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妮你可算是回國了!」
「要不是老太太當初逼婚,陸哥說不定會為你守身如玉一輩子!哪會娶宋家那個軟包子?」
「就是!宋家當初都要破產了,真不知道老太太看中那女的什麼,非要陸哥娶她過門……」
「銀色」的包廂裡,眾人推杯換盞地歡迎著他們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包廂門外,宋伊和手握著黑傘,咬下唇瓣,臉色煞白地佇立在門口。
她下意識捂著肚子。
要不是因為懷孕了,她不會迫不及待的趕來想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但……
卻也看到了不堪的一幕!
透過虛掩的門縫,那個慵懶靠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正是她結婚三年的丈夫,陸宴舟!
光影交錯間,男人下頜線清晰,舉手投足無不散發著矜貴的氣息。
他眯起狹長的眼眸,右手握著酒杯,緩緩抬起,送到了薄唇邊上。
「不要提她了。喝酒吧。」
隨著陸宴舟話音落下,一道輕柔的女聲也跟著響起,「對啊,好好的,說這些不開心的做什麼呢?」
宋伊和眼眸挪動,這才看到他旁邊,還坐著一位穿著一襲紅裙的女人。
女人優雅地揚起紅唇,晃蕩著酒杯風情萬種地望向了陸宴舟:「我知道宴舟這麼多年,心裡一直是有我的。那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吧。總而言之……」
「我回來了,我們重新開始吧。」
包廂裡,立刻充滿了刺耳的起哄聲!
宋伊和只覺得腦子忽然嗡的一聲,耳邊也仿佛再度傳來幾年前,陸宴舟疏離而冰冷的聲音——
「宋伊和,我幫你們家度過危機,你也幫我應付奶奶,我們各取所需,做一對假夫妻,怎麼樣?」
怎麼樣……
她從高中起,默默愛了他七年。
整整七年,她又能說怎麼樣?
嘔——
一陣強烈的酸水翻湧上頭!
宋伊和捂著嘴巴匆匆逃離。
細微的動作仍然驚動了包廂內的人。
「陸哥,剛剛在門口那個,好像是你那個老婆啊!」
那人話音未落,就被身旁的人猛地一推。
那人瞄了眼一旁臉色有些難看的唐曼妮,哼聲道:「什麼老婆?明知道陸哥心裡有曼妮,她還不要臉的非往上湊!她宋伊和頂多就只是個小三!」
唐曼妮聽著這話,精緻的一張臉終於和緩了些。
她傾身靠在陸宴舟身旁,柔聲開口:「宴舟,剛剛那個……」
陸宴舟皺眉,靜靜凝視著那扇虛掩的門。
久久,他薄唇翕動,道:「不是她。」
她一向識趣,不會來這裡。
轟——
瓢潑的大雨沖刷著整座城市。
宋伊和披著一身的雨水,牙齒打著寒顫地回到陸家。
她走出「銀色」後,原本是預備打個車回家的。
卻不曾設想,手機竟然這樣倒楣的關了機,而這晚的風雨,又是這樣的瓢潑。
她手中唯一傘被颶風刮走,單薄的身子也在刹那間,被暴雨傾盆淋了個透頂。
宋伊和狼狽地吸了吸鼻子,回房間換了身家居服,正準備去把頭髮吹幹,就聽到門口傳來細微的響動。
她像是有什麼預感一樣,心裡突地一沉,放下吹風機就往玄關走去。
「宴舟,你回來了嗎?我幫你……」
往常時候,她都是這樣扮演著一個賢妻良母的角色。
每當他應酬完回家,她都會為他處理好一切。
幫他洗漱、煮醒酒湯,甚至為他暖床……
宋伊和趿著拖鞋走到陸宴舟身邊去,像往常一樣,順手就想接過他脫下的外套——
陸宴舟腳步踉蹌,往後退了幾步才堪堪站穩,剛好躲過她的手。
宋伊和一愣,抬起頭剛與他視線相撞,就聽到啪的一聲。
陸宴舟手中的文件掉落在地上。
還沒等宋伊和彎腰撿起,就看到另一份合作文件蓋在了前一份文件上面。
兩份文件嚴絲合縫地落在宋伊和腳邊。
前一份文件雖迅速被蓋上,但她剛剛仍然是清晰地看見上面白紙黑字的五個大字——
離婚協議書。
刹那間,宋伊和心臟狠狠刺痛!
她無力地攥住了衣服的下擺,心頭也陡然生出一股茫然無措的感覺來。
……果然,唐曼妮一回來,他就要跟她離婚了。
不過想想也對,他早就跟她說過,陸太太的位置,他心裡早有屬意的人。
陸宴舟並未發現宋伊和已經看到了那份離婚協議。
他酒勁上來,頭昏脹得厲害。
低眼看到宋伊和低下頭去的發旋,他眉頭稍稍一皺,「你是淋了雨嗎?」
他這才注意到,這女人竟然頭髮全都是濕的。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揉了一把她濕漉漉的頭髮,「出門沒帶傘?也沒帶腦子嗎?」
「當然都有帶。」
宋伊和幾乎本能地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抿唇別過臉,「只不過是風太大了,把傘吹跑了。」
風太大。。。。。。。
陸宴舟眯眼,嘴上毫不容情的嘲諷:「風太大怎麼沒把你人吹跑?」
「馬上就跑了。」
宋伊和咬下唇忍不住回懟了過去。
她彎下腰,伸手撥開那份合作協定,將地上那份離婚協議撿了起來。
她抬起頭,雙眸平靜又淡然地望向陸宴舟,「我聽說,唐曼妮回來了。」
唐曼妮是知名的芭蕾舞演員。
她在回家的路上才知道,唐曼妮回國的消息,已經登上了各大平臺的熱榜。
「恭喜陸總,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宋伊和很想這時扯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來,可惜她努力牽了牽嘴唇,沒笑出來,反而覺得鼻子酸澀。
蓉城誰人不知,唐曼妮是他陸宴舟心照不宣的秘密,更是他無人敢觸碰的禁忌。
陸宴舟壓低眼眸抿緊了薄唇,一時間氣壓竟低得可怕。
按理來說,結束這場三年的強制婚姻,他應該感到慶倖。
可此時此刻,看著這個跟他朝夕相處了三年的妻子,他心裡竟有些五味雜陳。
「你既然都看到了,那正好也不必再多廢話了。這座房子原本就是為了協議結婚買的,現在離婚,可以都過戶給你。至於賠償方面……」
陸宴舟別過刀鋒般的側臉,緊抿薄唇厭煩地扯了一扯領帶,「你可以隨意提,我能滿足的,我都可以給你。」
陸宴舟說話間,宋伊和低垂下頭,視線也一行又一行的掃視過上面的條款。
她知道陸宴舟人一向很好,他說給她補償,如今協議書上也是白紙黑字,任憑她開價。
只是她想要的,他陸宴舟從始至終都給不起。
宋伊和無聲苦笑了下,將協議書遞還給陸宴舟:「不用什麼補償。這三年來,你已經幫了我們宋家很多了。至於房子……」
「就像是你說的那樣,原本就是為了結婚買的,如今離婚,就把它賣了吧。」
反正,她一個人住在這個為了賀新婚買的房子,也不是個滋味。
陸宴舟像是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一時間緊抿著薄唇,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久久,他別過臉忽然問她:「離婚後,有什麼打算?」
他像是長吐出一口氣那樣,問道:「我記得你結婚前跟我說,你有個很喜歡的學長?」
「怎麼?離婚後打算過去找他嗎?」
他記得當年奶奶在極力撮合他們時,他就聽到一些風言風語。
說她其實早就暗戀他已久,奶奶也不過是受了她的蠱惑,這才協助她上位。
卻不想她隔天竟找到他,面上雖還是那副柔弱好欺的樣子。
但話裡卻不卑不亢地告訴他,她早就心有所屬,讓他不必有所困擾。
陸宴舟想到這些,心頭不由湧上一陣煩躁,皺眉扯了一扯領帶。
宋伊和聽到他問起她的打算時,手無意識地再次捂住了小腹。
她的寶寶還那麼小,她能有什麼打算呢?
她或許應該,找個沒人意識到她的地方,獨自將孩子拉扯長大……
頭昏沉起來,連帶著喉間也湧上一陣又一陣的噁心。
她身子晃了晃,扶著牆堪堪就要昏倒過去。
咚——
宋伊和頭猛地撞上牆壁,身子順著牆就要滑倒時。
陸宴舟伸手一把接住了她纖細的腰肢,感覺她身上異于常人的滾燙。
他忍不住皺眉怒喝出聲,「宋伊和!你在發燒!」
「這麼大的人了,連照顧好自己都不會嗎!」
陸宴舟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看著她蒼白的小臉,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我送你去醫院。」
「不,我不去……」
宋伊和聽到陸宴舟這話心頭陡然一緊,僅有的一點意識掀開眼皮,手無力地拽了拽他的領帶。
不!
她不能去醫院。
她不能讓他知道寶寶的存在!
然而手上失了力氣,順著他的領帶砰一聲滑落,隨後眼皮也沉沉闔上,徹底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湧進鼻腔。
宋伊和難受地蹙了蹙眉,睫毛微顫,剛掀開眼皮,就床邊依靠在牆上的男人。
陸宴舟面色凝重,對上她的視線後一愣,薄唇翕動剛要開口再訓斥她——
「伊和,你怎麼身體還是跟高中時候一樣差啊?我聽宴舟說你低血糖昏倒了,我都快嚇死了!」
一陣馨香的香水味瞬間湧進鼻腔。
宋伊和抬眼,就看到唐曼妮踩著高跟,挎著香奈兒的小包匆匆坐到她床邊。
宋伊和被她這麼熱切的樣子鬧得稍稍有些不適,張口正想說話,卻忽然意識到,唐曼妮似乎一向是這樣的。
永遠自信,張揚,無所畏懼。
她記得高一軍訓時,她撐不住這樣高強度的訓練,險些昏死在寢室。
整個寢室無一人敢去跟嚴厲的教官報告。
最終還是唐曼妮拼著一腔孤勇,把她送去了醫務室,甚至跟教官叫板,怒斥他們訓練的不合理……
「謝謝你曼妮,給你們添麻煩了。」
宋伊和低垂下頭感謝她。
陸宴舟看著她,深邃的眸色漸深,薄唇微動,吐出的話語字字如刀:「知道添麻煩就好。」
宋伊和面色一白。
氣氛驟然凝固。
唐曼妮眼底掠過一抹得意,隨即笑著握緊她的手連連笑歎道,「說什麼謝不謝的?真要說感謝啊,倒是我這些年,我一直想當面跟你說一聲謝謝。」
「要不是你當年願意跟宴舟假結婚,宴舟估計得聽奶奶的話,真跟什麼門當戶對的結婚了!」
「那如今我就算真的回來了,女方說不定也會不捨得跟宴舟分開的呢!」
宋伊和不知怎麼,心臟忽然被刺痛了一下,低垂下頭正要說話。
就見唐曼妮握緊了她的手,沖她眨眨眼笑道:「伊和,你真好,就跟高中時候一樣,願意給我和宴舟當擋箭牌!」
刹那間,往事如潮水般瘋狂湧現到了宋伊和眼前!
高中時候,陸宴舟跟唐曼妮就是為人稱道的一對金童玉女。
而她,只是見證了他們美好愛情,同時還濫用班長的職權,為他們的早戀打掩護的工具人罷了。
除卻他們二人相貌上的郎才女貌,更為人稱道的,還是他們宛如童話般的一場邂逅——
那年高一,陸宴舟不慎落入三中旁的深海中,是唐曼妮不顧一切跳下去,將他救了上岸,為他做了人工呼吸。
宋伊和初次得知他們這場姻緣邂逅時,只覺得心臟一時間酸脹得厲害。
其實那年高一,她也不慎掉入過那片海域啊!
只不過無人救她。
她只能不斷地下墜,直至海底……
再度醒來時,宛如大夢一場空,她遺忘了這一年發生的種種。
宋伊和跟唐曼妮閒聊時,護士已經進來給宋伊和重新量了個體溫。
她昏倒這事雖鬧得嚇人,實際上也只是因為低血糖外加發了低燒,身體撐不住所以昏倒。
陸宴舟卻面色凝重,並不覺得這事有多小那樣,皺眉讓護士給宋伊和儘快安排一個全身檢查。
他們雖然要離婚了,但他也不是冷漠至極的人。
面對相處幾年下來,宛如自己親妹妹一樣的人,他該做的還是會做到位。
宋伊和聽得心頭一驚,下意識就想回絕,「不用,我沒事……」
「沒事會昏倒?你自己什麼身體素質心裡不清楚?非要在這裡逞能?」
「曼妮回來後都沒有休息,還特地過來看你。」
陸宴舟一個眼神掃視了過去。
他皺眉沉沉地審視她,周身的氣勢壓得她抬不起頭來。
他看著宋伊和這副面色蒼白的樣子,仿佛意識到他的話說得太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又道:「宋伊和,奶奶向來疼你,有點分寸行麼?」
宋伊和抿了抿唇,原本回絕的話瞬間壓在了口腹,「我知道了。」
她嫁進陸家這三年裡,只有奶奶待她是最好的。
陸宴舟待她雖禮遇上沒有虧待,然而二人生疏得,仿佛一個陌生人一樣。
能有一些夫妻之間的行為,還全仰仗著奶奶的撮合。
半年前在奶奶壽宴上,他被灌了壯陽的鹿血,克制不住,擦槍走火地跟她發生了那種事。
而這種事,有了一就有二,在那次之後,他像是食髓知味了一樣,就漸漸跟她多了許多從前沒有過的夫妻生活……
她原本以為,他這是在慢慢接納她了,不曾想,到頭來還是大夢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