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夜,有些悶熱,蛙聲蟬鳴,此起彼伏。
後灣村村頭的稻穀場上,守夜的村民們拿著蒲扇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處,熱鬧的聊著今年的收成。
自打去年實行包乾到戶以來,這收成一年好過一年。
各家的稻穀場上,都堆滿了才收割的稻子,為怕後山上的野豬下來壞事,各家都派了一個人在場上守夜。
突然,破空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打破了眾人的喧鬧。
「怎麼回事?」
眾人紛紛起身,面面相覷。
「聽聲音好像是顧昭媳婦兒。」
「聲音是從蘆葦塘那邊傳來的,咱們快去瞧瞧。」
有人還擔心的朝顧家穀場那邊喊了一聲,「顧昭,你媳婦兒出事了。」
顧昭此刻正躺在高高的草垛上,欣賞著夏夜的星空。
有人說過,夏夜的星空,就像無數珍珠撒在碧玉盤裡。
真的很美!
大牛見他沒應,趕過來,拿著手電朝上頭一照,喊道,「顧昭,好像是你媳婦出事了。」
「她?」眼底的溫柔頓時消失殆盡,顧昭陰沉著臉從草垛上跳了下來。
其他村民,也跟著一窩蜂的要去瞧熱鬧的。
葉清寧那娘們,原是省城下放的知青,生的細皮嫩肉,膚白貌美,就跟那畫裡的仙女一樣。
當初,一來這後灣村,就將一幫男人的魂都勾了去,當然,也成了女人們的眼中釘。
後來,她嫁給了顧昭,還生了孩子。
原以為能安生過日子,誰料這女人仍舊不安分,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活不幹,娃也不帶的,就知道到處亂竄門子。
聽說,前些日子還跟鄰村的二流子混在了一起。
今晚,可有好戲看了。
「滾開!」
離稻穀場不遠的蘆葦塘這邊,葉清寧使出了渾身的勁兒,摸到一塊石頭,砸到身上那人的腦袋。
只聽得悶哼一聲,那人從她身上滾了下去。
葉清寧慌亂的從蘆葦叢中爬出來,就見前方,一行人打著手電浩浩蕩蕩地朝這邊奔來。
她忙大聲喊,「救命,我在這兒!」
「你快回來,別喊。」王興生也顧不得腦袋疼,連忙衝出來拽她。
葉清寧反手一巴掌拍開他,又朝他身上狠踹了一腳,這才慌不擇路的朝村民們跑了去,「來人,救命,抓流氓。」
「臭娘們!」王興生見狀,咒罵了一聲,慌忙鑽進蘆葦叢中,從小路跑了。
村民們趕了過來,有人拿著手電筒惡意的朝葉清寧臉上一照。
「喲,還真是顧昭媳婦。」
只是,衣裳皺了,頭髮散了,狼狽卻又風情的模樣,很容易叫人往歪處想。
「什麼顧昭媳婦?」葉清寧嘀咕了一句,手電光很刺眼,她下意識的擡手擋住了自己的臉。
突然,手腕上一緊,頭頂傳來男人冷冷的喝斥聲,「大半夜的你來這蘆葦塘做什麼?」
「我是被人綁架的。」葉清寧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憤怒的解釋。
早上,在咖啡館裡,小三挺著肚子到她跟前逼宮,她甩給那姑娘一張支票,警告她:要麼拿錢滾,要麼人財兩空。
誰料,這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姑娘,性子很躁,趁她不妨,拿了個杯子就砸她腦袋上了。
葉清寧當時只覺得後腦勺一痛,再睜眼,就出現在了這裡,有個渾身汗臭的男人在非禮自己。
她想她肯定是被人綁架到了這裡。
「綁架?」眾人一臉不屑的盯著她,「你可別亂說,咱們後灣村可是模範村,怎麼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別是你跟人約好了吧?」
「就是,要綁架怎麼偏綁到這邊?我記得那年三瘸子和錢寡婦就是在這裡被人逮住的吧?」
眾人一陣鬨笑,誰不知道這邊的蘆葦叢是男女廝混的好地方。
「是真的。」見眾人懷疑,葉清寧又氣又急。
她深吸一口氣,茫然的看看四周。
黑漆漆一片,偶爾還能聽見幾聲狗吠。
這是將她弄到哪個荒僻鄉下來了?
那賤人還真是夠狠。
「這樣,你們誰有手機,報警,幫我報個警好嗎?」
她知道幕後主使,只要警察來了,定能一網打盡。
一聽要報警,村民們反倒慌了,難不成還是真的?
眾人紛紛看向顧昭。
「顧昭,你看這事怎麼弄的?」
葉清寧本能的也看向這個抓著自己手的高大男人,藉著手電的光,她看清了男人的長相,五官冷峻,劍眉星目,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泛著冰冷的寒意。
葉清寧莫名打了個寒顫,顫聲問,「你們該不是一夥的吧?」
「大牛。」顧昭沒理會她,朝旁邊拿著手電的小夥使了個眼色。
大牛便帶著幾個村民不由分說沿著蘆葦叢追了去。
顧昭並未跟去,只是抓著她的手更緊了,似乎要將她捏碎。
「葉清寧,你若敢撒謊,我不饒你。」
「喂,你鬆手,你捏疼我了。」這人手勁真大,葉清寧痛的皺起了眉,使勁掙了掙,沒掙開。
顧昭目光如刃,「閉嘴,回去再收拾你。」
「你這人怎麼這麼野蠻?快鬆開,不然我不客氣了。」葉清寧氣的伸腳踢他。
顧昭被踢急了,猛然擡手。
他的手那樣大。
一巴掌扇來,葉清寧頓覺一股森冷的殺氣,嚇的眼睛一閉。
好在,這巴掌停了半空,沒有落下來。
不過,葉清寧又猛然睜眼,審視的瞪著顧昭,「你怎麼知道我名字?」真不是同夥麼?
「裝瘋賣傻。」顧昭嫌惡的睨了她一眼,出來偷人就罷了,還非得嚷的人盡皆知,等人來了,又說謊被綁架。
連個好點的藉口都不找,這女人真是蠢的無可救藥了。
這時,幾個村民回來,對顧昭搖頭,「沒找到,早跑了。」
說話時,眼神又有那麼點鄙夷嫌棄的掃了一眼葉清寧。
葉清寧蹙眉,「這黑燈瞎火的,那人頭上還受了傷,一定跑不遠,肯定是藏在這附近了。」
「夠了!」她不要臉,顧家還得活人呢。
顧昭惡狠狠的盯著她,「葉清寧,你鬧夠了沒有?不就是晚飯沒做你愛吃的雞蛋羹,你在家裡鬧了也就罷了,大半夜的還出來鬧,鬧的鄉親們也不安生,實在是太過分了。」
「……」雞蛋羹是什麼鬼?葉清寧茫然的眨巴著大眼睛。
顧昭一手抓著她,一邊對村民們解釋道,「我媳婦兒就是饞嘴了。沒別的事,大夥辛苦了。都散了吧。」
「喂,我不是,我沒……啊。」手腕上一緊,葉清寧痛的一哆嗦。
這混蛋根本不讓她解釋。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都回去吧,沒事了。」
其他村民,也就順著顧昭的話,哈哈一樂,揣著明白裝糊塗各自散去了。
其實,誰都不信顧昭的話,雖說葉清寧這娘們平時是挑吃挑穿,為這也沒少在顧家砸鍋摔碗的。
可今晚這情況,顯然是跟哪個野男人混上了。
不過,既然混上了,她又喊救命,這就奇了。
一幫人帶著疑惑散了。
看著村民都散了,葉清寧喊都喊不回來,只能憤怒的對顧昭吼。
「喂,你究竟是誰?憑什麼說我是你媳婦兒?你想幹什麼?我可告訴你,現在是法制社會,你如果敢傷害我,你也跑不掉的……啊。」
「少他孃的歪纏。」顧昭不耐煩她鬼吼鬼叫,直接拖著她就走。
「喂,你能不能鬆手?你這樣抓著我也不好走路啊。你要帶我去哪兒?你能不能送我回A市啊?我會給你豐厚的報酬,兩萬?五萬,十萬?我瞧著你也不大富裕,要不,你自己開個價?」
葉清寧見硬的不行,就打算來軟的。
然而,她說破了嘴皮子,這男人也只是當耳旁風,甚至再次對她舉起了拳頭,威脅她閉嘴。
葉清寧咬著嘴脣,一肚子冤屈。
回村的路並不好走,路窄不說,還坑坑窪窪,葉清寧被顧昭抓著,一路深一腳淺一腳的,還不時撞到了他身上。
腳都崴痛了,鼻子也撞酸了,眼淚汪汪在眼眶裡打轉。
走的既狼狽又窩囊。
相比較稻穀場那邊的喧鬧,村子裡反而安靜的多。
顧家院子,黑黢黢一片,顧母和女兒孫女也都早早睡下了。
顧昭不想驚醒她們,直接拖著葉清寧回到了西屋。
葉清寧被粗暴地扔到了木板牀上,身子差點摔散了架,還沒等她緩過勁兒,衣領又被男人揪了起來,半個身子也跟著懸在了半空。
她嚇的心尖一抖,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你你想做什麼?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對我胡來,我,我……」
「你能怎樣?」昏暗中,顧昭眉目清冷,一隻大手突然上移,捏上了她纖細的脖頸,似乎只要一個用力,就能扭斷她的脖子。
葉清寧頓覺呼吸不暢了,只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恐懼的瞪著他。
顧昭壓低聲音,一字一頓,「葉清寧,我是看在思思的份上,才留你至今。但你要守不住,想在外頭做丟人現眼的事,老子弄死你!」
說完,又將葉清寧重重地摔在牀板上,摔門而去。
「咳咳,我的腰!」葉清寧嚇的一身冷汗,渾身虛軟,這下爬不起來了,只瞪著昏暗的屋頂,心裡罵。
這個臭男人,粗魯、野蠻、暴戾,真是叫人厭惡。
東屋,顧母聽見動靜,開了小窗,朝外喊了一聲,「是昭兒嗎?」
「娘,是我,沒事,我回來喝口水,就走。」顧昭站在院門口回了一句。
顧母囑咐了一聲,從視窗看著兒子高大的身影很快出了院子,心疼又無奈的出了一口長氣。
自從葉清寧這個女人進了顧家門之後,兒子話就少了,脾氣也變得暴躁陰鬱,她也勸過這兩人要好好過日子,可是,沒一個人聽。
一個好好的家,就像熬人的牢獄。
她真是愁啊,這後頭還有大半輩子的日子要過,這樣怎麼熬的下去?
「娘。」牀上,小孫女翻了個身,嘴裡含糊的囈語了一聲。
顧母眼眶一熱,心酸一嘆,「只是苦了孩子!」
……
西屋,葉清寧聽到了這母子倆的對話,突然一激靈,腦子一下子炸開了。
昭兒,娘,後灣村,思思,葉清寧,顧昭媳婦兒?
這些不都是她前幾日閒著無聊翻的一本年代小說裡出現過的麼?
所以,她不是被人綁架,而是穿越進書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