。
這段看似與她的婚姻一般短的T形臺上,她聽到了許多對她、對他,甚至是對他們婚姻的評價,說她一手好牌打稀爛,說他一定是厭倦了她,說他們的婚姻根本就是忽悠楚老爺子的。卻有更多的人在說著,誰誰誰家的女兒是不是就能夠頂替她的位置,成為楚泓哲的太太了。
趙京墨表面不動聲色,心下卻是嘲諷地笑著:那還真是,先恭喜她了。
離婚典禮的最後一個步驟,將新娘送回娘家。
當年的婚車停在趙家門口,前排的司機下車,恭恭敬敬地給趙京墨打開車門。
趙京墨頭絲毫不拖泥滴水,跟司機道了聲「謝謝」之後就要下車,連一個眼神似乎都懶得分給坐在身邊的楚泓哲。
楚泓哲看著趙京墨即將出車門的背影,身體比大腦快一步,伸手拉住了趙京墨的手腕。
趙京墨回過頭,漆黑的眼瞳當中倒映著他一個人:「嗯?」
楚泓哲的喉結上下滾動著,捏著她手腕的手更加用力:「趙京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趙京墨盯著楚泓哲看了半晌,像是第一次見到他一樣,隨即又笑了開來,兩個小酒窩讓楚泓哲覺著晃眼。
「楚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離婚似乎對楚泓哲一點影響也無,每天照常簽著金額涉及上億的合同,照常開著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會議。
真的讓他覺得自己身邊少了個人的時候,是特助翻看了行程,告訴他週五有個慈善晚會的時候。
彼時他連頭都沒有抬,正在翻閱手中的季度報表。他有些不耐煩,蹙著眉頭,語氣不善地回著:「去跟夫人說一聲,讓她準備一下。」
特助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隨後吞吞吐吐地說著:「老闆,您已經和夫人離婚了啊……」
楚泓哲手中的筆猛地在檔上劃出長長的一道,隨後又像是僵在了那邊一般,絲毫都沒有補救的意思。
特助站在一邊,暗自反思著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連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楚泓哲像是回過神了一般,淡淡地開口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特助如蒙大赦,帶著行程大跨步離開了這個讓他覺得壓抑的辦公室。
楚泓哲看了看檔上醜陋的筆跡,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索性將報表揉成一團,狠狠地丟在地上,又站起身來,踢開身後的辦公椅,站在落地窗前,低頭看著樓下的假山和池塘。
他突然想起來,有一次趙京墨來公司等他下班,大概是等得太無聊了,就去池塘邊上喂魚。又大概是天色太暗,她沒看清,徑直掉進池塘當中,害得他當天也沒能加班,還挨了老爺子的一頓罵。
想到這裡,楚泓哲的臉上帶上了一絲笑意,可隨後又繃緊了嘴角:他們離婚已經有月餘,分明他們結婚之後也是互不干涉,可是現在離婚了以後分明有什麼變了。
書房裡他晚上加班時正好能喝的溫度的水杯沒有了,甚至覺得連家裡的廚子都不上心了。
大概是家裡真的缺個人管著了?
楚家和趙家是世交,他十八歲那年,他的父母和趙京墨的父母一同出遊,遇上海難,再也沒有回來。
那個時候,趙京墨不過才十五歲。
正如趙京墨所說,楚老爺子憐她年紀小,把她帶回楚家撫養,派人到去打理趙家的生意,又帶著她去公司轉了一圈,警告那些個蠢蠢欲動的管理層,只要楚家在,他們就別想欺負到趙京墨頭上。
楚老爺子是一代財閥,積威甚重,彼時已年近八十,但站著的時候腰背依然挺得筆直,被他看上一眼,連帶著當時的楚泓哲都要心虛很久,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再後來,楚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就把楚泓哲和趙京墨叫到床前,枯瘦的手抓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讓他們結婚。
那個時候,趙京墨才二十歲,連法定領證的年歲都沒達到。他們只能先辦了結婚典禮,而那段時間,楚老爺子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甚至能夠到現場當他們的證婚人。
雖然他們是一起長大,但是基本都是各自忙著學業,只有在楚老爺子提出讓他們結婚之後,他們的接觸才稍微多了一些。
婚前協議也是她先提出來的。
「我知道你跟我結婚也是被老爺子逼的,現在老爺子身體不好,只能順著——我也知道你有個青梅竹馬現在在國外,而且你現在也沒有到領證的年紀,你就先將就將就,到時候,我們再離婚,我絕對不干涉你後面的生活。」
站在落地窗前的楚泓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到現在他都能想起當時趙京墨的神色:她坐在他書房裡的沙發上,懷裡抱著抱枕,低垂著頭,似乎在考慮他的話,後再次抬起臉時,眼睫上均是細碎鑽石般的眼淚,哽咽著回答道:「好。」隨後又擦了擦淚水,「我們之後離婚,我不會問你要一分錢財產——你要是怕我反悔,我們可以簽婚前協議。」
等到了二十周歲,老爺子命令韓爺爺押著他們去民政局領了證。
再後來,就是她主動提出了離婚。
在這一點上,楚泓哲還是覺得有些對不住趙京墨的,畢竟她一個女孩子,戶口本上寫明瞭離異,也不知道她那個青梅竹馬介不介意……
也罷,到時候他就以哥哥的身份,給她操辦更盛大的婚禮,給她再添一大筆的嫁妝……
他輕歎一聲,回頭便見到了辦公桌上還沒來得及撤掉的趙京墨的照片:照片中的她正在圖書館裡安靜地看書,金色的夕陽從她身側的窗戶中灑在她的身上,連帶著眼睫毛都在閃閃發光。
在眾人眼中,他們才是青梅竹馬,是一對恩愛夫妻,所以他在接受採訪的時候,都訴說著同一個故事:「那天去學校裡接墨墨一起吃晚飯,去圖書館裡找她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就拍下來了——這麼多年也一直沒有想過要換一張照片。」
他雖然面無表情,但看過採訪視頻的少女們,紛紛在他臉上解讀出一種不自覺的甜蜜來。
但這些他都不在意。
他只在意,今天的公司簽了幾份合同、涉及的金額是多少?今天要開幾個會議、大概要開到什麼時候?
晚上十點,他才回到棠悅灣的住所,卻看到大廳當中有個包裹。
原本這些他平常是見不到的,可是趙京墨從這裡搬走了之後,倒是什麼都要他來操心了。他皺著眉頭,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寄件人。
寄件人……寄件人的名字他有點印象,是趙京墨的閨蜜,當時結婚的時候,特意從國外飛回來,給她托尾紗。
又看了一眼收件人。
趙京墨。
再一看下麵的備註欄。
母嬰用品。
楚泓哲刹那間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母嬰用品?誰懷孕了?趙京墨?可分明結婚之後他們都是分房睡的,兩人除了出席宴會,基本上連見面的時間都少,經常是他下班的時候,她已經在次臥休息了。
所以,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楚泓哲突然有種遭人背叛的錯覺,勒著塑膠編繩的手指因血液不流通而逐漸發青。
怪不得好好的會提出離婚,原來是懷了別人的孩子——
可是萬一只是玩笑呢?裡面說不定是零食之類的呢?
乍一有這樣的念頭,便如同春日裡的野草一般瘋狂生長起來。他也顧不上拆別人的快遞是多麼不禮貌的行為,他那雙養尊處優的手,竟是在這樣氣急的情況下,毫不費力地拆開了眼前的越洋包裹,將裡頭的東西拿了出來。
是一個紮著天藍色緞帶的透明塑膠箱子,楚泓哲一眼就見到了裡頭的尿不濕。
真的是母嬰用品。
「好你個趙京墨……」
楚泓哲到達趙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一點了。
當時楚老爺子怕這些下人在趙京墨被接走之後無法無天,就從楚家調撥了一位林管家過去,與原本的柴管家一併料理趙家事宜。
林管家聽了門房彙報,立即跑了出來,一眼便見著站在客廳當中、手中還拎著包裝講究透明盒子的楚泓哲。他不由笑了起來,心中暗自猜測著,大概楚少是來哄趙小姐和好的。
「楚少,您來了?」
楚泓哲的臉色鐵青,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薄唇緊抿,下顎繃成一道直線。他看向林管家,冷冷地開口道:「趙京墨呢?」
那林管家見著他這閻王模樣,心中咯噔一下,連帶著臉上的笑容都維持不下去。他戰戰兢兢地低下頭去,低聲說道:「小姐已經睡了。」
「把她叫起來,我在這裡等她。」這麼說著,楚泓哲將東西放在茶几上,優雅地在沙發上落座,抬眼又見著林管家沒有動作的意思,不悅地皺起眉頭,「怎麼,在趙家,我就使喚不動你了,是嗎?」
林管家臉色煞白,急忙擺手:「楚少,不是的,我——」
「也行,那我上去見她。」這麼說著,楚泓哲抬腿就往樓上走去。
三年前他接親的時候,把趙京墨從那間房裡接出來,他自然是認識她的房間的。
林管家跟在楚泓哲身後,冷汗涔涔,他印象中的楚泓哲一直是紳士內斂的,現在這種半夜往別人閨房裡闖的事情,實在是難以想像,會發生在他身上。
林管家在距離趙京墨房門三步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眼見著楚泓哲甚至連門都沒敲,徑直擰著把手,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趙京墨的房間,和三年前的並無差別。?燈還亮著,房間裡卻沒有人。
床上裝了鵝黃色的圓形蚊帳,平添了幾分夢幻的意味;梳粧檯上放著她的化妝品和護膚品;旁邊放著與床同色的衣櫃;朝南的窗戶裝著飄窗,上面鋪著鵝黃色的墊子,墊子上倒扣著一本書,大概是趙京墨還沒看完的。
分明是與自己的房間差不離,但是她的房間就是讓他覺得更溫馨一些,連帶著他的火氣都降下去些許,姑且能夠和她好好聊一聊這個問題。
「咳咳咳……嘔……」
衛生間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那幹嘔的聲音更像是要把心肝都要嘔出來。楚泓哲覺得有些噁心,卻又像是管不住腳一般,往與臥室相連的衛生間裡走去。
趙京墨抱著馬桶,癱坐在地上,嫵媚的卷髮雜亂地攏在脖頸間,甚至有幾縷狼狽地垂在臉側,後背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凸起,令人羡慕的蝴蝶骨隨著她的動作起伏著。她身上的淡藍色絲綢睡衣與身下的淡藍色防滑磚幾乎要融為一體,讓楚泓哲有種她馬上就會像是小美人魚一般,變成泡沫,融入汪洋大海當中的錯覺。
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趙京墨低垂著頭喘息兩聲,似乎回頭的力氣都沒有,聲音更是無比虛弱:「沒、沒事阿姨,我可能是、可能是晚上吃多了,吐出來就好了……嘔……」
聞言,楚泓哲的眉頭蹙得更緊,他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單薄又纖細的人,聲音卻冰冷得像是長白山終年不化的積雪:「你還想瞞到什麼時候?」
趙京墨的身子僵了僵,似乎在思考著剛才聽到的聲音是否是自己的幻覺一般,隨後像是要求證一般,猛地回過頭去,正看到楚泓哲那雙長到逆天的雙腿,隨後抬頭,看著不知道在自己身後看了多久的男人。
楚泓哲看著她閃著水光的唇瓣,泛紅的鼻頭,又看著她因為嘔吐而湧出的生理性淚水,那滿臉的無辜的模樣,活像是路邊被主人拋棄的嬌氣的銀漸層……
他只覺得一股邪火猛地從躥起——要是她在床上為自己露出這樣泫然欲泣的表情……
楚泓哲猛地清醒過來,暗自唾棄自己怎麼會有這種骯髒下流的想法,深呼吸著平復著突然燃起的欲火,猶豫再三,還是打算先把人送到房間去——不管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她也是陪伴了他六年的妹妹。
他俯下身去,抄起對方的膝彎,輕而易舉地就把這個似乎瘦得只剩下骨頭的女孩子抱了起來,步伐沉穩地往外間走去。
就在他打算把人放在床上的時候,被抱在懷裡的人倒像是回過神了一般,細瘦的胳膊海草般勾著他的脖頸不肯放手,整個人在他胸口縮成一團,驚恐地叫著:「髒!髒!不要坐床上!」
她軟嫩的胸口隔著睡衣貼在楚泓哲的脖頸間,後者忍得額角青筋畢現,硬生生克制住把人狠狠丟在床上的衝動,把她放在飄窗上。
楚泓哲站在她跟前,看著她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將抱枕搭在自己尚未凸起的腹部,眸色暗了暗,繼續開口問道:「是誰的?」
趙京墨臉上方才因為嘔吐而出現的紅暈現下悉數褪去,她掩飾一般咳嗽一聲,偏過頭去,脖子上扭出漂亮的美人筋,纖長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摳著抱枕,一開口聲音沙啞無比:「你在說什麼?」
楚泓哲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看著正對面的趙京墨。他嗤笑一聲,繼續開口問道:「你閨蜜,給你寄了母嬰用品,再加上你剛才類似孕吐的反應——趙京墨,你是個女孩子,基本的生理常識,你應該有的。」
「我至少得知道,在我們婚姻存續期間是誰讓你懷了孕?是不是因為這個孩子,讓你動了離婚的心思?」
楚泓哲放在大腿上的手緊握成拳,他也說不上現在自己是什麼情緒,是憤怒趙京墨給自己戴了綠帽子,還是嫉妒那個讓趙京墨懷孕的男人。
「這個跟你就沒有關係了。」趙京墨的額頭貼著冰涼的玻璃,眼瞼下垂,滿臉疲憊,「反正趙家家大業大,也不會連一個孩子都養不起。」
「楚少若是想要一個孩子,會有大把的女人想給你生,不必在我這裡過不去。」她微微直起身來,看著楚泓哲,「楚少,懷孕的人會比較容易累,這點基本的生理常識,你應該有的——所以,我就不送了。」
楚泓哲緊抿著唇角,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反駁。他憤恨地起身,大跨步走了出去。
下樓梯時,倒是見著原本清冷的客廳熱鬧了起來。
被眾人圍在當中的男人滿臉笑容,不知正與那些個阿姨說些什麼,把阿姨們逗得開懷大笑。那人似乎是察覺到了楚泓哲的視線,一抬頭,便撞進了對方探究的眼神當中。
他的笑容微微凝固,卻依然禮貌地打著招呼:「楚少。」
「我是墨墨的青梅竹馬,我叫柴德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