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蔭道,細細碎碎的陽光透過樹隙在道路上留下斑斑駁駁的陰影,使初夏午後有了幾分清涼,風輕輕劃過,
一對一大一小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美麗如仙的女,純白色紗裙,風起,裙擺漾起優美弧度,濃而密的黑髮高高挽起,藍色的耳鑽,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手牽一個剛及她腰部的小男孩,男孩烏黑的短髮,蒼白的膚色,琥珀色的眼眸有妖異的色澤,嘴角翹著好看的彎度,好像很是享受。在寧靜的氛圍,寬闊的林蔭道迴響碎碎的腳步。
突然,一團小小的身影從女人身旁快速閃過,小偷!女人的包被那個小身影搶走!
小身影跑著,不顧一切的跑著,可是那個女人和小孩卻無動於衷,只是小男孩的眉頭緊緊皺起。從林蔭道兩旁竄出幾個黑色西裝大漢,小身影被個高大的男人拎著脖子扔在美麗女人腳下。
「夫人」
女人彎下腰,輕輕撫摸著蜷縮在地扔緊緊抱著包的小女孩蓬亂的發,女人的聲音很好聽。
「小妹妹,為什麼要偷東西」?
小女孩不說話,埋著頭,肩膀劇烈顫抖,嗚嗚抽噎。
「說吧,阿姨不怪你」。
小女孩抬起頭,仿佛第一次看到這樣美麗的人,清澈的大眼睛裹著淚水,怔怔的看著上方的人,緩過神來。
「奶奶,生…。生病了…我…好餓。」
女人被那雙清澈的眼睛感動了,眉眼溫柔彎起,蹲下身,雙手輕輕搭在小女孩肩膀上,與小女孩平視,定定的看著她,緩緩說:「再苦再窮,都不可以偷搶,知道嗎?不然上天是要懲罰你的」。小女孩仿佛被擊中一般,驚恐的看著女人,女人溫和的笑了,從包中拿出一疊錢,塞給女孩,方站起身,揮揮手,「放了她」。
小女孩驚訝環顧四周,見沒人有抓他的意思,握緊手中的錢,輕輕說「謝謝」。便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看著那個消失的小身影,女人歎了口氣,拍拍身旁男孩的頭「夜,回家吧」。男孩順從點點頭,只是眼眸中有不符年齡的冷冽。
衣著髒亂的小女孩從遊戲廳裡蹦蹦跳跳的出來,眼中笑意還未散去,便被一雙大手捂住嘴,拖進小巷。
女孩瘋狂在男人懷裡掙扎,撕咬抓,想出籠的小獸,可是男人依舊面無表情。
男孩走出,蒼白的膚色在暗暗的小巷中透著光。
男人恭敬垂頭,低沉喚了一聲:「少爺」
男孩緩步走向小女孩,女孩面目近乎猙獰。男孩的手緊捏著女孩尖瘦的下巴,聲音冰冷,寒意徹骨。
「你竟然敢欺騙母親,你知道母親難得的好心情被你破壞了嗎?!」男孩小小的身體不自覺的抖動,近乎咆哮,女孩睜大眼睛,被男孩可怕的其實懾住,停止掙扎,嘴一張一合想要說什麼。男孩眯起眼…
「啪」!女孩小小的臉上出現五條紅橫,淚水大顆大顆落下,男孩微微笑,有些懶洋洋「母親說搶東西要受到懲罰…。」他從女孩緊握的手裡拽出那些錢,冷笑,花花綠綠的鈔票被撕碎,一片片落在地上,積成薄薄的一層,男孩倨傲的抬起下巴,掃過女孩驚恐難以置信的表情,揮揮手,悠閒走開。
女孩頹然的伏在碎幣上,她反而沒有淚水,只是手不停的撿著,想把碎片平湊完整一樣,不停重複「怎麼辦…怎麼辦…。」
漆黑,擁擠,髒亂的鐵皮屋裡。
角落,一個老人躺在辨不清顏色的床單上,佈滿皺紋的手抓著小女孩的手。
「小築,不要哭,咱人窮,心不能窮,你雖是個女孩,也要堅強,怎麼哭了」?
叫小築的女孩緩緩抬起頭,吸了吸鼻子,努力展開一個笑容,替老人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髮「奶奶,我用撿垃圾的錢把借遊戲廳老闆的錢還清了,咱,不欠人家錢了,可是…。」
黑暗中,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仿佛盛開了一朵蓮花,她笑了。
「小築,真是個能幹的女孩」。
「嗯,奶奶,我給你做飯」。
小築小心翼翼推開堆積在小小鐵皮屋裡的廢品,摸索著一點點走。淚水不自覺流下……只是身後老人卻已失了呼吸…
一年後。
一個身材乾瘦的女人,雙手叉腰,長臉,細長的脖子,細長的眼睛閃爍這厭惡的光。手指把玩這一個普通的金戒指,冷冷的說「:你叫什麼名字」?
「莫星築」小女孩雙手絞著衣服下擺,低頭,怯怯的回答。
「哼。星雅,星築。你爸還真是癡情」。女人不耐煩的撇撇嘴。「看你付樣子,頭抬起來」。
女人的目光掃過莫星築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皺皺眉,低罵道「一樣的狐媚眼!你爸呢」?
「死了」。
「你奶奶呢」?
「死了」女孩握緊手,黑色的指甲深深陷進手心,從牙縫裡輕輕哼出這兩個字。
「你奶奶跟你說來找我的」?
「老不死的,臨死還不讓人清淨,吃准我了」。女人的手緊握那枚戒指,指了下女孩,「跟我來」。
「不要以為我會養你,過了18歲,你是死是活可不幹我事」。
「恩」。
「你知道我叫什麼」?
「知道。蘭姨」。
蘭姨恭敬垂頭,從身後拽出莫星築,小心說「夫人,這就是我說的那孩子」。
莫星築悄悄瞥了一眼倚在沙發上的女人,美麗如仙的女人,烏黑的發垂在肩頭,白色睡袍,眼睛並沒有看這前方,只是空洞的盯著湛藍的天空,這個女人,莫星築忘記的女人,那個曾經給她母親般感覺女人。她不禁多看了幾眼,又小心的垂下頭,夫人掃了一眼莫星築,淡淡說:「留下吧,到底是個孩子,做些簡單的事兒就好」。又歎了口氣「還是應該上學的。蘭姨你安排吧」。依舊是那麼好聽的聲音,只是太過疲憊,落寞。
蘭姨把她帶到花園,高喊了聲」韓伯」,向前推了下莫星築,聲音尖尖細細,不耐煩的說「韓伯,你不是缺個幫手,這個丫頭隨你管花圃」。後目光又轉到莫星築身上,皺著眉頭「你多大了」?
"12歲」。
「恩,韓伯,交給你了」。
韓伯是個胖胖白髮蒼蒼有些拔頂的小老頭,笑眯眯的看著莫星築,蹲下身,寬大厚實的手,摸了摸莫星築的小老袋,「好可愛的女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莫星築」。
「小築」。慈祥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溫和的重複。
莫星築眨眨眼,「韓爺爺,我該做什麼」?
韓伯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真是乖巧的孩子,你那麼小,只要每天把花送到夫人的房間插好,就行」,韓伯站起身,牽著莫星築的小手向前走,指著花園裡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花,憂心的說「不過要細心,以前的小梅插花時沒弄好,夫人的手不小心被玫瑰花刺劃傷,誒……少爺大發脾氣……」。韓伯轉過頭「你還小,歐陽家,上上下下都是和善的,就是這位……這位歐陽夜少爺脾氣古怪……沒關係,小心些就是了」。
莫星築握緊手,喃喃,「原來,他叫歐……陽……夜……」。
本應擦肩而過的兩人,詭譎的命運之輪,當再次不期而遇時,愛與恨的交織,一雙盲目能否撥開迷霧?
莫星築抱著花籃,將一支支仍綴著露珠嬌豔可愛的玫瑰放進水晶花瓶,一縷陽光通過視窗透過豔麗的
花瓣,竟有幾分迷離的魅惑。
莫星築悄悄轉頭
夫人很早就起來,木木的坐在梳粧檯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揉著眼角,純白色的睡袍,烏黑濃密的發,
淩亂的隨意搭胸前,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莫星築的存在,只是嘴唇一張一合,低低的說:「老了…。真的老
了…。」陽光漸漸濃烈,莫星築輕輕走近夫人,看的哦她嘴角細細的紋路,真的是蒼老的跡象吧。一年前
,林蔭道,美麗如仙的女人真的隨時間一點點不向死亡,應該是心在漸漸蒼老。
莫星築將手中一支最為美麗的玫瑰緩緩放進鏡子旁小小精緻的花瓶,她的心莫明難過這個給過她母親
般感覺的女人,善良的女人,不應該憂傷。
夫人梳理長髮,目光越過莫星築,落在窗臺上那些豔麗如光的玫瑰。
莫星築抱著花籃,埋頭,走開,她多麼想說,那些玫瑰再怎麼美麗,也只是折下的殘枝,終究帶著難
以磨滅的死亡氣息,陽光下的花園才有生機。
經過門前時,莫星築抬頭的瞬間,看到一雙同樣憂傷的眸。
瘦削蒼白如紙的臉,彷如精緻的雕像,定定的看著梳粧檯前哀傷女人,咬著下唇,身體微微顫抖,隱
約看到有晶瑩在男孩眼中閃過。
這個她永遠忘不了的人,歐陽夜。
她小小的心第一次這樣恨一個人。
蘭姨不喜歡她,嫌棄她,她不恨。
她被人打,被人罵,她挨餓,她不恨。
她的心只想認認真真,完完全全恨一個人,那個誤解她,奪走她最後一絲希望的人。
如果不是歐陽夜,她可以讓奶奶在死前過的好一點,可以讓奶奶臨終前吃最喜歡的桂花糕,甚至讓奶
奶多陪她些,可是一切都是如果,奶奶死在鐵皮屋陰暗的角落,小小的她甚至讓奶奶在彌留之際看看陽關
都沒有實現。
那個冷傲如冰的歐陽夜不過和她一樣可憐。
他也在渴望被人愛,他也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瘋狂抓住每一絲愛,小小的他,心靈孤獨的快要死去。
剛才他要哭嗎?
莫星築突然有些理解一年前,歐陽夜那樣粗暴無禮的行為。
他脆弱,想要的愛,太遠太遠。
莫星築忽然有些升起連自己都厭惡色對歐陽夜色憐憫。
她淺淺的笑了。「歐陽夜,我憐憫你,我愛人在天國,雖然遙不可及,但他們深愛著我,可是你,所
愛的母親,快要,將你遺忘,」
莫星築的心有痛快淋漓的愉悅,她抬高頭,走開。
上天在懲罰你,歐陽夜
她多麼想笑,笑一個同自己一般可憐的人。
莫星築,太小太小,依舊純真的心,無法承擔,無法辨清,紛亂的愛與恨,所謂執著的愛恨,薄如淡
淡的紗,蒙蔽了清澈的雙眼,當愛不期而遇,只有選擇倉皇逃避。
莫星築踮起腳尖,將剩下的話放進大廳的花瓶裡。
「我們還真是有緣」冷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莫星築愣,緩緩轉身,歐陽夜冰冷如同一尊大理雕像。
莫星築冷笑,「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少爺」一個12歲的小女孩,15歲的少年兩人之間竟有奇特氛圍。
「如果讓我知道你手腳有什麼不乾淨的地方的話…」
「您會再賞我一巴掌,然後把握趕出去」莫星築靜靜打斷。
「你知道就好」。歐陽夜淡淡說,轉身離開。時間流過,莫星築靜靜生活,一切很好,漸漸不再孤寂
,等待長大。
三年後。
街道上行人寥寥無幾,天空藍的讓人煩躁,太陽好像越來越大,道路兩旁的樹木呈現死綠色一切都在高溫下壓抑著。
熱浪滾滾
長髮女孩領著書包,街道狂奔。
莫星築第一次覺得長兩條長腿多麼有用。
自歐陽夜過完18歲生日,接受部分家族企業之後,竟有商界天才之稱,三天兩頭有人上門拜訪,結果,傳說有一位要客要來,蘭姨命令她將歐陽宅上下全部用上鮮花。
可莫星築要準時到麵包坊打工,慌忙在花田奔跑,拽了幾大束玫瑰,給各個花瓶添色,一想到回去韓伯無奈的眼神,莫星築歎了口氣,麵包坊老闆的眼神同樣可怕。蘭姨不知一次提醒她,18歲後小築是死是活就與她無關,現在必須努力賺錢為以後的大學,為以後的生活打算。
「這該死的天怎麼這麼熱,要是有一輛自行車就好了」。「算了,不想」。
當看到麵包坊五顏六色的招牌時,從來沒這麼釋然過居然沒遲到?只是…頭好昏,樂過頭了?
真的好暈。
忽然跌入一個寬大的懷抱,空氣中好像有清清涼涼的味道。莫星築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裡,皮膚涼涼的,舌尖甜絲絲的,冰冰的,好舒服。她緩緩掀起眼,一張清秀的臉映入眼簾。
耳邊響起溫和的聲音「你醒了」。
莫星築揉揉眼,隨手撥撥濃密的頭髮,像個慵懶的小東西,低低的問「那個,我怎麼了」?
「你應該是中暑了,這麼熱的天,你不應該跑那麼快的」。
「那個?怎麼辦!肯定過點了!」莫星築的背霎時一僵,一臉頹敗。
「我幫你跟老闆請假了,莫星築」。男生語氣中透著幾分好笑。
「你怎麼知道我叫莫星築」?
男生微笑,指了指她胸前的學生證。莫星築臉微微紅,又隨手撥弄頭髮」真是謝謝,太麻煩你了」。男生笑了,拍了下她的腦袋「這是我應該做的啊,我們可是一起工作好久了!我叫楚南歌」。
莫星築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長出了口氣,點點頭「謝謝」。
「你要去哪兒?你應該多休息會兒的」。
莫星築無力的指指掛鐘「去學校」。
「可是……」楚南歌皺眉。
莫星築拖著步子向門口走去。
「我載你吧,你這樣根本……」
莫星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用了,謝謝,太麻煩你了」。
「你不要誤會,你總不想暈倒在路邊吧,而且我也是聖元中學的」。楚南歌揚揚手中的學生證。
「楚南歌,18歲,聖元中學,高中部」
車行如風
楚南歌身上有淡淡清涼的薄荷香味,燥熱的夏天也莫名清涼。
美好的香味,總有讓人安寧的感覺。
莫星築閉上眼,=貪婪的吮吸著,風透過發隙,烏黑的發輕揚起來,真的很久沒有這種平靜的感覺了,疲倦感湧上心頭,自己總是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快速穿行,匆匆來,匆匆去,要是能一直這樣平靜就好了,可以安寧的呼吸,平靜向前走。
「到了。」
莫星築臉依舊微微紅,看到楚南歌額頭細細密密的汗珠,她低頭,誠懇說「真是謝謝」。楚南歌笑的更深了,溫和的說」你應經說過三次謝謝了,我們……」他伸手摸了摸莫星築淩亂的長髮「再見,莫星築」。
「恩,,你叫我小築吧」。莫星築眨眨眼。
「小築」楚南歌也眨眨眼,推車向前走。
這一刻,莫星築忽然覺得,自己原來是孩子,是個15歲的小女孩,以前的自己好像太沉重,總是想很多事,明明還是孩子,在楚南歌德笑容下,她輕鬆的想,自己真是孩子。
楚南歌一直微笑,其實很早注意到莫星築,注意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決絕目光,不屬於15歲女孩的目光,她總是如風如火的竄近麵包坊,有慌慌忙忙拎著書包想學校跑去,這般匆忙,不累嗎?
真是奇怪的女孩。
她好像很少笑,即使展開笑容,眉頭也微微皺起,有揮之不去的憂傷。
偶爾,在學校看到她,也是低著頭,快速穿行,那雙清澈的眼,不該看看路邊的風景嗎?
難道真的不知疲倦?
這個女孩,很有故事的樣子。
「小築」楚南歌喃喃。
下午的課,莫星築聽的恍惚。
老師喋喋不休和窗外不停叫喚的蟬一樣讓人心煩。
手不自覺在紙上劃著……楚南歌……他的名字,應該這麼寫吧,煩悶的心又漸漸安寧。可是,只是萍水相逢的少年啊,嘴角彎起,又重重甩甩頭「胡思亂想」。迷離的雙眼,聚焦到那些黑白鉛字上。
盛夏的清晨格外涼。
莫星築早早起床,在花園感受這清涼。
清晨的玫瑰最為豔麗,香的持久,這可能是她唯一能為夫人做的。睡群的下擺,被露水打濕一片,乾脆赤腳在花叢中穿梭,像極了偷跑出的精靈,樓上的歐陽夜,清冷的眸子閃閃。
夫人總是起的很早,靠在床頭發呆。
三年的時光,真的令她蒼老了,病態鬆弛面頰,失去了昔日的鮮活飽滿,三年的時光令一個女人像陽光蒼白,烏黑的發無力的垂在胸前,越發憔悴。
她不是病人,卻像病人一樣活著,每天吃著製造幸福的藥。
莫星築的心揪起來。
夫人的目光落在那些妖嬈美麗的玫瑰上。
「小築,你摘的話好像都特別美」。
「其實,花裡大片大片的花才最美啊」。莫星築將嬌嫩的玫瑰放在夫人的手心。
夫人將玫瑰放在鼻尖輕嗅,臉上有了薄薄的紅。
「小築,陪我到花園走走吧」。莫星築驚喜,忙點頭。莫星築已經和夫人一般高了,她為夫人披上披肩。
空氣中有淡淡的水汽,好像一層薄霧。
夫人牽著莫星築的手,微笑,「原來真的這麼美」。
剛剛蘇醒的花,散發著清柔的香味。
莫星築展開笑顏,「所以夫人可以常常來」。如果總是在房間裡注視那一抹春色,心真的會變小,除了哀傷什麼都容不下。
夫人轉過頭,定定注視著莫星築清涼的眼睛,皺皺眉,歎了口氣「你畢竟還太小,不明白的」。白皙細長的手指撫過猶帶露珠的朵朵玫瑰。
「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偏愛玫瑰嗎」?
「嗯,玫瑰很美」?
夫人微笑:「美,真的很美,美的驕傲,令所有人都不禁伏在她腳下,渴望她的美麗」。
「夫人想要那種美麗」?
「可能每個女人都想要那種美麗,可是真的能擁有的又有多少人呢?大多數不過像我這樣匍匐在她腳下」。
「怎麼會?夫人比玫瑰還要美」。
夫人搖搖頭,撫著莫星築柔軟的發:「可能只有一個女人能擁有那種誘人的美麗,一個女人一旦美麗如花,絢爛的生,絢爛的死,那個女人短暫的一生,比玫瑰還要耀眼,只有這樣的女人,他才會…。」。夫人突然停住不說,眼中漸漸有些霧氣,低聲說:「回去吧」。
清晨第一束陽光,鋪灑在美麗的玫瑰花瓣上,消逝的露珠,玫瑰美的更加高傲。
一雙幽深的眸子看著花園裡的一切,目光深邃。
歐陽夜
如眾人所預料那般成長成英俊的男孩,依舊蒼白的膚色,琥珀色的眸子,薄紅的唇,烏黑的發,越發有了如神起般的氣息,有了令人畏懼的目光,仿佛是一切的主者。
可是,他只有18歲
聰慧如莫星築,敏感的感覺到,夫人難以消弭的悲傷,因為一個人。
因為這個人,這個母親,忘記了自己的孩子,這個女人,忘記了青春。只能陷入迷茫。
這個偌大的宅院,終究少了一種氣息,一種歐陽夜永遠無法擁有無法代替。
這個宅院,缺少一位男主人。
每當莫星築問起原因時,所有人只是搖頭。
那麼,是為什麼呢?
知道了,會受傷。
盛夏悄悄走過
這個夏天無比留戀,有淡淡薄荷香味縈繞,清涼夏天。
楚南歌,一個身上有薄荷香味的男孩。楚南歌推著自行車,莫星築隨手翻著習題冊。
「數學錯題本?給我的嗎?」
「嗯,你數學不太好,這個對你應該很有幫助」。
「嗯。謝謝」。小築笑著把冊子塞進書包裡
「對了,小築,老闆說,晚上要添一個人,你同意了嗎?」
「嗯」。
「哦,那我…。」
這時校園門前,學生黑壓壓的聚在一起。
莫星築看到林管家笑眯眯的眼,車內,歐陽夜仿如石雕般靜坐。
莫星築皺眉
頭也不回的往回走
「南歌」。
「嗯?」
「嗯,你先回去吧,嗯…我還有事要做…對不起。我。」
楚南歌笑著摸摸她腦袋「沒事的‘。
看著楚南歌遠去的背影,莫星築轉身,面無表情看了眼歐陽夜,繼續朝前走,歐陽夜眉頭微皺。
車子,緩緩行駛。
林蔭道」歐陽少爺,炫車是不是很爽「?莫星築倚在樹,掃了一眼周圍幾個保鏢,挑眉。」我找你有事「。」難得,什麼事勞您大駕「、?莫星築隨手撥撥頭髮,悠然的說」母親的事「。
莫星築嘴角的笑容僵住」夫人,怎麼了「?
歐陽夜點點頭
陽光透過樹隙,閑閑的落在莫星築臉上,秋日的陽光,溫暖而慵懶,烏黑的發隨意披散在肩頭,簡單白T侐,藍色牛仔褲,勾勒出姣好的線條。
美麗的眼閃著清亮的光
陽光錯過,有風滑過
歐陽夜忽然有些迷離,這個精靈般的女孩。」10月20日食母親的生日「。」嗯「?莫星築有些疑惑,微微偏頭,注視著歐陽夜的側臉。
歐陽夜不由偏頭」母親很喜歡你「。」你想要我…幫你討夫人開心「?
歐陽夜不看莫星築,淡淡說」對「。
莫星築眼中閃過狡黠,故意向前走了幾步,靠近歐陽夜,眨眨眼。」可是請我幫忙,可是很貴的「。」要多少「?
莫星築搖搖頭,」沒想好,今天才10月11號,嗯,剩下的,明天談。「
說罷,走開。
歐陽夜緊皺眉頭,薄薄的唇緊抿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這個女孩失去了做為孩子的純真,明明是恨他的,如何在面對他時歡顏?
莫星築很開心,能在夫人生日上出一份力,很開心。」嗨,傻笑什麼「?
溫暖厚實的收輕拍她的頭,莫星築一驚,回頭。」南歌「?你怎麼」?莫星築有些詫異的睜大眼
楚南歌微笑
「你也上晚班?你…為什麼、…你的學業…怎麼趕得上。畢業班的…。」。莫星築有些生氣「不必為了…。」。
楚南歌換上工作服,揉揉莫星築的頭髮,安寧的笑容。
莫星築皺眉
「我進去咯」。
星光點點,自行車橫在莫星築面前,楚南歌雙腳踏地
「我送你」。
莫星築,眨眨眼,歎了口氣。
低低說「你。不用這樣的…我。」。
「你一個女孩子晚上回家多不安全,當我是好朋友,就讓我送你吧」。
「你一個人回家,我不放心」。
寂靜的馬路邊,淡黃路燈
莫星築發輕輕揚起,雙手扣著楚南歌德腰,頭不自覺的倚在他的背上,感到暖暖的溫度,暖暖的路燈光在莫星築臉上灑下少見的柔和,心就這樣平靜流淌。
楚南歌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就到這裡」。莫星築笑著跳下車
莫星築呆愣愣的隱在巷口的陰影裡。
昏暗的燈光下,破敗的牆壁,幾個大漢正在對一個少年拳打腳踢。那人蜷在地上年、,雙手抱頭,在大漢的拳腳間翻滾。
「去死吧,敢得罪我們少爺,不想活了」。
「打了那麼久,都不吭聲」!
「好像沒死嘛,去你媽的!又狠狠地提了那個少年一腳」。莫星築焦急的看了眼手錶。
她不想管閒事
可要是他們還不停的話…。
不想繞道,已經快過了歐陽家關門時間了,可惡,那些人,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
警車鳴笛聲在不遠處破空而出。
大漢面面相覷,作鳥獸散。
「這種智商還出來混」?莫星築苦笑,隨手扔掉手裡亂叫的玩具。
繞過那個匍匐在地的少年
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喂」!好聽的聲音
「幹嘛」?莫星築不耐煩地回頭
昏暗的燈光下,她看到一張極美的臉,即使受傷,卻美的更加驚人,即使狼狽如此,男孩手指纖細,細細抹去嘴角的血漬,帶著邪邪的笑容,懾人心魄。
莫星築刹那有些失神。
男孩優雅坐在地上,仰頭看著莫星築,微微歪頭,細長的眼睛有如妖精,仿佛在哪兒見過般。
「難道你不想聽我說。謝謝。嗎」?聲音那麼好聽
莫星築搖窯頭,及其討厭這種居高臨下,施捨般的語氣。「我沒想過要幫你,自作多情」。眼中有淡淡的諷刺。說罷,離開。
少年低低笑「是嗎?真是傲然地女孩,你會後悔的」。莫星築還是遲了,鐵門泛著寒光,像是在嘲笑一籌莫展的她。
門邊小小的角落,莫星築歎了口氣,抱緊自己,小小的,仿佛想把自己縮進石縫。
月光皎潔,清冷的掛在漆黑的空中
樹葉嘩嘩的響,一切籠罩在淡白的銀光下
月色很好,寒意漸濃,風像調皮的小孩,扯著莫星築的發,四散飛揚,她緊緊抱住自己。
這種又冷又餓的感覺,有痛徹心肺的熟悉,記憶有如潮水般湧來
「爸爸,媽媽在哪兒」?莫星築依偎在爸爸的懷裡,仰起秀氣的小臉。公園長椅上,男人蜷縮著,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
月色皎潔清冷
爸爸沒有說話,半晌,低低的說「小築乖,很快就能找到媽媽了」。
很快到底有多快?快的不斷重複,再幼稚的心也難以蒙蔽。
「爸,我好餓」。
「真的好餓」?
「嗯」。莫星築稚氣的肯定,眼中有可望。
死寂的馬路邊,寒風滑過
「小築,在這裡等爸爸,爸爸給你帶吃的」。
小築點點頭
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從超市里跑出來
身後有店員的怒斥聲
男子向馬路對面揚揚手中的麵包,迫不及待的沖過馬路。
大貨車急駛而過。
一切就這樣發生,在莫星築眼前發生,血,血蔓延開來。
鳴笛聲,喧嘩…小小的莫星築跪倒在地
滿臉血污的爸爸消失在白布之下
在苦在窮都不能偷,小偷要受到懲罰,要受到懲罰,這個懲罰。為什麼?為什麼以愛的名義,都無法原諒,都是荒唐可笑,裹著淚水安靜長大。
不及的怎麼被帶上車,怎麼回到小鎮,只記得紅色的血,開放如花。
月色皎潔清冷,寒風在心中刮起。
可怕的夢魘圍繞,時間也難以磨滅。
淚流滿面,這麼久了,原來一切都沒改變。
一雙手鐵鉗一樣緊緊地抓住她的雙肩,就這樣,像個破娃娃一般的被拉起。很討厭,很討厭,這樣軟弱,淚水肆意而流,要堅強,活下去。
淚水被寒風吹幹,緩緩睜開眼,紅腫的眼,驚訝得睜大。
「歐陽夜」?
「你為什麼不回家」?請清冷冷的聲音。
「你找我」?
「我要你告訴我具體怎麼做,才能讓母親在生日那天開心,我不喜歡拖拉」。
儘管一切昏暗,莫星築還是能想像他一臉冰霜,冷凝如鐵的眼睛,死死鎖定她。
莫星築懶洋洋擺了下頭「可是我又冷又餓,大腦有些短路,怎麼辦?」她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
歐陽夜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