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草長鷹飛,在江南正是仕子織女相攜踏春的時候,但是在這緊挨大漠的邊陲小鎮寒風正是最冷冽的時候。鎮子很小叫做「嘎乃」在經歷過歷朝歷代的改朝換代,這個名字是哪個民族什麼時候起得。是什麼意思已經無法考證了。鎮中的老人也只是知道這個名字是祖上一輩輩傳下來的。如今又是大漠孤煙直的時候,只不過現在升起的是家家戶戶的炊煙罷了。又是一天黃昏的時候,也正是大漠殘陽如血風光正好的時候。厚實的劣土牆砌成的土屋,傳出一種牛羊糞便以及乾草樹木混合形成的,大漠特有的味道。
在鎮南的一個殘破矮小的土屋中,一個蒼老的聲音伴隨著陣陣的咳嗽聲傳了出來。「阿木。今天婆婆想吃餅,去蘭花家換一些回來吧,蘭花家也是緊巴巴的,他爹身子又不好。全靠他娘做些饢餅,別虧待了人家,多送一些乾草籽」。「知道了,婆婆」矮小的土屋居然連著一個小小的用劣土砌成的小院子,院中一個濃眉大眼的高壯少年應聲答道。手中抱著一捆長長地乾草,面前一個大大的石罺。石罺中滿滿的一堆草籽,少年手腳麻利的將草籽裝到一個瓦罐中。抱著瓦罐對屋中喊道「我幫蘭花家把乾草捆上,馬上就回來。」「好的,你快去快回,記得幫婆婆想蘭花娘問好,平時多虧她照顧了。」屋中一個佝僂的身影慢慢的走出來。是一個滿頭銀髮聲音蒼老的老婦人,滿眼慈愛的望著少年。少年應聲跑走了。
望著少年身影慢慢消失,老婦人突然望著院牆外面冷笑道「既然來了,各位朋友何不出來見見面。」院外,街道的陰暗角落處。一團黑影忽然慢慢壯大,扭曲,迸裂成十幾道黑影,一道刺耳的嗓音哈哈大笑「一別二十年,何三娘子,風采不減當年,我兄弟才到這,三娘子就知道來客人了。」說話的同時。十幾個蒙面黑衣人慢慢浮現。為首一名大漢滿面笑容,剛剛的話似乎就是他說的。老婦也是哈哈一笑:"原來是劉氏兄弟啊,沒想到二十年沒見獨來獨往的劉氏兄弟也知道何別人合夥做生意了。」黑衣大漢笑道:「三娘子別誤會,這些兄弟是烏衣公子的手下,兄弟只是做個引路人罷了。」老婦身形一震似乎吃了一驚:「烏衣甲士,竟然為老身驚動十多名烏衣甲士。哈哈,老身這面子可當真不小。」黑衣大漢臉色慢慢冷了下來「是啊,賢伉儷二十年沒見身手不知到何種地步了。家兄如今對賢伉儷可是想念的緊啊。」老婦厲叱一聲「姓劉的,當年誰是誰非,你們心裡清楚。沒錯,你大哥一隻招子一雙腿是我當家的廢的,可是當時你們是如何苦苦相逼,我當家的當時只不過是想行一善還願罷了。不妨礙你們辦事,東西你們也到手了,我們不過是收斂一下那番子的屍身罷了。當時你們也答應了可為何事後千里追殺,苦苦相逼二十年?」黑衣大漢突然低聲長笑:「日行一善!好一個日行一善」。
聲音中竟然說不出的怨毒:「當年就是因為你夫婦頗有俠聲,我們有眼無珠錯信了你們。」何三娘大聲道"姓劉的你說這話是何意思,當時我夫婦按諾並無出手,只是番子死後不忍,替他收屍罷了,這你兄弟也是答應了的,鐵筆判官,酒瘋子,尤廚子可是都在場,你兄弟不會不認吧」.黑衣大漢道「認,怎麼會不認,可是我們事後發現從哪番子身上搜到的東西居然並無一字,還以為有夾層。沾水,火燒卻一無所獲。這才發覺上了當,細心一想為何你夫婦一向在關內居住,為何偏偏就在那時出關,為何這沙漠如此之大,卻偏偏事發當時遇到你們,最關鍵的為何我兄弟如此容易就得手。當時我清楚記得擊中那番子一掌之時,那廝一點反抗都沒有。似是一具行屍走肉,當時我沒往心裡去,事後一想這分明是中了劇毒啊。可當時我們盯哪番子整整三個月並無一人接近於他,即使有人下毒也並無機會,直到那廝碰到你們這對恩人。哈哈,真是大恩人呐,就因為賢夫婦的出現我們決定提前動手,動手之時番蠻怕連累與你們出言激的賢夫婦不得出手相助,賢夫婦也答應了可對」。何三娘道「不錯,正因如此我夫婦才因愧對於他,決意退出江湖」。
「好一個愧對於他,好一個退出江湖。恐怕,愧對於他是真退出江湖是假吧」。黑衣大漢說這話時身上肌肉隆起似是有極大地憤慨。何三娘怒道「你這話何意」。黑衣大漢道"何意?嘿嘿!我只是佩服貴夫婦好手段,好心計,當時番子身重劇毒全身功力不用則以,如若一用不出一時三刻必定毒發。全身功力盡失。而這毒卻是賢夫婦早在三日前就下在了番子隨身酒囊之中,可對」。何三娘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黑衣大漢卻是不理她自顧自說道「番子身懷重寶,一路上處處小心,我們一路上盯了如此之久都沒機會下手,可是遇到賢夫婦這所謂恩人確不出三日便即中毒。如此恩情果然不可謂不大。哈哈,果然是大恩人」。黑衣大漢說道這話語中說不出的嘲諷之意。
何三娘卻反而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黑衣大漢又道「賢夫婦早年在飲馬山,曾偶然救得番子妻子一命。之後番子一直對賢夫婦感恩戴德。曾對賢夫婦說過如若有所求請到關外雙旗鎮找他,必會有所回報,想必賢夫婦當時就已知道番子師父是誰了」。何三娘道「不錯,雙旗鎮是關外大豪沙裡飛的老窩,番子當時身形打扮一看就是關外人,最特別的是他的刀是彎刀,中原沒有幾個會玩彎刀的,所以我們自然知道他師父就是沙裡飛」。黑衣大漢又道「賢夫婦當時確實是施恩不望報」。何三娘道「我夫婦一向如此」。黑衣大漢哈哈一笑又道:「可是後來賢夫婦聽說沙裡飛得一重寶,後被人聯手擊殺於自家門派。整個門派被人滅門只走脫番子一人後,賢夫婦就起了別樣心思吧。你們曾聽那番子說過其妻家住于哪。料定其必會與其妻相會後才逃亡。便於一月之前等候於半途之中裝作偶遇,販子對你們非常感激,一直未起提放之心。你們便利用這機會在番子的腰間酒囊之中下了那無色無味的牽機之毒。你們原想等番子毒發之後再取寶而去,這樣可以維繫自己之俠名。可惜,這是因你們這一猶豫被我兄弟追了上來。賢夫婦一發現有人在一旁窺探。立時又「古道熱腸」的要護送番子回家。如此一來即可正大光明跟著番子,又可刺激後來人提前出手。你們因熟知番子性格,知他絕不會連累與你們夫婦,又知他身中劇毒不可倖免便假意被番子言語擠兌住,事後又假仁假義收斂番子屍身。正因你們熟知番子性格之他必不會把那東西隨身攜帶,我兄弟所搜之物必不會是真貨。哪番子毒發中我一掌我等皆以為其已死,未想他還沒有死透。待我兄弟離去,你們裝作收斂屍身之時以牽機之毒解藥溶於酒中解開番子所中之毒,靠毒藥被解開的瞬間劇痛硬生生讓番子多活一刻,這一刻中想必番子把那東西真正下落告訴賢夫婦了吧」。言下滿是唏噓恨恨之意。
何三娘靜立片刻忽瘋狂大笑「沒錯,是我夫婦所為又如何!當初我夫婦救他妻子一命。那日,他還我們一命又有何不可。沒我夫婦他也是必死無疑。難道你們會放過他。就算你們放過他,風聲傳出去,別人又能放過他。既然左右是一死為何不能成全我夫婦。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們是如何如此快想明白的,當日又如何如此快追上來的」。黑衣大漢道「當日我們發現上當,立即返回把番子屍身挖了出來。在他喉間發現許多死去蟲蟻。這天下之毒能在人死後還如此霸道的除了唐門的「指間醉」就只有這牽機之毒了。唐門的指間醉不買外人,可這牽機之毒是皇宮傳出來的。雖少可是只要價高還是有人會賣的。這毒藥從皇宮弄出十分不易,只有那些御醫才有可能因貪圖錢財從宮中盜出私賣。而在兩月之前,恰巧京中一位御醫在家中暴斃。而那位御醫正好姓何,與三娘子的當家正好同姓,我還打聽到何大當家與這位御醫同宗同族乃是表親。倆人一起玩耍到大……」。
至此何三娘長歎一聲「死老東西,讓他放火徹底毀屍滅跡的,他就是不肯,說什麼不忍心。如何,如今禍事來了」。黑衣大漢長歎一聲「三娘子說實話,你我往日恩怨皆是因此物而起,正式因為它我兄瞎了一眼,斷了雙腿。我兄弟追尋賢夫婦整整二十年。而賢伉儷這二十年狼奔鼠竄,背井離鄉,隱姓埋名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難道這真是你夫婦心中所願。即便是得了那東西這些年難道你們有時間去練它,即便是練成了你們還剩下多少年。終究還是失去的多。如今我劉鐵山在此立誓,如若賢夫婦肯交出東西,我兄長毀目斷腿之仇一筆勾銷,我保證二位平平安安回家安度晚年可好」。
何三娘視乎被這話觸動心事,目光迷離,喃喃自語:「是啊,二十年。人生有多少二十年。為了這件東西真的不值啊,不值……好想看看西湖上的蓮花開了沒有」。言罷深深歎息一聲。
黑衣大漢見此目光閃動道:「是友是敵皆在你一念之間,三娘子現在一切還來得及」。何三娘聽得這話目光一整道:「劉老二,你雖是黑道但行事卻也是一條漢子,你所說之話可是當真」。
黑衣大漢道:「如有一句不實吾當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三娘子道:「如此你且叫他們退開」。黑衣大漢微一沉吟輕輕點頭,十幾個黑衣人緩緩退開,雖是退開但隱隱還是包圍之勢。
何三娘知他是信不過自己當下也不答話,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向黑衣大漢扔去。黑衣大漢一把接住打開卻是一怔道:「三娘子,你這是何意」。何三娘道:「你信不過我,我也信不過你們。你既知我夫婦有牽機之毒還敢來找我必是有所依仗對否?」。黑衣大漢道:「不錯,牽機之毒雖說是號稱毒中之毒可是若知道它是由哪幾種毒物所配,解開卻也不難」。
何三娘道:「你既知道的如此清楚想必是知道這毒雖霸道發作時卻無甚痛苦。反而全身懶洋洋十分舒服,可是解毒時卻十分痛苦死人也能疼活過來」。黑衣大漢道:「不錯,若非如此當初也不會中賢夫婦瞞天過海之計」。何三娘微微一笑道:「那你知不知道,由於此毒毒性猛烈解藥也十分霸道。解藥藥性甚高一入腹中排毒十分猛烈,正因如此會在排毒過程中產生劇痛。這劇痛過後中毒之人會暫時功力全無,半個時辰無法與人動手,但是行動卻是無礙」。何三娘說到這黑衣大漢仿佛明白什麼,臉色凝重的看了身後一名黑衣人一眼。
那黑衣人看著黑衣大漢緩緩點頭,想必是一位精通藥理之用毒好手。黑衣大漢一看放下心來道:「三娘子的意思是說這包中就是牽機之毒嘍?」。見何三娘點頭黑衣大漢又道:「你是要我們都服下這劇毒,然後立刻服下解藥趁劇痛過後大家無法動手之時將那物什交給我,那時,即使我等反悔也無法阻止你離去可對?」。
何三娘道:「不錯,閣下果然精明,我夫婦折你手裡不算冤」。黑衣大漢道:「閣下意思是我等先服嘍」。何三娘道:「那是自然,你們人多,老婆子不得不防」。黑衣大漢道:「如果我等服藥之後閣下反悔我等豈不危險」。何三娘大笑道:「姓劉的,別把老娘當地一次混江湖的雛,你肯陪老婆子廢半天話必是有所安排,想來我那老不死的老頭子這時必定是落到閣下手裡了吧。你是顧及老身絕望之下,毀了那東西才這麼好說話吧」。
黑衣大漢大笑道:「何三娘子果然名不虛傳,這鐵手琵琶果如江湖所傳生就一顆七竅玲瓏心,果然高明」。說完輕輕擺手身後一黑衣人掏出一顆竹哨吹了一聲,一聲哨響之後遠處也響起一聲哨聲。片刻之後從遠處慢慢走來四個黑衣人,每兩人手中提著一人。一個是一白髮蒼蒼老者,另一個竟是那叫做「阿木」的少年。
老婦看到少年面色變了變卻沒有說話。黑衣大漢將手中布包交與方才精通毒術的黑衣人聞了聞,待黑衣人確定後將手中布包解開取出一個瓷瓶道:「無色無味果然是牽機之毒,希望三娘子言而有信」。說罷,手輕輕一揮立刻二個黑衣人抽出腰刀架在委頓于地的老者與少年脖子之上。這樣即使何三娘反悔也無法救他們於刀下。
何三娘見此卻是冷哼一聲。黑衣大漢也不廢話當先從瓶中倒出少許粉末,猶豫一下咬牙一口吞下又將瓷瓶遞給下一個黑衣人。少頃所有黑衣人都服下毒藥又立刻吃下解藥。一黑衣人將瓷瓶遞於何三娘,黑衣大漢目光凜凜望著何三娘,兩個持刀的黑衣人同時將手中刀向老者與少年脖頸一頂。
何三娘確也沒食言接過瓷瓶也是服下少許毒藥。黑衣大漢心下一松道:「三娘子可把東西交與我了吧」。何三娘道:「先把人放了再說」。黑衣大漢一點頭兩個黑衣人同時放下手中刀後退一步。老者是被封了穴道一動不動,何三娘對少年道:「阿木把你公公扶過來」。少年看似受了很大驚嚇卻是沒受什麼傷,慢慢站起來扶起老者退到何三娘身邊。黑衣大漢這時笑道:「現在三娘子可把東西交與我了吧」。何三娘看他半響突然笑道:「交給你老婆子這二十年苦工可不就白費了麼」。黑衣大漢聞言大驚怒道:「你這什麼意思,難道……」。話音未落忽面色大變,手捂腹部連退數步。同時十幾個黑衣人也紛紛倒地。
只見何三娘哈哈大笑:「無色無味的毒藥可不止牽機之毒。不錯,唐門的「指間醉」雖說向來不外賣,可是卻沒說不換,唐門雖有「指間醉」卻對皇宮之中的另一味齊名毒藥「牽機」十分好奇。你知道老身夫婦當初得到「牽機」之後第一件事是做什麼麼?就是奔赴唐門換這「指間醉」啊。可笑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今番你認命了吧」。
黑衣大漢面色十分難看大喝道:「你夫婦如此卑鄙,言而無信,枉稱英雄」。何三娘道:「劉老二,你真拿老娘當傻子麼?你現在也不過是人家手下一條狗,你拿什麼來給老娘保證,我若真信了你怕是走不出這嘎乃鎮。那東西如此重要烏衣就算再自負也必定親來,那會只派你們這些小雜魚來。到那時他會真放我夫婦走?恐怕殺人滅口倒是真的」。黑衣大漢聞言一窒,自己也明白烏衣公子怕對方在江湖上傳出風聲去多半會殺人滅口。這時何三娘已經將老者穴道解開對少年道:「阿木,你先回屋收拾收拾東西,這裡我們不能呆了,馬上搬走」。少年聞言怔了一會點了點頭,剛轉身,只見何三娘一掌打在少年後頸將少年打得昏死過去。何三娘對老者說道:「等下你帶他先走,我把事情辦乾淨了馬上過來。要快,不出一時三刻烏衣親來就麻煩了,到時想走怕是也難了」。言下竟似對口中所說之「烏衣公子」有極大的恐懼。
老者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可怕之事,面色凝重點頭道:「不錯,剛剛那些烏衣甲士雖說厲害,可我也沒放在眼裡。動起手來殺那四個甲士雖費些時間可也能全都斃了。可古怪的是他們會一種合擊之法,打起來讓人束手束腳,功力也是隨之大進。我一時不察被一拳擊中這才失手被擒。現在想來必是烏衣親傳,時間緊迫,你且查看有無漏網之魚。殺乾淨後速來鎮外尋我」。其聲音洪亮隱有金戈之聲,話落一手抓起少年身形一展飛身而去。何三娘也不答話從場中甲士手中拾起一把鋼刀,一刀一個將十餘名甲士統統殺了。最後一個到黑衣大漢劉鐵山之處,嘿嘿冷笑正要一刀劈下確聽院外一聲悶哼。一道身影從院外飛跌進來,定睛一看卻是剛剛遁走的老者,手中還抱著少年「阿木」。
只聽門外一把森冷的聲音響起:「既然兩位知道這買賣是我烏衣所做,這麼不見面就走,似乎太也說不過去吧」。何氏夫婦二人一聽這聲音頓時面如死灰,老者連聲咳道:「似你烏衣公子這般人物,既然來了又怎麼藏頭露尾,躲著在暗處下黑手,這豈不是叫天下英雄齒冷」。話說完吐出一口黑血,似是受了極重內傷。那聲音暴怒響起:「放屁,就憑你這老匹夫也配讓本公子躲藏」。聲落一黑衣文士打扮公子緩緩自門外踱入院內何三娘忽然瘋了般:「烏衣你要殺就殺,想要那東西卻是不要指望了」。烏衣公子冷笑道:「那恐怕由不得二位了」。何三娘瘋狂大笑道:「你就是殺了我們恐怕也找不到了」。旁邊老者見何三娘這副神態張口想說什麼嘴唇一動卻終究沒有說出,只能重重歎息一聲。黑衣公子見此情形冷笑道:「死老婆子,你想說什麼說清楚,本公子可以考慮給你們個痛快」。
何三娘大聲喊道:「你剛剛聽到我和劉老二的談話了吧」。黑衣公子沒說話卻是嘿嘿冷笑不止默認了這話。何三娘道:「你們只道番子死後那東西必在我夫婦手上,你們知不知道我們全都中了那番子的計了,那番子看似十分憨直卻實在是個聰明人。開始對我夫婦沒有防範,可是中了劇毒之後卻立時察覺是我夫婦動的手腳,竟不動聲色與我夫婦稱兄道弟裝做無事之人。後與劉氏兄弟,酒瘋子,鐵筆判官等人激鬥之時故意用言語擠兌我夫婦不得插手,看似不想連累我們,令我等也以為他中了我們圈套對我夫婦深信不疑。可是這一切卻是他故意為之,他知自己不能倖免,同時也算出劉氏兄弟在他身上搜出那件假貨後必定會立即離開。也算出他身中之毒是我夫婦所下,劉氏兄弟走後我夫婦必定有法子將它暫時救醒,所以我夫婦救醒他以後他立即說了一句話」。
黑衣公子目光一凝道:「他說什麼」。老者接言道:「他讓我把隨身酒囊當信物送與他家交與他妻子,他妻子自會把東西交予持他信物之人」。黑衣公子道:「這麼說你們拿到那東西了」。老者歎息道:「我們趕到他家將酒囊交予他妻子,他妻子一看立刻說東西在他家村頭空墳之內。我夫婦二人趕到村頭一看果有一座孤墳挖開一看卻是空空如也。我二人立知上當再回那番子家一看他妻子已經切腹自盡,身邊只有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想哪番子妻子原本是想與孩子一起殉夫,可是對孩子卻是實在下不了手,故留下孩子一命。我們不甘就此放棄,懷疑番子妻子臨死把藏東西的地點和這孩子說了。於是就把他收養起來,可是這孩子似乎被他母親自殺之時情形嚇壞了,一想到小時候的事情就會頭痛不止。我們不好逼他,也曾懷疑他是假裝,二十年間多次試探於他,但這孩子看來不似作假。多年過去這孩子倒也孝順,慢慢也就把這事放下。如今我夫婦有家歸不得只想在這茫茫大漠安度餘生,將這孩子撫養長大也算對他父母有個交代,畢竟我們對不起他們在先。不想,這報應終究躲不過去。現下想來那番子實在是拿我夫婦替她母子擋刀啊。報應報應啊……」。
烏衣公子冷冷道:「你二人會有這等好心?不會是隱瞞了什麼吧?」。何三娘大怒道:「姓厲的!你雖然比我夫婦技高一籌。要殺要剮放馬過來就是,卻不必在這不說人話。我何三娘一生無子嗣。和這孩子一起生活二十年早把這孩子當做唯一的孩兒。如今我一家三口命就在這放著,閣下要拿,直當出手就是」。
黑衣公子聽罷嘿嘿冷笑,身形連連晃動,只聽得一陣骨節爆裂之聲傳來。黑衣公子身形似乎原地脹大不少。抬腳一步步走了過來,額頭青筋暴起,步履維艱,地面出現一個個深陷的腳印,似是背上背負了極重的的物事。
「須彌山掌」老者驚叫出聲,旋即與何三娘對視一眼,目光中充滿決絕。夫妻數十年同心一體,這一眼之中彼此心意已通。同時口中怒嘯一聲,身形一展雙雙如同大鵬一般淩空飛起。
兩人在空中出掌相互一擊,身形暴射,一左一右從空中襲向烏衣公子。老者在空中雙手成掌迎頭像烏衣公子罩下,手掌陡然脹大許多,掌心處已是紫黑一片,身形在空中成一直線。遠遠望去宛如一隻捕食之中的山鷹。何三娘子在空中卻是身形滴溜溜一轉圍繞著烏衣公子轉起圈來,盤旋往復,腳尖卻是絕不沾地同時雙手中銀光閃爍,幻起數道銀芒如雨打梨花般紛紛向烏衣公子迎去。整個人卻是如一只雲雀般,迎風穿雨,靈動非常,此時場中如有人在必會為此等輕功目眩神奪,驚歎不已。
黑衣公子卻是哈哈一笑身形不變,雙手一推一送當真如把一座山放下一般,眉眼間全是輕鬆之意。何氏夫婦卻是雙雙如遭雷擊,同時從空中飛退而去,口中同時噴出一口血來。烏衣公子身形伸展在何氏夫婦雙雙fei退之際,電射追上,於空中一把抓住何三娘頭顱手腕一轉一擰,哢嚓聲中竟是將頸椎擰斷,何三娘屍身倒地,雙目所望之方向正是場中少年昏倒之方向,目中神采漸漸消散,仿佛有太多不甘。老者口中悲呼一聲,和身如不要命般撲上,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把短刀。
烏衣公子淡淡一哂,手掌揮出,一道烏光自袖中飛出正中老者胸口。老者身形立止,望向胸前插入的一柄黑色飛刀,滿面慘色終於仰天倒地。黑衣公子仿佛做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輕輕伸出雙手,自懷中取出一白色絲帕仔細擦了擦手口中穆然道:「劉老二,大家都上路了你也早點走吧,黃泉路上倒也熱鬧」。
黑衣大漢劉鐵山此時已爬到牆邊,身子靠在牆上,盯著烏衣公子冷聲道:「厲秋,東西還沒到手你這麼快就過河拆橋了麼」。烏衣公子厲秋嘿嘿笑道:「我相信何氏夫婦臨死之前不會騙我,現在唯一線索就著落在他身上了」。
說罷目光看了看場中少年,繼續道:「他一醒來發現生活多年的公婆已死,殺人的兇手正是你,而救他替他報仇的人正是本公子,你說他會不會對本公子感恩戴德?我再替他以後安排好一條謀生之路,你說他會不會聽本公子的話?一個在本公子控制之下的人即使有再大的秘密又能在本公子手段下隱瞞多久?」。劉鐵山聽罷面色慘然道:「高明,真高明。我兄弟明知道與閣下合作如與虎謀皮,竟還是如瞎了眼般與你合作,報應,報應」。
烏衣公子一笑身形輕飄飄迎上一掌當胸印向劉鐵山口中還道:「去吧去吧,莫耽擱了大家時間」。言未罷卻忽然大喝一聲。身形倒飛回來,落地一陣蹌踉又驚又怒道:「暴雨梨花針」。只見烏衣公子前胸竟然釘著一排銀色的小針,夕陽映照下針尖烏光閃閃顯然塗有劇毒。
只聽劉鐵山大笑道:「咱們兄弟既然敢找公子合作自然要防一手,家兄已算到東西有下落後公子必然翻臉。果然不錯,只是可歎千算萬算沒算到竟中了何氏夫婦的劇毒」。烏衣公子怒急攻心道:「你」。話音未落卻是身子一歪就此氣絕。劉鐵山長歎一聲喃喃道:「機關算盡,機關算盡。終是一場空」。言罷毒性發作也是就此身亡。
此時天色已黑,一陣冷風吹過伴著院中十多具屍體越發顯得如同鬼蜮一般。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呻吟場中緩緩坐起一人。正是那個叫做「阿木」的少年,少年摸了摸後頸似是十分不解為何自己竟昏倒在地上。轉首間望見何三娘屍身大驚之下起身跑去撲到何三娘屍首上口中悲呼:「婆婆!你怎麼了」。連連推動之下見何三娘一動不動,驚慌失措之下一眼望到滿院屍首頓時想起先前被人捉住之經歷。
心下恍然明白何三娘之死多半與這些黑衣人有關,頓時關外少年身上的蠻性被激起,從地上拾起一把腰刀向場中黑衣人身上一陣猛砍。想起與慈愛的婆婆從此天人永隔。頓時一陣傷痛湧上心來,只覺這天下之大自己竟似是無處可去。這時忽聽身後有細微呻吟之聲,回頭一看卻是何三娘之夫何姓老者在地上的身體動了一動。少年忙跑過去扶起老者哭道:「公公,公公」。老者鼻竇一陣煽動,緩緩睜開眼來。少年忙道:「公公我扶你進屋躺下,我去找郎中」。
老者吃力道:「阿木,不用了。公公老了這次怕是挺不過去了」。少年隨著老者扶胸的手望去,發現插在老者左胸的飛刀不由一呆。原來烏衣公子當初那一刀若換常人怕是早已氣絕身亡多時。但老者卻是心肺異于常人,心脈長在右邊,是以免除了立斃當場。但終因年齡老邁流血過多無力回天,現下只是迴光返照。老者知道時間不多,抓住阿木的手道:「不許插話,現在聽我說,你本名托木鶴哲,你父乃吐蕃有名刀客托木雷。你母乃是漢人娘家姓林,你母死前囑咐你長大跟母姓,只因你父姓在西域獨此一家你若跟父姓難免有危險。阿木,你父母實乃我與你婆婆害死。這些年我們盡心教導於你,教導你識文斷字,教導你做人的道理。實是因為有愧於心。如今,我與你婆婆葬身于此,你也不必難過這是我二人因一時貪念咎由自取。我屋內床下有一布包,內有一信是早年我為防萬一,把當年之事原原本本寫下來留於你的,所有事你一看便知。希望你看後能原諒我們。另還有一些銀兩,你拿了快走吧,此地不可久留。把我和你婆婆合葬一起,這屋子一把火燒了吧。你以後去哪都好,記住千萬不要讓人知道你姓托木」。言罷氣絕身亡。
少年呆呆望著懷中老者,今天之事對他不啻晴天霹靂,一向慈愛撫養他長大的公公婆婆竟然是自己殺父迫母的仇人。懷中屍首越來越冷再看看身邊何三娘子屍身,想起往日兩人為自己添衣餵飯種種情形,不由悲從中來抱著兩人屍首嚎啕大哭。他本一質樸少年,今忽遭大變,傷心不知收斂,哭聲越來越高最後竟不似人聲,淚眼朦朧中二人屍體漸漸模糊,竟是重疊成一白衣婦人,婦人伸手摸著他的頭道:「阿哲,東西就在你爹的酒囊中。他們誰也沒有你爹聰明,哈哈,他們永遠找不到。記住娘的話,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白衣婦人說完,手一翻一柄短刀已盡沒腹中。「啊」少年頭痛欲裂,抱頭一陣慘嚎低頭一看懷中還是兩具屍體,那有什麼白衣婦人。
少年呆呆看著滿地屍首,忽一聲大叫向屋內跑去。從屋內拿出一陳舊酒囊發了瘋般用短刀割開。月光下,只見整只酒囊是用羊皮縫製而成。割開後成一長方形羊皮卷。只見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字。迎著月光,卷首寫著四個略大一點的字。少年望去緩緩念道:「哥舒刀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