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總,這裡是會議室,一會兒有人……」
「刺激嗎?」
葉安寧身體僵硬,手指死命扣住桌上的藍色文件夾。
此時她被摁在長長的會議桌上,緊身的黑色職業裙被推到腰間,黑絲包裹的長腿,被迫擠開,她慌亂的扭身想躲,卻聽到嘶啦一聲絲襪碎裂的聲音。
貝齒咬住唇瓣將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
做了他六年前情人,他要訂婚,她跟他提了分開。
沒想到竟迎來這樣的狂風暴雨。
「這就怕了?要還想鬧,我不介意打開門讓大家都看看。」
「葉安寧,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
男人俯身蹭過她的耳垂,暗沉的聲音透著戲謔的冷。
她知道,這是他在懲罰她。
可是,為什麼?
他都要訂婚了,難道讓自己做三?
倉促結束的時候,她的雙腿根本站不住,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滿身狼狽。
男人卻根本沒打算伸手,慢條斯理的整理著並不凌亂的西裝,那張冷雋深邃的臉上,沒有半點情動的痕跡。
厲家掌權人,厲南霆,權勢滔天,卻又涼薄無情、心硬如鐵。
傳聞得罪他的人,連屍骨都尋不到。
她下意識咬緊嘴唇。
最近胃裡很不舒服,生理期也延遲了幾天。
她有預感,她可能有了。
若是在這個時候提出,他會為了她放棄聯姻嗎?
「厲總,我……」
「帝豪園八號別墅,我下午讓秘書轉到你名下。」
不等她說完,男人卻率先開口。
依舊是霸道不容人反駁的態度,意思再明顯不過。
六年前,她被趕出喬家,又發生了被拐賣的事後,名聲盡毀,只能退學。
喬家放話,誰敢幫她就是跟喬家作對,走投無路的她為了生活,只好去夜場打黑工。
結果卻被人下藥。
也是那一晚,厲南霆找到了她,她主動爬上了他的車。
從此,她白天成了他的員工,晚上成了他的情人,永遠見不得光。
她並在乎能不能見光。
因為她心裡僅剩的一束光,就是厲南霆給的。
她可以為他付出全部,也不想讓他看不起。
從小小的文員到項目副總監,其中艱辛沒人知曉。
她只當她能靠著自己能力與他比肩而站的時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對他說愛。
她滿懷希望,卻等來厲南霆即將聯姻的消息。
她才終於明白,原來他們之間一直是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
她不想再繼續了。
為了他也為了自己。
瞧著她的模樣,男人更加戲謔。
「房子給你,隨便你怎麼處置。」
她站起身,衣服遮住了羞恥,給了她最後一點尊嚴。
「謝謝厲總,不過不用了,厲總放心,我不會多說,過了今天,我只是你的員工。」
「如果厲總覺得不好,我也可以辭職。」
她雙手緊握,情動之後的眸子,如雨水沖刷過的天空,沉靜澄清,卻帶著一股子倔強。
只是,辭職兩個字一出來,男人視線陡然冷了幾分,性感的唇角忽地勾了勾,滿目嘲諷。
「葉安寧,識趣點,我的耐心有限。」
冷厲的聲音如敲在心尖的鼓。
她知道他這是在提醒她。
可是……
門外傳來嘈雜的議論聲,打斷了所有的思緒。
會議時間到了,她下意識扯了扯裙子,側面的電梯也在同時打開,一群高管湧了過來,沒有給她任何出去的機會。
晨會開始,各部門依次彙報,輪到葉安寧的時候,厲南霆忽地敲了敲桌面。
「開投影,去前面講。」
晨會彙報的是上一週的工作總結,和下一週的工作安排,除非有新開的項目,才會要求負責人全方位展示。
葉安寧手裡的項目並不需要。
跟了厲南霆六年,男人是故意的,她當然知道,可這一次她不想妥協。
深吸一口氣,她起身上前,可剛走兩步,就感覺一股熱流湧出,她的臉瞬間漲紅,只能強忍不適硬著頭皮走到投影前。
項目資料早就爛熟於心,講解並無壓力。
半晌,她的手緩緩鬆開,將面前的藍色文件夾合上,再抬眸的時候,已經恢復冷靜。
「厲總,我講完了,如果沒有問題,我可以提前離開嗎?」
倔強不肯服軟的態度,無疑在厲南霆本就不悅的心裡又點了一把火。
「不急,你和姚琳的項目同時開展,進度、成果、預期也該做個對比。」
姚琳立刻蕩起嬌媚的笑,性感的撩了下頭髮起身站到了葉安寧的身邊。
精緻的妝容,高奢的套裙,瞬間將葉安寧比成了樸素的灰姑娘。
「安寧,麻煩你往邊上站站吧。」
她得意開口,彷彿已經坐上了總監的位置。
葉安寧雖然在業績上甩她八條街,但奈何不愛應酬,在公司不如她八面玲瓏人脈廣,所以總監的位置一直懸而未決。
既然這樣,她還是有很大機會的。
葉安寧不屑和她爭這些,,拿了東西想走,卻在擦身而過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極為濃烈的香水味。
胃裡忽然一陣翻江倒海,來勢洶洶,壓都壓不住。
「嘔……」
能爬到霍氏集團高管位置的各個都是人精。
察言觀色更是練得爐火純青。
姚琳忙一臉的陰陽怪氣。
「安寧,你怎麼了,這反應怎麼跟懷孕一樣。」
周圍的人看過來的目光頓時多了八卦和探究。
未婚先孕暫時不論,集團項目總監臨近退休,這個肥差一堆人盯著。
最有希望的就是姚琳和葉安寧。
要是葉安寧真的懷了孕,這個位置可就沒機會坐了。
葉安寧擰眉。
她死命摳著掌心,強壓下胃裡的不適。
「姚副總監這麼懂,莫不是懷過?」
說完,她直接錯步站到一旁,懶得去理姚琳惱羞殺人的目光。
更不敢去看另外一束裹著冰冷風暴的注視。
艱難撐過晨會,她快速下樓,一頭扎進了洗手間,再也控制不住扶著馬桶吐得昏天暗地。
半晌,她才推門走了出去,一抬頭就看到姚琳站在洗手池邊補妝。
她微微頓了頓,徑直走到另一邊低頭洗臉。
「吐得很厲害啊?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姚琳不懷好意的打量著她,故意搖了搖手裡的香水瓶子,隨後猛地壓下。
濃郁的香水味燻的葉安寧又想吐,不過胃裡空空如也,想吐也吐不出來。
她手心微緊,頓了頓才甩了下手上的水珠冷冷的看向對方。
突然直接抬手,將洗手檯上那枚香水瓶子丟進了垃圾桶。
不等姚琳發作,她便懟上一句。
「仿品,姚副總監,掉價了。」
一句話,氣的姚琳面目扭曲。
這香水是李總送的,說是價值幾十個,她都沒看出是假貨,怎麼……
不過,葉安寧在這方面一向有天賦,公司研發部搞不定的有時候都要找她,她說是仿品,不可能是瞎說。
「你不用給我使絆子散佈謠言,我沒有懷孕,只是昨晚吃了太冰的東西腸胃不適。你想坐總監的位置,就憑本事去拿。」
葉安寧冷笑,擦乾淨手準備回辦公室,卻又被姚琳堵住,明顯有些不甘心。
「你最近有男人了吧?」
葉安寧眉心一蹙。
姚琳見狀,便知道自己賭對了,面上才得意了幾分。
「瞧你最近這樣子,一看就是被男人滋潤過的。喬副總監平時一副冰美人的模樣,做事雷厲風行,沒想到私底下玩的這麼花,是你媽給你找的富豪金龜婿,還是你養的小情人?」
聽到這,葉安寧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氣才瞬間松了下來,唇角不屑的扯了扯。
「大家都是成年人,厲總看的是能力,不是私生活。我有多少男人,都跟我能不能拿下項目,能不能給公司帶來利益沒有任何關係。倒是姚副總監,不如先去找李海問問香水的事,別被人白嫖還要倒貼。」
「你!」
姚琳氣的咬唇。
葉安寧沒理,抬手推開她,徑直走了出去。
只是抬頭,卻直直撞進了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其中旋著的冷冽讓人不寒而慄。
她心頭一緊,身後跟著出來的姚琳卻已經恭敬的喊了出來。
「厲總。」
厲南霆眸光淡淡掃過她們,並未停留,轉身離開。
感覺到腳步走遠,葉安寧才敢再次抬頭,男人挺拔如山的身影,透著沉鬱的壓迫感。
姚琳抿嘴笑道,「安寧啊,你剛剛的話可都被厲總聽到了。你說的沒錯,厲總的確需要會賺錢會談項目的員工,可這個員工不會是能代表公司形象的總監。」
她一臉勝券在握。
葉安寧沒理,快步走向辦公室。
聯姻在即,厲南霆絕對不會允許她在這個時候懷孕。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親自下來確定,看來,他是真的很在乎這場聯姻。
她抬手輕輕撫上小腹。
如果真的懷孕……
她眼底閃過掙扎。
直到手機響了一聲,是厲南霆,叫她出去。
說車在樓下等她。
她頓時緊張起來。
肯定是為了她懷孕的事了。
她只好拿著包下樓。
電梯在六樓停下,幾個公關部的同事說笑著走了進來,點頭致意後八卦並沒有停止。
「聽說我們厲總要聯姻了,對方還是厲總的救命恩人,外面都說咱們厲總不近女色,我看咱們厲總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說話間電梯抵達一樓,人群散去,葉安寧的心荒蕪的彷彿落滿了沙,又空又疼。
原來……
他要娶的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怪不得他那麼在意。
自從那天偶然偷聽到他的電話,知道他要聯姻,她便自動屏蔽了關於這個消息的一切。
沒想到……
厲氏集團的辦公大樓建在最繁華的市中心,隔著一條馬路,藥店超市咖啡館應有盡有。
她站在路邊,眼神呆滯麻木的等著紅綠燈,視野渙散,根本看不到指示燈的顏色。
綠燈亮了又滅,轉換了幾次她都沒有動,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世界是熱鬧的,絢爛多彩的。
而她卻在熱鬧之外。
直到黑色卡宴停在她面前,幾秒之後,前排車門打開,秦賀快步走了過來。
「葉副總監,厲總讓您上車。」
葉安寧回神,呆呆看向後排車窗。
陽光折射在車玻璃上,什麼也看不到。
在這條街上,她從來沒有坐上過厲南霆的車。
因為他不許。
今天的破例,卻給不了她半點歡喜。
她僵硬的拉開車門,男人雙腿交疊正在處理文件,冷峻的眉眼透著不耐,周身寒意料峭。
「私生活,你怎麼知道我不在意?」
葉安寧抿唇,瞬間耳根都有些發紅,原來他聽見了!
她倉促上車,就看到秦賀已經給醫院發了信息。
她早就知道,無論她說什麼,這個男人聽到過什麼,沒有確診的單子,他根本不會相信。
車子如她所料,很快駛入一家昂貴的私人醫院。
秦賀親自陪同,找了最知名的專家。
雖然她自己也沒驗孕,可有預感,這樣一來,恐怕是兜不住了。
葉安寧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不,她現在不能讓他知道。
於是,趁著秦賀出去和厲南霆說話,醫生回身取標籤紙的時候,她側身擋住攝像頭,迅速將兩份血樣換了過來……
半個小時後,報告單通過秦賀的手機第一時間發給了厲南霆。
她坐在專家門診的軟座椅上,忐忑不安的聽著門外秦賀在打電話。
「讓陳教授回去吧。」
她的心猛的一緊,緊接著,又聽他說,「她沒懷。」
葉安寧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不過,更多的是心裡的難過。
指甲掐的掌心生疼,心口更是血淋淋的。
支離破碎。
即便早就知道厲南霆不會讓她懷上他的孩子,可此刻,她依舊感覺到徹骨的冷。
那個男人的狠和絕情,讓她膽寒。
她都不知道自己還在奢望什麼?
奢望自己那一絲絲卑賤的愛意會被他看到嗎?
「壓力大也會造成腸胃負擔,按時吃藥,三餐清淡,最關鍵是調整好情緒,保持身心舒暢。」
醫生敦敦叮囑。
身心舒暢?
她自嘲的笑了下,起身離開。
秦賀依舊等在外面,繳費拿藥,沒用她動一下手。
事情已經查清楚了,她也不想再坐那輛車,出了醫院就準備去路口打車,卻被秦賀伸手攔下。
「厲總在等。」
意思很明顯,沒有厲南霆的允許,這車她不上也得上。
初秋的正午,明明暖陽普照,可她卻像一隻掙扎在寒潭裡的魚,要麼貪戀凍死,要麼脫水窒息,再無其他出路。
秦賀已經打開車門,男人手上的文件整齊的疊放在腿邊,私人訂製的西褲,透著矜貴的優雅。
她站在秦賀身側,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男人黑色襯衣的領口露出的精緻鎖骨。
冷白的肌膚,美得妖冶,又透著惑人的邪性。
無形中散發著深深的威壓。
她內心生出深深地無力感,彎腰坐了進去。
車子剛剛啟動,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就伸了過來。
她胸中酸澀煎熬,看了檢查報告還是不肯信嗎?
「秦賀全程陪同,我沒那個能力造假。」
她將藥袋裡的紙質檢查報告遞了過去,聲音隱著火。
厲南霆卻沒有接,指尖勾住她的下巴微微用了些力。
「脾氣愈發大了。」
「不敢。」葉安寧掙脫,心口壓著太多情緒無處宣洩。
「這樣,厲總滿意了,可以放心斷了嗎?」
可是,下一刻,厲南霆卻只是低低的笑。
他很少笑,笑起來真的很好看,葉安寧卻覺得帶著一股子深深的嘲諷。
就像是上位者對待掌心的一個玩物。
下一刻冰冷的掌心忽然多了個溫熱的物品,她回神低頭,看著熱好的牛奶微微愣了愣。
「喝了吃藥,別半死不活的吐我車上。」
低沉的聲音溢滿嫌棄,也打散了她剛剛升起的可笑的悸動。
他這是不放心?
明知這些藥孕婦禁用,還要親眼看著自己服下。
她苦笑一聲,猶豫著去擰蓋子,包裡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她眉心再次皺起。
慌忙就要掐斷。
只是,男人的手卻更快一步。
瞬間,手機被按了免提。
下一刻,一道中年婦女特有的大嗓門瞬間在車內炸開。
「葉安寧,我現在就在你們公司門口,我給你五分鐘時間,立刻下來,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幫你選出來最優的相親對象,你竟然放人家鴿子?你要是攀上他,你弟弟就有救了!」
秦珊,她的親媽。
也就是當年把她換到喬家,讓她不知不覺做了21年喬氏千金。
卻一夕身份曝光,讓她從雲端跌落泥潭的人。
她悲憤交加,眼眶都紅了。
這些事情,她無法拿到厲南霆面前。
那會讓她所剩不多的自尊心徹底粉碎。
她恨秦珊,但她還有弟弟,弟弟小小年紀為她落下終身殘疾,她無法放下。
也就永遠無法擺脫她這個血緣上的親媽。
她抬手就想搶手機,電話卻已經被掛斷。
整個車內再沒了聲響,陷入死一般的冷寂。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才忽然傳來低低的笑聲,如裹著暴雪的風。
「怪不得急著走,原來是想釣金龜婿?」
葉安寧莫名心虛,卻又很快將情緒穩住。
「我27了,嫁人合情合法。」
車內氣氛再次凝成了冰。
厲南霆很輕很輕的笑了一下,彷彿冰刀刮過。
「缺錢?」
雲淡風輕的兩個字,將葉安寧所有的心酸苦楚全部打散,割開皮肉,直刺心臟。
她忽然發現,即便是上不得檯面的情人,她也高估了自己在男人心中的分量。
厲南霆對她,除了欲什麼都沒有。
她提分開,她傷心難過,她忐忑會不會懷孕……
這所有的一切落在厲南霆眼裡,都是變相的廝鬧,而平息這些廝鬧的辦法,在他看來就是錢。
多麼可笑,卻又如此理所當然。
她沒再說話,擰開牛奶咕咚咕咚喝了,又迅速的將藥塞進嘴裡,噁心逼紅了眼睛。
她平靜轉頭,看著男人暈著光影的側臉,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
「多謝厲總體恤,錢我會自己賺,青春飯吃的噎人,不想再吃了。」
車內氣壓陡降。
她做好了承受怒火的準備。
今天,她一定要有個結果。
可厲南霆卻沒有說話,沉默帶來的威壓,令人躲無可躲。
車子經過厲氏集團門口,卻沒有停下。
她正疑惑,厲南霆忽然抬手,勾住她的下巴毫無徵兆的吻了上來,沒有片刻停留,兇狠的咬出紅腫。
葉安寧一臉懵,這是……懲罰?
不等她反應,車子就停了下來,離公司足有千米。
「下去。」
男人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車門鎖也隨之打開。
葉安寧不明所以,卻也不想繼續跟他坐在一起,開門下車,卡宴絕塵而去。
她抬手摸了摸刺痛的唇瓣,思緒繁雜不寧。
「安寧?」
可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她下意識轉頭。
只見秦珊正跟一個坡腳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後,清晰的目睹了她從豪車上下來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