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周年紀念日。
我劃開手機,點進顧景深的朋友圈。
萬年不變的空白橫線,今天卻意外地出現了一條動態。
沒有屏蔽我。
或許是忘了。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我們在同一天辦婚禮,我娶的人卻不是你。
配圖是一枚男士鑽戒,戒圈內側,清晰地刻著兩個字母——GY。
我低頭,看向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同款的戒指。
七年戀愛,顧景深從不提未來。上個月,他卻突然拿著這枚戒指,急切地跟我商量,要在國慶節那天訂婚。
我以為是我七年的堅持終於等來了結果。
原來不是。
原來我們婚戒上的GY,從不是顧景深和蘇愈。
而是他和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葉夢瑤。
原來他選在國慶節那天娶我,也不是因為愛我,只是因為葉夢瑤也要在那天,嫁給別人。
真是可笑。
我盯著那枚戒指,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門鎖轉動,顧景深回來了。
他換鞋進屋,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沒開燈的我。
「大白天的裝神弄鬼,又怎麼了?」
我沒理會他的不耐,只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顧景深,我們分手吧。
「蘇愈,你又在無理取鬧什麼?」他幾步走過來,想搶我手裡的手機,「我們快結婚了,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我側身躲開,將早已截好的圖懟到他面前。
他臉上的不耐煩,在看清屏幕那行字的瞬間,凝固了。
但僅僅兩秒,他就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甚至連語調都沒變:「以前的朋友圈,你翻出來上綱上線,有意思嗎?」
有意思嗎?
我收回手機,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顧景深,我不嫁你了。
他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到讓他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們對視了很久。
最終,他沒再多說一個字,只冷淡地丟下一句「隨你」,便轉身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後,屋子裡重歸死寂。
我緩緩起身,走進廚房,將為紀念日準備的牛排和蔬菜一一擺好。
滋啦一聲,牛排放入滾燙的平底鍋,香氣四溢。
七年青春喂了狗,總得吃頓好的,慶祝新生。
我只是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遲來的、慶祝新生的晚餐。
酒足飯飽,我擦了擦嘴,拿出手機,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你好,我要搬家,現在。」
「加急,費用翻倍。」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被我的乾脆利落驚到,愣了一下才回話:「小姐,現在太晚了……」
「三倍。」我打斷他,「把你們能叫來的人都叫來,地址我發給你。」
掛了電話,我環顧這個住了近七年的房子。
客廳的沙發是我挑的,陽臺的花是我種的,書房裡一整面牆的書,也是我一本一本淘回來的。
我曾以為這是我們的家。
七年,原來我只是個可笑的寄居者。
我走進臥室,拉開衣櫃,裡面一半是顧景深的,一半是我的。
他的衣服永遠是黑白灰,熨燙得一絲不苟。而我的這邊,五顏六色,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我面無表情地拿出幾個早就備好的行李箱,只裝自己的東西。
夏天的裙子,冬天的毛衣,我的書,我的電腦,還有床頭那只陪了我許多年的兔子玩偶。
至於顧景深送我的那些東西?
哦,他好像除了那枚戒指,什麼都沒送過。
收拾到一半,搬家公司的電話就打來了,效率驚人。
「姐,我們到樓下了,傢伙事兒都帶來了,保證給您搬得妥妥當當!」領頭的師傅嗓門洪亮,透著一股爽利勁兒。
我打開門,幾個穿著工裝的大漢魚貫而入。
領頭師傅看這滿屋子的東西,咂了咂嘴:「妹子,你這一個人住,家當可真不少啊。」
我笑了笑:「以前不是一個人,現在是了。」
師傅是個明白人,立刻閉了嘴,手腳麻利地指揮著工人們開始打包。
不到一個小時,原本溫馨的家就變得空空蕩蕩。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子,視線落在了玄關櫃上。
那裡放著一個相框,是大學畢業時我們唯一的合照。照片裡,我笑得燦爛,顧景深站在我身側,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
我走過去,將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師傅,走吧。」我轉身,再沒回頭。
車子駛向的,是我用自己七年攢下的工資,在一個月前全款買下的四居室。
這件事,我沒告訴過任何人,包括顧景深。
我曾想在結婚後給他一個驚喜,告訴他我們終於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現在想來,幸好沒說。
不然連這唯一的退路,都要被他汙染了。
站在新家空曠的客廳裡,聞著淡淡的油漆味,我前所未有地感到輕鬆。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景深發來的消息。
「鬧夠了就自己滾回來,別讓我去逮你。」
我看著顧景深發來的那條短信,一個字都沒回。
滾回去?
他以為他是誰?皇帝嗎?
手機還沒放下,又一條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頭像是個笑得溫婉的女人,名字是葉夢瑤。
我點了通過。
對方沒有一句廢話,直接甩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顧景深醉倒在沙發上,領帶歪著,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頭髮也亂了,眉頭緊鎖。
葉夢瑤的配文緊隨其後:「你看,他聽說我要結婚了,多傷心。」
我差點笑出聲。
傷心?他這明明是喝多了酒精中毒的樣,眼皮都浮腫了。
不等我回覆,一段錄音又發了過來。
背景音很嘈雜,我甚至聽見了顧景深最討厭的那家酒吧的駐唱歌手,正在聲嘶力竭地唱著一首網絡口水歌。
然後,是顧景深含混不清的聲音。
「夢瑤……別嫁給他……我心裡只有你……」
最後,是一張堪稱王炸的照片。
顧景深和她躺在一張床上,角度刁鑽,雖然兩人衣服還算完整,但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姿態親密,故事感十足。
葉夢瑤發來最後的挑釁:「就算我嫁給別人,他的心也永遠是我的。蘇愈,你輸得真徹底。」
輸?
我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我這七年不是愛上了一個人,是資助了一個腦科醫院的VIP病人,還附贈了一個家屬。
一個馬上要結婚,還要費盡心思從我這找存在感的可憐女人。
一個自以為是,還想讓我「滾回去」的巨嬰。
我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想了想,又配上一個紅包。
【二手回收,概不退換。這點錢拿去,給你倆買點核桃補補腦。】
紅包金額:2.50元。
發送。
刪除。
拉黑。
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我點開顧景深的對話框,那個「滾回來」還明晃晃地掛在那兒,格外刺眼。
我也把他拉黑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