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仙配(神話人情小說)
(湖南民間傳說:瑤池王母生有七個女兒,其中六姐最醜,被稱為「醜仙)
一.瑤池王母作繭自縛擊掌打賭
蟠園醜仙名正言順下凡訪戚
咦?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長年累月被一片祥雲籠罩著,祥雲瑞霧中散發著一種令人提神醒腦心曠神怡可誰也不知名也絕難嗅到的芳香,使人留戀忘返?
哦!原來這裡有一片如此之大如此新奇的桃園!上萬株桃樹上幾乎看不到桃葉,滿是個兒大得勝過蜜柚,顏色鮮紅紅透賽過櫻桃,遠遠望去顆顆桃兒好像都在往下滴著香香的甜蜜。奇怪的是,卻看不見一隻採花的蝴蝶釀蜜的蜜蜂來這裡騷擾。是那些蜂兒蝶兒瞎了眼塞住了鼻孔,看不見嗅不到花紅桃香?不!別說是蜂兒蝶兒,就是等閒仙家神佛也不敢踏入這片桃園半步。因為這裡是天上神仙、活佛,人間芸芸眾生莫不嚮往的西天瑤池王母娘娘的蟠桃園。
看!不知是何路神仙巧奪天工的設計,上萬株蟠桃樹每棵樹下,都有一塊面積約十丈方圓的草壇。正方、圓、橢圓、三角、五角-------形狀各異,構思奇巧別致,又搭配合理得構成了一幅絕妙的圖案畫。
聽!哪裡傳來一陣貨真價實的天籟之音,響徹了九重天庭,穿透了萬里雲霧傳遍了五洲人間,連西天如來座前八百羅漢也一個個聽得如醉如癡,忘了他們念了億萬年從未間斷過的佛經,笑咪咪的眯著雙眼搖頭晃腦跟著樂曲學著哼著。那位高高在上的如來佛祖呢,好像也被突如其來的仙樂蒙蔽了他的靈智,對羅漢們的癡迷舉止視而不見聽而未聞,一門心思在想著,屈著手指在掐算著:這是誰居然有如此深厚的法力,將這種似靡靡之音非靡靡之音,正統聖樂又非正統聖樂的賞心悅耳之仙樂,傳到了我天竺,干擾我西天淨土的清修?
嘿嘿!原來,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已經熟透,九千年一屆的蟠桃大會及王母壽誕盛宴就要舉辦了。為了給盛會增光添彩,瑤池七仙女中的6位(六姐未在其中),奉王母旨意正在蟠桃園中排練歌舞,屆時表演助興。
看!6位仙女身穿紅、黃、藍、綠、白、紫色的霓裳羽衣,伴著天籟之樂在園中翩翩起舞。她們時而在地面萬株蟠桃樹間穿梭作舞,時而飛上雲端,組成各種匪夷所思的圖案,時而在桃樹上追逐嬉戲,最後在空中組成一個碩大無比的「壽」字。真是令人目不暇接,心醉神迷。她們一邊作舞一邊歌唱:
「蟠桃一熟九千年,
王母壽誕開盛宴。
萬仙畢至蟠桃會,
品桃慶壽樂無邊。」
與六仙女在蟠桃園中歌舞的同時,九重天庭第九重靈霄寶殿玉皇大帝的寢宮內,玉帝、王母,正在議論發生在人間的一件新事。房門緊閉,王母的兩名隨身女仙童雲兒、雨兒在門外側耳偷聽,聽著聽著她倆情不自禁地掩嘴笑了。因為她們聽到了——
「蟠桃大會舉行在即,我正在全力督促指導女兒們排練屆時助興之歌舞,你突然喚我前來,不知又出了何等大事?」王母好像很不高興,聲調中充滿埋怨。
「嘻嘻!」玉帝沒有回話先嘻嘻笑了笑,才俏皮地說:「難道沒出什麼大事,咱們老倆口就不能關起房門說幾句知心話麼?」說罷又腆著臉望著他的老妻直笑。
「呸!」王母被玉帝有失身份的涎臉嬉笑笑得更加心煩,但又不便直接責備,只好用一個「呸」表示她的不滿。接下來才正式規勸:「我說至高無上的玉帝今日著了什麼魔,竟然說出如此大跌身價的胡言亂語!」說到這裡看到玉帝仍然是那副油嘴涎臉模樣,不由得也噗哧一聲笑了,但又緊接著再「呸」了一聲,不過添了四個字:「羞也不羞!」
門外偷聽的兩個仙童聽到了從未聽到過的新鮮話,幾乎忍俊不住笑出了聲。
玉帝見王母臉上解了凍,得寸進尺地說道:「嘿嘿!你我名正言順的老夫老妻,閑來無事說幾句體己話,礙著誰了?我羞什麼羞嘛!」說了這幾句「體己話」,門外偷聽者好像覺著玉帝要過去摟抱王母,被王母推了一掌,不留神打了個趔赽,逗得推人者慌忙上前扶持,------然後就沒有聲響了。大概這一對老夫老妻終於偎到一起了。
兩個偷聽者又聽了一會兒,見還是沒有動靜,正要離開,王母的聲音又傳了出來,而且遠遠不是平日那種頤指氣使的硬邦邦調子,每個字音都灌注滿了一位老妻的溫情甜蜜:
「我說老傢伙,今天你突然風疾火忙遣天將喚我來此,我還當是魔界無天老兒為報上次進犯我天庭,被我們醜六兒制服得磕頭認罪之仇,又帶領眾魔將前來擾亂了,我還想把六丫頭也帶來哩!」
「嘿嘿!要說今日這事啊,你該帶七丫頭來才對!」玉帝笑著解釋。
「什麼?你要我帶七丫頭來?七丫頭她法力遠遠不及六丫頭呀!難道你忘了,那次魔界無天老兒率領他的幾名弟子前來尋釁生事,諸多天將皆非其敵,不就是六兒出手,方能轉危為安一舉蕩除的嗎?」
「我當然知道六兒在你的偏愛下,已經得到了你的七八分真傳,九天之內鮮有敵手。但今日你我要談之事與她風馬牛不相及,純粹是七丫頭之家事。」
「家事?七丫頭的家事?什麼話!她的家事不就是你我之事嗎?」
「嘿嘿!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王母娘娘,這回總算有一件事不知道了吧!」大概玉帝為自己的「賣關子」得意地又笑了。「須知我剛才所言,並非你我天庭家事,乃是凡間七丫頭她夫家之事!」
提起七兒凡間之事,王母便氣往上湧,刹時間變了聲調,大概也變了臉色,含怒問道:「七丫頭她夫家?難道你說的是那個姓董的小子?」緊接著,門外的兩個仙童聽到了王母推開玉帝氣衝衝坐到一邊的聲響。
玉帝好像比王母度量寬大一些,笑著解釋道:「怎麼?又生氣了!你看你,七丫頭已經做了董家的媳婦,給你生了外孫,你也將她拘回了瑤池。人間呢,早把他們的事編成了《百日緣》、《槐蔭會》、《天仙配》等等戲文四海九洲到處傳唱,而且盛傳不衰。這回又弄出來個大大的新聞,你我臉上也增了光彩哩!」
王母更是氣歪了鼻孔,問道:「怎麼?那些凡夫俗子又弄出什麼詆毀我天規天條、往我鼻樑上塗白粉的混帳事了?」
「呀」一聲,房門開了,玉帝拉著王母走了出來。躲避不及的二仙童幾乎被撞倒下地。王母見了知道剛才她跟玉帝演的那場「老夫老妻嘮嗑體己話」的春光洩露了。板起臉狠狠地瞪了兩個調皮鬼幾眼,被瞪的二人帶笑佯裝害怕極了,連聲告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剛才突然犯了耳聾病,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聽見!」
王母、玉帝兩張老臉上都染滿了紅暈。
「兩個該打的鬼靈精,滾的遠遠的吧!」王母斥退了偷聽者,轉對玉帝:「你拉我出來看什麼?」
玉帝又笑了笑,扯起王母衣袖,手指下麵凡間,道:「來!你且朝那邊看!」------
順著玉帝手指方向,王母看到了——
大明王朝嘉靜四十五年,山東博興縣新近建成了一座廟宇。雖然稱不上金碧輝煌,卻也氣派非凡。前來觀瞻敬仰的人們,你進他出絡繹不絕,但是卻沒有一人帶著香燭。廟前廣場上人們在聚集談論不休。
一位60多歲的老者感慨萬千,大聲讚歎:「想不到啊沒想到,當今皇上竟然如此看重孝道,撥下銀子修建了這座光耀我們博興縣的董永廟!這可真辦了一件大好事,往後啊,我一定常帶我們劉家的子孫來這裡瞻仰學習。」
另一位老者好像對當今皇上不敢恭維,說道:「劉老哥你把當今皇上誇得太好了。我聽我那在縣衙當差的二小子說,當今皇上為了煉製長生不老金丹,已經二十多年未上朝理事,朝中大臣們常有奏本表示不滿。皇上這才想出了個一俊遮百醜的主意,頒佈了一道鼓勵百姓崇尚孝道的聖旨。我們縣因為出了個賣身葬父的大孝子董永,受到了總督大人的褒獎。我們的縣太爺素來敬重至孝之人,這才大興土木修了這座董永廟,用的可全是我們自己的銀子!」
劉老漢仍然堅持己見:「不管用的誰的銀子,這座廟就是修得好!你不見而今打爹罵娘、不養老人的忤逆子惡媳婦愈來愈多了嗎?」
一名衣冠不整的青年也參加進來抒發認識:「是啊,這廟確實修得好。聽說董永當年因為賣身葬父行孝,感動了瑤池七公主下凡來主動**,還給董家生了個傳宗接代的兒子。我張老三今年二十有九了,還是光棍一條。可我的老父親幾年前就死了埋了,用不著我賣身葬他,感動哪位天上的公主,下凡來給我煮飯燒茶捂熱被窩。只好從今天起,我天天來這裡燒香拜他董永,看看能不能也感動天上的八公主九公主,下凡來給我當媳婦,生個胖小子!」他的話引起了另一名青年的鄙視,斜望了他一眼,說:「去你的吧,張老三,你只知道董永賣身葬父,感動了七公主,怎麼不也學古代的舜帝行孝,感動了堯帝,把娥皇、女英兩位公主一起嫁給了他?嘿,你要是學像了,保不齊將來還能當皇帝哩!」
姓劉的老者更明顯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呸!就他這個不孝親娘、遊手好閒的忤逆子,將來受天譴五雷劈了他才應該哩!」
靈霄殿上,王母看過了博興縣人們觀瞻董永廟的情景,不知是真個沒明白玉帝的意思,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不以為然地問玉帝:「那不就是一座廟嗎,你要我看它作甚?」
知妻莫如夫,玉帝明白王母的意思,笑了笑,說:「此廟非他廟,廟名可是‘董永廟’。而那董永不就是我們七丫頭的------」心中怨氣深深的王母,不等玉帝把話說完便悻悻地搶著說:「我們七丫頭的,我們七丫頭的什麼?哼!提起這個姓董的我這氣就不打一處來,要不是他賣什麼身葬什麼父,我好好的七丫頭又怎麼會甘犯天規偷下凡去飽受了百日之苦!待我命雷公閃母下凡去毀了那座破廟!」說著就要施法傳雷公閃母前來。
「哎哎,別,別!」玉帝急忙攔阻。「好不容易人間那個嘉靜昏君,為了永坐江山當皇帝,相信了司禮太監呂洪、相國言松的蠱惑,請來了一批號稱來自江西龍虎山的道士,在皇宮內大煉長生不死金丹,十多年未上朝理事,鬧得民怨沸騰國力日衰。好不容易這回做了這麼一樁好事,得到了百姓的頌揚,你怎麼也犯糊塗,要把你七女婿的廟毀了哪!」
玉帝這麼一說,王母又把怒氣轉發到嘉靜頭上:「嘉靜這個人間的昏君,糊塗了幾十年,怎麼突然想起要提倡崇尚孝道了!」
玉帝解釋道:「你又不知道了。這個人間的皇帝呀,本來是他父皇的妃子所生。未立為太子之前,他們母子受夠了皇后及眾多嬪妃的欺侮。最後他以傑出的才能,奪到了太子之位,可他親娘卻病死了。為這事他內疚了好多年。前年他因為中了汞毒,終年病病怏怏的,有一晚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他的親娘怪他不孝,當了皇帝也不追封她為太后。為此他才下了那道崇尚孝道的聖旨。」
王母怨氣未消,繼續嗔怪:「崇尚孝道當然對極了,可他們不該給董永修廟啊!這事要是傳進七丫頭耳內,難保她不又心生異想,偷下凡去哩!」
王母這位只疼女兒不愛女婿的母親,害怕她的七丫頭知道人間為董永修廟之事,一心想設法瞞下此事,卻不知道,不僅時她與玉帝「老夫老妻」的春光外泄了,人間大修董永廟的新聞也不脛而走了。
蟠桃園中,六位公主還在排練歌舞。
剛才在玉帝寢宮門外偷聽的二仙童中的雲兒來了。她遠遠地向七公主招手,輕聲呼喚:「七公主,七公主!請到這邊來,奴婢有要事相告!」
七妹沒聽見,大姐聽見了,代為傳話道:「七妹,雲兒在那邊喚你!」
雲兒繼續呼喊:「七公主,七公主!------」
七妹離開歌舞隊伍,走到雲兒身前,問道:「雲兒,你不是跟隨我母后去了靈霄殿麼,怎麼獨自一人先回來了?」
雲兒轉臉望瞭望也在向她們這邊探望的眾家姐妹,嘴貼著七公主右耳,說道:「适才我聽見玉帝向娘娘在講------」
「什麼,什麼?人間為我夫君修建了董永廟?」聽了雲兒的話,七公主既驚又喜,情不自禁大聲反問。她的話聲音太大了,驚動了她的姐姐們,一齊過來拉著七妹、雲兒七嘴八舌詢問:
「什麼董永廟,董永他怎麼了?」
「他難道還沒有死?是不是因為他是感天動地的大孝子,壽星佬兒方才給了他這麼長的陽壽?」
七公主高興過度,心裡只是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沒有聽清姐姐們的詢問,不知該如何回答。雲兒害怕王母有事叫她不敢久留,同時她對人間修建董永廟之事,也只是一知半解,於是忙對眾位公主告罪道:「諸位公主,我得去伺候娘娘了!」話未落音她便急急忙忙走了。七公主這才將雲兒剛才來報的消息告訴眾家姐姐,性格急躁的三姐大聲驚叫:「哎呀,竟然有這樣的好事!七妹妹,你該下凡去現場看看了!」
「咳!我何嘗不想去看看我那董郎的塑像,聽聽人們對他的評價。可是我又怎麼去呀!」七妹滿懷哀怨地歎息起來。
七妹的話觸動了她五位姐姐心中珍藏著的情思,想起了她們當初下凡時與夫君子女相親相愛盡享天倫之樂無限歡欣的情景,都陷入沉重但也甜蜜的回憶中,將排練歌舞之事忘到了九霄雲外。尤其是七妹,眼前重現的全是她與董永在途中相遇,槐蔭樹下結婚拜堂,之後又在槐蔭樹下離別,最後送子到槐蔭樹下的淒慘畫面,蟠桃園上空也被姐妹們的無限愁思感染得佈滿了陰霾,先前伴著姐妹們歌舞的百鳥則合唱起了沉重哀怨的新歌:
「可歎世人羨天仙,
天仙長伴白雲眠。
天風凜冽天規寒,
有歌有舞無歡顏!」
偌大的蟠桃園一派死寂,樹上先前紅得像往外流蜜的所有桃兒,都失去了鮮豔的光彩,往下滴出的改成了同情的淚滴,空氣也像凝凍住了。
「哼!哼!」
突然,兩聲冷哼,似天鼓勝霹靂,驚飛了園中百鳥,把沉浸在回憶中的眾姐妹震醒過來。大姐急忙警告妹妹們:「不好!母后回來了!」然後趕緊帶頭跪下恭迎:「母后回來了!女兒們在此恭迎!」她的5個妹妹自知停了歌舞排練有錯,都跟著跪下顫聲喊道:「女兒們恭迎母后!」一個個低垂下頭不敢仰視。
其實,發出「哼哼」的並非她們的母后,而是身穿一套黑衣,最最不懼天規森嚴頑皮搗蛋,天**下無仙不知無仙不喜愛的「醜仙」六公主。
六公主來了。她雖然被喊做「醜仙」,但並非真個醜陋不堪,只不過是與她的6位千嬌百媚的姐妹相比較,身材高大了一些,臉相、五官稍黑一些蠻一些(若在當今現代萬分之萬地能評選上「全球女子健美冠軍」)。此刻她本來是想來蟠桃園找眾姐妹戲耍,看見她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模樣,知道她們又犯了思夫念子的相思病,眼珠兒一轉,計上心來,佯裝王母聲腔冷哼了兩聲,沒想當真將對方一個個嚇得跪到了地上,連頭也不敢稍抬,更覺得好玩過癮,索性模仿王母聲調繼續裝下去:
「好哇!蟠桃盛會舉行在即,九重天庭莫不在籌辦慶典大事。為娘千叮嚀萬囑咐,要爾等排練出別出心裁,較任何一屆都要強過萬倍之輕歌曼舞。可是為娘我才去靈霄殿打了個轉身回來,老遠就聽得爾等歌聲低沉舞步淩亂,走近一看,爾等一個個有氣無力有肉無骨,低頭耷腦心猿意馬,低頭垂腦兩眼含淚,哪像為盛會添喜,給為娘慶壽之歡歌曼舞。一定又是在思凡眷戀爾等之凡夫俗子夫君、兒女了!」
六姐妹被說中心事,頭垂得更低,聲音更細,知錯地辯解道:「女兒們不敢!請母后恕罪!」
頑皮的醜六姐看到姐妹們這般戰戰兢兢的模樣,再也忍俊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哈!怎麼樣,平日爾等挖空心思想方設法欺侮於我,此刻知道我的厲害了吧!」她這麼一笑,露出了馬腳,眾姐妹聽出對方並非她們的母后,抬頭一看,見是她們的老六在戲弄她們,立即挺身立起,一同撲了過去扭打抓撓對方出氣。六姐自知犯了眾怒,急忙躲到大姐身後求救:「哎呀,好大姐,快救救我,她們又要抓我的胳肢窩,撓我的腳板心了!」
從來老成持重的大姐笑道:「鬼丫頭,剛才你連我都戲耍了,我憑什麼該救你!」邊說邊故意讓開身子不做六妹的擋箭牌。六姐知道大姐是在故意逗她,一面跟著大姐挪動身子,一面沒理由找理由:「大姐姐,你問我你為什麼不該救我麼?就憑你——就憑你剛才臉不及她們幾個紅,心沒有她們幾個亂,思夫念子的歪心邪念比她們稍稍輕一點點嘛!」邊說邊使勁搖撼大姐的胳膊大撒其嬌:「好大姐,心比南海觀音還要慈悲的大姐姐,救救我吧!」她嘴裡這樣求大姐庇護,眼色卻繼續朝她的五位姐妹挑戰:「你們來呀,來抓撓我呀,我有大姐保護爾等其奈我何!」
就這樣,醜六姐抓緊大姐當盾牌,飛快地轉著圈躲避姐妹們的進攻。大姐被拉著轉的頭昏眼花,又無法制住六妹,只好對眾姐妹說:「算了算了,醜丫頭她已經知錯求饒了,放過這一回算了。何況往日你們戲弄她更多,又是抓胳肢窩又是撓腳板心的,鬧得她啼笑皆非,也該有所賠償了!」
大姐開了口,眾姐妹又自知自己的法力都不能解除大姐被挾持之勢,只得聽話地停止進攻。三姐卻極不服氣,恨恨地怨怪道:「大姐你呀,只知做好好先生,庇護這個醜丫頭!」六姐逃脫了被抓胳肢窩撓腳板心之厄,放了心。拉過七妹追問:「好妹妹,告訴你六姐姐,你們剛才都在想些什麼,怎麼膽敢違抗母后懿旨,沒有排練歌舞?」
王母辭別玉帝轉回瑤池了,想起人間為董永修建廟宇之事,對身邊的兩名仙童警告道:「适才你們偷聽到了人間修建董永廟之事,一會兒回到宮內,不准說出有關的半個字!不然你們的七公主雖然被我收了她下凡之法力,以她對董永的執著愛戀,一定會想方設法偷下凡去看個究竟,真要那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二仙童誠惶誠恐地回答:「遵娘娘法旨,奴婢們絕不敢透露半字!」
王母揮袖命駕雲車之仙姬加速推車向前,已經犯了大戒的雲兒嚇得滿頭冷汗,揩個不停。她的好夥伴雨兒也為她擔心:「哎呀,你剛才要是遲回來半會兒就糟了,好雲兒以後別再冒這種險了!」雲兒卻說:「你沒見七公主哪天哪夜不在為她的夫君兒子流淚傷心,我知道了人間為她夫君修建廟宇的好事,不該趕緊告訴她,讓她解一解愁懷麼?誰像你事事都學娘娘鐵面無情。告訴你,任你如何學她鐵石心腸,最終也永遠當不上主宰瑤池宮的王母娘娘!」
蟠桃園中,醜六姐知道了董永廟之事,欣喜若狂,拍著手跳起腳大聲稱快:「嗨!這人間真有這等好事!七妹妹,我那七妹夫這回可給咱們瑤池宮增光添彩了!你快下去看看呀!看看他們把我七妹夫的像,是塑得胖了還是瘦了?是整漂亮了還是弄成個醜八怪了?」她見七妹妹沒有什麼反應,再次催促:「哎呀,你這個小老七,這是怎麼了?快去快去快快去呀!」說著伸手去推七妹,沒想用力過猛,幾乎將對方推倒下地。七妹勉強站穩後,滿面淒怨地說:「六姐姐,我怎麼不想下去親眼看看。無奈上次被母后召回天宮後,因為我和董郎之事震動了九重天界,母后責我徹底敗壞了瑤池宮聲譽,將我的法力收回了大半,現在已經再無能力下凡去了!」
醜六姐這才明白了,大聲埋怨道:「這個母后也太霸道了!」緊接著小聲說:「不要緊,你不能去,六姐姐替你去!我到了那裡,一定施展法力將我那七妹夫的塑像,人們祭拜他的實況,裝進袖內帶回來讓你看個夠!」她這樣說了,又覺得不妥,忙改口道:「不妥不妥,還是應該你親自下去。這樣吧,讓我將我的法力傳給你,我変化成你,守在這裡糊弄母后,你就可以下凡去了!來來來,你快盤腿坐好,待我傳功於你!」邊說邊讓七妹盤腿打坐,就要施法傳功。大姐見狀慌忙阻止:「六兒不可胡言亂語。這種話若傳進母后耳中,七妹妹更要受責罰了!」其他幾位公主也紛紛說使不得。
醜六姐平日在母后面前放肆慣了,滿不在乎地說道:「既然你們這樣害怕母后責罰,還是只有我醜六兒替你們下凡去了。嗨!只要我六兒下得凡去,不但要去山東看看那座董永廟,還會飛遍天南海北,找到你們5家的後代子孫,把他們現在的生活狀況都收進袖內帶回來給你們看。」她這話說得眾家姐妹心潮激蕩,二姐感激地說:「六妹妹,難得你有如此善心,可我們也不忍讓你為了我們偷下凡間,受母后的責罰呀!」
醜六姐想了想,說:「你這話也在理。醜六兒我雖然不怕母后責罰,但偷下凡間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即便下去了,也不能放開手腳替你們尋訪親人,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我不幹,得想個兩全之策才行!」七妹絕望地歎道:「咳!哪裡又有什麼兩全之策啊!」七妹妹這聲哀歎歎的醜六姐心疼難受,只得盡力安慰:「我的好七妹妹,別這麼悲觀嘛!你六姐姐能打敗魔界無天老祖,還想不出讓母后准我下凡的良策!」她運起神功搜尋兩全之策,她的辦法沒有想出來,卻察覺到王母已經在回瑤池的路上,心中一急,急出了個主意:「管他哩,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我且先跟母后兜圈子,找到她的破綻將她的軍,叫她聽我的擺佈!」於是告訴姐妹們:「母后就要回來了,你們快歌舞起來,到時候我自有良策!」二姐最膽小,忙說:「對對對,我們快快重新歌舞,不然看到我們站在這裡閒談,母后她又要大發雷霆了!
眾姐妹正要重新歌舞,沒想王母已經來到了蟠桃園門口,見眾女未排練歌舞,張開嘴就要發怒狠責,忽聽得她的醜六兒不知為了何事在跟姐妹們吵嚷不休。
「喂喂喂,我說你們到底答不答應?」醜六姐見王母已經現身而且滿臉怒容,急中生智,大聲朝著姐妹們無理蠻纏。一邊吵一邊朝大姐暗使眼色。老成的大姐這回總算看懂了六妹的意思,配合著故意責備道:「六妹妹,快不要胡鬧了!等會兒母后從靈霄殿回來,看到我們沒有遵命排練歌舞,不知道是你來胡攪蠻纏害的,一定以為是我們偷懶,會責罰我們的!」醜六姐會意地一笑,心中喜道:「沒想平日老實巴交的大姐今天也狡猾了一回!」於是更加橫蠻地糾纏不休:「我不管你們受不受責罰,我只要你們答應,這歌舞我六姐也參加一個,而且還得由我領舞。不然這歌舞不排練也罷!」說著又朝三姐眨了眨眼睛,並且指著她自己的臉、腰、喉嚨。
聰明的三姐心領神會,指著六妹的臉、腰、喉揶揄道:「得了吧,我的人不知自醜馬不嫌臉長的六仙姑,就你這副黑不溜秋腰比水桶粗的醜模樣,破鑼嗓門,也夠格跟我們一道輕歌曼舞?」
這樣一來,她們演給王母看的好戲開場了——
「什麼什麼,你又笑我醜,你今天給我說清楚,我老六哪點兒醜了?」醜六姐好像動了真怒,大聲反駁。
「是啊,我們的六仙女哪裡醜了嘛!你們看,她這張臉孔黑的發油亮——」三姐走到六妹身前,笑捧著六姐臉蛋,嘲笑道。
六姐推開三姐的手,誇張地捂著自己的雙頰,回敬道:「我這臉黑的發油亮有何不好?不正好當菱花寶鏡照著你們巧梳妝嗎?」故意搖頭晃腦學著姐妹們對鏡化妝模樣,看得在一旁偷瞧的王母也捂緊嘴笑了。
「哎呀呀,你們快來看,我們六仙姑這一雙又粗又長的掃帚眉——」二姐也參與進來,撫摸醜六姐的雙眉。
六姐自有辯護之言:「去你的,我這雙眉毛像掃帚有何不好,正好將那些假惡醜陋一掃而光!」
五姐想了想,以手指做圈比喻六姐兩隻大眼,笑道:「你們看,我們的六公主還有這一對搖不響的銅鈴巨眼哪?」
六姐又大聲辯護:「它們雖然搖不響,可能夠一眼就識破魑魅魍魎的鬼蜮行藏!美麗無比的五公主,你這兩隻杏眼有這樣的法力嗎?」她還走到五姐身前撫摸對方的雙眼
七妹妹拉起六姐的雙手,說:「六姐姐,你這雙‘玉手’可比蒲扇還大呀!」
六姐用力一揮手,道:「嗨!我手一揮玉宇澄清無魔障。」
四姐過來扳起六姐的左腳,用手指丈量:「大家看,她這一雙金蓮還當真只有三寸哪!」
「三寸金蓮?她這麼寬這樣長的大腳也叫三寸金蓮?嘻嘻嘻嘻!」姐妹們捂嘴笑了。
四姐不慌不忙地接著以手指當尺橫著量六姐腳背寬,補充解釋道:「你們笑什麼?都給我仔仔細細看清楚瞧明白,我說的不是量腳長而是橫著量它的寬哩!」
「哈哈哈哈!」眾姐妹更加開心地大笑起來。
「你們笑什麼!」醜六姐一聲巨喝。「我這大腳一蹬,能夠踏平驚濤鎮住駭浪!」說著使勁蹬了蹬腳,果然震得眾姐妹身子晃了幾晃。
「哼!你少自命不凡。要知道還有哩------」三姐還要說什麼,醜六姐不等她的話出口,自己就說:「我知道還有,請聽我替你們全說了吧!你們是不是笑我身高像是那靈霄殿前的捲簾大將,但我卻是頂天立地的瑤池六姐天庭的擎天柱。你們笑我嗓門大活像打雷,可你們可曾記得,有一次我大吼了一聲,一群來天庭搗亂的妖魔鬼怪,一個個都都魂飛魄散,化為飛煙了!」
「沒錯!我的醜六兒乖六兒就是比你們強過多多了!」王母看到此處,忍不住誇出了口。
醜六姐這才假裝不知道王母早已回來,故意大驚說道:「哎呀我的母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不聲不響想嚇死我們哪!」說著跑到王母身邊撒嬌。眾姐妹急忙俯首下跪,齊聲告罪:「母后,您回來了!女兒等恭迎母后!」
王母愛撫著她的醜六兒,接著對眾女抒發她的不滿:「哼!爾等自恃花容月貌,又在戲謔我的乖六兒!殊不知她雖不及爾等外貌
三。妹子回家兄長成交恩人哪裡?
難香顯靈青囊待出病者何人?
瑤池宮內,眾姐妹還在擔心六姐是否遇到了危難。
大姐同意四姐的分析,覺得六姐有難香在手,如果真遇到急難必定會焚難香求援,現在並沒有任何資訊想必她這次心靈感應有了失誤。更多關心六姐姐的七妹,卻堅信大姐的心靈感應不會出錯,說六姐她心高氣傲,四姐又對她說了難香只能用一次,儘管她遇到了危難,她一定要靠她自己解決,不會隨意浪費難香的。所以還是該下去一人看看究竟。三姐也同意七妹的說法,認為大姐的心靈感應屢試不爽,六姐一定有了麻煩。她玄功盡失,又太無心機,初到人間,遇到小難也是大難。決定偷偷下凡去一趟,幫助六姐排憂解難。可是他們誰都沒想到他們的六妹妹自己雖然確實遇到了大麻煩,誤傷人命被判處死刑打入了死囚牢中,但她不但沒有借隱身符隱形逃命,還將唯一的一顆九轉起死回生丹,救活了與她素昧平生的呂月娥,而且為了讓飽受冤屈的呂月娥早日脫離暗無天日的黑牢,已經焚起了難香,請求五姐下凡充當信使,給呂府報信來救出急需回家調養恢復的呂月娥。
姐妹情深,正當三姐甘冒再次違抗天規之大不韙,欲施法下凡去時,一縷難香的輕煙已經飄來瑤池。四姐見煙大驚:「不好,六妹果真遇到了危難,不然她絕不會點燃難香喚我。大姐,我這就下去,母后若是問起我,你們給我打打掩護。」話音未落她已飛身下凡去了。
興波縣獄女牢內,六姐盯住已經快要燃盡的難香,焦急萬分地叨念不止:「四姐姐,你怎麼還不來呀?」
突然,一陣清香消盡了黑牢中的穢氣,四姐出現在六姐身前。
六姐喜極欲狂,緊緊摟住她的四姐姐,眼中含淚臉上笑道:「我的好四姐姐,你怎麼才來呀!我還怕母后將你看住了你脫身不開來不了啦哩。」
四姐環顧四周皺眉問道:「六妹妹,這裡是監獄吧?你怎麼會陷身在這種地方!難怪大姐心電感應說你遭了大難,起先我們都還不信,哪曉得你當真被關進這種黑牢裡了。走!四姐這就帶你出去!」說著就要施法帶六姐脫離險地。六姐卻說:「四姐姐,我不能跟你出去。我失手打死了人,一命抵一命,我不能逃走。」
四姐像往常一樣敲了她六妹妹一記額頭,疼愛地責備說:「蠢丫頭,還是這個德行!以你的性格即便是打死了人沒那人也一定是十惡不赦,你憑什麼該給他抵命!你不逃走難道就這樣在這裡等死!要知道你已經沒有了九轉玄功,你的腦袋一旦被砍掉便再也不能像孫猴子跟番僧鬥法,掉了又長了出來。快走吧!我也不能在人間久留,若讓母后察覺,大姐她們都逃不脫干係。」
六姐這才對四姐說明真相:「四姐姐,你聽我說。我點難香請你來,不是叫你救我出獄。實在是這位姓呂的小姐受了天大冤枉,被狗官無一是用酷刑折磨的死去了一回,我雖用大姐給我的回生丹救了她的性命,但卻無法救她出獄,她仍然會死在此地。所以請你來去給她家人報個訊,讓他們來救她出去。」
明白了事情真相,四姐真是啼笑皆非:「什麼?你把大姐給你的惟一的一顆回生丹給她服下了!你初到凡間,知道她是什麼人,值得你舍己救她嗎?」
六姐被問得怔了一會兒,才回答說:「我雖不知道,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我知道她是個蒙冤將死的可憐的千金小姐。」
四姐這回不是啼笑皆非而是頓足埋怨了:「你呀你呀,怎麼比在天宮時更蠢了哪!那時你蠢,你有玄功護體,誰也奈你不何。此刻你一蠢,就會蠢掉你的性命哪,我的蠢妹妹!」可是她的蠢妹妹卻好像忘記了自己此刻的處境,一顆心裡只裝著命懸一線的呂月娥,還像在瑤池時一樣拉住四姐姐的手撒嬌地耍賴說:「四姐姐,時間已經不早,若再遲延到天亮之後,眾人醒來見了你,可就要生是非了。我告訴你呂小姐家的地址:城東呂莊,去找她的母親兵部尚書的夫人,前來救她出去。」
四姐一聽呂月娥是兵部尚書的女兒,萬分奇怪地問道:「你說她是兵部尚書的女兒?那她怎麼會------」六姐不讓她把話說完就連聲催促:「要不怎麼說她是蒙冤受屈值得同情嘛!求求你快去吧!」
「她被救出去了,你呢?」四姐又問
「我不要緊。」六姐和先前一樣回答。
「你不要緊?你有兩顆腦袋?」四姐故意板起了臉。
「哎呀,多麼聰明的四公主,怎麼比我還蠢了嘛!你不想,她母親是誥命夫人,把她救出去了,知道是我先救了她女兒的命,還不會把我也一同救了出去!」六姐想出了這麼個脫身的辦法說服她的四姐姐。
「這------這樣還差不多!不過,我還是得在人間多呆一陣子,等看到你當真平安無事了,我再回瑤池。」無可奈何的四姐不得不改了口。
一個時辰後,睡得正香的吳縣令被急驟的敲門聲驚醒,不由得大發雷霆:「三更半夜,什麼人膽敢驚擾本縣令酣睡,不想活了!」
衙役在門外稟報:「啟稟大人,不好了!現有巡視兩江欽差大臣呂保良呂大人,在您的公堂上大發雷霆,要您火速前去回話!」
無一是睡眼惺忪沒聽清楚,繼續逞他的縣令威風:「什麼他娘的狗屁女打人男罵人,驚吵了本大人的瞌睡就是死罪!告訴他,叫他滾蛋!」
衙役不得不加大嗓音稟告:「大人,這位欽差大人說他是那個‘何仙姑’的哥哥!」
無一是這才聽清楚了,猛地光著身子坐起,大聲驚問:「什麼?你說他姓呂,是那個何仙姑的哥哥?糟了,那個何仙姑只怕當真是兵部尚書的千金小姐!糟了!老子的腦袋只怕要留不住了!」於是手慌腳亂地叫起他的夫人,替他穿官衣戴官帽。他老婆也嚇得戰戰兢兢,不是將官帽戴錯了前後,就是把左腳的官靴穿到了右腳上。等到他好不容易穿戴齊整,已經過去了足足半個時辰。奉旨巡視兩江政務的欽差大臣呂保良已經在公堂上等的火冒三十丈,暴跳如雷,將驚堂木在公案上拍得山響,就差擊出個大窟窿,而且一邊拍擊驚堂木一邊潑口大罵:「這個昏官無一是是不是死在床上了!」對他身邊的中軍:「你給我去他被窩裡將他拎了出來!就是死了本欽差也要將他鞭屍三百!」中軍答應了一聲:「得令!」剛要抬腿去後堂拎人,無一是的嗓音已經由遠而近傳到:「不用鞭屍,不用鞭屍,罪官無一是這就自送腦袋來了!」人隨聲入,一到公案前便「撲通」跪下,叩頭如搗蒜,;連呼「罪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呂保良將欽差大臣的尚方寶劍高高舉起,怒喝道:「你就是昏官無一是?你可
無一是慌忙回答:「知罪,知罪!」但接著卻又說:「下官興波縣令吳逸士,不知欽差大人半夜駕臨,未曾遠迎,罪該萬死!但不知我昏在何處?」
呂保良走下公案,用尚方寶劍劍鞘在無一是官帽上狠敲了兩下,再說:「走!到你的女囚牢裡去,到了那裡你就知道昏在何處了!」
無一是這時才知道他最害怕的大罪鐵定了,嘴裡忙說:「是是是,罪官在前給欽差大人領路。」兩條腿卻怎麼也抬不動,而且像在篩糠的身子愈來愈矮,不一會兒便像一團爛泥癱倒在地上了。呂保良蔑視地看了他一眼,向兩名衙役下令:「快扶起你們的縣令大人前面領路!」兩名衙役拉起無一是,只見他屁股以下地面一片潮濕,敢情他們的縣令大人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無一是像一隻死狗被拖到女牢門前了,呂保良沒等打開牢門邊大聲呼喊:「月娥妹子,月娥妹子,你當真在這裡嗎?你在哪裡呀?」
牢內六姐聽見喊聲忙推醒呂月娥,高興地說:「呂小姐,呂小姐!你家裡人救你來了!」呂月娥睜開眼,透過朦朧燈光認出了她的哥哥,喊了一聲:「哥哥,你終於來了!」便又昏暈過去。
呂保良趕緊奔過去抱起妹妹,大聲呼喚:「月娥妹字,你果然在此受苦!哥哥我來遲了!太來遲了!」轉對無一是:「狗官,這會兒你該知道你昏在何處了吧!」無一是雙膝跪地連連叩頭:「罪官知罪,本昏官知道昏在哪裡了!任憑欽差大人發落!」
呂保良見懷中的妹妹已經醒轉,這才對無一是說:「本欽差此刻無有閒情發落你這狗官,你且將你的狗脖子洗乾淨,待本欽差送我妹妹回府去後,再來砍了它為廣大黎民百姓除害!」順手將呂月娥遞給六姐抱上。六姐接住呂月娥,向對方恭喜道:「呂小姐,祝你否極泰來,從此平平安安永無災難!日後多多勸誡你那齊郎,為國為民奮勇殺敵,早日平定倭患。將來立了大功當了大官,必須愛護百姓,秉公執法,切莫像這姓吳的狗官,不分青紅皂白,草草菅人命!」呂月娥回答道:「謝謝你,楚六兒姐姐!」
呂保良見他妹妹似乎跟抱住她的粗蠻女子感情不同一般,於是指著六姐問道:「妹妹,她是何人?是男是女?怎麼這等模樣?」
呂月娥還沒來得及回答,不滿於呂保良說話聲調輕視六姐的態度的劉桂花,已經先仗義執言:「喂,你這個呂月娥的哥哥,看模樣是個大官吧,怎麼就不會說人話,她是你妹妹的救命恩人。若非她的一顆家傳靈丹相救,你此刻只能抬回你妹妹的屍首了!」呂保良聞言臉色巨變,正要怒駡對他無禮的劉桂花,呂月娥趕緊承認道:「是呀,哥哥。她叫楚六兒,是她救了妹妹的命。你把她也救出去吧。我想留她給小妹做個伴。」
呂保良聽妹妹這樣說了,轉對無一是故意請問:「吳縣令,這個楚六兒所犯何罪?可否看在我家妹子替她求情之份上,赦她無罪?」
無一是只圖脫身,急忙說:「沒罪,沒罪!這個楚六兒不過是遭人陷害,下官本來就已打算放她出獄,欽差大人、尚書千金既然相中了她,儘管帶走,儘管帶走!」轉對衙役下令:「還不快去準備兩頂上好暖轎,待本官親送尚書小姐、欽差大人回府!」然後又對呂月娥:「尚書小姐,下官這就去把我那該殺千刀的小畜生綁上,送到府上,請小姐和誥命夫人處置!」
衙役們奉命準備暖轎去了,無一是向呂欽差告了罪,說是回房換衣再來伺候。他一回到自己臥房內,沒顧上換下尿濕了的褲子,便像大火燒上了房似的呼喊他老婆:「死老婆子,死老婆子,**鑽到那個老鼠洞裡去了?還不快把咱們那些金珠寶物全拿出來!」吳縣令的夫人雖然沒鑽老鼠洞,她的縣令老公前腳剛去大堂迎接欽差大人,她就鑽進了床下。此刻聽見老公叫她,急忙爬了出來,戰戰兢兢地問道:「老爺你------你沒事了?那個何仙姑並非什麼呂府千金小姐?咳!觀音菩薩保佑,觀音菩薩保佑!」說完就要去往觀音佛像前焚香感謝。
「觀音菩薩保佑我個**!」無一是恨恨地罵了一句下流話。然後再罵老婆:「死老婆子!扔下你手中的佛香,快把老爺我的那只百寶箱拿出來!」
「老爺,你沒被那個什麼欽差氣瘋吧?」縣令夫人摸頭不知腦,擔心地問道。並且伸出手掌去探摸老公的額頭。她老公卻反手一巴掌刮在她臉頰上,怒火沖天地罵道:「你家老爺我沒被欽差大人氣瘋,倒要被你這無知婆子氣死了!還不快把我那只百寶箱尋找出來,我好拿去救命!」
縣令夫人被一巴掌打明白了,這才從一個隱秘的地方找出一隻鏤金的小箱子,半伸半縮遞向她老公,問道:「老爺您------可是要把它-------」她老公一把奪過箱子,說:「死婆子你知道什麼,現如今眼面前只有它才能保你老公的人頭不落地!」
縣令夫人明是明白了,可還是實實在在捨不得:「這------老爺,是不是還稍稍留下一些?這可是這些年你我的全部積蓄呀!」無一是咬牙罵道:「死老婆子你少放狗屁!我問你,是這些寶物重要,還是你兒子的小命重要?沒有這些東西做孝敬,呂保良那個掌握著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能放過你男人和兒子?」他的死老婆子卻找出了留下一部分的理由,說:「可這裡邊有好多是人家錢百萬的老婆,送給你求你嚴懲楚六兒那個殺人兇犯的呀。你現在放了那丫頭,錢家找你要人怎麼辦?」無一是抱起百寶箱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錢家錢家,他錢家算個屁!欽差大人將殺人兇犯帶走了,他們敢去尚書府要人不成!」
瑤池宮內,四姐已經回來。向眾姐妹講明瞭六姐近況。大姐理解地說:「這麼說,六妹她還是以前一樣,為了救人不顧自身!母后的三味真火居然沒燒掉她這種難得的高尚品德!」七妹則擔心說:「可是,六姐姐她剛剛下凡,便將回生丹、難香為別人用了,日後她自己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又靠什麼祛難保身哪!」三姐想了想,說:「誰叫你這位六姐姐就是這麼個六姐姐哪!咳!但願她能勤習何塵功,早日達到最高境界,也就不懼任何天災人禍了!」二姐也這樣說:「七妹妹,不用為你六姐姐擔心,藥王的青囊經也會幫助她成為一代名醫,出人頭地,不再受人欺侮的!」
七妹暫時沒話說了,大姐卻又擔心地說:「怕只怕她那個憨厚仁慈的性格會再給她增添更多的麻煩哩!」
呂莊尚書府大門前,家丁打著燈籠,丫鬟僕婦攙扶著呂母在等待呂月娥脫險歸來。
呂母焦急萬分:「你們說,你們的少爺還是個欽差大臣,怎麼去一個小小知縣那裡接你們小姐,去了這久還不見回轉哪!」
八面玲瓏的管家對老主人寬慰道:「老夫人,少爺動身還不到一盞茶時間,是您盼小姐太心急了!」
呂母眼中又落下了淚滴,心疼地說:「可憐我那月娥姣兒,平日在家中養尊處優,連蚊蟲也不敢叮她一口,幾曾受過這等牢獄之苦,天曉得,她被折磨成什麼模樣了!」
路上。無一是緊緊抱著百寶箱,步行跟在呂月娥所乘暖轎旁,五花大綁著的吳強,由兩名衙役攙扶著隨轎而行。六姐跟隨在他們身後。
無一是一邊走著一邊對轎內巧言討好:「尚書小姐,他們抬轎的沒震疼您的刑傷吧?要不要下官命他們還走慢一些!」他一向嬌生慣養的兒子卻在身後哭喪著臉,哀哀求道:「爹爹,孩兒我被何仙姑掏空了的身子,還沒補上,這樣被綁著行走,實在挪不動腳了。你也給我一頂轎子坐坐吧!」無一是回頭一頓臭駡:「狗奴才!要不是你瞎了狗眼,錯認與誣陷尚書府千金小姐是女淫賊何仙姑,為父的怎會犯這等滔天大罪,得罪了尚書小姐、欽差大人!你他娘的還想坐暖轎,等著進棺材吧!」
「哎,我說無一是吳縣令!」六姐看不慣無一是的醜態,開口指責道。「你這是幹什麼,你兒子他雖然犯有誣陷罪,可他不過是認錯了人。加上他身上有病尚未痊癒,也是個受害者。縱然不能給他轎子坐,讓你的衙役背著他走一段路也是應該的吧!真正該殺該剮的是你這個草菅人命的昏官老子!」無一是早已心疼兒子,聽六姐這樣一說,立即就坡下驢:「哎呀呀,難得楚小姐如此悲天憫人菩薩心腸,下官遵命就是!」說完當真命一衙役將吳強背上前行。
走了一段路,無一是又跑到呂保良所乘暖轎旁,大獻諂媚:「欽差大人您放心,犬子眼瞎,冤害了令妹千金,下官一定大義滅親,將他按律治罪,還小姐一個公道。只望欽差大人等會兒在老夫人面前多為下官美言幾句,非是下官無能實因犬子罪大惡極誣陷小姐------」說著掀開轎簾一角,將百寶箱塞了進去。
呂保良在轎內接住百寶箱打開看了一看隨手打開,只見裡面黃金白銀、珍珠、首飾滿滿一箱,將他的眼差點耀花了。他趕緊關上箱蓋,向轎外的無一是問道:「吳縣令,你在外邊沒看見我這轎內有什麼光華射出吧?」無一是心領神會,欣喜地輕聲回答:「稟欽差大老爺,罪官看到了您欽差大人的威武神光!」呂保良也心照不宣地對轎外說道:「夠了夠了,本欽差知道了!別在本欽差耳邊學狗吠了!」
呂月娥見到了她的慈母,母女倆包頭痛哭。六姐忙上前勸慰。呂母不認識六姐,不悅地問道:「你是何人在這裡作甚?」六姐被問得一怔,愣了一會兒才說:「你想知道我是何人麼?問你的寶貝女兒就是。」呂月娥這才代六姐回答:「母親大人,她叫楚六兒,是與孩兒同在一間黑牢內受苦的難友,也是孩兒的救命恩人。那狗昏官不問青紅皂白硬將孩兒打得昏死了一天半夜,是楚六兒用她家祖傳靈藥救得孩兒起死回生,方才能夠與母親大人您重相見。以後就讓她取代倩兒留在孩兒身邊好了。」呂母勉強同意道;「也罷,既然她於你有恩,就讓她留下吧。」呂月娥向母親道了謝,然後要六姐也道謝,六姐佯裝沒有聽見,轉臉他顧,說:「不知欽差大人把那個昏官無一是怎麼處置了?」呂母氣極,對六姐責駡道:「大膽醜丫頭,你你你-----」呂月娥忙為六姐辯護,撒嬌地拉住母親,說:「哎喲媽媽哎,她不是沒有聽見嘛!您犯得上為一個鄉下丫頭生什麼氣呀!」為了不讓母親再生氣,他對一名僕婦說:「張媽,楚六兒初到我家,什麼都不熟悉,你先領她去原來倩兒所住房間,安頓下來吧。」張媽遵命領六姐出去了。呂母這才眼不見心不煩,稍稍平了怒氣。
與這邊呂母為六姐的無禮貌生氣的同時,隔壁房內,無一是已給兒子解開捆綁的繩索,勒令兒子跪下向欽差大人謝恩:「該死的小畜生,還不感謝欽差大人不斬之恩!」呂保良右手一揮,皺眉說道:「算了算了,你暫且將你這兒子帶回去,聽候本欽差再次傳喚吧!」無一是拉著兒子謝恩後就要起身回縣衙,呂保良又將他喚住,吩咐道:「吳縣令,還有一事你必須妥善辦理。那個倩兒丫頭,為主盡忠,其志可嘉,但也是你重刑之下造成的惡果,你必須給她家中送幾百兩銀子去,讓她家好好厚葬!」
無一是父子各乘一頂暖轎回去了。呂保良回到母親妹妹身邊,呂母見她來了,忙問:「保良,那狗官父子呢?你對他們將如何處置?」呂保良不敢實話實說,敷衍道:「回母親大人話,妹妹此事,全因那個吳強受盡了女淫賊何仙姑之摧殘,頭昏眼花,將妹妹錯認為罪犯。那吳知縣愛子心切,一時間辦了糊塗事。所幸妹妹已經無事,明日我一定從嚴懲處他們父子便是!」呂母歎了口氣,只好說:「既然如此,你就看著辦吧!」呂月娥卻不依不饒:「不行,哥哥,你一定得罷了那狗官的官,給妹妹我出這口惡氣!」做哥哥的深知妹妹的脾性,針對她的弱點,說:「妹妹,哥哥知道你心中是怎麼想的,可是無一是他雖然錯判了你,那也是一場誤會,罪不至於罷官。再說,你這也還是因禍得福,不經這場無辜之災,你怎能遇見楚六兒這樣深不可測的難友。她既然有家傳靈丹將你從閻王殿上拉回人間,必定還有其他靈丹神術,將來說不定還能再幫我們家一些大忙哩。哪怕僅僅從這一點上,也可以折抵無一是的罷官之罪了。」呂月娥還待爭辯,忽然外面僕婦大聲報導:「齊老夫人看望小姐來了!」她才把要說的話咽下肚內。因為齊老夫人人未進房聲已傳進:「月娥,我的好兒媳,你在哪裡,你受苦了,我的好孩子!」她急忙回答:「婆母大人,我在這裡。」
二僕婦用擔架抬著齊老夫人進房來了。呂月娥猶猶豫豫走近擔架,齊老夫人疼愛地勉強抬起上身,伸出手要去撫摸呂月娥。呂月娥卻退後了兩三步避開。一邊退一邊說:「我沒事。您老人家回房養息去吧!」
齊老夫人好像明白了什麼,不無傷感地說:「哦!孩子,是我不該一時情急忘了形,我身上毒傷未愈,會傳染上你們的,我,還是回房養息去吧!」
原來,齊老夫人面孔、雙手上滿是流著膿血的毒瘡。
這時,張媽領著六姐回轉來了,張媽過去向呂月娥彙報安頓六姐之事,六姐看到了齊老夫人的毒瘡,急忙跑到擔架前,關心地詢問:「老人家,您這是------」說著伸手去探摸。齊老夫人趕緊說:「這位小姐,老身沒事。我這瘡有毒會傳染,你------」六姐沒有縮手,反而走得更近仔細觀察老人的毒瘡,然後說:「老人家,我身體強壯不怕傳染,而且還懂得一點點醫術。我隨您去房中仔細看看!」
此刻一顆心完全關注在齊老夫人毒瘡上的六姐,根本忘了也根本不知道需要對呂氏母女打個招呼,逕自扶著擔架走了。到了齊老夫人養病的房間裡,六姐與僕婦將老人安置在床上睡好後,向僕婦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位老人家------」僕婦欲言又止,最後才說:「這事啊,一言難盡哪!」
六姐啊醜六姐,要知道你這一問哪,將叫你再難有時間去實現你打賭下凡的初衷了!你呀——
瑤池下凡小傻冒,
可敬可愛複可笑。
出了死牢進貴府,
方識人間醜狡刁。
四.臨危請命枵腹殺敵不愧忠勇
以身為餌雖不刺字也是楷模
三年前。
浙江省台州府參將衙內。齊母(齊老夫人)和她的兒子齊繼光,孫子齊澄宇,在商議打擊倭寇之計。
「繼光,澄宇。」齊母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們父子一個是在職參將,一個是文武雙料狀元。現今浙江、福建兩省沿海百姓飽受倭寇侵害之苦,慘不忍睹。你們一個身為朝廷命官,一個雖無實際官銜,但也是習武之人,能無有抗倭救民之策,驅倭賊於國門之外,救黎民於水火之中?」
「母親教訓的是!」齊繼光誠惶誠恐地回答說:「繼光這段日子莫不在冥思苦想,籌畫平倭之策。只是我僅僅是個小小參將,手下不過數百兵士,而且距海濱有百里之遙。加上總督楊金水對平倭之事,只是口裡喊喊並無實際抗敵措施,令孩兒實難有所作為!」
齊澄宇插話道:「奶奶,爹爹所言,確實是道大大的難題。孫兒聽得一些傳言,朝廷與本省官員,對倭寇進犯之事尚在安撫與打擊兩難之間。加上皇帝陛下多年不問朝事,朝政全由言松父子及掌印太監呂洪把持,縱有徐介、章
下凡醜女誤傷人命舍寶見仁
這裡是浙江省海濱興波縣大牢中的女牢,也是縣令無一是(他本名吳逸士,因為他上任至今從未做過一件令百姓滿意之事,人們便贈給他這個大號,說明他無一是處)的政績之一:每間牢房都人滿為患。比如這間牢房,寬不到一丈,橫只有兩丈零一點點,就關押了15名女犯。睡覺時她們得先並排坐好,然後一人發令:「睡下!」每人才能有一塊容身之地。夜裡誰要是起床小便,回來時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鋪位」。膽小的乾脆橫躺到尿桶邊湊合半夜,膽大的使盡全力扒開眾人勉強擠進人縫裡,但卻少不了被一頓臭駡,甚至還會遭到幾記重拳。
這晚,女禁子來到這間牢門前,打開門鎖,喊了一聲「劉桂花,你們又來了一名獄友!」說完將一個人推進牢內,便鎖緊了牢門走了。
「他娘的無一是,老娘們會被擠成幹魚片了,他還往這里加人!怎麼不把他老娘也加進來嘗嘗這種滋味!」
「你沒聽人唱:‘大牢寬,大牢長,大牢是縣令的鑄銀廠。一個犯人百兩銀,銀子到手人就放。’像你我這種沒有銀子的窮犯人,就只有等著當幹魚片的命!」
女牢內像滾油鍋里加進了一瓢水,十幾張嘴一齊咒駡無一是這個貪官。
突然,一名女犯高興萬分地叫道:「姐姐妹妹們,誰說他無一是百無一是,你們睜大雙眼瞧,他給咱們送什麼奇寶來了!」
突然,這群下流無恥的東西又失望地高聲驚呼起來:
「怎麼?**也是個跟老娘一樣的貨色!」摸對方胸部的一個叫道。
「他娘的!狗咬尿泡一場空歡喜,**原來只是個中看不中吃的假小子!」掏對方褲襠的那個,一邊罵一邊使勁用腳狠踹對方。
「你們是什麼人?」被踢打的「假小子」雙掌推開先前親她啃她摸她現在又踢他打她的女犯們,大吼一聲。「沒錯,我‘楚六兒’是打死了人,犯了死罪。可我剛才全部承認了,那個縣官都沒敢打我,你們憑什麼要這樣對我?」
什麼?楚六兒?是這個新來女犯的姓名麼?怎麼聽著有些像「醜六兒」三字?
沒錯,這個打死了人犯了死罪的「楚六兒」,還當真就是不久前在瑤池蟠園跟王母打了賭,名正言順下凡來了的原瑤池六公主王母最最疼愛的醜六兒!
下凡醜女誤傷人命舍寶見仁
這裡是浙江省海濱興波縣大牢中的女牢,也是縣令無一是(他本名吳逸士,因為他上任至今從未做過一件令百姓滿意之事,人們便贈給他這個大號,說明他無一是處)的政績之一:每間牢房都人滿為患。比如這間牢房,寬不到一丈,橫只有兩丈零一點點,就關押了15名女犯。睡覺時她們得先並排坐好,然後一人發令:「睡下!」每人才能有一塊容身之地。夜裡誰要是起床小便,回來時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鋪位」。膽小的乾脆橫躺到尿桶邊湊合半夜,膽大的使盡全力扒開眾人勉強擠進人縫裡,但卻少不了被一頓臭駡,甚至還會遭到幾記重拳。
這晚,女禁子來到這間牢門前,打開門鎖,喊了一聲「劉桂花,你們又來了一名獄友!」說完將一個人推進牢內,便鎖緊了牢門走了。
「他娘的無一是,老娘們會被擠成幹魚片了,他還往這里加人!怎麼不把他老娘也加進來嘗嘗這種滋味!」
「你沒聽人唱:‘大牢寬,大牢長,大牢是縣令的鑄銀廠。一個犯人百兩銀,銀子到手人就放。’像你我這種沒有銀子的窮犯人,就只有等著當幹魚片的命!」
女牢內像滾油鍋里加進了一瓢水,十幾張嘴一齊咒駡無一是這個貪官。
突然,一名女犯高興萬分地叫道:「姐姐妹妹們,誰說他無一是百無一是,你們睜大雙眼瞧,他給咱們送什麼奇寶來了!」
突然,這群下流無恥的東西又失望地高聲驚呼起來:
「怎麼?**也是個跟老娘一樣的貨色!」摸對方胸部的一個叫道。
「他娘的!狗咬尿泡一場空歡喜,**原來只是個中看不中吃的假小子!」掏對方褲襠的那個,一邊罵一邊使勁用腳狠踹對方。
「你們是什麼人?」被踢打的「假小子」雙掌推開先前親她啃她摸她現在又踢他打她的女犯們,大吼一聲。「沒錯,我‘楚六兒’是打死了人,犯了死罪。可我剛才全部承認了,那個縣官都沒敢打我,你們憑什麼要這樣對我?」
什麼?楚六兒?是這個新來女犯的姓名麼?怎麼聽著有些像「醜六兒」三字?
沒錯,這個打死了人犯了死罪的「楚六兒」,還當真就是不久前在瑤池蟠園跟王母打了賭,名正言順下凡來了的原瑤池六公主王母最最疼愛的醜六兒!
瑤池醜仙六公主不是生性仁慈從不仗著法力行兇作惡的麼?怎麼如今被三味真火焚盡了法力,為替姐妹們尋訪親人剛剛下得凡來,反而行兇打死了人?再說,她雖沒了九轉玄功,但隨身攜帶有五姐姐贈給她的隱身符,隨時可以隱身逃走,又怎麼會被抓到投進了死囚牢內哪?
就在醜六兒被投進女牢的這天上午,興波縣郊區田間一條大道上,一名年齡足有花甲開外的婦女,上身穿著大紅綠花緞子小襖,下身穿一條翠綠白花綢褲,本來頭上插著四朵大紅鮮花,抹滿桂花油,逗引得蝴蝶蜜蜂成群結隊跟隨著她的油頭追逐,卻都在她頭髮上站腳不穩。此刻卻被四五級的南風吹刮得頭上的四朵花只剩下了兩朵,整齊光溜的油頭,亂成了半個雞窩。濃濃的胭脂花粉本來已經填平她額頭、眼角、臉頰上的橫皺豎紋,此刻經過幾十裡路的辛苦奔波,被汗水沖出了一道道溝溝壑壑,成了戲臺上的「老醜旦」。她一路走來,時而彎下腰捶腿,時而伸直身子揉腰、揉太陽穴,顯然是走了遠路累壞了。好不容易走到一顆大樹下,也不顧泥土弄髒她的花花褲,急忙忙一坐到地上,背靠住樹幹,連吐了幾口氣,罵了幾個人:
「錢員外呀錢大員外,你這個老不死的老烏龜,可把我劉媒婆害苦累死了!------劉媒婆啊劉媒婆,你也太要錢不要命了,這號鬼天氣人家都躲在屋裡享清涼福,你卻來這窮鄉僻壤找什麼大腳美嬌娘!」停了一會兒,她又朝天叫喊:「大腳美嬌娘,能生一窩公豬崽子的黃花妹子,你們怎麼跟老娘我捉迷藏,全他娘的躲起來不肯讓我見到啊?------咳!」她人走累了,腳走疼了,嗓子也乾渴得帶嘶聲了,而且好像也知道她這樣呼天喚地不會起絲毫作用。於是,眯上眼抓緊時間養她的精氣神。
這是個瘋婆子麼?怎麼穿戴的如此不倫不類,怎麼罵出這麼些像是從無字天書上摘錄下來的詞句?
嘿嘿!諸位看官,您眼前這位呀,可是附近方圓百里婦孺皆知的「知名人士」劉媒婆,她只要收了讓她滿意的銀子,一張嘴能說得把天仙嫦娥嫁給土行孫,也能讓才貌雙全年輕英俊翩翩公子,娶進一個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的女人做原配夫人。今天她受了錢員外20兩雪花銀,前來四鄉八裡尋找「會生兒子的八夫人」。講定要是完成了任務,回去還會拿到50兩謝媒禮金,所以她才不辭辛勞跑下鄉來物色合格的人選。誰知白跑了幾十裡,有合格的,可人家一聽是嫁進錢府,便將她攆出了門。之後跑了七八個村,一無所獲,只有把大樹幹當靠椅,閉上眼到夢中去錢府拿那50兩銀子。
疲累已極的劉媒婆睡著了,她挖空心思要找到的合格人選卻主動來到了她的身前。
來者何人?
下凡不久的瑤池醜六兒是也。
醜六姐不是被天將護送到了山東博興縣海濱去了的嗎,怎麼又會在這裡浙江興波縣出現?
咳!那是瑤池七公主的一相情願,她想讓她的六姐姐直接到博興縣去尋訪她和董永的後代子孫,所以才對護送六姐下凡的二天將問出:「是到山東博興縣海濱嗎?」。卻不想想她的母后怎會有那樣仁慈之心,讓醜六姐去博興與七妹夫的家人會見。二天將所奉之命本來就是送六姐到浙江來,為了不使七公主失望,才隨口應了一聲「也許是吧」。
剛剛下凡來的六姐,對人間萬物都感到十分新奇有趣。她看到路邊的桃林,高興地說了一聲:「哈哈,這些樹我可是認識的!桃樹,蟠桃樹,對,這就是是桃樹!」她像萬里他鄉遇故知,興沖沖站到樹下仰臉細看,但又覺著完全不對。「咦?這些樹怎麼如此之矮,結的這些桃兒怎麼都只有這麼一丁點大呀!恐怕四五十個也趕不上我們蟠桃園的一個嘛!」她沒了興趣,轉眼他顧,看到了田裡的水稻禾苗,忙過去蹲在田邊察看,撓著臉腮自問自:「這些又是什麼呢?照七妹告訴我的,這應該是‘莊稼’了。可這——是稻?是麥?還是高粱、玉米呢?------咳!這人間的東西太令人難懂了!」她心煩意躁,下意識地以腳踢地,地上的塵土揚起老高,儼如空中雲霧。她興致猛增,腳下愈踢愈用力,塵土揚起得更多更高,完全籠罩住了她的身子,像往常在雲霧中一樣,喜得她原地飛速轉圈,一邊轉一邊高呼:「母后啊,你燒掉了我的玄功,我這不是又能騰雲駕霧了麼!走!駕雲去者!」她興沖沖地踢打著地上塵土朝遠處跑開了,一路上還真有幾分騰雲駕霧的快感。
在樹下歇息的劉媒婆,被六姐驚醒了,看到聽見了對方的言語行動,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起來:「這是哪來的女娃子,怎麼像個失心瘋呀!」但仔細想了想,又喜上眉頭,立即推翻先前的判斷:「不對,不像是失心瘋,應該只是有點子憨蠢!」想到這裡,猛地站起高聲叫道:「對呀!觀音菩薩保佑我今天這路沒白跑,腿沒白痛腰沒白疼。這不就是我要尋找了幾天沒找到的寶貝物件嗎?」可是一陣興奮之後又泄了氣。「咳!劉媒婆呀劉媒婆,枉你自稱精明能幹,明明難得到手的鴨子已經到了眼前,你卻白白看著她飛了!這叫我再去哪裡找她呀!」萬分懊惱中她放佛又看到了錢員外那副嘴臉——
興波縣城錢員外府中,50多歲的錢員外手裡掂弄著兩錠十兩重的紋銀,對劉媒婆發話。
「我說劉媒婆,你是知道的,你是有罪的。」錢員外滿臉不悅地責怪道。「經你之手給本員外找的那幾房如夫人,都是他娘的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中插著的綢制紙花。一個個倒是花枝招展,香氣襲人柳眉星眼,腰杆子一握細,也他媽的會懷孩子,可生出來的全都是跟她們一個模子的賠錢貨,就沒一個能給我錢家傳宗接代的少爺公子!」
「是是是,我有罪,老婆子我有罪!」劉媒婆是何許人也,她先點頭哈腰連聲承認有罪,然後再解釋。「不過,錢老爺,您不總是要我給您找如花似玉,楊柳細腰的大美人嗎?當初您又沒說要找個包生少爺公子的,我雖有罪罪也不大嘛!」
「行了,行了!你這張嘴,死人也能叫你給說活,老爺我還真會治你的罪不成?」錢員外想了想也在理,於是改口道。「這樣吧,你給本員外再找一房保證能生兒子的。我先給你紋銀二十兩作定金,等她為我錢門生下寶貝兒子後,再賞你五十兩!」
劉媒婆歡喜得心花怒放,趕緊行禮致謝:「謝老爺恩賞!謝老爺恩賞!」忙不迭接過那兩錠紋銀後才說她的「保證」:「不過,老爺若是真想個能生少爺的如夫人,可得依老婆子的。」
錢員外病急亂投醫,迫不及待地答道:「你儘管說,只要能給我生兒子,本員外什麼都依你。」
「有道是有好種才能生好苗。美女媽媽當然只會生千金小姐。」巧舌如簧的劉媒婆這才盡展她的獨門絕技,細聲獻計:「錢老爺您真聖明!這回呀,您一定要打破愛美之心,娶一房腳大手大身子大大,奶子高腰身粗的強壯如夫人,才能夠包生公子不生千金。」
「這------」既想生兒子傳宗接代又想懷抱天仙美女盡情歡樂的錢員外一雙濃眉緊緊皺起來了。
「哎呀老爺呀我的錢老爺,自古道熊掌和魚不能兩得,漂亮臉蛋可不能生給您傳宗接代的公子少爺呀!」劉媒婆的如簧巧舌又大動特動起來。「再說,您已經有了七房如花似玉的夫人,還愁被窩裡冷清不成!」
錢員外權衡利弊不得不忍痛答應道:「好吧好吧,為了錢家不絕後,老爺我就閉著眼睛跟她生兒子吧!不過,我把話先交代清楚,她進門之後,只能日裡當燒火丫頭,晚上吹了燈才當給我生兒子的女人。直到她當真給我生出個能保我錢家香火永繼的寶貝公子少爺,老爺我再提升她做第八房如夫人!」
鄉間大路上。六姐繼續「騰雲駕霧」在前面飛跑,劉媒婆在後面氣喘吁吁緊緊追趕。
六姐跑了一段路,地上的塵土少了,風也減弱了,她的興致也沒了,慢慢停下步子,朝來的路上張望,嘴裡念叨:「真沒意思,跑了這麼久,才跑了這麼短短一截路!------」突然間,她覺得腹中不舒服起來,於是捂住肚子自問:「咦?我這肚子是怎麼啦?難道這就是七妹所說的‘腹中饑餓’?在瑤池時我怎麼從未有過這種奇怪感覺呀?七妹說,腹中饑餓了,就該尋找食物充饑,可這食物在哪裡?我又如何去找哪?」茫然四顧,不知該怎麼辦。
劉媒婆遠遠地趕上來了,她對六姐竭力嘶聲喊道:「我說你這個小丫頭,腳下沒踩風火輪,怎麼跑的像飛一樣呀!」
六姐聞聲回頭一看,傻了,心中嘀咕不止:「天哪,這是哪來的花妖精?難道是魔界無天的徒兒們,記恨我滅了他的師兄們,追我追到凡間來了?哼,追來就追來吧,我六公主還害怕你們幾個跳樑小丑不成!」她下意識地運神功準備迎敵,但立即察覺她的九轉玄功早已被毀,這才想到該怪怨她的母后:「母后啊母后,你毀了我的神功,叫我此刻拿什麼禦敵呀!」
劉媒婆終於追到了六姐身邊,她一邊急劇喘氣,一邊問:「小、小丫頭,你——你姓甚名誰,何方人氏,從哪裡——來呀?」
聽見了也聽懂了「花妖精」的問話,六姐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只顧望著對方心中犯難:「七妹叮囑我,人間禮數繁瑣,見了年紀大的婦女叫大娘,年紀輕的叫大姐或大嫂。眼前這個人,看她額上皺紋,應該是位大娘。可她臉上擦的胭脂,頭上戴的紅花,又應該是一位大姐。這可如何叫她才是哪?」
六姐在為如何稱呼對方犯難,劉媒婆則為她的傻模樣心裡灌滿了蜜,不但不見怪,反而更高興,心裡先說了聲:「老天保佑我,愈是這種傻貨愈好欺騙,正好讓她白天當丫頭、晚上吹了燈當生兒子的機器。」嘴裡繼續詢問:「小大姐,你從哪裡來呀?」
六姐卻傻乎乎也是實實在在地反問:「你先告訴我,我是該喊你做大娘呢,還是該喊你大姐哪?要不,我乾脆喊你做‘大姐娘’,行不?」
劉媒婆更高興了,眉開眼笑地高聲回答道:「行!隨便叫我什麼都行!你還是告訴我,你是哪裡人?從哪裡來?來這裡幹什麼?」她萬萬想不到,對方竟然摸著腦袋這樣問她:
「哎呀,我還忘了問你,你們這裡是山東博興縣麼?有個董永廟嗎?」
劉媒婆這下可被問得莫名其妙了,但為了還在錢員外銀庫裡的那50兩紋銀,只得耐心再問:「小大姐,你這是問的什麼呀!我們這裡不是什麼山東山西,是浙東興波縣。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冬泳帽’、‘夏泳褲’。」
「什麼?」六姐不相信地問道。「大姐娘,你沒搞錯吧?這裡當真不是山東是浙東?是興波縣不是博興縣?」
「你這孩子怎麼啦?」劉媒婆不高興地說道。「我在這裡土生土長五六十年了,還會不記得這裡不是山東博興,而是浙東興波!」
聽了大姐娘斬釘截鐵的回答,六姐失望透頂了:「這是哪跟哪呀!母后,你害苦我了!這浙東興波隔山東博興有多遠哪?」
與六姐在人間怪怨母后的同時,瑤池宮內,大姐、二姐、七妹在惦念六姐。
「大姐,你說,我六姐姐這會兒到了山東沒有?」七妹還在相信天將的回話,以為她六姐當真是被送到了山東海濱。
「誰知道她現在哪裡!」大姐不知道,只能搖頭。
「護送她下凡的天將不是說送她到海濱的嗎?」七妹再次具體地問道。
「據我所知,人間也是非常之大。」大姐望著有些失望的七妹,心中長歎了一口氣,然後直話直說。「好妹妹,你和董永的家鄉山東瀕臨海濱,浙江、福建、江蘇、廣東好些地方也都在海濱,她要是被送到浙江或者廣東海濱,那就與她第一站要去的山東南轅北轍相距千里了!」但接著又同情地安慰說:「好在你六姐懷有你三姐相贈的‘何塵功’,她又素來勤奮努力,一定很快便會研透真諦,練成絕世武功。到那時要從浙江等地到山東海濱,不過是抬腿之勞。」
「咳!母后啊母后,您太不該用三味真火毀去六姐姐一身玄功了!」七妹沒法扭轉事實,只好有生第一次怪怨她的母后。
興波縣鄉間那條大路上,劉媒婆還在追問六姐:「小大姐,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姓名、住址和來歷哪!」
六姐按照她七妹的教授,有禮貌地還問道:「你呢,大姐娘,你尊姓大名仙居何處因何貴幹在此呢?」
劉媒婆聽得好笑了,說:「喲,沒想到你這副橫蠻模樣,一開口還文縐縐一套一套像在戲臺上唱戲一樣的好聽!嘻嘻,我呀,姓不尊名也不大。姓劉名梅,只因幹的是助人為樂給少男妙齡少女牽線搭橋系紅繩的善事,人們乾脆叫我‘劉媒婆’。你呢?」
六姐聽了似懂非懂,心裡說:「七妹妹,你怎麼沒告訴我什麼是‘媒婆’呀!」嘴裡則對劉媒婆說:「對不起,大姐娘。我叫醜------醜六兒,子丑寅卯的醜,一二三四五六的六。瑤池------啊!遙遠之城池。我來這裡嘛,為的是腹中饑餓,想找個能充饑的去處。你哪,大姐娘?」
劉媒婆聽錯了,說:「原來你姓楚叫六兒,好聽,還真有幾分特別哩。你問我在幹什麼呀,嘻嘻,正是在四面八方尋找你哩!走,你跟我走,我不但給你找個充饑的好地方,還給你找一個能穿金戴銀呼奴喝婢當如夫人享天福的機會。」
六姐聽見有了能充饑的處所,高興地跳了起來,拍著手笑問:「大姐娘你此話當真?這麼好的地方在何處?」
劉媒婆看見楚六兒這般天真無知模樣,心裡更樂開了花,急忙說:「不遠,不遠。就在興波縣城中錢百萬錢大員外家。」
半個時辰後,六姐在劉媒婆的帶領下走進了興波縣城。街道雖然寬闊行人卻稀稀落落,而且還都有精沒神。兩旁的商鋪也都門前冷落,大概這也是縣令無一是的政績。
走著走著,突然看見前方一間藥鋪門前有一群人在那裡圍觀什麼新奇事,童心未泯的六姐趕緊跑了過去,不知是她身負何塵功功力,還是這裡的民風淳樸,她隨便一擠便擠進了圈內,原來眾人都是被一雙小姐丫鬟的美色吸引過來的。那位小姐生的太美麗了,圍觀眾人莫不為她的美色傾倒,色迷迷地品頭論足:
「哎呀,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長的這般天仙化人哪!」
「不!她不是天仙化人,是天仙下凡!」
「不知是哪個有福的後生,能做她的如意郎君?」
「什麼有福,我看是有禍才對。你看,我只是看了她幾眼,這全身骨頭就酥了。真要是做了她郎君,一身皮肉豈不化成水了!」
「化成水就化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
突然,一名骨瘦如柴公子哥模樣的青年,由兩名男僕攙扶著,帶著4名衙役闖了進來,指著那位小姐說:「趙班頭,就是她,她就是擄了我七天七夜,幾乎吸盡我精血的女賊何仙姑!還不快快給我拿下!」
看來這位公子哥來頭不小,趙班頭聞令即行,手中鐵鍊一甩,套住了那位小姐脖頸,厲聲喝道:「大膽女賊,膽敢擄掠知縣大人公子,還敢如此旁若無人招搖過市,你當興波縣內就無有王法了麼!給我帶走!」
禍從天上來,那小姐主僕被嚇呆了,像一雙木頭人似的聽任衙役們將她們帶走了。圍觀眾人立即緊跟著前往縣衙繼續觀看,好奇的六姐也要跟著前去,劉媒婆一把將她拽住,說:「這有什麼好看的,這種事哪天不發生一兩起。快跟我走,難道你腹中不饑餓了?」六姐這才又感覺到腹中饑餓難耐,說:「對對對,我還是先解決腹中饑餓之急再去看個究竟。」
六姐終於走到錢百萬府門前了,劉媒婆指著大門上方橫匾對六姐誇讚道:「楚六兒,你看,好大的‘錢府’兩個金字!這就是你享不盡榮華富貴的去處!」
「有什麼了不起,比我住厭了的瑤池宮差遠了!」六姐的回答是一句低低的鄙視。
「遠?什麼遠?」劉媒婆沒有聽清,不過到了這裡她好像有了靠山,不悅地責怪道:「瞧你這小妮子,怎麼淨說些讓人噁心的話。還遠什麼,這不已經到了嗎!」使勁將六姐往門內一推:「進去見你的老男人吧!」
在大街上被抓到縣衙來的那一雙小姐丫鬟,跪在了縣衙大堂上。縣令無一是在升堂審問。他兒子吳強(那個骨廋如柴半死不活的公子哥青年)半坐半躺在公案旁充當人證。
無一是舉起驚堂木重重一拍,厲聲喝道:「大膽女賊何仙姑,現有人證在堂指證你綁架、玩弄、強姦良家子弟,還不老實認罪畫押!」
那位小姐雖然弱不禁風,卻是面不改色,反問道:「吳縣令,你那所謂的人證何在?」
無一是怒指公案旁的他兒子,加大嗓音,說道:「抬起你的頭,睜大你的眼,看清楚認明白老爺我身旁所坐之人是誰!他就是被你擄去七日,險些丟了性命的本縣令的公子!他就是指控你擄人犯罪的人證!」
「父親大人,她就是那些女賊的匪首何仙姑!絕不會有錯!」作為人證的吳強立即履行他的職責。
「縣令大人,我何時何地見過你這個兒子人證了?」那小姐據理力爭。「小女子呂月娥,乃當朝兵部尚書之女,新近被聖上封為巡視兩江欽差大臣呂保良之親妹妹。家住城郊呂莊尚書府,今日與婢女倩兒進城為我的未婚婆母買藥治病,絕非令公子所指控侄女賊何仙姑。大人如若不信,可派人前去呂莊一問便知。」
無一是將驚堂木再次重重拍響,額冒青筋,嘶聲大喝:「大膽萬惡賊,竟敢冒充兵部尚書府千金小姐,欽差大人之妹,罪加三等,不動大刑,量你也不會招供。來呀,拶刑伺候!」
縣令大人令行禁止,二衙役立即持拶指刑具上堂,套在呂月娥雙手十指上。
「青天大老爺!請慢施刑,容小女子作證!」被抓來的呂月娥的隨身丫鬟倩兒向無一是求情道。「小女子倩兒,是呂尚書府丫鬟,我身旁這位是我家老爺的唯一千金,平倭大元帥副帥齊澄宇沒過門的夫人。她自幼謹遵閨訓,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是在繡房中讀聖賢書,勤練琴棋書畫。今日是為她未過門的婆母買藥救命,盡做兒媳的孝道,方才進城來。既是遠近共贊的大才女,也是人人敬仰的大孝女。哪是什麼女賊,你大老爺不能冤枉好人屈打成招呀!」
「大膽奴才,還想用假冒尚書千金,平倭大元帥夫人,嚇唬本縣,你怎麼不說她是當今萬歲的公主呀?來,先對這刁鑽奴才上刑!」無一是因為獨生愛子被折磨的九死一生,早已失去理性,加上他向來信奉「重刑之下必有實言」,聽了倩兒的辯解,認定又是狡辯,於是下令行刑。
衙役給倩兒上刑,沒想年小體弱的倩兒禁不住重刑的折磨,竟然當場氣絕。
呂月娥見與她朝夕相處的倩兒被酷刑逼死,緊緊抱住倩兒的屍身哭喊:「倩兒!可憐的倩兒!你、你怎麼啦?啊?你被這昏官屈打而亡了!」接著,尚書千金的威風盡展,轉對無一是恨恨罵道:「狗官!你上得堂來,不分青紅皂白,便強指我們主僕為萬惡女賊,我要你前去呂莊查詢,你也不去。居然濫動大刑,將倩兒這無辜弱女,逼死在公堂之上。你是什麼百姓父母官,你對得住你身後這塊‘明鏡高懸’字匾,對得住你這一身官衣官帽嗎!我要去告你草菅人命,濫殺無辜,摘了你的官帽,將你削職為民!」
無一是被罵的火冒三丈,那還分得清對方的氣質是否假冒,連連拍案怒喝:「這還了得,這還了得!大膽女賊竟敢咆哮公堂,辱駡朝廷命官,是可忍孰不可忍!來人,與我重重用刑!」
呂月娥這位十多年嬌生慣養養尊處優的尚書千金小姐,幾曾受過半點傷害,剛剛受刑便昏死過去。施刑衙役慌忙稟報:「啟稟大人,女犯昏死!」無一是聞言一驚,他雖糊塗也還是害怕在公堂上連死二命。急忙吩咐道:「快!快用涼水澆醒,押進死牢,明日再審!」
興波縣城中錢百萬家中內廳裡,錢百萬高高上坐,劉媒婆手指六姐在他耳邊介紹:
「老爺請看,這姑娘一對奶子高聳,兩塊圓鼓鼓,胖墩墩,哪裡都是能生十個八個兒子的福相。還有,她臉色皮膚雖然粗黑了一些,卻也濃眉大眼五官端正,仔細一看更有另一番健壯之美,這可是萬里挑一打著燈籠也難尋到的無價之寶啊!您看我這番差事完成的如何呀?」
其實錢百萬這個老烏龜早已看中六姐,因為他畢竟討過七房弱不禁風的夫人,一見六姐的身材,便覺得新鮮有味。再者六姐皮膚雖然微黑,但卻黑裡透紅,使他立即生出想盡情撫摸把玩的衝動。尤其是對方雖然壯實,可腰不粗蠻,臀大並不肥胖,特別令人想入非非。聽了劉媒婆的請問,不由得連連點頭:「行!行!你選才有功,老爺我定有重賞!你先去找管家,選幾套綢緞衣裳給她換上。做兩餐珍肴美味讓她吃的飽飽的,今天晚上老爺就跟她生兒子!」
尚在昏迷中的呂月娥被抬進縣衙大牢女牢中了,小小牢房已經關押著十四名女犯,沒地方供她躺臥,把她扔在尿桶旁後,抬她的人就揚長而去。眾女犯都過來瞧看,有的伸手探她鼻孔,有的用腳踢得她翻了個身看她死了沒有。她仍然毫無知覺。
時間到了初更時分,在錢百萬家一間臥室裡,喂飽了肚子的六姐換上了新衣,渾身不自在地在室內東張西望,不知主人為何這般對待她。
錢百萬飲了幾杯開心酒,跌跌撞撞地進房來了。渾身酒氣滿嘴噴蛆,雙臂伸直亂摸:「能給我生兒子的寶貝,你在哪裡?你在哪裡呀?」
酒氣熏得六姐躲到了牆角,聽見對方在問「能給我生兒子的寶貝」,轉臉朝房中看了個遍,沒見有第三人在,於是代為回答道:「錢員外老爺,這屋子裡只有我和你兩個,沒有什麼寶貝。」
酒醉心裡明的錢百萬聽見了六姐的聲音,欣喜萬分地猛撲了過去。六姐輕輕一閃身,他整個身子撲到了冷冰冰的牆壁上,鬧了個嘴啃石灰皮,嘴唇也被碰破了。但**之火仍然在他心中熊熊燃燒,促使他繼續呼叫:「楚六兒,老爺的寶貝,我老錢家傳宗接代的大功臣,你怎麼不在這裡呀?」
六姐聽見他叫喊的是劉媒婆信口給她起的姓名「楚六兒」,這才知道對方要找的是她,馬上正面回答道:「錢員外老爺,我在這裡。」
「哈哈,你在這裡呀!」錢百萬急忙轉過身子,睜大醉眼,看清了站在他右前方的六姐,奇怪地問道:「你怎麼還不脫了衣褲上床等待老爺呀!快,快扶老爺上床,給老爺我寬衣解帶!」說著就自己先走到床前仰面躺到床上公狗發情般叫喚。
六姐見狀心中作嘔,反而退得與阿奴俺的,問道:「錢員外老爺,你這是想做什麼?」
錢百萬被問得酒醉上加糊塗,反問道:「老爺想做什麼,難道劉媒婆她沒告訴你?」
「錢員外老爺,不瞞你說,那位大姐娘告訴我了。她對我說,要我白天當丫鬟,晚上吹了燈給你當如夫人。喂,什麼叫‘如夫人’哪?我七妹可沒給我講哪。」六姐老老實實地實話實說。
錢百萬笑了,他覺得眼前這姑娘太新鮮有趣了,也更加喜愛了,憐愛地笑道:「好寶貝,原來你不知道什麼是如夫人!不過這事還不急,等你給我生了能為我錢門傳宗接代的兒子,我再封你為如夫人。此刻你只管給我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