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集團頂樓辦公室。
一個健壯頎長的身體正窩在寬大辦公桌的皮椅中,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停地打著打火機,打火機隨著他的按動,閃出一陣陣火苗。他的嘴裡叼著細長的雪茄,煙頭上已經積了長串的煙灰,桌上的煙灰缸裡填滿了煙頭。
窗外豔陽高照,晴空萬里,如果天氣真的可以和人的心情形成比對的話,他此刻應該是心情爽利才對,可是,他的情緒卻是差到了極點。
驀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他的表情仍然一成未變,坐著的姿勢沒有半點改變,甚至聯手上的動作也沒有任何變化,仿佛,他並沒有聽到那聲音。
而門外的人大概是有什麼特別著急的事情,不管不顧地,推開門徑直走了進來。他的著裝很正式,筆挺的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在看到坐著的人時,臉上沒多大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緒。
他只是看向坐著的人,出聲說道:「老大,到了該出發的時間了……」
直到此時,他的身子才動了動,積累的煙灰刹那間掉落到桌面,煙頭上的火紅星子冒出來。他抬眼望向進來的人,伸手取下唇間的雪茄,一點點,摁滅在煙灰缸裡。
「藍狼,如果我不進教堂會怎樣……」他淡淡開口,語氣中充滿隱藏的憤怒和無奈。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站起了身子,拿過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朝外走去。
「老爺子總是有辦法的!」在他越過他走到門邊時,被喚做「藍狼」的人開口回答道。
正向外走的人腳步頓住,似乎在思索他的話,末了,卻是說了句毫不相關的話,「她呢?」語氣清淡,好像隨口問出來的一個隨便的問題。
而那「藍狼」也同樣隨便地回道,「不清楚!」
他聽完,沒有再說話,僅僅挑了下眉毛,就朝外走去。只不過,當他經過總裁室邊上的助理室時,他的腳步仍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直至停下,可在望了那扇緊閉的門良久之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黑色的布加迪如一道閃電,劃過熱鬧的街道,後面,一輛同樣黑色的法拉利緊隨其後,轟鳴的馬達聲尤為拉風。
「藍狼,老大這是要把所有的憤怒都發洩在車速上嗎?」法拉利的副駕駛座上,夜鷹龔宇臉色慘白地緊緊抓著車內一側的拉環,不過語氣倒還是平靜的。
藍狼鄧延沒有說話,卻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接著腳狠狠踩了下去。
「藍狼,你是不是故意在報復我?」龔宇咬牙切齒地說道,同時閉上了眼睛。
鄧延慢悠悠說道:「你要是再敢嘰嘰歪歪的話,我就直接將你扔出去。」
龔宇正要回答,卻在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車子已經在高速上,這個時候和鄧延較勁,他要是真的將自己給扔出去了怎麼辦!以他對鄧延的瞭解,他肯定是做得出來那種事情的。何況這條路不是去教堂的路啊!
「老大這是要去哪裡,難道他不打算去參加婚禮了?」龔宇冷汗涔涔地說道,要知道他胃裡難受,隨時都可能吐出來。
鄧延似乎看出了他的難受,所以淡淡說道:「旁邊有袋子,你想要吐就吐那裡。」
可龔宇卻是個絕對要面子的人,要是他在車上哇哇大吐,鄧延還不給笑死了。
「我只是有些難受,你的袋子留著吧。」龔宇忍著難受,回絕道。
鄧延的嘴角勾起笑容,「那你就忍著吧。」
隨後,龔宇便忍著,忍著……
高速公路上,兩輛車子一前一後,飛快地行駛著,龔宇看到速度表上的指標還在拉升拉升,他哀嚎著閉上眼睛,胃裡翻江倒海,手摸向放在儲物格裡的袋子,卻沒有摸到。
「藍狼,袋子呢?」龔宇忍了又忍,才開口問道。
鄧延非常平淡地反問:「沒有袋子了嗎?那你只好忍著了。」
「你,你……」龔宇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
隨機,鄧延又補充道:「你要是敢吐在我車上,我會把你扔在高速路上。」
高速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龔宇雖然恨得牙根癢癢,但是卻沒有再繼續頂嘴的力氣了。他再次肯定,藍狼絕對是在報復他,就因為他建議老大派他去撒哈拉執行任務。
教堂化粧室。
不像其他人的婚禮,化粧室裡擠滿了人,親朋好友閨蜜伴娘,總是有人來來去去,一派喜慶。在這個偌大的空間裡,所能感覺到的只有冷清,莊嚴和肅穆。
因為化妝間裡只有兩個化妝師,一個服裝師,除此沒有其他的任何人。
鏡中的女子,容貌清麗,仿佛畫中人,只是臉色過於蒼白。化妝師正在給她一點一點塗上脂粉,眼影,腮紅,唇彩,她蒼白的面容便煥發出了勃勃的生機。
「靳小姐,該戴手套了。」服裝師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她似乎被驚著了,猛然抬頭茫然地看向她,好像面前說話人的聲音是來自於遙遠的另一個空間。
服裝師微微笑著,再次輕聲說道,「該戴手套了。」
她似乎怔了下才反應過來,望了服裝師手上的白手套一眼,左手和右手交握了一下之後,才伸出自己的手。而當服裝師要給她戴另外一隻手的時候,她重複了同樣動作。
「你能幫我戴上這條項鍊嗎?」她微側過頭,看向服裝師,同時攤開了掌心。
手心裡的項鍊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閃光,項鍊的造型是一片小小的樹葉,一半是粉色的鑽石,一半是藍色的鑽石,細小的鑽石無一不散發出璀璨的光彩。
化妝師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伸過手拿起她掌心中的項鍊,為她戴到雪白的脖頸上。
透過鏡子,她看向那片帶著他許諾的葉子,他說,他就像一片風中的樹葉,總是在人海沉浮,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哪裡,直到見到她,他才知道自己即使是一片飄零的葉子,也有一個相依相伴的人。
他還說:「我們一生都要在一起,粉色的是你,藍色的是我,缺少了你,我便不再完整。」
一生都要在一起,缺少了你,我便不再完整。他到底明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明不明白這幾個字說出來,有多麼地重!
言猶在耳,可是他卻消失了,沒有隻言片語的交代。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她四處打聽他的下落,他卻沒有半點消息傳回。
如此沉重的諾言,他輕易就許下,他可知她當了真,刻在了心裡。而他卻狠心地捨棄她!
風紀颺,你既然無法做到,又何必給我承諾!她的嘴角浮起冷笑,原以為是良辰美景,沒想到卻是煙花易冷。
教堂男儐休息室。
禦集團的總裁結婚,應該是商界的一大盛事,可此刻空蕩的休息室裡只有寥寥的幾個人。
尉遲面朝窗子而立,頭微揚,不知道在看著什麼。他身後的任稼軒好奇地朝著他看的方向望去,發現天上除了有幾朵白雲,沒有什麼特別稀奇的地方,胳膊肘撞一撞同坐在沙發上的邵孟強,「哎,那傢伙在幹什麼,天上有花嗎?」
邵孟強看一眼身前的人,淡淡說道:「天上應該是有仙女吧。」
「老孟,你已經結婚了,居然還在想著仙女,我立刻就給嫂子打電話,看你晚上回去不得跪鍵盤。」尉遲一下子轉過身子,瞪眼看向沙發上正休閒地拿他打趣的兩人。
說完,他頎長的身子從窗臺上跳下來,若有所思地說道:「你們說,老大真的會和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結婚嗎?」
「當然會結了。」任稼軒白了他一眼,說道:「要不,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裡幹什麼!」
尉遲歎口氣,「我覺得老大真是可憐,自己的老婆居然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女人。」接著,他突然又想到什麼似地,立刻說道:「要不,我先去幫老大看看。」
這話一出,任稼軒和邵孟強同時挑挑眉。
恰巧窗外傳來汽車的聲音,尉遲立刻走出去,看到前後兩輛車子嗖地竄入他的視線,還沒眨眼,前面的車子一個迴旋,伴隨刺耳的刹車聲,穩穩停於眾多車子中。
然後,車門打開,車上下來一個身型頎長的人,迎著夕陽的餘暉,如王子般優雅高貴。
「老大簡直帥呆了。」尉遲吹了聲響亮的口哨之後,讚歎道。
任稼軒和邵孟強聞聲,忙起身走到窗邊。
穆允祺冷著臉走過來,瞟了尉遲一眼,徑直走進休息室,掃了眼室內,她不在。也是,她沒有必須在的理由。
尉遲走進來,看一眼窗邊的任稼軒和邵孟強,大家都面面相覷。
穆允祺也不理他們,徑直走向一張單人沙發椅,將手臂上搭著的外套扔到椅背上,而後整個身子窩進沙發椅裡,煩躁地扯掉脖子上的領結。
不用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糟,所以室內的每一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這時,尉遲看到鄧延進來,再看他的身後沒有夜鷹的身影,奇怪問道:「夜鷹沒來嗎,他打電話說會坐你的車子來的。」
「正吐著呢!」鄧延淡淡說道 。
門口人影閃過,又進來一人。他望了室內一眼,便朝著穆允祺匆匆走去,隨後附在他的耳邊低語。眾人雖聽不見他說的話,但看穆允祺的不悅臉色,也能猜出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穆允祺蹙著眉頭,良久才從椅子裡起身,鄧延想要跟上去,卻被那人阻止,「老爺吩咐過,只需少爺一個人去。」
休息室內的四人相互望一眼,都沒再動。阻止鄧延的人,他們都認識,羅德。菲爾曼,他們都稱呼他為「權叔」,是庫克。菲爾曼最信任的人。
庫克。菲爾曼是禦集團曾經的首領,也是穆允祺的親叔叔。
權叔走後,所有的目光頓時聚集到鄧延身上。他們平時都散落在世界各地,只有藍狼鄧延留在老大的身邊 ,所以他是唯一有可能知道某些內情的人。
「你們別用那種眼光看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鄧延無辜地說道。
其他的人一聽,心裡頓時明白,藍狼不知道,老大又不願意說,必定是他們家族內部的私事了。
關上的門被突然撞開,四人齊齊望過去,門口的龔宇立刻收起狼狽模樣,即使臉色慘白,也帥氣地和他們打招呼,「都到齊了啊!」
尉遲一臉笑意,調侃道:「夜鷹,您這臉色可是和今天的婚禮不搭啊!」
有氣無力的夜鷹,惡狠狠地瞪一眼鄧延,要不是他車子開得那麼快,而且又不停的刹車,啟動,他至於到被尉遲嘲笑的地步嗎!
龔宇如刀劍般的眼神,看在鄧延的眼中,視若無物,他兀自走到吧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地嘬飲起來。
「也不知道老爺子是怎麼想的,老大怎麼都是他的親侄子,至於嗎!」邵孟強出聲道。
鄧延回答:「剛才在辦公室,我看到老大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都忍不住要心疼了。」
任稼軒歎口氣,「所以說,人生總有不如意事。」
帶著猜測和疑問,婚禮仍然開始了。教堂的大廳內,早已坐滿了人,左邊新娘家的位置上,全都空著,右邊首排坐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後面的各排坐著的是來自政商兩界的朋友。
音樂聲響起,司儀宣佈婚禮開始。
穆允祺站在禮台前,看向教堂的門口。他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好像這場婚禮根本就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新娘子緩緩走在紅毯上,潔白的婚紗和兩邊的百合花束相映成輝。雖然她的頭上蓋著面紗,可是小巧精緻的臉龐仍若影若現,抹胸的禮服包裹著玲瓏的身子,肌膚晶瑩如雪。
「老爺子給老大安排的是位美女耶!」尉遲沒心沒肺地笑著說道。他們這些人只能在週邊看,並不能坐進教堂裡面,所以對於新娘子的模樣,也只是遠觀。
任稼軒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後拿起手機,準備拍照。
身邊的邵孟強好意提醒他,「已婚男人,注意點!」
「我拍的是全景,單純地記錄。」任稼軒臉不紅心不跳地懶懶回應道,在說話的時候,他已經拍了好幾張照片。
新娘獨自一人朝著禮台的方向走去,沒有提裙擺的花童,甚至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然則,教堂裡卻依然人滿為患,閃光燈更是閃個不停。
穆允祺看著從光亮中向自己走過來的人,臉色更加難看。他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同意叔叔的要求,答應嫁給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作為一個女子,不是都想要選擇一個自己愛的,又愛自己的人嗎?
新娘的位置上一個人都沒有,或許叔叔的安排正是她想要的,畢竟菲爾曼家族的家門不是人人都可以進的。
在他想這些的時候,對方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神父開口說話之際,他才回過神,眼神落在對面之人的身上。輕薄的面紗遮蓋著面容,他透過面紗依然看到了她的美麗,如夢似幻,似乎不太真切。
「請新郎揭開新娘的面紗!」神父說道。
他沒有猶豫,可能自己也想看看面紗之下到底是一張怎樣的臉。而她始終都沒有望向他,眉眼低垂著,但他卻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挺直的鼻子,還有嫣紅的嘴唇,皮膚看上去晶瑩剔透,如新生嬰兒般。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物,但是脖子上的項鍊卻非常搶眼,他一眼望去,便知道那是價值連城之物。嘴角不禁泛起冷笑,叔叔倒是很捨得下本錢。
可她是安靜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她沒有半點的關係,甚至這場婚禮。他又忍不住在心裡想,莫非自己的判斷錯了,其實她也是不願意的,既然不願意,又為何要答應,或者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就和自己一樣。
神父已經開始在念冗長的婚詞,他面無表情地說出了「我願意」三個字,反正就是一場婚禮,對他的人生來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片段而已,不會造成任何的影響,他還是穆允祺,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
和他一樣,那個小女人也是沒有任何猶豫,就輕易說出了「我願意」三個字。
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神父遞上戒指,他看到她順從地拿過,隨後,伸手去牽他的手。他有些厭惡,不過他照樣任由她給自己戴上了婚戒,而自己也給她戴上了婚戒。
「現在,新郎親吻新娘……」終於到了最後的一個環節,台下的賓客都激動起來,不過是一場和他們毫不相關,甚至和當事人都毫不相關的婚禮,他實在是不明白他們都在激動什麼。
穆允祺盯著面前的小女人兩秒之後,他攬過她的肩,嘴唇碰觸上去,很明顯,對面的身子是僵硬的,她並不願意。
在大家激動的時候,觀禮席上的龔宇對臺上的老大報以十二分的同情,「老大,太可憐了!」
「禮成!我現在宣佈你們正式結為夫和妻。」神父莊嚴地說道,台下又是一陣激動的掌聲。
「景嵐!」任稼軒看到人群中的人影,立刻喊道。鄧延等人都轉過頭去看,平日裡最喜歡打鬧的尉遲和龔宇一時都沒了言語,倒是景嵐,對著他們展開笑容。
「黃鸝呢,她沒來嗎?」任稼軒打破尷尬的氣氛,轉移話題道。
景嵐的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容,「她正出任務,回不來。」說話的同時,她的眼睛卻盯著臺上的兩人,此刻新郎正在親吻新娘……
瞬間,眼神就灰暗下去,然後她還是對著幾個人說道:「我去那邊看看宴會的情況。」說罷,立刻轉身離去。
尉遲忙追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景嵐在車子裡面,但是沒有啟動,「尉遲,我很好,你不用特意過來安慰我。其實我早就知道,我是永遠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我們之間的關係永遠只可能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是我自己沒有把握好其中的分寸。」
「景嵐!」尉遲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能夠安慰到她。她是那樣聰慧堅強的一個女子,其實根本上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他輕輕攬過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她也沒有推開他,只是靜靜靠在他的肩頭。
很久之後,她才輕輕推開他,眼中無淚,「尉遲,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宿,我的歸宿並不是他,我很早就明白的,但是,不知為何,心總是不會跟著自己的意志走。現在這樣也好,看到他結婚,說不定很快就會有自己的孩子,我也該重新整理我的心情,繼續做好他的下屬。」
「景嵐,你永遠都是那麼理智,堅強。」尉遲笑一笑,「開車吧。」
車子如離弦的箭,載著餘暉,急速前進。
在教堂結束了整個婚禮禮儀之後,所有的人都到另外的地方去參加婚禮的酒會。絢爛的燈光,漂亮的蛋糕,還有輕柔的音樂,不停穿梭在大廳中的人,熱鬧非凡。
庫克。菲爾曼的確是花了很大的心思來準備這場婚禮,菲爾曼家族的最大的一處酒莊是整個婚禮的酒會舉行地方,大家不僅可以在這裡享受美酒美食,還可以一覽整個酒莊的美景,甚至可以到葡萄園中去採摘最新鮮的葡萄。
雖然他邀請的人不多,但是整個保安措施依然是非常嚴密的,所有無關的人員都被限制在附近逗留,包括那些記者。這裡不僅是一場婚禮的宴會,更是一個高端的名流交際的場所。
若說起這場婚禮,唯一高興的人恐怕只有婚禮的籌備者,穆允祺的親叔叔了,他滿面紅光地接受賓客們對他以及穆允祺的祝福,頗有些春風得意的意思。
當然賓客們也都是觥籌交錯,談著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周旋於各個人之間,似乎早已將今天的兩位主角給忘記了。
權叔無聲地來到菲爾曼的身邊,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少爺不見了!」
上一秒剛和別人打著招呼,喝著酒的菲爾曼立刻凝住笑容,又很快恢復如常,接著不動聲色地說道:「立刻找到他,然後告訴他今天晚上哪裡都不准去,必須乖乖地待在自己的別墅裡。另外,還告訴他,婚禮已經是既定事實,我不容許出現任何的變數。」
「是。」權叔回答一句,立刻轉身離開。菲爾曼如常地擺出笑容,和其他的人打著招呼。
靳恩和獨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間裡面呆著,半步都沒有出去過,雖然肚子有些餓,這麼長的時間也沒有喝過半口水,但她還是決定要呆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
她把脖子上的項鍊取下來,沉沉看著,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滴落到鑽石上去,燈光下的鑽石更加閃亮了。
「我結婚了,你知道嗎?從此,我們就是陌路人。」她哽咽著說完,打開房間的窗戶,準備將項鍊扔出去,手剛剛揚起,又不忍,緊緊握著掌心的那片葉子哭了起來。
門突然開了,她忙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禮服,相貌堂堂的男人 ,對著她微微點下頭之後,說道:「少夫人,我來送您回家。」
她忙擦擦眼淚,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你是……」
「我叫鄧延,是少爺的屬下。」鄧延恭敬地自我介紹道。
「呃,鄧先生,我的行李……」她來的時候帶了幾件隨身的物品,但是都被扣下了,而行李中有幾件對她來說是意義非凡的東西,所以她必須拿到自己的行李。
鄧延的態度依舊恭敬,沒有半點地不耐煩,「您的行李,我都已經放到隨行車輛的後備箱裡了,請少夫人放心。」
「那就好。」靳恩和終於露出一個笑容,只要行李還在就好。同時,她對眼前叫做鄧延的人,好感倍增,因為他的好態度。
「少夫人,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鄧延又問。
靳恩和點點頭,隨著鄧延一起走出去,然後在他的帶領下走向專門為她準備的車子裡,她的眼睛甚至都不敢四處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有陌生人以叔叔的性命相威脅,讓她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但是她並不是傻子,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陰謀。在得知叔叔安全之前,她告誡自己一定要順從。
「大嫂!」龔宇笑嘻嘻地說道,但是馬上就接收到了鄧延慍怒的信號,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
靳恩和對著龔宇微微點頭,鄧延介紹說:「他叫龔宇,也是少爺的屬下,少夫人,請!」
龔宇小聲地嘀咕道:「我又不是沒長嘴巴,還用得著你介紹。」
鄧延殺人的眼神再次警告地看向龔宇,龔宇癟癟嘴,再次住嘴。
靳恩和坐進車子裡面之後,鄧延禮貌地為她關上車門,然後繞過去,坐上主駕駛位,而龔宇則坐在副駕駛位上。
其實他最怕的就是坐鄧延的車子,只要一坐他的車子,他就像是和自己有仇似的,不把自己給晃吐了,絕不甘休,要不是權叔吩咐他們兩人送大嫂回去,他才不會坐他的車呢。
不過這次鄧延倒是開得平穩順暢,幾乎可以說是勻速行駛了,連刹車都是舒緩的。
龔宇偷偷望了眼坐在後排的人,看到她的臉始終都是看向車子的外面,嘴巴緊緊抿住,夜晚的霓虹燈光偶爾閃爍在她的臉上,她的皮膚雪白透亮。
龔宇蹙了蹙眉毛,這個女孩子看上去雖然柔柔弱弱的,讓人有種忍不住想要去守護的想法。他不僅猜想老大在看到她的那個瞬間,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想法。
老實說,她和景嵐完全是兩種性格的人,景嵐冷豔冷漠,而她卻是如百合花一樣,纖弱高貴。
「藍狼,你說老大跑去哪裡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既然都娶了人家了,總是要見面的。第一次見面就放人家鴿子,以後可怎麼相處?」龔宇一下子開始憂國憂民起來。他的聲音很小,生怕後面的人聽到。
鄧延瞟他一眼,「這些都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我和你的任務就是送大嫂回家,然後去向權叔覆命,就這麼簡單。」
「我看這個大嫂雖然柔弱,但是骨子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你說最後是老大降服了她,還是她降服了老大。」龔宇好奇地問道。
鄧延不屑地提醒他,「你是打算自己把嘴巴閉上,還是讓我拿個膠帶把你的嘴巴封上。」
龔宇嘿嘿笑著,「你的車上怎麼可能有膠帶,再說呢,現在還當著大嫂的面呢。」
他們小聲的交談著,因為坐的是加長林肯,靳恩和坐在最後一排,所以對他們兩人的談話,聽得不是太清楚。然,她知道他們一定是在說她,很有可能是在猜測她為什麼會嫁給他們口中的那個老大吧。
那個人又會怎麼想呢!
鄧延專心開著車子,不再答他的話。
龔宇的嘴巴卻是閒不住,「老大到底去哪裡了,連老爺子都找不到。我之前一直都在想老大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才不得不就範的。但是看到鳳姨不在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
「夜鷹,不要總是自以為是。」鄧延清淺的一句話,讓龔宇再也說不出話。他覺得每個人都怪怪的,似乎總是在回避一些事情。可是即使他們不提及,他們回避,那些本該發生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嗎!
不是他自以為是,是他們都在自欺欺人。
高檔公寓樓。
穆允祺坐在電腦前面,玩著他之前認為十分腦殘的網路遊戲。
「你到底什麼時候走,現在已經九點鐘了。」景嵐站在門口,對著眼睛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不中斷點動的人說道。
可是玩著遊戲的人正樂不思蜀,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景嵐走上前,徑直拔掉了電源,然後說道:「你到底什麼時候走,我這裡不是你的避難所。」
「景嵐,你難道也要趕我走嗎?」他挑眉看著她,「以前我可是能夠在這裡呆上一整晚的。」
「你也說那是以前,現在你已經結婚,是有家室的男人了,你覺得身為有婦之夫,呆在一個單身女人的公寓一整晚,合適嗎?」她臉色冰冷地說道。
他不說話了,站起身走出房間,到了客廳,他又躺倒在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
景嵐再次過去,一把奪下他手中的遙控器,「今天可是你的新婚夜,你忍心丟下你的新娘子獨守空房?」她譏誚道,「再說,萬一你的妻子發現你在你們的新婚夜,逃到了我這裡,我這個下屬對老闆娘可是不好交代。」
他又不做聲了,伸手要去奪景嵐手中的遙控器,景嵐直接將遙控器摔在了地上,渾身散發著寒氣說道:「好,我給你一個理由,讓你留宿在我這裡……」說著,她開始解自己的衣扣。
穆允祺抓住她的手,「景嵐,你知道我的苦,所以我不希望連你都來逼我,那樣,我就覺得自己太可憐了!」
她的身子一震,他難得地稱呼她為景嵐。按照組織的規矩,他們都會以各自的代號來相互稱呼,她的代號是紅雀,所以他也總是叫著她紅雀,而在公司上班的時候,他會叫她衛助理。
良久,他有些低聲下氣地說道,「讓我留一晚。這個時候,老爺子一定在找我,這裡是他找不到的地方……」
她怔忡,他何時如此低聲下氣過,她的心裡泛上一陣心疼,再難說出趕他走的話了。
「僅此一晚!」她扔下句話,便轉身進入自己的臥室。
關上門,臥室裡黑魆魆一片,她靠在門上,沒有開燈。只有黑夜才能將自己很好地保護隱藏起來,所以她但凡做任務,總是會穿黑色的衣服,哭的時候也會躲在黑暗的房間裡面,因為沒有人可以看到自己的淚水。
她早就已經將自己的心訓練得無比堅強,但是因為他剛才的一個請求的語氣,因為他的一句「我不想你是逼我的那個人」,心腸便再也硬不起來。
他是她的軟肋,她知道這是份難有歸屬的感情,她只好將他藏在內心的最深處。可她畢竟還有希冀,而現在這最後的一份希冀都已經沒有了。他最終成為了別人的丈夫,最終失去了屬於她的那點可能。
穆允祺看著緊緊關閉的房門,無力地靠在沙發上。其實,他可以去的地方很多,老爺子想要找也找不到,然則,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要到這裡來,想要和她呆上一個晚上,即使什麼也不做,他也想在這裡坐一坐。
仿佛是一個告別的儀式,他們兩個人相處的十年時光,大概可以在這裡劃上一個句號了。他從來沒有想過,終究有一天,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會變成這樣,他還以為他們兩人會一直都相互扶持下去。
十五歲時,叔叔將她領到他的身邊,說是讓她來保護自己的安全,後來他開始接管禦集團,她又成為了她的特別助理,不僅協助她處理集團業務上的事情,也是他的私人保鏢。
最初的時候,他很不看好她,心裡想著一個看上去柔弱的女子怎麼能夠保護得了他,而且他認為自己是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的,因為他已經將自己打造得足夠強大,一般的人根本就傷害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