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林明帶著趙語綺穿過一間間書房,趙語綺小臉蛋紅撲撲的,激動的看著書房裡一個個學子。
終於走到書院最裡面的一間書房,房間裡都是七八歲的孩童,正在搖頭晃腦的讀著書。
林明半蹲下身子,溫和地問道:「綺兒,你真的決定來書院讀書嗎?這裡可都是男孩子。」
語綺點點小腦袋,以前在趙家,還有姐妹們一起讀書,可是到了林家,就只有表妹一個,她最討厭讀書,而自己則不喜歡一個人孤孤單單看書,這家書院是外祖父的,在家讀,和在這讀有什麼區別?再說這又好多小夥伴。
林明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點點她的小腦袋:「可這兒都是男孩子,你不怕被欺負?」
語綺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拍拍胸口:「外祖父,這男孩子跟女孩子有什麼區別?他們不就是力氣大些嗎?而且娘親把我扮成小公子了,誰也不識得我。」
林明摸著白花花的鬍子,細瞧自己最喜愛的小外孫女,七歲的小女孩穿著學院統一的白衣藍衫,頭髮高高束著,眉目間充滿英氣,可不就是個小小公子嗎,這綺兒本來長相隨父,要是隨她母親,保證一眼就看出她是小女孩。
林明一想到她父親就就歎氣,摸摸她小腦袋;「那綺兒就好好在這讀書,不用太用功累著自己,要是誰欺負你,就來找祖父告狀。」
「院長……」這時從書房裡走出一個充滿書卷氣息青年公子,身穿白衣青衫,面容俊秀,只是身形單薄,他輕輕作揖。
林明淡淡笑著:「況之,近日身子可好?」
韓況笑道:「還是老樣子,沒什麼大礙,多謝院長關心。」
林明點點頭,將一直躲在身後的語綺拉到身前,把來意細說一遍,最後囑咐道:「還望況之好好照顧我的小外孫。」
韓況深深一揖,「院長放心。」
林明笑道:「我從小看你長大,不信你,還能信誰?綺兒,快給韓夫子行禮。」
語綺直接跪下,磕了一個頭,韓況連忙將她扶起,「小公子怎得行如此大禮,快快起身。」
林明不知想到什麼,只是笑眯眯道:「應當如此,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應當的,應當的……」
韓況將語綺帶到書房,書房裡一共十五個小蘿蔔頭,此時見到語綺,都好奇睜著大大的眼睛,目不轉睛瞧著她。
語綺雖然嚮往這種書院生活,還是第一次被這麼人目不轉睛注視著,有點兒膽怯,但還是鼓起勇氣,微微笑著,希望給自己以後的同窗一個好的印象。
韓況一直打量著語綺,見她雖膽怯但是不畏懼,微微點點頭。
「這位是新來的學生趙琦,是院長的外孫,你們可不要欺負他……」韓況盯了盯靠窗邊的幾個平時最不聽話的幾個人。
蘇深本來沒想欺負這位新來的趙琦,只是被這位韓夫子「狠狠」盯了一下,只覺得心中不服,自己雖然平時欺負不少人,但都是他們惹到自己,可自己也不是每個人都欺負的好不好?
蘇深眼珠一轉,起身作揖,道:「夫子放心,他是院長的外孫,我們一定會好好照看他的。」
韓況實在頭疼,這個蘇深,是自己見過的最聰明的的學生,也是最難馴服的學生,他天資聰穎,也勤奮好學,就是平時沒少惹禍,問題是每次都有人幫他背黑鍋,永遠抓不到他的小辮子,這次又不知道在搞什麼鬼。
韓況瞧著語綺正沖蘇深感激一笑,心底更是擔憂,院長可是從來沒有求過自己辦什麼事,這還是第一次,從來沒見過見院長這麼愛護一個人,連親孫子都沒這待遇。
「那就好,蘇深你先坐下吧。」待蘇深坐下,韓況環視一周,更是頭疼,這書房是兩人一張長桌,偏偏只空出一個座位,那就是蘇深的那張桌子,「你們有誰想跟趙琦一起坐?」
蘇深一聽,心中更是氣得不行,這書房的空座就只有自己的同桌,這韓夫子擺明不想這個趙琦和自己挨著。
「夫子,學生想請趙琦一起坐。」
「夫子,學生想請趙琦一起坐。」
蘇深沒想到還有敢跟他搶,轉頭一看,原來是林修之,院長的親孫子,他眯了眯眼。
趙琦看到林修之笑眯眯看著自己很驚喜,之前表哥一直神神秘秘的,不告訴自己他在哪個書房,還老捏自己小鼻子說自己是小笨蛋,原來早就知道自己和他一個班,故意耍著她玩,自己一進屋,他還用書本擋著臉,就知道戲耍她,哼。
韓況自然看到語綺和林修之的小動作,微微一笑:「趙琦,你和修之是表親關係,自然熟悉,你可願意和他一起坐?」
趙琦點點頭,「可是表哥的同桌怎麼辦?」
韓況滿意看了她一眼,問向林修之的同桌,「田明,你可願意坐在蘇深旁邊,將座位讓與趙琦。」
馮田明很是肥胖,胖胖的小臉充滿傻氣,笑著說「我願意的,修之跟我講過。」
蘇深心底已是怒火朝天,這兒的人難道不問問自己是否願意和這個死胖子一起坐?
馮田遠在蘇深背後為自己的二弟馮田明抹了汗,還是沒長腦子?大家一起五歲一起上學,這都三年了,誰不瞭解誰?
這書房裡就這二弟是個傻的,誰不好惹,惹蘇深?這二弟從小就崇拜蘇深,這次能和蘇深一起坐,他只顧心底樂呵呵的,可是也不想想這心高氣傲的蘇大公子願意和你一起坐嗎?
蘇深面上仍是笑著說:「趙琦,你雖是修之的表親,和他熟識,可是不用太長時間,就和我們大家熟識,到時大家都是兄弟,跟誰都可以一起坐?再說讓田明換來換去,這多麻煩,我這兒正好空著一個座位,你來便是,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蘇深面面俱到,韓況不好反駁他,只好道:「趙琦,你自己選吧。」
語綺當然想選和表哥坐一起,只是這蘇深好生奇怪,明明笑的很溫和,可心底卻感覺不到他的笑意?
語琦只覺得自己想多了,只是這書房氣氛怪極了,大家都好像在屏住呼吸一樣等著自己的選擇,見表哥對著自己搖搖頭,想了想,「夫子,我坐蘇深旁邊吧。」
韓況頷首,既然是他的選擇,作為夫子也不能太過干涉,只希望這蘇深不要太過分。
林修之冷著臉看著表妹坐在蘇深的旁邊,心中暗惱自己不早點告訴她,提前讓她答應跟自己坐一起。
趙語綺坐下後,頓覺書房的氣氛好了很多,果然選對了,舒了口氣。
語綺雖然只有七歲,但是以前六歲之前一直住在趙家,那時母親就教導自己要看祖母和姐姐妹妹們的臉色行事,不然會吃大虧,可是自己努力照母親的話去做,還是吃了大虧,摸摸自己劉海下的額頭,歎了口氣。
「你在歎什麼氣?」
耳邊傳來微微熱氣,趙語綺莫名感覺耳根發熱,微微轉頭,沖蘇深笑了笑:「沒什麼,謝謝關心。」
看到她嘴邊的兩個酒窩,蘇深黑眸閃了閃,也回之一笑,「可要認真看書,韓夫子教書最是嚴苛了。」
趙語綺點點頭,低頭翻書,認真聽韓況講學,越聽越入迷,書院的夫子果然與眾不同,和以前在家請來的女夫子就是不一樣。
初春,陣陣微風吹來,語綺的劉海微微掀起,光滑白暫的額頭上,靠左眉露出半個巴掌大的紅字印記,語綺忙將額頭的劉海蓋住,認真聽講,沒注意到旁邊小男孩身體一驚。
「表妹,你怎得不和我坐一起?」放學後,坐進馬車,林修之一開口就問。
語綺故意嘟著嘴:「誰讓表哥戲耍我,所以就不跟你坐一起啦。」
林修之一下子苦著臉,「我就知道是這樣,表妹你就原諒我吧,明天你就和胖子換過來。」
語綺轉了轉眼珠:「想讓我跟你換也可以,你得告訴我關於蘇深的事情。」
「蘇深的事?」林修之更不高興了,「你幹嘛關心他?」
語綺說起心中的疑惑,「我才不是關心他呢,只是覺得這人很是奇怪,我老是覺得要是今天換座位的事,如果我不答應他,我就會死得很慘。」
林修之點點頭:「對,你會死得很慘,十分慘。」
「有這麼嚴重?他爹爹的官很大?」
「其實沒那麼誇張,他人不壞,只要不惹到他就沒事,所以你平時少跟他說話,儘量躲著他,不過你天天跟他坐一起,躲也躲不掉。」林修之擔心道,「他爹爹不是當官的,但是是金陵城的首富。」
金陵?首富?
語綺奇怪極了:「為什麼在這兒讀書,林家書院是不錯,但是怎麼也比不過金陵城的書院啊?」
林修之笑眯眯道:「如果我講了,那你明天必須和胖子換過來。」
語綺無奈地看著他,「表哥,你也不好好想想,這樣會惹到蘇深的,說實話,綺兒心裡有點兒怕他。」
「不會的,表妹,之前他托我辦過幾件事,他說過他也會幫我做幾件事,我之前就想好了,就不用他幫我做事了,讓他別欺負你就行。」
語綺撇撇嘴,學著他的樣子:「辦幾件事?搞得像個小大人似的。」
林修之好笑的捏捏她的小鼻子,「我們怎麼會比得過語綺這個小大人?」
「臭表哥,你又捏我的鼻子!」
林修之點點頭:「對,如果我不保護你,你會死得很慘,十分慘。」
「有這麼嚴重?他爹爹的官很大?」
「其實沒那麼誇張,他人不壞,只要不惹到他就沒事,所以你平時少跟他說話,儘量躲著他。」林修之擔心道,「他爹爹不是當官的,但是是金陵城的首富。」
金陵?首富?
語綺奇怪極了:「為什麼在這兒讀書,林家書院是不錯,但是怎麼也比不過金陵城的書院啊?」
林修之笑眯眯道:「如果我講了,那你明天必須和胖子換過來。」
語綺無奈地看著他,「表哥,你也不好好想想,這樣會惹到蘇深的,說實話,綺兒心裡有點兒怕他。」
「不會的,表妹,之前他托我辦過幾件事,他說過他也會幫我做幾件事,我之前就想好了,就不用他幫我做事了,讓他別欺負你就行。」
語綺撇撇嘴,學著他的樣子:「辦幾件事?搞得像個小大人似的。」
林修之好笑的捏捏她的小鼻子,「我們怎麼會比得過語綺這個小大人?」
「臭表哥,你又捏我的鼻子!」
林家書院與林家相隔不遠,坐車半個時辰就到了,林府的大門,站著幾個婦人和丫鬟,為首的女子,一身深蘭色織錦的長裙,裙裾上繡著點點梅花,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將那不堪一握的纖纖楚腰束住。將烏黑的秀髮綰成如意髻,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雖然簡潔,卻顯得清新優雅。臉上薄施粉黛,年齡不過二十有餘。
馬車一停,林修之剛下來,語綺就從上面跳下來,嚇得他心第一跳,「表妹,你小心些。」
語綺沖他做了個鬼臉,便跑進那夫人的懷中,甜甜道:「娘親……」
「娘親,你身體不好,以後不要在門口接我了。」
此女便是語綺的母親,林錦娘。
錦娘摸摸她的小腦袋,「好好,我們綺兒最孝順。」
林家都是鳳平縣有名的書香門第,開立林家書院已是百年,林明是書院的院長,年逾半百。其子林亓顒,是鳳平縣的縣令,妻子沈氏是城中商戶沈家小姐,沈氏有兩個孩子,長子林修之,已經八歲,次女林菡萏六歲。而林錦娘是林明的二女兒,只有語綺一個女兒,先今七歲。
錦娘喜歡安靜,和語綺單獨住在林府一個院落,語綺隨母親給長輩們請完安,便回到竹榭。
此處曾是錦娘未出閣時的居所,院中本來種滿百花,香溢漫天,曾喚為沉香榭。一年前,錦娘帶著語綺回來時,林明便將此園改建,種滿青竹,和七八棵玉蘭。
當初錦娘帶著女兒搬進此處,林明摸摸鬍子:「有道是‘一竹一蘭一石,有節有香有骨’,錦娘,你可明白?」
錦娘看著這院子,苦澀笑了笑:「爹爹費心了,女兒明白,定不會辜負爹爹的苦心。」
錦娘給語綺散開頭髮,梳著頭發問:「頭髮疼嗎?今日束髮時勒得緊嗎?」
語綺在鏡子前坐在板凳上,不時搖晃著兩隻小腳丫,笑呵呵道:「娘親,我不疼,我可沒有那麼嬌貴。」
錦娘淡淡笑了笑,掩下眸中的情緒:「我們家綺兒本就是嬌貴的身子,可受不得一絲苦楚。」
語綺笑道:「我怎麼會受苦呢?在外祖家這一年,舅舅舅母們對我可好了,雖然林家比不上趙家富貴,但綺兒又沒短了吃喝,而且住的又特自在。」
錦娘身邊的林嬤嬤連連點頭:「小姐說的對,夫人,趙家雖富貴,可那就是個狼窩,夫人,你當初的選擇離開是對的,離開趙家,你看這一年小姐過的真的很開心,夫人,你一定要看開些。」
錦娘淡淡笑道;「你們兩個可是比我心寬多了,綺兒,給娘親講講你今日在書院的事情。」
語綺連連答應,心中生怕自家娘親又在想爹爹。
還沒聊多久,表妹林菡萏便沖進來,「表姐,快點兒給我講講你在學院的事情。」
「嬤嬤,我們兩人先走吧,這兩個小人一聊就能聊一晚上。」錦娘倒是非常喜愛這個侄女。
林菡萏這才看到自家姑姑,不好意思吐吐舌頭。
錦娘笑了笑點點她的小腦袋,便和林嬤嬤出去了。
被菡萏纏著直到子時,舅母等不得便派人將她帶回去,語綺喝了涼茶,終於舒了口氣,小表妹是活潑可愛,可她這精力怎麼也用不完似的,自己和她玩一個時辰就累得夠嗆,堅持了兩個時辰真的是不容易。
「小姐,你怎地喝涼茶?」采菱一進門便看見語綺喝了口涼茶,急得不行,夫人知道後肯定生氣。
「噓……」語綺連忙捂住她的嘴,「小聲點兒,不要讓娘親聽見。」
采菱點點頭:「可是小姐,你怎麼喝涼茶,況且這麼晚了,喝了茶怎麼睡得著?」
語綺擺擺手,這采菱什麼都好,就是太嗦了。「小采菱,你就別擔心了,我就抿了一小口,就一小口。」
采菱睜著大大的眼睛,「可是小姐喝一口。」望著自家小姐瞪向自己的大眼睛,連忙改口,「不對,是抿一小口,但也是喝呀……」
語綺實在頭疼,這采菱性子怎麼就這麼直?
語綺深呼吸,拉著采菱的小手:「采菱,好采菱,我以後再也不喝了,我保證。」
采菱終於點了點小腦袋,只是擔憂道:「小姐,萬一你晚上睡不著怎麼辦?」
語綺不在意地笑笑:「怎麼會?喝一點怎麼會睡不著呢?」
采菱果然是一語成讖,已是過了快過了一個時辰,語綺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才後悔不迭。
語綺翻來覆去,不由得想起今日表哥說起那蘇深的事。
蘇深的親爹本來就是鳳平縣人,在金陵城發跡十載,成為首富,蘇深是蘇父的獨子,自是得蘇父的疼愛,可他母親卻不得蘇父的喜愛,蘇母是在蘇父貧困時娶的,如今蘇父發達,眼光更高,更是看上金陵城中的千金小姐。
語綺忍不住在心中罵道:「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多的薄情之人?」
在蘇深五歲時,蘇父便把蘇母給休了,這蘇深不聽蘇父的話,硬是跟著蘇母回到這鳳平縣。
想著她跟蘇深都是跟隨各自的母親從金陵來到這鳳平縣,語綺突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不過至少他的父親疼愛他,迷迷糊糊想著,眼皮越來越沉,終於可以睡著了。
第二日,語綺還是不肯跟胖子馮田明換座位,又是惹來林修之哀哀怨怨的眼神。
學院的學業安排是上午辰時到下午未時,午時可以休息。
還未到學院,馬車裡,語綺半倚著修之左肩睡得正香,就差流口水了,修之見她睡得正香,眸中閃過掙扎,右手顫抖著終於撩起她額前的劉海,露出紅字印記,鮮紅色在白暫的皮膚上顯得如此猙獰。
淡色車簾被鳳吹得起起伏伏,林修之沒有看見,街道上一人正好將此刻看在眼裡。
蘇深瞧著走遠的馬車,摸摸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少爺,你在想什麼?」福安莫名其妙瞧著自家少爺如木偶一樣,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一動不動。
蘇深搖搖頭,「沒想什麼,對了,福安知道林家的事嗎?」
「林家,是林院長之家?」
蘇深拿扇子敲敲他的腦袋:「這鳳平縣還有第二個林家?」
福安摸摸鼻子,傻傻笑道:「我這不是沒轉過彎嗎?少爺,你問吧,鳳平縣所有人家的事我都知道,包括這林家的事。」
「真的都知道?」蘇深可不相信這個只愛八卦的小廝,「林院長的女兒知道嗎?」
福安點點頭:「不是嫁到金陵趙家嗎?」
「那你知道她兒子的事嗎?」
福安剛要點頭,兒子?不是只有女兒嗎?
「少爺,她沒有兒子呀?」
「蠢貨,沒有兒子哪來冒出的兒子?」蘇深這次真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頭,連有兒子都不知道,還談個什麼勁,「快走吧,要遲到了。」
福安看著自己自家少爺冷冷的背影,摸摸微疼的腦袋,有兒子嗎?
蘇深還沒踏進書房,就被門口的兩個人拉到院中的角落。
馮田遠和李辰逸一臉笑嘻嘻看著他,「你們兩個什麼事?」蘇深不耐煩看著他們兩個。
李辰逸一臉神秘道:「深深,你……」
蘇深的臉直接黑了,「李辰逸,我說了多少次,不准這麼叫我。」
「誰讓你長得比女孩子還漂亮……」
馮田遠連忙阻止他再說,「辰逸,說正事。」他可不想李辰逸挨揍。
「你看看我,見了你就忘了正事,昨日來的那個叫什麼趙琦的,我覺得他很女孩子氣,想逗他一下,看他是不是愛哭鬼,便捉了老鼠嚇嚇她。」
蘇深臉更黑了,「你把老鼠放哪了?」
「當然放桌洞裡了。」
蘇深深呼吸,笑眯眯看著他們兩個道:「辰逸、田遠,我可以跟你們兩個換桌子嗎?」
「幹嘛換桌子?換桌子還能嚇到趙琦嗎?」
蘇深冷冷盯了他們兩個一眼,轉身走進教室。
李辰逸叫嚷道:「他怎麼走了?他為什麼不同意?」
馮田遠猛然想起,「我們快進去換,你個笨蛋,不知道蘇深的桌洞和趙琦的連在一起嗎?你難道不知道蘇深有潔癖嗎?,還有你放了幾隻老鼠?」
「五隻……」
馮田遠狠狠拍了他腦袋,「真是沒腦子。」說完就沖進教室。
語綺本來無聊的托著腮,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很是無聊,打了個哈欠,正好見蘇深走進來,語綺昨日聽說他的事,便對他有一種親切的感覺,大家可都是老鄉啊,便連忙打了個招呼:「早上好。」
蘇深一進書房,便見語綺笑嘻嘻正沖自己打招呼,她難道沒被看見自己的桌洞口上有兩隻老鼠尾巴?
蘇深忍著嘔吐的感覺,忙拉起語綺跑書房,事出突然語綺被拉起時,不小心踢到桌角,桌子便倒地,裡面一下子跑出五隻老鼠,書房的學生大部分是富貴家的孩子,大都嚇得大叫跑出來。
老鼠事件的結果就是韓夫子以作弄同窗和擾亂書房秩序之名,讓李辰逸和從犯馮田遠在外罰站一天,不過林院長聽說此事是針對自己的寶貝外孫女,氣得鬍子都翹起來,重新定了罰規。
林院長當初宣佈時,全場寂寞,語綺也是瞠目結舌:「這也太重了吧。」
蘇深聽見冷哼了一聲。
語綺見馮田遠和李辰逸面如菜色,連忙道:「院長,打掃五天茅廁這也太嚴重了吧?院長,我也沒受到驚嚇,這件事就算了吧。」
林明擺擺手,虎著臉:「綺兒,這不僅是捉弄你的問題,他們擾亂書房,破壞教書進程,還敗壞學院風氣,堂堂學院學生如此行事,這幾年的書都白學了嗎?以後如何入仕?」
語綺又道:「院長,他們本來就只想嚇嚇我,但綺兒也有錯,若不是我才將桌子踢了,老鼠跑出來,嚇到其他人,才會導致混亂。論過錯,綺兒也有錯,院長你就罰輕一點兒。」
林明無奈看著她,外孫女怎麼這麼心軟:「好吧,那就……一天吧,況之,你好好盯著他們,今天就把茅廁打掃乾淨。」說完便背著手走了。
一天?也應該挺難熬得吧?語綺搖搖頭。
受罰的那兩人此刻已經眼睛有點兒汪汪了。
李辰逸走上前,紅著臉作揖道:「趙……琦……兄,對不起……」
語綺連忙擺擺手:「我又沒事,你不用自責,希望我們以後可以友好相處。」
「好好,友好相處。」李辰逸連連點頭,欲要上前做一個大大的擁抱。
一把扇子抵在他的胸前,將他阻在半路,蘇深微笑著:「辰逸還不快去領罰,韓夫子已經等急了。」
李辰逸一見他氣道:「蘇深,我還沒找你算帳呢,平日的好兄弟,怎麼可以出賣我?」
蘇深無奈看著他:「夫子找不到搗亂的人,我們這些人就會全部受罰,你作為男兒,難道不應當有所擔當?」
李辰逸無言以對,囁嚅道:「就你說的對。」
「辰逸,我們快走吧。」馮田遠連忙將李辰逸拉走。
李辰逸瞧著髒兮兮臭烘烘的廁所,捏著鼻子,苦著臉和馮田遠道:「我們怎麼辦?」
馮田遠也苦惱至極,自己腦袋抽才成了李辰逸的從犯:「能怎麼辦?涼拌唄。」
李辰逸恨不得立即跑回家,再也不來書院:「我娘要是知道我來幹這個,肯定哭死……」
馮田遠也附和道:「不僅我娘,我爹肯定也得哭死。」
李辰逸捅捅他的胳膊:「要不我們求求韓夫子?」
見韓夫子坐在不遠處的涼亭裡喝著茶,兩人又嘰嘰咕咕半響,也沒想出好辦法。
李辰逸裝作大人狀歎了口氣:「夫子如此高風亮節,賄賂肯定不行,讓我等如何是好。」
馮田遠使勁拍了他的腦袋:「還不是都是你自己搞的鬼!」
韓夫子坐在亭裡,看著他們兩個小鬼頭在糾結來糾結去,不由失笑,對著身後的書院的管事道:「 院長也只是想嚇嚇他們,你過去告訴他們,在那再站一個時辰,就放他們回去。」
由於書房在沒收拾好,孩子們被安排出去踏青,當然除了那兩個闖禍的人。
十四個人由學院練武師傅柳誠負責帶領,去郊外桃花林踏青,剛出城,還未到桃花林,一個個亂竄,孩子們都是七八歲的年紀,屬於愛玩鬧的時候,平日在學院管束的緊,這不一個個如脫韁的馬,急得柳誠冒大汗。
柳誠原為鳳平縣的捕快,後來因公受傷,不能再當捕快,便在學院教授武藝,他一粗漢子,性子也是火爆,見這十幾個小公子,全變作猴子樣,一個個東跑跑西跑跑,生怕他們受傷,連忙大喝道:「都給我停住!」
語綺本來也正在彎腰采路邊的野生的小黃花,被柳誠一吼,嚇了一跳,差點兒就跌倒了,幸虧被人拉了一把。
語綺靠在蘇深的懷裡,身上淡淡的幽香傳進蘇深的鼻中,蘇深皺皺眉頭,定定瞧著她,英挺的鼻子,五官精緻,眉目間有股英氣,只是耳邊怎麼有兩個小洞?
「綺兒,你沒事吧?」林修之本來是跟在語綺身後,只是也被柳誠嚇了一跳,沒注意到語綺,此刻見語綺被蘇深半抱著,連忙將她拉過來。
語綺只是拍拍胸口,笑道:「只是剛才不小心跌了一跤,幸虧蘇大哥拉了我一把。」
「蘇大哥?」
語綺淡笑看了一眼蘇深一眼,對著表哥說:「表哥,之前因為老鼠的事多虧蘇大哥幫了我,沒嚇著,我便喚他大哥,他也答應了,表哥,你看,我現在又有一位好哥哥啦。」
好哥哥?林修之皺皺眉頭看著蘇深,這傢伙在想什麼?平日裡蘇深不太喜歡與人太親近,怎得與語綺處的這麼好?
蘇深淡淡笑了笑:「綺弟,我多了個好兄弟也挺開心,不過綺弟,你怎麼打了耳洞?」
語綺心下一緊,這……她看向修之,該怎麼解釋?要不告訴他?
林修之沖她微微搖頭,想了想,故作遲疑道:「蘇兄,我說了,你可別傳出去,你不知道,我家表弟,從出生便體弱,有高僧說,五歲之前便當作女兒來養,所以表弟五歲之前邊做女孩打扮,這不耳洞也打了。我以前也被騙的特別慘,還一直以為他是女孩子呢,你說搞不搞笑?」
語綺尷尬笑著,還一直以為表哥老實,卻沒想過他如此狡猾,這麼會編故事……
「是這樣啊……」蘇深自然看到他們兩個私下的互動,只是笑笑沒再說什麼。
「你們三個還不快過來!」柳誠好不容易把這群小傢伙排好隊,看到這三個還在路邊傻站著,又吼了一聲。
語綺雙手捂著耳朵,這柳師傅嗓門是怎麼這般大?
蘇深淺笑道:「自然是天生的,我們過去吧。」說完跟在隊伍後面。
林修之連忙拉著語綺也跑過去,站在蘇深身後,這柳師傅可不好惹。
語綺心裡奇怪極了,盯著蘇深看了半響,這蘇大哥剛才怎麼會知道自己心中多想?
眼前的高一頭的男孩突然轉身,語綺一下子撞到他的身上,鼻尖傳來淡淡沉香,抬頭便見到,光潔白皙的臉龐,似有流光,烏黑深邃的眼眸,充滿笑意,語綺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心底怦怦跳。
「蘇深,你好好的轉身做甚?」林修之連忙將語綺扶好。
蘇深沖他挑挑眉道:「你家表弟一直盯著我看,是說我轉身作甚?」
語綺結結巴巴反駁:「誰……看你了,你背後長著眼睛?」
蘇深看著眼前的矮一頭的小男孩滿臉通紅的樣子,甚是可愛,心起逗弄之心:「我就是知道。」
語綺實在受不了眼前的熾熱之感:「蘇大哥,你感覺肯定錯了,你想我要是盯著你看,你轉身我怎麼會撞到你的身上?」
林修之真的想給語綺點個贊,不想她跟蘇深過多接觸,「語綺,我們走在前面吧。」
語綺也不想呆在這蘇深身邊,這蘇大哥好像特別喜歡逗自己,便順從的被修之拉到隊伍前面走。
見他們離去,蘇深不在意笑了笑,仍然慢悠悠地走在隊伍最後。
一行人走了半刻鐘,終於到了桃花林。這片桃花林是鳳平縣最聞名的風景,此刻桃林如粉色的海洋望不到盡頭,春風拂過,桃花紛紛揚揚,下起了桃花雨。
桃紅含露,綻新凝碧,語綺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簇簇粉嫩,自從一年前住在林家,一直沒有出來玩過,早就聽說這片美麗的桃林,沒想到真的看到了,震撼不已,鼻尖充滿濃郁的花香,語綺只感覺到心都已經飛到天空上。
柳誠就帶了三個學院的護衛,守在桃花林周圍,囑咐所有的學童只准留在這桃林裡玩耍,不准跑出去。
十六個人看著柳誠離開,立刻歡呼起來,各自結伴在各個角落玩耍。
語綺拉著自家表哥,找了個最偏避的地方,見沒人,鬆開修之的手,便轉起圈來,隨著風吹瓣落,漫天花瓣,圍繞著她,語綺開心地笑著轉的更開心,笑聲更是清脆。
林修之見語綺玩的開心,心裡也高興,眼睛一瞥,便見有人往這邊走來。
林修之拉住語綺,「有人來了。」
語綺不開心的嘟著嘴:「好不容易來到這,也玩的不安心。」
林修之安慰她:「以後表哥單獨帶你來這兒,隨你怎麼玩。」
「嗯,表哥最好了。」語綺知道,表哥只要承諾,就一定會做到。
語綺見那人並未靠近,只是走到不遠處的一株桃花樹下,半倚著身子,閉目養神。
這不是蘇大哥嗎?
語綺捅捅表哥,小聲問道:「蘇大哥平日都是一個人嗎?」
林修之解釋道:「田遠和辰逸一般都會和他一起,這不他們不是正受罰嗎,真不知道他們兩個怎麼樣了,好好的幹嘛作弄你,不過也是自作自受,誰讓他們欺負表妹。」
「表哥,這件事只是小事而已,表哥,你回去後,可別告訴娘親,她身體不好,可不能驚嚇到她。」語綺想到母親,就一陣憂心。
「表妹放心,我不會告訴姑姑的,」修之小心翼翼看著她:「表妹,能問你一件事嗎?」
語綺笑吟吟看著他:「表哥,什麼事?」
修之看著她厚厚的劉海,吞吞口水:「你額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語綺笑容慢慢褪去,「表哥你看到了,是不是覺得很醜?」是啊,怎麼會不醜,自己第一次在鏡中的那塊紅色傷疤,把鏡子都摔壞了。
修之心疼望著她:「怎麼會?無論你變成什麼樣,你在表哥的心中都是最美的。」
知道表哥是在安慰自己,語綺還是淡笑點點頭,無法改變的事,那就接受它,勇敢面對,日子才會過得開心。
兩人沒注意到某個閉目養神的蘇小公子此刻耳朵直豎著,嘴角微微勾起。
桃花翩翩,幾片調皮地落在他的發上、肩上,白玉肌膚,長睫毛微微顫抖,白衣藍衫隨風飄逸,在遠處看如同一個小仙童,語綺不經意瞧見,愣住了,沒想到,他長得這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