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楚瑒不是嶽飛,不等他媽第十二個電話打來,他就乖乖地回家了。還未進屋就聽見客廳裡傳來的「嗚嗚」聲,無奈地擰起眉頭。他就知道!腦仁有些抽痛,猶豫著是否要進去。
「哭什麼哭,自己把事情弄成這樣,還有臉回家哭,我聶穆成沒有你這樣的閨女。」聲音經過幾十年高位的淬煉越發的威嚴。
「啪」桌子被重重地拍了一下,高昂的嗓音不甘示弱:「聶穆成,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萱萱是你的親女兒,不是我肚子裡帶來的,有你這麼當爸的嗎?」臺詞幾十年也沒有變過,顯示著說話者的不滿。
「你看看,我每次說說孩子,你就護著,你就護吧,看你能護到幾時?」聶穆成對自己妻子護犢子的做法十分看不慣。
「我的孩子我當然得護著,難道像你一樣動不動就罵,就打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後爹呢。」聶夫人對自己丈夫的棍棒教育也不爽。
聶穆成用力地哼一聲:「行,你當你的慈母,那別來找我幫忙。」
「不找就不找,我找我兒子幫忙,了不起你了。」氣焰依舊不減,底氣十足。
聶穆成這些年的地位日漸上漲,不說呼風喚雨,那在外面咳兩聲旁人都要抖三抖。可在幾十年的夫妻鬥氣中就一直沒能占到上風過,尤其是他們的兒子大了之後,更顯頹勢。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有精力和她講道理還不如回書房處理檔。再哼了聲,勉強支撐些面子,拂袖上樓了。
聶楚萱見自己爸爸不管不顧,更覺得委屈,嗚嗚的聲音更響了。
「行了,你弟弟怎麼還沒有回來,我再打個電話給他。」
門外的聶楚瑒站不住了,無奈地低歎聲,壓制著額角的抽痛,推門進去,像是剛剛才到:「媽,我回來了。」
聶夫人乍見幫手回來,甚是欣慰,口上卻是埋怨:「怎麼這麼慢。」
聶楚萱像是備受壓迫的白區人民看到了解放軍,見到了希望,激動地眼淚流的歡暢,無比委屈:「瑒瑒。」夾雜著哭聲教人聽之心酸。
可惜聶楚瑒對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早有了免疫能力,皺皺眉,瞥過一眼,不甚耐煩可惜聶楚瑒對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早有了免疫能力,皺皺眉,不甚耐煩,口氣不佳:「行了,別哭了,臉上的妝都化了。」話音剛落,小腿上立刻遭到了自己親媽不客氣地一踢,不滿地嘀咕,「媽…….」閨女是親的,兒子難道是抱養的,下腳這麼用力。
聶夫人警告地瞪大了杏眸,輕斥:「怎麼和你姐說話呢。」
聶楚瑒別別嘴,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痞痞地說:「是謹遵母后懿旨,只是母后大人急招兒臣回來有什麼國家大事。」
聶夫人再次狠狠地瞪了眼沒正行的他,和他爸一個德行都不知道心疼人,不留情地踢踢他翹起的二郎腿,命令道:「給我坐好
聶楚瑒立刻從善如流,放下腳坐直了身體,斂起嬉笑,再正經不過的樣子:「媽,那你說吧,我晚上還有事呢。」
聶夫人一記白眼,忍不住念叨:「大晚上的你能有什麼正經事,還不是和他們出去鬼混。你現在也老大不小了,你爸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二姐都出生了。你看看你現在還沒定性。我要是像你奶奶早該著急死了。」
「現在不是計劃生育嗎?只能生一個,我等著我爸有我的時候再生。」聶楚瑒振振有詞地回答。
聶夫人氣結,眼睛剮了他一刀,惡狠狠地說吐字:「行,我等著,要是到時候我抱不上孫子,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老佛爺動怒,他自然知道見風使舵,馬上像個孩子似的粘過去撒嬌:「媽,我要是能遇上合適的,明天就給你生個孫子出來。」
聶夫人繃不住,強忍著笑拍開他的手,啐道:「你能明天給我生個孫子出來試試看?」
聶楚瑒討好地笑著,站起身來替她捏著肩:「那不就這麼一說嗎?」連忙岔開了話題,「媽,你找我回來有什麼事啊?」
「還不是為了你二姐。」聶夫人瞥了眼漸漸收住淚勢的女兒,無奈地說。
她生了二女一男,除了老大省心點,其他這一兒一女都不知道讓她操了多少心。
他自然知道是為了一直不消停的聶楚萱,可面上不敢再不屑,免得又要遭受她老媽的念功,裝出關心的樣子,義憤填膺地嚷嚷道:「怎麼了?被人家欺負了。二姐,告訴我,誰,敢欺負我風家二小姐。膽子夠肥。」
手上又被聶夫人打了下,他「哎喲」一聲,嘟囔:「媽。」這又怎麼了嗎?
聶夫人斜他一眼,教訓道:「好好說話。」
他哪裡沒有好好說話了,這感情表達的多到位。聶楚瑒癟癟嘴,心裡腹誹,不過也是腹誹而已,面上態度良好:「哦。那您說,我聽著。」
「方瑋肖回來了。」聶夫人說道。
「誰?」聶楚瑒以為自己聽岔了,不確定地問。
「方瑋肖,你前二姐夫。」聶夫人沒好氣地重複道。
不就是方瑋肖嗎?他回來就回來了,不明白為什麼他二姐哭的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嘛,不以為然地挑挑眉,皮皮地戲謔:「二姐,我覺得該哭的是方瑋肖吧。」
他這個二姐嫁過去後可沒少給他們方家罪受,脾氣刁蠻、任性,不孝順父母,動不動就是吵架、離家出走的。要擱古代七出都不知道犯了多少條。難為方瑋肖還忍受了兩年。要是他早就把這樣的女人掃地出門了。
「媽,你看他說的呀!」聶楚萱急了,立刻告狀,眼眶裡迅速地蓄滿了淚水。
聶夫人又是用力地拍了他一下,斥責:「你姐姐都傷心成這樣了,還這樣說你姐姐。」
聶楚瑒摸摸疼處,妥協:「好,好,我不說了還不行嗎?」幾十年的「鐵沙掌」練下來還真不是蓋的。抿緊了嘴唇,示意她們繼續說,他不發表意見。
聶夫人警告地瞪他,接著說:「他回來是要搶左左的撫養權的。」睨向沒有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兒子。
聶楚瑒也不意外,沒離婚的時侯就是方家管著左左,他這二姐也就只是生了下來,其他的事情都不管。當年離婚的時侯,方瑋肖就想著要左左的撫養權,後來要不是聶家用了外力。現在左左應該是他們方家撫養了:「然後呢?」
「什麼然後,左左是你外甥女,你不心疼。」聶夫人語氣裡是濃濃地不悅。
想到自幼和他親近,可愛漂亮的外甥女還真有些捨不得。眉頭蹙蹙,可轉思一想,三年前他們方家就沒有爭過聶家。三年後,方家依舊沒有出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而聶家卻是越發位高權重。這事在他看來就不是個事兒,不以為然地說:「他方瑋肖掀不起什麼浪的。你們不用這麼著急。」
聶楚萱欲言又止,轉著手裡的杯子,求助地看向聶夫人。
「他來找過你二姐,說是有證據證明她這三年來經常出入夜店,從來沒有去接過左左,沒有很好地履行當媽的職責。所以要要回撫養權。」將杯子扣在桌上,「我就知道他是個心思深沉的。估計三年前就謀劃著了,要不然哪有什麼證據。」恨鐵不成鋼地用手指戳戳聶楚萱的腦袋,「也就是你這個傻丫頭,不知道防人,被人家抓住了把柄。」
聶楚瑒深覺的他媽這話太有失偏頗了。人家當爹的關心自己女兒的生活品質有什麼錯。要不是他姐做的太過了。方瑋肖那好脾性的人也不能忍無可忍地離婚,現在又回來要撫養權了。
不過,怎麼說左左也是他外甥女,她可是他媽心頭肉。失了她,他媽還活不活。再說了,要是沒有左左分散他媽的注意力,那她肯定會來煩他的事情。為了他媽,為了他自己。怎麼的他也得幫親不幫理。
「行了,我找時間和方瑋肖談談去。」聶楚瑒爽快地答應了。
聶楚萱搖頭:「沒用的,他說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撲在聶夫人的懷裡,痛哭出聲,「媽媽,左左是我的女兒,我不能沒有她。我以後一定好好當媽媽。一定。媽,你幫我。」
當年他提出要離婚,她心頭就堵著一股子氣。她堂堂聶家小姐和家裡鬧了革命才和他在一起的。她從來都是公主,她從未想過他會提出離婚,她都說她會改了,仍然不給她機會。知道他想要孩子,她就偏不能讓他如願,還不讓他見不到孩子,好教他後悔,後悔拋棄了她。
可他居然出國了,三年回來春風得意,還要回來和她搶孩子。想到他那天說話的語氣,她自幼的傲氣就不能把這口氣給咽下去。左左,她是說什麼也不會給的。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聶楚瑒絲毫不同情她,不客氣地打斷她的哭聲:「行了,他說告就能告成,法院是他們家開的嗎?你有沒有腦子?」聶家是什麼門庭,豈是他方瑋肖能夠挑戰的。別說他方瑋肖出去鍍了三年金,就是鍍上個百八十年也別想和聶家對抗。她就只知道回來哭,哭,哭。
「可是……」有聶家這塊金字招牌在,是不用太擔心。可事情涉及到她的心肝寶貝,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聶夫人猶不放心。
「行了,我會去打招呼的,你們放心吧!」聶楚瑒保證道。
聶楚萱抽噎著:「謝謝你,瑒瑒。」知道只要他答應幫忙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別,我是為了我的外甥女,不想她傷心。還有,你最近乖點,多陪陪左左,別再讓人拿著把柄了。」聶楚瑒交待。
聶楚萱忙不迭地點頭,擦著眼淚:「我會的。我去看看左左醒了沒有。」站起身來立刻就去扮演慈母了。
聶楚瑒睨著她的背影,吐槽道:「媽,你就慣吧。」三十幾歲的人了,除了會耍脾氣、哭之外就不會點別的。真是丟他們老聶家的臉。
聶夫人眉毛一豎:「我少慣你了,你給我惹的事還少。」
聶楚瑒一聽,暴風雨即將來臨,立馬站起身來:「媽,我覺得左左的事情刻不容緩,我現在就去打電話了。就這樣,先走了。」拿著車鑰匙溜了。
聶夫人瞪著他的背影,揚聲:「你這混小子,一說你就跑,我看你跑,你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聶穆成從書房出來倒水喝,淡淡地刺道:「你兒子都不知道幾百米開外了,就你這點小音量也就擾擾我。」
聶夫人斜眼一瞪:「不願意聽把耳朵關上。」
「你倒是把耳朵關上給我看看。」聶穆成不甘示弱地反駁。
聶夫人悠然地起身:「誰理你,我去看看左左去。」走到聶穆成身邊,嫌棄他擋著道,不客氣地用手把他撥到一邊,優雅地逕自上樓去了。
聶穆誠瞪大了眼睛,憤憤地看著她的背影。再次論證了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白色的襯衫,黑色的A字裙,身穿高跟鞋,手上提著一個公事包,藍嵐一進職場,就立刻吸引了不少男士的目光。她輕勾起微笑,優雅地頷首和別人打著招呼。
她可是整個律師事務所優雅知性的代表。與不少的女律師張揚的幹練犀利不同,她對人總是和善可親的,秀雅的臉上總是帶著絲絲笑容。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她是個菜鳥。相反,在她謙和的外表下,總會出人意料的反擊,教對手措手不及。
助手李雅見到她,立刻迎了上來:「藍嵐,早啊!」
藍嵐的笑容放大:「早。」輕柔如出谷黃鶯的嗓音讓人聽得身心舒服。
李雅偷偷地想,也許那些和藍嵐對手的男人看到她的外貌、聽到她的嗓音就暈陶陶的了,壓根就不知道什麼辯論了。回以微笑:「早。」
「今天有什麼case?」邊走邊詢問。
「哦,你看,這些。」李雅趕緊遞上早已準備好的卷宗。
藍嵐接過卷宗,粉潤的唇角揚起:「謝謝啦。辛苦你了。」
李雅在她燦爛的笑容中微微有些閃神。腹誹還好法庭上嚴肅莊重,不然這藍嵐要是總笑,法官還判不判案了。
藍嵐敏銳地發現她臉上的笑容有些詭異,好奇地問:「怎麼了?」
李雅斂神,無辜地搖搖頭:「沒什麼。」
藍嵐也不再追問,回到自己獨立的辦公室裡,坐到凳子上後開始翻看今天的工作安排。這些案子對她來說都已經是駕輕就熟了。突然想到幾天前接到大學同學打來的電話,問他還記不記得方瑋肖,說他現在正在找律師準備打撫養權的官司。她有沒有興趣。
方瑋肖是她大學學長,溫文爾雅,博學多才,是她們當年這些學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可惜他研究生一畢業後就和聶家小姐結婚了,男同學們人人豔羨他的好命,有了聶家的幫助還不平步青雲。而女同學們則是扼腕,白馬王子這麼早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且還是和公主。那她們這些平民還有什麼機會。
她一直以為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絕對沒想到她們的婚姻不過維持了兩年多,孩子還判給了媽媽。想起大學時光自己朦朦朧朧的情感,當時知道她結婚時曾偷偷地想過齊大非偶,聶家的女婿不是那麼好做的。可如今知道他和聶楚萱的婚姻果真觸礁了,反而有些悵然。
聶家,凡是在A市長大的人都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家,和這樣的人家搶孩子撫養權,也難怪屢屢碰壁。
忽然桌上的電話響了,打斷了她飄遠的思緒,她接了起來:「你好,藍天律師事務所。」
「請問是藍嵐律師嗎?」溫醇的嗓音有些耳熟。
「嗯,我是,請問您是哪位?」藍嵐有禮貌地詢問。
「您好,藍嵐律師,我是方瑋肖。」低醇的嗓音再次傳來。
什麼?方瑋肖!藍嵐瞪大了眼睛,差點驚呼出口。好半天才怔怔:「哦,你好。」
「相信林瑤已經把我的事情和你說了,不知道能否和藍小姐見一面。」隱隱有些期待。
見面?她可不認為是單純喝茶聊天。去,那就意味著她算是初步答應了。她靜默了會,心裡考量著。
方瑋肖似乎忍受不了這樣的沉默,忍不住試探地喊了一句:「藍小姐。」
「好吧。」曾經意氣風發的人竟變的如此小心翼翼。藍嵐暗自喟歎,衝動地答應了。
他大喜過望,可以聽出聲音裡都帶出了喜悅:「謝謝你。」因為是和聶家,他已經被拒絕了太多次了。肯見面那就說明還有希望。迫不及待地詢問,「您看您今天方便嗎?我可以去找您嗎?」唯恐再生變數。
「好啊,我看一下,我今天下午有個案子要處理。」藍嵐想了想,「要不這樣,你離同安廣場近嗎?我處理完了之後去那邊找你。」
方瑋肖自然是無所不應,又強調了一遍:「那我們下午見。對了,不知道藍律師是否方便給我一下你的聯繫方式。」
「好啊。」藍嵐爽快地答應了,報上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那我們一會見。」
「嗯。」
等掛了電話,藍嵐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衝動了。對上聶家,她真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周日,藍嵐和辛寧約好了在人民廣場的咖啡店裡見面,因著出門的時侯,方瑋肖又傳來了一份有用地資料,導致稍微晚了些出門。
辛寧早就等在裡面了,她一坐下,辛寧就就咋咋呼呼地喊道:「這藍大律師也有不守時的時候。」抬起手腕,指著手錶伸到她面前,「看看,這都幾點了?」
辛甯,雖然名字寧靜,可脾氣品性完全和寧靜嫻雅靠不上邊。所以辛爸爸辛媽媽的美好願望,也永遠只能是美好願望了。她們一直是大學時代、研究生時代的同學兼室友,一天二十四小時在一起吃喝拉撒的,沒有感情也培養出感情來了。畢業後就從同學升級為閨蜜。
藍嵐自知理虧,一邊道歉,一邊解釋:「臨時有事,真的不是有意的。」
辛甯白她一眼:「今天是星期天,能什麼重要的事情比我們見面更重要。?」
「就是方瑋肖……」藍嵐順口說道。
話還沒說完就被辛甯揚高的聲音打斷了,誇張的睜大了水汪汪地雙眸,不敢置信:「你不會真的接那個案子了吧。」
藍嵐在和方瑋肖見面後,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說留下了一些資料說是再考慮考慮。曾經打電話給她徵詢過意見,她當時就勸她不要管這攤子事。聶家是什麼樣的門戶,根本不是她們這些小律師能夠抗衡的。去,那就是雞蛋砸石頭,都不帶響聲的。分明當初答應的挺好,怎麼這一轉身就接了。
藍嵐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嗯。」訥訥地解釋,「後來他又來找過我,我看到他痛苦的樣子真的於心不忍。於是」聲音越說越小,轉而聲音又慷慨激昂起來。
那天他們在同安廣場星巴克咖啡店裡見面,乍見她都不敢認了。還是那個在校園裡的春風得意的方學長嗎?不是說面容有多蒼老,而是心。一眼看過來,無助倉皇的,瞧著她像是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的欣喜,而又不確定,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心。但是她還算是尚存一絲清明,聽他說完了後並沒有立刻答應。
但是後來他又來找她了,居然用了「求」這個詞,一個堂堂七尺男兒,若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怎麼會如此低聲下氣。而說到他對三年未見的女兒的思念,竟然哽咽出聲,眼眶中包涵熱淚。
她當然清楚聶家的勢力有多大,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就可以隨意地欺負別人。當時正義感就在胸腔內迅速地膨脹,擠壓了最後對現實權衡的理智。滿口答應了下來。
「你都不知道他們聶家有多過分。明明當時離婚判決書上寫著的,允許孩子一個月去爸爸家住兩天的。可別說住了,就是見面他們家都不肯,三年了,方瑋肖他們家都沒見過孩子。你難道不覺得這很過分嗎?」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
辛寧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翻了個白眼,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置於胸口,不屑地嗤鼻淡淡地說:「不過分。」
藍嵐不滿地嚷嚷道:「甯寧,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辛寧挑挑眉,抱臂靠在沙發上:「那不然我怎麼說。他這麼大的人吃了苦頭了還不知道轉彎,還有你跟著一起瞎起哄。」
藍嵐嘟嘟嘴,抗辯:「怎麼是瞎起哄。他不也是捨不得自己的孩子嗎?一個父親要見自己的孩子這難道還有錯。他們聶家殘忍地分割骨肉親情就對了?」
「好,那方瑋肖是捨不得孩子,那你這捨命陪君子的是為了什麼,還為了那大學裡夭折的暗戀?搶回孩子來幹什麼,上杆子當後媽去。」辛寧狠狠地啐了她一口。
「你胡說什麼呢?就是覺得他很可憐。」她當真只是憐憫。
辛寧不客氣地一記白眼:「藍小姐,你別這麼感情豐富好不好?」
藍嵐正義凜然地抗議道:「怎麼是感情豐富呢,這是伸張正義。」
頭上登時被敲了一下,就聽到辛寧教訓道:「伸張正義?你以為你是水冰月,要你維護世界和平。聶家不是好惹的,你趕緊和方瑋肖劃清界限。」
藍嵐摸著疼處,弱弱地回答:「可是我已經答應了。」
辛甯聞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答應了怎麼了,那個方瑋肖也真是的,這不是害別人嗎?自己倒楣還不過癮,還要害別人。藍嵐,你就強吧,等到嘗到苦頭了可別來找我哭。」大口喝了口咖啡,刺道,「人家常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你這西裝褲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甯寧。」藍嵐嗔喊道。
她也知道她是為了她好,可是面對他,不答應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她怎麼能夠在別人擁有希望之後又把他給拉下來呢。
辛甯不理會她的叫喚,拿起手提包,挑眉涼涼地說:「走,逛街去,這逛一天就少一天。」
藍嵐不依地跺腳,嬌嗔:「甯寧。」她幹嘛這麼沮喪,他們聶家勢力再大,那也大不過法律。
擎陽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裡,聶楚瑒合上文件,抬頭問著特助周斐,確認地問:「你說什麼?」
「剛才張院長打電話來說,方瑋肖去法院提起訴訟了。」周斐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聶楚瑒冷呵了一聲:「他倒還真是執著。」不屑地想,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固執。忽然眉頭一擰,「有律師幫他?」
周斐點點頭,其實他收到消息的時候也有些意外。當日被要求隨時關注方瑋肖的動向的時候,他覺得老闆是小題大做了。方瑋肖是誰,就算是滿腹才華,聶家不打壓,最多也就混個校長。而聶家是什麼門戶,他根本沒有勝算。甭說法院受不受理,他想找個律師都難。可沒想到居然還真被他找到了,而且還是近年來的新起之秀。他私底下調查過這個律師,除了剛剛出道的那一年有過幾場敗訴,後來似乎是全勝。
「哪個蠢傢伙?」聶楚瑒語氣頗為不屑。
「藍嵐。」周斐回答。
「藍蘭?」這麼俗氣的名字,眉頭打結,「是個女人?」這點倒有些意外。
「嗯,這些年她在離婚官司方面很有成就。」看似外表柔弱,但總能迅速抓住別人弱點,一擊致命。她的參與,給這場官司添加了點不確定的因素。
「是嘛?」聶楚瑒狀似有些興趣,手上的筆一轉,微勾起嘴角,「那就不要給她機會表現自己了。」「啪」地一聲把筆扣在了桌面上。
周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應了聲「是」之後就出去了。
晚上,藍家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飯。甄玲凝想到今天去律師事務所無意間聽到的消息,一臉擔憂地望著吃的歡暢的女兒,再看看丈夫滿是寵溺地給女兒夾菜,歎息一聲:「嵐嵐,我聽說你接下了個案子,被告是聶家。」
聶家是誰,她敢肯定那個原告必然是找遍了全市的律師事務所,誰也不嫌日子太順遂了接這樣的官司,可偏偏她這個寶貝女兒
藍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略感吃驚地看向藍嵐:「嵐嵐,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沒有聽說這件事。
藍嵐俏皮地吐吐舌頭,解釋道:「因為我沒有讓她們告訴你。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同意的。」說完,嬌憨地笑笑。
律師可不是隨心所欲地想要接什麼案子就能接什麼案子的,需要經過事務所的審核之後才能接下的。按照方瑋肖的情況,肯定其他事務所都不會願意接。若是被她爸爸知道了,肯定也會推掉的。但是好處就在因為那家事務所是她爸爸開的,她怎麼說也算是小開了,所以她就瞞下了。
甄玲凝一聽,又急又擔憂:「嵐嵐,你怎麼可以胡來?」她就說,女兒沒有分寸,難道丈夫也沒有分寸嗎?怎麼會同意的,沒想到這丫頭膽子這麼大。
藍嵐翹起粉唇:「媽媽,我沒有胡來,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想要是我能夠贏了聶家,那我以後不是身價倍增。」
甄玲凝不受蠱惑:「我寧願你平平安安的。趕緊和那個原告說了,咱們不幫忙了。」
「那怎麼行,我都已經答應人家了。不能不守承諾的。」藍嵐反對。
甄玲凝瞅著女兒,求助地轉向藍天。她勸不動,他這個做爸爸的作為爸爸又是老闆,總歸是有辦法的。
藍嵐看穿了自己媽媽的意圖,搶先開口:「爸爸,當時我去你的事務所的時候,你說的。我是擁有挑選案件的自主權的。」走過去,攀上他的胳膊,撒嬌地說,「而且,爸爸你不希望你的女兒做個失信的人吧。還有案子我都已經交到法院了。怎麼也不能臨陣退縮。不然對我們家律師事務所名譽多不好呀。是吧,爸爸,爸爸,就答應我這一次。」俏皮地皺皺鼻子,「爸爸,你女兒這麼聰明,知道見好就收的。」
藍天望著她粉嫩的芙頰,剛要開口就被堵上了。這的確是他承諾女兒的,那也是為了能把女兒護在自己的羽翼下。沒想到這丫頭膽大包天,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做小動作。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若是執意攔著,她肯定不服氣的。
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點點她的鼻子:「你啊。」故意沉下臉來,掰開她的手,「看看想什麼樣子,回去好好吃飯。」
藍嵐知道他這是答應了,唇瓣勾勒出優美的弧線,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甜甜地嬌聲:「謝謝爸爸。」乖巧地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作出淑女的樣子吃了一口。調皮地對著藍天眨眨眼。
父女倆相視一笑。
甄玲凝無語地看著達成共識的父女兩。他們難道不知道即將要惹上的是什麼人嗎?
藍天躺在床上,再次頹然地放下手中報紙,瞥了眼憂心忡忡地坐在梳粧檯前出神的妻子。無奈地歎息一聲。她知道勸說無效後就一直是這個狀態了,仿佛天在下一刻就要塌下來一樣。掀開被子,走過去,從後面伸手環住她,柔聲寬慰道:「沒事,你還不瞭解我們女兒嗎?她心裡有分寸的。」
甄玲凝皺起柳眉,拍開他的手,不滿地回身指責道:「她還是個孩子,哪裡知道什麼分寸。你也不攔著。當時要她去你那兒,不就是因為這個孩子太熱血了,不管不顧自己的。可是你看看你是怎麼當爸爸的,這樣寵著,你以為是為了她好嗎?這是害她。早知道就不應該由著她的性子讀法律。」臉上滿是懊悔。
「是,是。都是我這個當爸爸的不好。」藍天好脾氣地將妻子的抱怨全盤接受,「下次我一定改正。不過,這回你大可以放心。」
甄玲凝一記白眼,啐道:「我倒是想要放心,可是我怎麼放心?」
「你想,聶家是誰,就是嵐嵐想要伸張正義那也要有地方呀。」藍天呵呵一笑望著妻子。
甄玲凝疑惑地盯著他:「這是什麼意思?」
「嵐嵐就是想幫人家打官司也要人家願意成為被告才行。你放心吧,我敢肯定,法院不會受理這件事的。」藍天說的信心十足。只要沒有掀起大的風浪,聶家也不會和一個小小的律師過不去的。
甄玲凝一想,的確是這麼回事。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面上露出輕鬆的笑容,嬌嗔地捶了下藍天:「你怎麼不早說?害的我擔心。」
藍天冤枉:「我能早說嗎?我當著嵐嵐的面潑她冷水?那小丫頭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讓她試試才知道回頭。」
「嵐嵐沒事就好。」甄玲凝感慨,可心底隱隱覺得藍嵐不會甘心就這麼結束的。
聶夫人再次十二道急令把聶楚瑒給喊回了家,聶楚瑒一進門就看見坐在沙發上抹眼淚的聶楚萱,不著痕跡地朝著天花板翻了白眼。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想搭理她。可惜,她背後有他媽撐著。
「媽,又怎麼了?」聶楚瑒相當無奈。他怎麼說也是一個大公司的總裁吧,弄得和個小弟似的。
「瑒瑒,我問你,方瑋肖那件事情怎麼樣了?我怎麼聽說都提起上訴了。」聶夫人擔憂的問。
聶楚瑒挑挑眉,平靜地回答:「是啊。」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沙發上。
聶夫人瞧著他和無事人一樣就氣急,指責他的不盡心:「你不是說會和方瑋肖談談的嗎?他怎麼還這樣?」
「我根本就沒去找他談。」聶楚瑒老實地招供。他公司裡每天那麼多事情要處理,他哪有那個美國時間陪前姐夫聊天,關心他的心理生活。
聶楚萱失望地倒抽了口涼氣,眼淚汪汪,可憐兮兮地示意聶夫人做主。
聶夫人聞言,柳眉一豎:「什麼?你不是答應媽了嗎?」瞥見他淡定地坐在那兒飲茶,心頭火頓起,「啪」地拍在桌子上,「你怎麼還能坐得住?」
「我為什麼坐不住?」聶楚瑒揚眉,不解地反問。
聶夫人獅吼:「聶楚瑒。我警告你……」
聶楚瑒抬手制止,誇張地掏掏耳朵,抱怨:「媽,耳朵都被你吼聾了。」
「你這個臭小子。」聶夫人揚手正欲動刑。
聶楚瑒跳開身子:「媽,你再打我,我就撒手不管了。」
聶夫人抬著手猶豫了兩下,憤憤地剮了他兩眼,訥訥地垂下手。
聶楚瑒從公事包裡掏出一疊資料放在桌上:「媽,這是方瑋肖律師交到法院的資料,我都拿回來了。法院不會受理的。」
聶夫人和聶楚萱趕忙把資料接過來,翻看了一下,聶楚萱舒了口氣,抬眸望向聶楚瑒:「這些資料拿回來了,是不是方瑋肖就沒有證據了?」
聶楚瑒聳聳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方瑋肖手裡應該還有。」
聶楚萱聞言,臉色又垮了下來:「那」他豈不是還能再提起告訴。
「放心,法院不會受理的。」聶楚瑒沒好氣地說。
聶楚萱又放寬了心:「那就好。」得意的眸光滑過眼底。方瑋肖,想要和她逗,還嫩點。
聶夫人也松了口氣,這才明白剛才是被自己的兒子給耍了,沒好氣地斜了眼他,嗔怪:「你這樣逗你媽媽和姐姐開心啊?」
「誰讓你不放心你兒子的實力的。」聶楚瑒埋怨道,眉間劃過一抹沉思:「不過,我想方瑋肖也不是非得要撫養權,人家也是為了見孩子。如果可能的話,讓他了見見左左也未嘗不可。」也免得事情弄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聶楚萱立刻激動地反對:「他憑什麼?」當年他執意玩離婚的時候,她就警告過他,一旦離婚了,她是絕對不會讓他再見到孩子的。他自己做的決定,那就別怪她絕。
聶楚瑒翻了個白眼:「憑他是孩子的爸爸。當年協議書上也是這麼寫的。這一點我們聶家是站不住腳的。」若是被有心人士知道了,還以為他們聶家如何仗勢欺人呢!
聶楚萱是不敢惹自己的弟弟地,立刻搬救兵:「媽媽。」
聶夫人本就對這個女婿不太滿意,一個書呆子。但是無奈女兒喜歡,她也就算了。可沒想到他執意離婚,可算是鬧著他們聶家一個大大地沒臉。現在又跳出來要撫養權。簡直是不把聶家放在眼裡。聶夫人可不能容忍這一點,也不管自己是否理虧:「那個方瑋肖打發了就是。」
聶楚瑒挑挑眉,既然她們都這麼說了,也只能怪方瑋肖自己遇人不淑了,碰上這麼一個丈母娘和前妻聳聳肩:「我沒有意見。」
藍嵐等了差不多一個月,法院那邊始終沒有消息,也不要求她繼續提供資料。而方瑋肖則是一天比一天的心焦,只恨不得坐到法院門口去等消息了。
藍嵐意識到肯定出了什麼問題,不然不可能拖這麼長時間的。安慰好方瑋肖之後,決定親自去法院走一趟問問消息。
可沒想到她到了法院之後,無論她如何問,工作人員就堅持稱從來沒有拿到過任何相關的材料。這不用想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狠狠地踹了兩下門口的石頭,除了腳疼也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方瑋肖哪裡坐的住,也悄悄地跟來了,在門口等著,見她滿臉憤怒不平地出來了,就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精氣神,頹廢沮喪,低聲呢喃:「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早就該認命了。」
藍嵐看著心口一酸,喃喃道:「方學長。」
方瑋肖擺擺手,勉強扯出了個弧度:「我沒事。還是謝謝你了。藍嵐。我先走了。」
藍嵐凝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了佝僂了不少,渾身有著說不出的絕望和孤寂。抿抿唇:「方學長,如果不是變換撫養權,是增加探視時間呢?」
方瑋肖回頭,眼中乍現流光溢彩:「那有可能嗎?」旋即暗淡下去,自嘲地搖搖頭,「怎麼可能,當時判下來也是允許探視的,可她從來不肯。現在大家弄得這麼難看,根本就不可能,不可能。」
「我去找她談談,看看可不可以?」藍嵐提議。
方瑋肖猶豫了下,還是想要見女兒的心情實在太迫切了。三年了,他根本無從得知她到底長成什麼樣了。那種渴望,讓他忽視了聶家的權勢,要通過法律途徑來維權。其實,他並不是真的想要撫養權,只是希望能夠見到孩子而已。現在聽她這麼一說,死寂的心又恢復了點躍動:「這樣行嗎?」
藍嵐安慰地笑笑:「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可是」藍嵐已經幫了他很多了,他又怎麼能把她拖進這場渾水中呢。
藍嵐豪氣萬分:「行了,別再猶豫了。方學長,既然我答應了,就肯定會幫忙到底的。你放心,我去,肯定是有談判資本的。」
「談判資本?」方瑋肖清楚聶楚萱有多刁蠻,她能有什麼讓她妥協的資本呢?
藍嵐神秘地眨眨眼:「這個我現在不方便告訴你,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想動用這個談判資本。」
「藍嵐,真的很謝謝你。」方瑋肖真誠地說。
「客氣什麼呀,怎麼說咱們也是校友。好了,你就只要幫我把聶小姐約出來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方瑋肖望著她在陽光下分外嬌豔的臉龐,心裡激烈地鬥爭著。他不應該再拖累她了,可是他的女兒最後還是想見女兒的心占了上風,內疚又感激:「那就麻煩你了。」隨後又加了一句,「如果不行的話,也不要太勉強。」
藍嵐笑的自信:「放心,這點我知道的。不過,你可得確保能夠把聶楚萱給約出來。」
方瑋肖點點頭:「這個你放心吧。」聶楚萱從來都沒有拒絕過他的電話或是邀約。
可是真的等他和她說你你情況的時候,聶楚萱就沒有這麼爽快了。方瑋肖好了很長時間才使得聶楚萱答應見面,但她只肯和藍嵐一人見面。藍嵐心中納悶,還是按時赴約了。只是聶楚萱卻整整遲到了半個多小時。
「學姐。」因為聶楚萱當年在大學裡也算是風雲人物,藍嵐也算是認識她。因此一見到她進來,立馬站起身來含笑著打招呼。
聶楚萱冷著一張臉,走過來落座,抬手制止她:「別,別和我套近乎,我可不是方瑋肖。」她來可不是來解決他們所謂的問題的。只是無意間聽說幫方瑋肖打官司的是個年輕的女律師,漂亮可人,又有能力,還是他們的校友。她好奇,這麼多年了難道還有受方瑋肖蠱惑的女人,膽敢和聶家作對。
不加掩飾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心裡泛起莫名的酸澀,也不過就是如此,周斐言過其實了。不過,方瑋肖倒是厲害,還能哄著年輕的小姑娘團團轉。諷刺不悅地撇撇嘴角。
藍嵐臉上笑容不變,不卑不亢:「那稱呼你聶小姐可以嗎?」對她臉上顯而易見的不屑視而不見。
「那不然怎麼,稱呼前方太太嗎?」聶楚萱挑刺。
「如果你更喜歡後面這個稱呼的話,我沒有問題。」藍嵐不軟不硬地反擊回去。
聶楚萱被噎了一下,訥訥地癟癟嘴,身體靠在沙發上,傲然地睨著她:「說吧,找我什麼事?」仿佛見她一面也是施捨。
「你知道我是方瑋肖的律師,我想就和你們女兒的探視權問題和你商量一下。」藍嵐拿出律師職業的一面。
聶楚萱立刻坐直了身體,拒人以千里之外,態度強硬:「這個沒有什麼好談的。你轉告,讓他死心吧。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他見到左左的。」別以為用那些證據就能把她嚇唬住。和聶家鬥,再修煉個幾百年吧。
「可是孩子也是他的女兒不是嗎?按照法律他是有探視權的。而且你們離婚協議書上對他的這個權利也給予了明確的規定。」藍嵐據理力爭。
聶楚萱冷哧一聲,囂張地挑眉:「那你就讓他通過法律途徑好了。」他的訴訟法院根本就不會受理。來找她,不過是困獸之鬥。
藍嵐桌子底下手指捏捏,還是維持著笑容勸道:「畢竟你們曾經是夫妻。,還是大家留點情面會比較好點。」
「你也說了是曾經。大家都撕破臉離婚了。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情分。」聶楚萱軟硬不吃,手指輕點著桌面,挑眉望向她,嘲諷道,「倒是你,這麼賣力幹什麼,怎麼想給方瑋肖當老婆,要搶回我女兒來討好未來的婆家嗎?」
「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藍嵐沉下臉來。
聶楚萱被堵,氣結:「你。」
「聶小姐,我知道你們聶家勢大,但還不能一手遮天吧。就算是在這兒一手遮天了,別的地方也不定吧。所以事情不要做得太絕。」藍嵐再次好言規勸道。
聶楚萱不以為然,驕傲地仰頭淡淡地看著她,微微彎起嘴角:「那行,我等著。」從錢包裡拿出了兩張一百元放在桌上,「今天我請客。」
藍嵐明白多說無益,同樣站起身來將錢放推回去:「這錢還是到時候你用來買餐巾紙吧。」拎包帥氣地起身走人,到吧台去結了賬,挑釁地朝她揚揚手中的帳單。
方瑋肖等在兩天街外,時刻關注著這邊的動靜。見到她出來,立馬驅車或來,打開車門,心急地詢問情況:「怎麼樣,她同意了嗎?」
藍嵐遺憾地聳聳肩:「顯然你知道自己的前妻是什麼樣的人的。」
方瑋肖登時像泄了氣的氣球,無力地軟坐在椅子上,失望地低喃:「我就知道她是不會答應的。我就知道。」
藍嵐喟歎,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我不是和你說過我有談判資本的嗎?既然她不願意和解,那我們只能通過其他途徑了。」
「其他途徑?」方瑋肖眉頭皺起,不明白她口中的其他途徑是什麼方法。法院都不受理,還有什麼說理的地方。可見她說的如此信心滿滿,不由地相信了,「藍嵐,這就麻煩你了。」
藍嵐可愛地皺皺鼻子,俏皮地學著臺灣腔說道:「安可啦。」
方瑋肖被她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掃除了車內的緊張氣氛。
當天晚上微博上網名為正義使者的網名就發佈了一條某名門之後仗勢,阻攔孩子父親探視自己的親生女兒。並稱掌握了證據。一時間,對這個名門之後的猜測甚囂塵上。微博一夜間被無數人轉載。第二天,網友又對此事的細節進行了一定程度得補充,網名們仇富、仇權貴的心理充分地得到體現,又聽說期間還涉及到司法機關的公然包庇,大家討論地更加熱火朝天,紛紛揣測各種可能性。
聶楚瑒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是他的發小看著好玩轉載給他看的,還在取笑說,他怎麼覺得這事都是他們聶家能幹出來的事。
聶楚瑒才知道此事,連忙讓周斐去查,發現原來網上已經變成如此態勢了。一條條地流覽過大家的評論,臉色就一分分地陰沉。周斐站在屋裡,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忽然有人說可能是聶家,聶楚瑒眸光一緊,憤怒地把滑鼠一摔,沉聲:「該死。趕緊把這些東西給我刪了。」順的都是什麼話!什麼打下江山是老一輩的功勞,憑什麼後代享有特權。又不是封建社會。什麼官二代蠻橫霸道。
周斐抱歉地說:「老闆,這個恐怕不行。而且按照現在公眾對此事的熱議,如果我們輕舉妄動地話只會引起大家的注意,反而暴露了自己。」
聶楚瑒怒火稍稍平息了點:「那你說怎麼辦?」
「依我之間,趕緊找到那個發微博的人。既然他沒有指名道姓,那必然是不想弄得大家難看。我們應該儘早和她達成協議。」周斐客觀地分析。
聶楚瑒下顎繃緊,微眯起眼睛。的確,只要所謂的證據沒有說出來,那大家的猜測就只能是猜測:「你認為是誰?」
「應該是方瑋肖。他應該還沒有放棄。」周斐說出懷疑的對象。
聶楚瑒不認同地搖搖頭,起身走到微敞的窗邊,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熱鬧的景象:「不,我不這麼認為,方瑋肖我瞭解,就是一條胡同走到黑的人。可不會這麼圓滑。應該是他找到的那個律師。」腦海中想不起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轉身詢問「那個女人叫什麼來著。」
「你說的是藍嵐。」周斐向他確認。
聶楚瑒點點頭,就是這個叫這個俗氣的名字的女人。
經過他這麼一提醒,周斐忽然想起了昨天得知的事情:「老闆,我突然想起來了。昨天這個藍嵐約過二小姐見面。而且二小姐也去了。不過聽他們回報應該結果不太理想。」因為昨天太忙,又覺得此事不太重要,所以就沒有和聶楚瑒彙報。
聶楚瑒眉心皺起:「你說什麼,她見過聶楚萱?」
「嗯。」
聶楚瑒面色陰沉如水,眼底盛滿了怒意,低聲咒駡一句。私底下居然還和方瑋肖他們見面,見面回來也不和他說。她到底有沒有腦子。煩躁地壓壓眉心。
「瑒瑒,網上那些消息是怎麼回事?」聶夫人知道了消息,打電話來詢問情況。
聶楚瑒口氣不佳,啐道:「問問你那個寶貝女兒。」
「幹什麼?瑒瑒,怎麼說話呢?」聶夫人不悅地說。
聶楚瑒冷哼一聲:「我怎麼說話,每次都要我幫忙擦屁股。她自己有沒有點腦子?」
「瑒瑒。」
「我不管了。事情讓她自己解決。」聶楚瑒直接掛斷了電話。
周斐挑眉,試探地望著像是個點燃的爆竹似的聶楚瑒:「老闆,真的不管了。」
聶楚瑒橫了他一眼,他要真的不理睬,他媽還不得每天來煩死他。他也不過就是在火頭上稍微發發火而已。更何況現在涉及到聶家的聲譽,他也不可能撒手不管:「費什麼話,趕緊把這件事給我解決了。」
「是,可是現在這樣了,該怎麼解決?」
「和方瑋肖聯繫一下,說可以私底下商談一下。」聶楚瑒吩咐道。方瑋肖還真是找對了律師了。
「是。」
可是那邊聶楚萱看到網上的新聞已經氣瘋了。哼,他們想通過輿論的壓力來迫使她妥協嗎?根本不可能。撥通了方瑋肖的電話,劈頭蓋臉地對他一頓斥駡,還堅持說不會做出任何讓步的。
方瑋肖試圖和她講道理,但是他就像是被觸怒的獅子,態度強硬完全不理會他說什麼,撂了電話。方瑋肖再打過去,就已經關機了。
方瑋肖無奈只能找藍嵐說明情況,詢問怎麼辦?
藍嵐本想著不要鬧得太僵,如今已經有了轟動效應了,聶家也應該會軟化態度了。可沒想到竟然還這麼強悍。難道他們聶家當真如此霸道。看來只能再施加些壓力了。
第二天該網友再次上傳了兩段錄音,一段是原告向法院提交材料經過的錄音,另外一段是法院工作人員堅決據稱沒有接受到材料的錄音。雖然關於人名的地方都進行了特殊處理,但是這無非是個有利證據,公眾對此事更是熱議。
聶楚瑒第一時間就看到這條新聞,再流覽了下面網友辛辣的評論,憤怒地咬牙切齒,怒吼:「周斐,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和方瑋肖約見面了嗎?怎麼還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把列印出來的資料扔在了跑進來的周斐面前,眉心緊蹙著,彰顯著主人的盛怒。
周斐一忙乎起來早把這件事給忘記了,等到晚上回家的時候才想起來,還想著拖上一天應該沒什麼關係,怎麼料到對方竟這般心急。慚愧地低下頭,解釋道:「昨天處理關於逕庭的事情了。就給忘記了。」
「該死。」聶楚瑒咒駡一聲,「繼續和方瑋肖聯繫,控制事態。還不知道那個女律師手裡還握著什麼東西呢?」
「嗯,這個我清楚。」
周斐剛要出去,聶楚瑒突然喊住了他:「你等等,把那個女律師請來,我要和她好好地談談。」
周斐猶豫:「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難道看著她繼續把事情擴大化嗎?」聶楚瑒沒好氣地說。
周斐明白自己是勸不動他的:「是。」
聶楚瑒臉色冷凝犀利,下顎繃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電腦上是關於藍嵐的相關資料。眸光一緊,她當真是好膽色,居然和聶家對著幹。他會讓她知道什麼人是她不該招惹的。
這時,桌上的手機鈴響了,接起來才發現是他的外甥女。
「舅舅,你今天能來接我去你哪兒嗎?」電話裡左左糯糯的聲音傳來。
聶楚瑒的臉色稍緩,嘴角輕輕地揚起,說話不由地溫柔了幾分:「怎麼了?左左,媽媽不接你回去嗎?」她爸媽昨天都出差了,因此接送孩子的任務都交到了聶楚萱身上,她不會又故態重現吧。
「媽媽說她今天有事,讓我打電話給你。我不可以去嗎?」孩子因為他沒有立刻答應而隱隱不安。
聶楚瑒立刻柔聲安慰:「當然可以,怎麼會不可以呢?一會你放學了,舅舅去接你好不好?」
「嗯,謝謝舅舅。」
掛了電話後,聶楚瑒臉上的笑容頓時消散,撥打了聶楚萱的電話,語氣嚴厲地質問:「你好好地出什麼差?」昨天根本就沒有提到過這件事。
聶楚萱一慌,磕巴地解釋:「是臨時的。」其實是因為她沒想到藍嵐她居然這麼有心計,把這些都錄了音。若是被聶楚瑒知道她曾經打電話去挑釁過,她媽媽又不在,根本沒人護著。她想出去避避。
這話也就只能騙騙小孩子。聶楚瑒銳利地問:「你是不是心虛?」
聶楚萱猛咳了兩聲:「哪有?」
她嘴裡的哪有就通常是有了。聶楚瑒冷哼聲:「我看你能逃多久。還有,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幫你了。聽到沒?」
聶楚瑒從小就是家裡的小霸王,聶楚萱還是怕這個弟弟的,顫著聲回答:「知道了。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