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夏夜之小星星

仲夏的夜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如天鵝絨般漆黑的夜幕裡，幾顆懸掛在天上的星星，發出璀璨的光芒，如灑下的冰簾，使這灼熱的夏夜變得涼快起來。

六歲的小男孩害羞地拿出一枚用拉環製成的「戒指」，怯生生地遞給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女孩，臉上因羞澀而變得像熟透的紅蘋果，可愛極了。

「送……送給……給你的……」

小女孩抬起淚汪汪的雙眼，茫然地望著他，抽搭了幾下鼻子，感激地接過，用手背擦乾臉上的淚水，傻傻地沖他一笑，露出可愛的小梨渦和兩顆俏皮的虎牙：「謝……謝謝你……」。小女孩細細觀察著這枚戒指，真的好漂亮哦，有一朵小小的花纏繞在上面，在簡單中透出一股清新。「這朵是什麼花呀？」

「哦，這是鈴蘭，」小男孩坐在小女孩旁邊，望著天上的星星，漂亮的眼睛裡投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知道她的花語嗎？」

「呃……不知道。」小女孩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道。

「她代表纖美，希望和純潔哦。」小男孩解釋道，「而且，她還有另外一個好聽的名字呢！想知道嗎？」

「嗯，叫什麼？」小女孩好奇的問道，眼溜溜的眼睛期待地望著他，不知不覺中忘記了父母的拋棄與傷心。

「它叫‘聖母之淚’。」

「聖母之淚？咦……很好聽的名字！」

「我把這枚戒指命名為‘聖母之淚’，我們一人一枚，長大以後你可不能忘記我哦！」小男孩興奮地說著，眼睛如星辰般閃爍：「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夜空哦！」

「夜空？我叫歆昕。」

「哦，星星。」

「不是啦！是歆昕！」小女孩臉頰紅紅地糾正道。

「好了好了，是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來，小星星，我們拉勾，一言為定，誰也不可以忘了誰啊！」說著，小男孩伸出胖胖的尾指，一臉微笑地望著她。

「嗯！」

兩根小指頭緊緊地勾在一起，星光傾瀉下來，給他們套上光環，仿佛是最唯美的畫面。

「要是你忘記了我，該怎麼辦？」小男孩撒嬌道。

「啊，這個……」小女孩猶豫著，清秀的眉頭微微蹙起，仿佛是在思考著一個很難的問題。

「不知道。」

「那我要是遇見你，就得永遠欺負你，永遠纏著你……直到你記起我為止！」小男孩霸道地說著，眼眸裡閃爍著一絲得意的光芒。

「那……好吧，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星星離不開夜空！」一朵流星飛快地掃過夜空，雪白的梨花分外妖嬈地笑著，為兩個小孩傻傻的約定……

誕生，三個人的命運

「哇——」

「哇——」

「哇——」

天心醫院裡，同時響起來幾個新生嬰兒的聲音。

然而，103號病房裡，卻不見有嬰兒誕生的喜悅，反而有股蕭瑟淒清的味道。

「醫生……怎，怎麼會這樣？」

「韓先生，很抱歉……」張醫生搖了搖頭，輕歎著表示無力：「韓夫人她……恐怕不行了……」

「院長……張、張醫生，你看看剛出生的嬰兒！」一個慌慌張張的女聲傳來。「好像……」

「我看看……」躺在小床上的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卻一動不動。甚至沒有哭過一聲。

張醫生拿出心跳診斷儀，感應著……

最終搖搖頭，歎息道：「唉，可惜了……」

「醫生，等等……那個嬰兒好像沒事！」

……

而101號病房，則充滿著與之截然不同的氣氛。

「妍兒，辛苦你了。你看，我們的女兒多可愛啊，這眼睛跟你一樣美呢！」

「呵呵，老公呀，我們寶貝叫什麼名字好呢？」

「呃，這個嘛……就‘昕’好不？剛好是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出生呢！」

「嗯，那好吧。就叫……歆昕，夏歆昕。」

「老婆，這個讀起來……像不像‘猩猩’哦……」

「那也是天上的星星，夏天的星星啦！」

「對對對，嘻嘻，都聽你的。那麼，你現在，是不是也得聽我的，好好休息啊？」

「嘿嘿，知道啦……」

……

五年後——

「老公，你……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幹了嗎？為什麼……咳、咳咳……為什麼，還要……」俞妍辛苦地說道。

「妍兒，對不起……我，我知道。但是……我保證，這次絕對是最後一次了，真的！你不要生氣好嗎？」

「你……夏至雷，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母女的感受呢？你答應過我什麼的？可是現在……」

「老婆，真的真的……最後一次了！」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吵……好嗎？」一個怯生生的、帶著懇求的童聲響起，只見一個別著蝴蝶結的粉嫩娃娃跑來。光線中隱隱帶著咖啡色的瞳，亮如星辰的大眼裡噙著點點淚滴。

「寶貝乖，爸爸媽媽鬧著玩呢。來來來，今天是我們的星星公主生日，不可以哭鼻子的哦！」夏至雷安慰著女兒，拉起她的小手，走到桌前。褐色的眼眸示意著妻子跟著上前。

泛著濃濃奶香的草莓蛋糕上，整整齊齊的插著五根顏色不一的蠟燭。

歆昕知道，這種蛋糕是她最愛吃的，同時也是這裡最貴的蛋糕，平時都捨不得買。

「爸爸，謝謝你！星星好喜歡哦！」歆昕歡快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只謝爸爸啊，那我呢？」俞妍微笑著從身後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用淡黃色的絲帶系著。

歆昕小心翼翼地抽開絲帶，撕開精美的包裝袋，露出裡面時尚漂亮的芭比娃娃，跟她有著同樣顏色眼睛的娃娃。

「哇，是我一直想要的芭比！唔~媽媽，我愛你！」高興了好一陣子歆昕，突然間想起什麼似的，「爸爸，媽媽……星星還是不要了……我們退回去，好嗎？」歆昕不舍的望著那個芭比，倔強地眼眸裡閃著一絲堅決。

「哦？為什麼要退呢？星星不喜歡啦？」

歆昕咬著唇，輕輕地搖了搖頭道：「不是。」

爸爸拿著娃娃，左看右看，「那是為什麼呢？」

「是呀，星星不是一直很想要的麼？」

「我……我現在又不想要了。娃娃……很貴的……」她小聲道。

「哈哈，我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呢。放心，爸爸還不至於缺這麼一點錢。只要咱們星星公主喜歡就好啦！」

歆昕臉上一紅，媽媽笑道：「好了好了，來來來，公主來點蠟燭咯！」

橘紅色的火焰，興奮地跳動著，映襯著歆昕紅撲撲的笑臉。雙眸緊閉，虔誠地許下了願望，大聲道：「我要跟爸爸媽媽永遠像這麼幸福的在一起！」

完畢，一口吹滅了所有蠟燭。最後一根是在爸爸的幫助下熄滅的。

「傻孩子，願望說出來就不靈啦。」媽媽寵溺的笑著。

歆昕撇撇嘴，不滿道：「我怕它聽不見嘛！」

「哈哈，好了好了。來，我們一家人來拍張照！」

「一、二、三……星星~」

……

「爸爸媽媽，星星要玩那個！」歆昕興奮地指著那個夢幻般的旋轉木馬道。只見她大大的眼眸裡，充滿了渴望與喜悅。

「好好好，星星去玩吧。爸爸媽媽在這裡等你哦。」

「媽媽不玩嗎？」歆昕純真的眸子裡閃爍著疑問。

「乖，媽媽給你買爆米花，好不好？」

「嗯嗯，那星星去玩了！」歆昕興奮地跑開，看不到背後不舍的堅決與悲傷。

寶貝，爸爸媽媽對不起你了……

歆昕挑選了一匹粉色的小馬，後面是架華麗的南瓜車。工作人員抱了她上去，隨著悠揚的音樂響起，旋轉木馬緩緩轉動。

一圈又一圈，旋轉木馬不知疲倦地轉動著……

一圈又一圈，偌大的遊樂場再也沒有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圈又一圈……原來的喜悅逐漸染上了不安。

直至音樂停止，歆昕飛快地跑到原地，焦急的尋找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不會的不會的……爸爸媽媽一定是給我去買爆米花，還沒回來了……

歆昕安慰著自己，眼角卻已掛滿了淚滴。

今年的最後一天，除夕之夜，冷風吹過，歆昕孤獨地坐在原地，背靠著牆，抱緊了身上紅色的毛絨衫，臉上紅紅的，帶著被冷風與淚水侵襲過的疼痛。

她孤單得、就像安徒生筆下可憐的賣火柴女孩。

遊樂場的人已散盡，零星的燈光也逐漸熄滅。她心底的希望，仿佛也隨之熄滅了。整個世界，都遺忘了她的存在。

爸爸，媽媽……

突然，一束耀眼的燈光閃來，歆昕視眼模糊中朦朦朧朧看過一輛銀白色的車子向這邊駛來。

一定是，爸爸媽媽來接我了……

歆昕狼狽地爬起，向著那道光跑去……

真好，爸爸媽媽並沒有丟下她呢……

路上突然出現的孩子，讓韓瑾楠措手不及。一個緊急刹車，「砰」的一聲，紅色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爸爸……」身邊的小男孩惶恐的眼睛望著他。

韓瑾楠走下去，看著車前那張臉色蒼白卻被凍得通紅的小臉，額頭上青紫色的傷口，立馬輕輕地托起她，回到車上……

那張小臉，驚奇地與某張熟悉的臉龐相似……

女孩看了最後一眼午後絢爛的天空，最終，獨自拉著行李箱，緩緩走出機場。

一副超大的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仍然看得出精緻的臉型與五官；一頭微卷的啡色長髮散落肩頭，帶著幾分慵懶，身上掩蓋不了的，是那種高貴出塵的氣質。

那個……車站在哪？望著那條在夕陽下薰染成暗橙色的街道，她鬱悶了。

摘下墨鏡，女孩露出的一雙若隱若現的啡色眸子，閃動著迷人而心動的光芒，櫻花般粉嫩的雙唇輕抿，腦袋中飛快地思索著。

根據韓冰泠守則第三條，女生的直覺都是很准的！那麼，就這樣吧——

她拿出一支筆來，朝著前方蹲下，鬆開手，倒下的筆尖指向了右邊。

好，那就右邊吧！

女孩亮晶晶的雙眸閃爍著得意的光芒，然後拾起筆來。

別問她為什麼不坐計程車。那是因為……她登機前，兌換的人民幣不夠，加上她一路上東買西買，以致……她的口袋只剩下5塊5毛的硬幣了！

那個……what？噢，上帝似乎聽懂了她的禱告了。因為，迎面而來的，是一輛555公交。

她好像、看到了，那輛公交的總站——北島站。

坐到位子上後，女孩打開一本時尚雜誌，蓋在腿上，然後，往後躺著。

不知何時，身邊坐了一個人。

男孩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孩，以及地上的雜誌，一向不會多管閒事的他竟好心地提醒道：「小姐……」

「……」

沒反應？

「你的……」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沉甸甸的物體便靠在了他的肩頭。

睡……睡著了？

看著女孩嬰兒般熟睡的臉龐，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那雙眼睛，但仍然遮掩不住她身上的那股優雅尊貴的氣質與精緻的臉蛋。

伊辰熙囧了。對於陌生人，似乎應該，把她推開吧？然而，自己卻並不抗拒她。莫名的，有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見鬼了。

***

「小姑娘，醒醒……」

朦朧的睜開雙眼，還沒反應過來，我就被映入眼簾一個中年大叔放大的臉給嚇到——

「啊啊啊！」

「……小姑娘，我要下班了。」某大叔一臉汗顏，難道他的長相很恐怖麼？

「嗯……我、知道了。」我趕緊拉著行李箱，灰溜溜的跳下車門。望著昏暗的天色，以及這個不知名的汽車總站，我頓時傻了眼。

我坐錯車了？無奈之下，我摸了摸口袋，竟發現了一台手機。糟糕的是……那台手機我一下機就一直沒有開啟過！

心虛地開了機，如我所想像地發現了裡面有N個未接電話，N條未讀短信……

剛準備打回去去報平安的時候，它就自動響起：「Ifoundthewaytoletyouit……」

是張叔！「喂……」

「啊，小姐，你終於開機了！你在哪？沒事吧？還在機場裡嗎？還是……」聲音那頭充滿著焦急與不安。

「……」我拉下了幾條黑線，無言以對。

聽著張叔在我耳邊發出的一連串提問，我只好無奈地說道：「張叔，我在……555汽車總站。」

「哦，是的，小姐。什……什麼？汽車總站……我馬上到！等我十分鐘，噢不、六分鐘就好了！」

「不用……」‘這麼急’這幾個字我還沒說完，那邊便蓋了。

路過的人來回幾眼地打量著我，大概是疑惑大晚上的怎麼還戴著墨鏡。

果然，不出六分鐘，一輛華麗麗的黑色林肯，便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這麼多年沒見張叔，他還是老樣子，模樣沒有太大的改變。他從車上走下，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看得出來是趕得很急，很快就走到我的面前，恭敬地為我拉開車門，把行李搬到車尾箱裡。

坐在車裡，我笑著，「八年了，沒想到張叔一眼就認出我來了。」

「因為學校那邊有……咳咳，因為小姐的照片我們都見過了。」

假寐。我想起八年前的那天，我哭著鬧著被那個稱作‘父親’的人送上了美國的航機，而唯一與我親近的同胞弟弟俊優，從記事起，我的記憶就只有那個一直跟在我身後，叫我姐姐姐姐的小屁孩，卻被送往了法國，分開接受教育。

突然間，腦海中閃過夢中出現的，那個小男孩的身影。

手持鈴蘭編織的花冠，笑得一臉燦爛地把它戴在我的頭上，還有那枚戒指，勾著小指頭的約定……

他說……

「小姐，到了。」

我的回憶驟然被打斷。抬眼看了看眼前突然出現的歐式獨立花園別墅，完全不亞於國外的頂尖設計。明亮的燈光恍如白晝，別墅的週邊是小小的籬笆，築起一塊塊茵綠的草地；小小的花圃，砌成了一圈圈各異的形狀。刹那間，竟有股清新的田園氣息。

「小姐好！」

一整排身穿黑白制服的傭人們，一字排開，呈標準的90度彎腰，訓練有素地喊道。

在國外八年的我，對這些禮儀之事早已司空見慣，只是淡淡地點點頭，以示接受。不是我冷漠，而是我早已習慣。

「小姐，歡迎你回家！你的房間沒有變，我一直在幫你收拾呢……」從小就照顧我的嫻姨看到我的歸來，一臉欣喜。再次見到嫻姨，與小時候的記憶逐漸融合。除了臉上多了分成熟與時光的蹉跎外，她依舊那樣親切和藹。

想到‘家’這個字眼，我苦笑。與其說是家，倒不如說是另一座囚禁的城堡。縱然繁華絢麗，光彩奪目，卻終究無法擺脫那必須服從的所謂‘家族使命’。八年來，除了在美國完成相關課程外，我還暗地裡偷偷學習了駭客反侵略，一般的密碼破譯，還是難不倒我的。

走到客廳的小玄關，我望著黑白照片上依舊風采迷人的媽媽，輕輕地從抽屜裡拿出幾炷香，點燃，插在香爐上。嫋繞的青煙冉冉升起，「媽，我回來了。」我默念著，看著闊別八年的家，似乎沒有多大改變。

「小姐，晚飯我們準備好了，請您過去……」一旁的女傭指著客廳的方向說道。

「先放著吧，我去洗澡。」

我的房間沒有變，還是二樓。一切佈局，依舊保留著我對白色近乎偏執的追崇。米色碎花暗紋的牆壁，一系列象牙白的櫃子，靠近床頭的牆壁上鑲嵌著幾幅畫，一盞琉璃色澤的水晶燈吊頂，精緻華美，看得出有人經常打掃，每一個角落都乾淨得無可挑剔。

我最喜歡的是窗前的落地窗，一深一淺的兩層窗簾拉開，深夜與明星就這樣闖進我的視野，清風徐來，淡淡薔薇的芳香彌漫在空氣中，嫋繞著我的思緒。選擇回國，真的是件好事嗎？為什麼，我竟然會感覺到這裡熟悉的氣息，以及……會有什麼事情等待著我？

閉上雙眼，沉浸在那個日漸真實的夢裡。

那個雙眸明亮如星辰的小男孩。你，到底是誰？

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繁茂的梨樹，盛開著一朵又一朵如雪般的梨花，妖嬈奪目，白得刺眼。那樹下靜靜地呆坐著一個男生，蜜栗色的頭髮在風中搖晃，顯得格外耀眼，那雙燦如星辰的眸子閃爍著柔和的光芒，寧靜的薄唇帶著雨後暖陽的笑意，溫柔得像竹葉間灑落的陽光。他手中緊握著那朵粉紅的鈴蘭，低頭輕輕地嗅著那沁人的清香，漆黑的眸悲傷得仿佛淹沒整個海洋。他喃喃自語著，仿佛在責問著心愛之人：為什麼給予我承諾之後，你又要拋下我孤零零一個人？為什麼……難道你已經忘了我嗎？難道你已經忘了我們的誓言嗎？

又一個畫面湧出：他和她一邊笑著，手上拿著那朵小小的鈴蘭，手牽著手走在路上，形影不離。突然，一輛貨車朝她駛來……她倒在血泊，嘴裡不斷溢出鮮血，染紅了那條馬路，也染紅了那多小小的雪白的鈴蘭……猩紅的血色，她看不清他的臉，她什麼都看不到了，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啊……」從夢中驚醒的我擦了擦額上豆粒般大小的汗珠，鮮血染紅的畫面讓我驀然地出了一身冷汗，同時，那個男生悲傷的眼神也讓我內心沉寂。驚魂過後，望著「無動於衷」的鬧鐘正宣告著7點03分，卻沒有一絲聲響。我幾乎一腳就把它踹開：要死了！

開學第一天，鬧鐘成功毀壞。

翻身下床，想到昨天飛機延遲的關係，害我今天還要到新學校報告，我就一陣煩躁。

門外的敲門聲也隨之響起：「小姐，發生什麼事嗎？」

知道是嫻姨，我也就冷靜地說：「沒事，幫我準備早餐。我在車上吃。」

「是，小姐。」

門外的腳步聲漸遠。回想著夢中零碎的畫面，身體竟浮起一絲涼意。夢境中的女主角是我，男生我雖看不清臉，卻有股出乎身體本身強烈熟悉的感覺。

無暇顧及太多，我迅速地脫掉身上的睡裙，換上嶄新的校服。

站在洛可哥風格復古雕花落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卷的髮絲襯托啡色的眸子，增添了三分妖嬈，四分慵懶。合身剪裁的校服，圓領設計下是一層碎碎的蕾絲花邊，而兩邊則是蓬蓬的兩層交叉的袖子，底下也是點綴著碎碎的蕾絲花邊和精緻的蝴蝶結，領子下系著紅色的綢帶，裙子是及膝的，蘇格蘭風格的百褶裙，下擺也同樣用雙層的蕾絲花邊覆蓋，胸口左側繡著一個四葉的校徽，由四片櫻花花瓣組成的。

一分清純，兩分可愛。

貴族學院的校服，還是走這樣可愛的路線啊。

「小姐，老爺已經安排你到四葉學院入讀，資料已經準備好了，只要過去就可以……」

「嗯，我知道。不過，這次不許派人跟著我。」想起在美國那八年的時光，我不禁撫額做憂傷狀。

「是，小姐。」

白色的寶馬在路上賓士，腦海中躍過無數畫面，恍如暗黃記憶的軸卷在拉伸，時間逐漸在倒退，那些曾經的畫面正試圖陸續上演。八年了，這裡的變化我已經找不到當年的痕跡，如同不曾存在過一樣。

暗暗的失落感席捲心頭，我是不是遺忘了什麼？

「小姐，我們到了。」

看車子緩緩進入，赫然出現四個金燦燦的大字彰顯著它的磅礴與氣勢——四葉學院。這所最能媲美皇家風範的貴族學院。

一眼望去，學校大得出奇，整個是古堡式園林設計，卻帶有西歐國家的氣息，也有東方園林的別致，說是學校，倒不如說它是一座宮殿。第一眼就能發覺其盛氣淩人之勢的，是那幢位於中間最高的樓。採取黃金比例式，使觀賞者從每個角度看上去都頗有皇家貴族氣派。高處的那座鐘塔，雕刻著最有標誌性的校徽——四葉草。從鐘塔兩邊順延下去的是教學樓，由高往低，由中間延至四周，從外觀上看就像一座璀璨奪目的皇冠，又如百鶴驚飛。頂端是運用鏤空的技法，雕刻出栩栩如生的龍鳳呈祥，周邊尤以飄逸的緞帶與四葉花瓣結合，相得益彰，且獨具匠心。

我有點開始懂了為什麼開車進來這麼久，竟沒有看到在路上行走的人。這個學校，沒有代步工具恐怕很難走到教室。

「小姐，高二A班在這幢樓的第12層順數第10間課室，乘電梯就可以上去的。我怕你會找不到，畢竟你剛從國外回來……」張叔在那‘喋喋不休’的嚷著。拜託，我又不是3歲小孩了，這點小事難得到我韓冰泠嗎？

「張叔，我不會迷路的。」我向他投了一個「你放心好了」的笑容，轉身走進了電梯，背後還傳來張叔‘吱吱不倦’的囉嗦著。

在電梯即將閉合的那一瞬間，傳來一個帶有奶油氣息的聲音：「請等一下好嗎？」白皙的手指在電梯門間出現，隨即進來一個個字很高的男生，右臂被一個打扮得像孔雀一樣花枝招展的女生挽著。

「凱洛哥，待會我們去薔薇餐廳吃法國料理，好不好嘛！」女生扯著甜得發嗲的聲音，只一眼，我就看到了她改得像超短裙的校裙。

叫凱洛的男生有著芭比娃娃般的眼睛和可愛帥氣的面容，向我展開優雅的弧度，臉上滿是孩子氣的純真，樣子比女生還要可愛：「呵呵，謝謝你呀！」

「不用。」我淡淡的回答道，眼睛投向外面。因為電梯是透明玻璃設計的緣故，我可以看到整個四葉的全貌。觀察著學校全景的我，根本沒注意到他那異乎尋常的目光。

「美女你好，我叫藍凱洛。你呢？你是新生吧，以前好像沒見過你。」男生絲毫不理會旁邊的女生，也沒有管我在不在聽，就對我說道。

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我踏了出去，沒聽清楚他說的話。想到以後可能會碰面，我就沒有理會了。

順數第10間……應該就是這裡了吧。

我看著銀晃晃的‘高二A班’的班牌，一把推開大門。「當」地一聲，無數彩條在我頭頂淩空而降。我突然有股被惡作劇了的感覺。

「同學們，熱烈歡迎我們從美國回來的韓冰泠同學！」瘦瘦小小的男老師對我笑容可掬地說道，看見我眼光冷冷的，臉上的表情倏地僵硬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