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仔細看看她到底還有沒有氣?剛剛還聽她嗚嗚地出聲兒呢!」
「燕小姐放心,是真的沒氣了!奴婢做事有分寸。」
「你嘛,本小姐自然信任,我就是想確定這個賤人徹底了死沒有!」
「是,奴婢再確認一下。」
紀嫣然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渾身巨疼,像是被鐵錘碾壓過,隨後耳邊傳來兩個女人的交談聲,意識逐漸甦醒。
她的身子陡然一陣抽搐,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醒來的她,面無血色,形容枯蒿,宛若一個從地獄甦醒過來的女鬼。
那雙眼,直勾勾的,沒有焦距,泛著驚駭的冷光。
伸手探她氣息的女子直接被嚇得跌倒在一旁,驚恐地叫了一聲。
「啊……」隨著女子的驚叫,站在她身邊的另一個華服女子也驚得慘叫了起來。
「來人啊繼續打死她!」慘叫的女子迅速退後兩步,驚恐地盯著紀嫣然。
紀嫣然眸子微微一轉,只見眼前的兩人都是一副古人打扮,再環視一圈,發現此刻自己正處在一處破敗的古香古色大殿之中。
難道自己穿越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她沒有如小說中那樣接收什麼記憶之類,現在,摸不清狀況的幾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那雙眼清冽冰寒,燕歸魚看著只覺得腳底猛然竄起了一陣寒氣,驚懼卻不甘心地大聲下令:「來人,繼續給我打!打到她再也站不起來為止!」
說著幾個奴僕迅速奔了過來,伸手去抓紀嫣然的手。
紀嫣然手被人抓住,垂頭看了一眼。
幾個奴婢只覺得有道劍芒落到自己手背上一般,縮了縮手。
「我打別人那是別人的福氣,別人打我,對不起,老子是你爸爸!」前一刻還在跟黑社會火拼的大佬級大姐大怎麼可能任人宰割,她戲謔地勾了勾嘴角,說到後面,聲音陡然凌冽起來。
燕歸魚驟然愣住,很想看一看紀嫣然的神色,擡眸間,突然一道掌風猛地朝她襲了過來。
燕歸魚根本沒想到性格懦弱任人欺辱的傻子皇後會突然出手。
她什麼都來不及反應,紀嫣然三個巴掌狠狠地甩在她臉上。
被紀嫣然打倒在地的幾個小小嘍囉也愣在原地,擼起袖子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燕歸魚目瞪口呆地盯著紀嫣然,她怎麼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麼又活過來的,自己明明已經叫人將她給打死了。
她捧著臉倒在地上哭得像個鵪鶉,一邊毫無形象地大叫:「你這個賤人竟然敢出手打我!別以為你是南朝公主就可以為所欲為,皇帝哥哥早就想殺死你了,你等著!皇帝哥哥會為我報仇的!」
皇帝?南朝公主?紀嫣然眉心一蹙,以她的聰明,立馬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紀嫣然看著歸魚,嘴角幾不可見地勾起一抹冷笑,她身軀羸弱,渾身是傷,卻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斥聲道:「皇帝要不要殺我我不知道,但是你殺了我,你立刻就要付出代價!」
一字一句,凜然威嚴。
燕歸魚眸光登時一亂,望著渾身殺氣的紀嫣然心中沒來由的害怕。
紀嫣然身子如一道利箭射向燕歸魚,伸出雙手緊緊地攫住她的脖子,將她再次按倒在地。
「咳咳咳——你放.放開我!」
紀嫣然凝著她的表情,力道加重,譏笑起來,放開你?你打殺這具身體的時候也沒見你心軟呀,我對你心軟豈不是不尊重你。
「住手!」一道尖細的聲音猛地從門口傳來。
很快,大批玄衣鎧甲侍衛將整個宮殿圍了起來。
這幫人來勢洶洶,莫不是要自己的命?紀嫣然咬緊牙關,雙拳難敵四手,緩緩放開了手中面色發紫的女人站了起來。
來人太監打扮,神色莫名地看了紀嫣然一眼,朗聲道:「皇上口諭!紀氏婦行有虧,謀害貴妃賀蘭氏及她腹中孩兒,實乃心狠手辣,愧為天下之母的典範,著即刻押往華陽宮問罪!」
原來自己居然還是個皇後?
四周的人跪了一地,紀嫣然挺直脊背,傲然地看著他,一臉幹我屁事的表情。
燕歸魚聞言立刻止了聲,快速爬起退到一邊,印著五指印的臉上露出了得意而猙獰的表情。呵呵,皇後是吧,打我是吧,接下來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去應付恨你入骨的皇帝哥哥的雷霆震怒。
那太監冷冷地看著紀嫣然,冷漠道:「皇後娘娘請吧?」
穿越到一個沒人寵沒人愛沒有靠山的皇後身上,紀嫣然自認倒黴。從燕歸魚欺辱和太監的冷漠來看,自己今天免不了面臨一場劫難。
剛剛穿越,好不容易活了,連口氣都還沒緩,就又要送她去去死,老天爺你良心不會痛嗎?
「前方帶路吧。」她側過身,見角落裡趴著一個青衣宮女,想必是原主的丫鬟,見紀嫣然重生還沒反應過來。
「皇後娘娘,請戴上面具。」那太監示意一聲,青衣宮女便惶恐地將放在榻邊的金絲面具遞給紀嫣然。
紀嫣然瞥了一眼,冷笑,「我一個將死之人,還戴這個做什麼?」
徐奉賢想起皇上的囑咐,神色倏地一凝,快步攔在紀嫣然身前,一字一句:「請皇後娘娘務必帶上陛下親賜的面具。」
非得戴上面具才能出宮?紀嫣然震驚,是怕她長太醜有礙瞻觀,還是長太美禍國殃民啊?
看來她不戴面具是不能出宮了,於是拿過面具戴上,緩緩地走出了廢宮。
這副身子體弱嬌嫩,艱難地走過無數重重疊疊的宮室樓宇終於到了燈火通明的華陽宮。
紀嫣然擡頭望著華陽宮三個字,不由得嗤笑一聲,這皇帝該有多討厭這個皇後啊,寵妃和皇後住的宮殿九曲十八彎差了得有三個足球場吧。
華陽宮嚴陣以待,宮人侍從往來無數,大家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聲音,遠遠地見紀嫣然來了便飛快地低下頭,紛紛用憐憫的目光偷偷打量著她:今晚大概就是這位久居深宮六個月不得一見的傻子皇後死期了。
紀嫣然來到中庭,忍住渾身奇怪的疼痛感筆直地站定,寒風凌冽,她的大紅錦衣卻顯得有些單薄。
前方大殿的房間裡傳出鞭子抽打皮肉的聲音,十幾個女人恐怖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其間夾雜著一個微弱的女人叫聲。幾個身姿苗條的女人穿得花團錦簇地擁在門外。
現在生孩子的就是皇帝的貴妃?一穿越就背鍋的紀嫣然很不爽。
忽然一道紅影閃過,一隻強勁有力的大手便狠狠地扣住她纖細的脖子,「本王今晚就要你為梧兒償命!」
那人怒容滿面,眸子裡時刻帶著尖利的銳刺,他抿著薄脣,手指不斷收緊,很快她便呼吸不過來。
四周死一般沉靜,暴戾囂張的秦王殿下一貫目中無人,今夜他最寵愛的妹妹被害,誰也不敢觸他一絲逆鱗。
我可去你媽的吧!紀嫣然心裡不斷罵娘,她才生就有人要她死,豈能認命。
就在她準備一腳踢檔反擊的時候,前方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賀蘭令玥,退下。」
話音剛落,紀嫣然便覺得自己得到了解放。
她無力地跌坐在雪地上,殷紅色的錦袍在白雪的映襯下妖豔如血。
她反射性地擡首往聲音的來處望去,只見一個眉目如畫的男子蘭枝玉樹一般立在簷下,他即便是站著不動,渾身卻散發著迫人的氣勢,遠遠看去,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頭上的龍紋玉冠彰顯著他尊貴無匹的身份。
這就是皇帝了。
「來人啊!將這毒婦杖斃!」賀蘭令玥失控般大吼,六個月的孩子這毒婦也下得了手!如今他妹妹在裡面生死未卜,他恨不得立刻扒了這女人的皮。
「你們放開我!」幾個侍衛衝上前來狠狠地攫住她的雙手將她按在地上。
紀嫣然掙扎著側頭,便見身側一身絳紅色錦衣玉袍的賀蘭令玥扶著腰帶,目光如劍,一雙亮炯炯的修目散發著懾人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在她身上戳出幾個孔來。
「啪」的一聲,木棍穩穩的落在她的脊樑上。
而剛剛出言阻止的皇帝卻沒再出聲。
「啊——!」紀嫣然頓時痛得大叫出來,目光通紅冷冷地射向賀蘭令玥,他是真的要她死!
這幅身子太過綿軟無力!她雖然精通搏擊,跆拳道黑段,對付幾個女人綽綽有餘,但面對這幾個孔武有力的侍衛根本無法反擊。而板子一下一下打在脊樑上,即便不死也會半身不遂!
很快,紀嫣然滿頭冷汗,她緊咬牙關,快速地在腦中過濾求生之法。
身側是貴妃的親哥哥,前方是貴妃的親老公。而她是謀害寵妃和寵妃孩子的罪人。此刻根本沒人能救她!
「我是皇後!我沒有罪!」
原主到底有沒有謀害皇嗣她不清楚,她現在急需一個人出來還原賀蘭貴妃流產的經過,「如果要定我的罪,請你們拿出證據!」
此刻的紀嫣然輸出全靠吼。
紀嫣然聲音一出,全場都靜了一瞬,一大片驚疑的目光掃在她身上。
皇帝示意侍衛停下,緩緩地踱著步子走近,微微屈下腰看陌生人一般俯視著紀嫣然,「皇後還想耍什麼花招?」
紀嫣然無所畏懼地與他四目相對。近看,他的眸子深邃得可怕,放佛洞擦一切。
而她?傅凜望著她,剛剛的她有些奇怪。
她臉上戴著他親賜的面具,一張芙蓉般絕世的美貌被掩蓋在面具之下,曾經眼中熱烈的癡戀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漠的淡定從容。
即便現在被棍刑打得渾身顫抖,趴在地上無法動彈,眸中滿滿的痛苦之色,她也沒有絲毫示弱。
「你長得很好看。」紀嫣然嘴角一揚忽然冒出一句,傅凜一愣。
只見她推開他,艱難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蔥玉一般的手指往右邊一指,「但本公主沒心情欣賞,我要聽這位姑娘講一講貴妃遇害的事!」
紀嫣然大聲喊出本公主三個字就是要這些人明白,如果要殺她,也要看她的身份允不允許!
果然,面前的男人微微變了臉色。
傅凜冷著臉地彈了彈被她碰過的衣袖,這種時候了還不忘調戲他,欣賞?她當他是什麼?
侍女雲兒顫顫巍巍跪在一旁,眼中盈滿了淚水。
而她身旁的凳子上趴著一個被打得渾身是血的女孩,聽到紀嫣然的聲音之後倔強地擡起頭,悲憤地用力吼道:「我家公主沒有害貴妃娘娘!沒有!今日還有人將我家公主蒙在被子裡打了一通,差點兒死了!」
「錦弦你胡說」雲兒指著她,聲音怯弱著反駁:「是你家主子讓你送來的補藥,我家娘娘心善,直接喝了,入夜以後肚子便開始疼了起來。」
「呸——你才是胡說八道!」錦弦當即啐了一口血,「我家娘娘暈過去多時不見醒轉,我才來華陽宮求見你們的皇上!你們北楚當真是欺人太甚!欺我南朝無人!欺我公主勢弱!」說完,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賤婢!」一個老嬤嬤拿起長棍意圖再打,紀嫣然目光如劍,使出渾身力氣一把抓住她的手,眸中冷酷,竟看得那嬤嬤跪在了地上。
現下她明白了,有人在下午的時候將她打死,並以她的名義給貴妃送藥,到時候貴妃一屍兩命,而她又死無對證,簡直是一箭雙鵰的妙計。
「這麼拙劣的宮鬥伎倆也有人信。」紀嫣然環顧四周,所有人神色各異,嘲諷的冷漠的事不關己的目光接踵而來。
「皇上,我要自證清白!」紀嫣然抱拳,清冽的聲音傳到華陽宮每一角落。
傅凜見她怪異的姿勢眉心微蹙,漆亮的眸子露出厭惡的光芒,「你有何話說?」
紀嫣然費力一笑,儘管戴著面具不得見真容,但那雙絢爛的眸子透著靈動和狡黠讓人看迷了眼,賀蘭令玥緊抿著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她胸有成竹地蹲在雲兒身邊,故意露出玩味的表情:「你抖什麼?」
雲兒:「我沒抖。」
紀嫣然忽然大喝一聲:「我看貴妃娘娘的孩子是你殺的!」
雲兒淚光盈盈,臉色瞬間蒼白,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不不是我,明明是.你.」
紀嫣然不依不饒,揪著她的衣襟快速地發問:「就是你!你看不慣貴妃盛寵,企圖謀害她和孩子,等她死了你就能取代她的位置勾引皇帝了!我說的對不對?」
傅凜黑眸一暗,聽到這話,整個人冷了好幾度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雲兒哪有那個膽子,整個人篩糠似地搖頭:「不,不是,不是我,是娘娘自己!」
「哦?娘娘自己?哪個娘娘?」紀嫣然滿意地笑著,在場的只要是聰明人都應該明白貴妃被害根本不關她的事了,至於這個娘娘到底是誰,各人心中自有考量。
「胡鬧!」傅凜黑著臉,狠狠地甩開衣袖,「來人啊,將這個滿口胡言亂語的丫頭打下去!」
雲兒被拖了下去,賀蘭令玥望著紀嫣然也陷入了沉思。
紀嫣然知道此刻不是跟皇帝較勁兒的時候,對於皇帝來說誰死了當然無所謂,最重要的是要他下得了臺,天家顏面高於一切。
她還需要一道保命符!
於是她再次識時務地高聲請求:「皇上,我能救貴妃!如果你相信我,可以讓我進去看一看。」
古代女人難產,很多人會採用鞭打其他孕婦的手段來刺激生產,天家貴妃生產自然不必說,屋子裡傳出的哀嚎便是這樣。
而她曾經跟隨過一個針灸大師學過金針度穴,其中有一章便專門提到了如何以金針為產婦引產。
殿中賀蘭貴妃的叫聲逐漸微弱,穩婆們害怕的驚喊起來,有人已經快速奔出跪在傅凜的腳下:「皇上,貴妃娘娘怕是不好了!」
傅凜俊挺的眉頭蹙起,寒冷的目光落在紀嫣然身上:「好,朕給你一次機會。」
如果今天賀蘭有任何閃失,他就要她償命。
賀蘭令玥抓住紀嫣然的手臂,急切道:「快,你快進去看看她!」
紀嫣然厭惡地瞥了他一眼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