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都想寫點什麼。
小說構思到現在,整體的脈絡已經非常的清楚,每一個人物都差不多已經鋪墊好,剩下的只是等他們自己跳出來,自己訴說自己的故事。
記得十多年前,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在老家昏暗的燈光下,我爬在桌上寫我的江湖。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真的很可笑,成天為那些武林高手吃飯的時候是吃燒烤,還是吃煨土豆發愁。因為在我的印象中他們成天到處亂跑,而古時候城市又不多,可供他們用餐的地方似乎很少。
慢慢地長大,畢業,工作,明白了真的江湖。看到街上那些可憐地沿街要飯的小男,女孩,我們對丐幫有了新的理解。看到街上**惡鬥,我們理解了,江湖並沒有什麼規矩可言。於是漸漸地被社會所麻醉,成日于周旋於勾心鬥角的商業競爭中,周旋於觥疇交錯的粉紅世界之中。漸漸地我們不在相信江湖,我們只相信社會是謊言,錢權是真理。
後來,生意失敗,我去了西北的一處草原,這裡夏天美麗如詩,冬日寒冷枯燥。我的生活變得平靜,不在有爭鬥,每天與那些豪爽,開朗的牧民交往,你不在須要玩什麼心計,也不用擔心有人會背後陰你。這邊的女子大膽,但是絕不淫蕩,她們喜歡你,會直直的看著你,至到看到你不好意思為止,或許她們並不漂亮,沒有豔麗動人,沒有嫵媚,可是那種直接會讓你心動,會讓你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就如我小說中的唐佩琪,她大膽追求,但是卻只追求她認為值得的人。
一切變得血性了,直來直往了。我開始恍惚,我是否又回到了江湖,又回到了兒時的那個夢,原來江湖並未遠離我們。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被金庸,古龍所營造的江湖所感動,會像段譽一樣,癡心地喜歡一個女孩,會像喬峰一樣與人義氣相交。會像西門吹雪一樣,假裝冷酷。可是後來厭倦了,開始沉迷於網路上那些不著邊跡的,只追求爽快的網文中,在那些小說中,我隨著主角一樣幻想著自己能呼風喚雨,然後令我心動的女子招手既來,呼之既去。可是爽快過後,又立馬忘卻,接著投身於另一番爽快。就像某些小說中那些喜歡逛窯子的江湖客,流戀於燈紅酒綠的爽快,流戀于左擁右抱的豔福。然而,卻無法記起那些給了我們爽快的一點一滴。
我又厭倦了,為什麼看了這麼多的書,卻沒有一本能讓我像小時候一樣,有拍著別人叫「降龍十八掌」,用棍打著別人叫「打狗棍法」的衝動呢。原來我看了那麼多的小說,都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人性。
古龍小說中的人物,無論是踏歌舞的盜帥楚留香,還是靈犀一指的陸小鳳,他們都是性情中人,於是酒,劍,紅顏就成了他小說中最主要的構成部分。那裡面沒有不可一世的魔頭,也沒有女人如木偶一般,隨男人呼來指去,他們都仿如真真切切得存在過一般。
在我的小說中我也試圖給大家營造一個豐富的感情世界,然而卻不像金庸小說一般,在他的小說中,女子是弱勢的,等著男人來給予。也不像古龍的小說,古龍小說中的感情很詭異,過於偏激。
在《八部神俠》中除了北宋末年宋,金,遼三國大戰這條主線之外,還有一條我為大家精心構思的一條感情脈絡,這條感情脈絡以當年神州四俠間的三角戀為起始,最後方旭到草原尋找唐佩琪,在唐佩琪的一曲月兒媚中結束。中間各代人因愛生恨,因恨生仇,糾纏不息。
時代在變,武俠小說發展到今天,觀眾不會在滿足於一刀一劍的爭鬥,就像電影一般,需要特技。在我的小說中,亦為大家呈現了一個精彩的武功世界,無論是鬼谷門的龍意,鳳象功,還是刀劍老人傳下來的刀形劍體訣。其實每種武功都逃開不兩個字,那就是陰,陽。於是在小說中,對於一些內功心法的命名,一般我都會在加上陰,陽二字,目的是讓讀者一看就明白,這種內功所屬的範疇。
在《八部神俠》中許多人物是杜撰出來的,當然也有一些人物真實的在歷史中有記載,我在不與小說情節有衝突的情況下,儘量保留了這些人物的歷史本來面目,這是對歷史的尊重。至於一些歷史事件發生的年份,我也是儘量保持準確性。
《八部神俠》中有提到鬼穀子,許多人都知道鬼穀子,鬼穀子本名叫王詡,他是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奇人,他本人大約活躍于春秋末年戰國初期,然而他的弟子,卻在戰國一個年份跨度很長的時期活躍,甚至到秦始皇的時候李斯,徐福都是他的弟子。這不得不讓人懷疑,鬼穀子並非只有一人。而是有鬼穀門這麼一個流派。不過非常可惜,到秦皇以後,就鮮有鬼穀子的傳說了,據我分析,大約是漢武帝時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時遭到了當權勢力的打壓,鬼穀門被迫退出的歷史舞臺。
在為大家說一下耶律大石,他原本是遼國的皇族,然而卻十分喜歡漢族的文化,年少時就考中了遼國的科舉狀元,在遼史記錄中,他是遼國皇族中唯一一人考中了科舉的,然而卻生在了遼國末年。當遼國被金人所滅之後,他帶著幾百人從蒙古的沙漠中退往了西域,在西域建立強大的後遼政權,又將遼國的氣數延續了近一個世紀。
最後在為大家說書中提到的鬼谷門的修真武學,四境三意,其實在中國古代的時候就有關於修仙練道的詳細描述,當然這只是一些人夢想成仙的囈語罷了。然而卻有一些功法是讓人融合自然,發揮自身潛力的。人體的構造非常奇特,既便是現在醫學發達,所知的也是一些表面上的東西。科學說人的大腦只開發了百分之十左右,那我們人體的力量用到了百分之十嗎?為什麼一些人,只是經過簡單的體能訓練就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看來人體之迷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又怎麼能說那些修身練力的功法是無稽之談呢。
長安城,六朝古都,昔日輝煌燦爛之景已不復存在,唐朝末年黃巢的大火曾將這裡幾乎燒為白地。雖歷經二百多年的重建,然而長安城在也回不到從前,只有那大雁塔孤單的聳立,向後人訴說著這裡曾經的繁華。
「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落花踏盡遊何處,笑人胡姬酒肆中。」大雁塔下,一個鼻挺面方,一身文士打扮的青年人站在塔下輕輕的念著李白這首《少年行》,眼中流露出對盛唐時這裡萬朝來賀的羡慕。
青年文士身後跟著兩個僕人,一個身材頗高,雙手抱胸,一臉兇悍的看著四周。另一個滿面亂須,臉上還有一條長長的刀疤。這兩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僕人,從他們倨傲的神情看來,倒似長年征戰的將軍。
「公子,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們還是快走吧。」刀疤臉對青年文士道。
「耶律不魯,你意下如何?」青年人沒有回答刀疤臉,而是轉身對那個高個僕人問道。
「大石林牙,這些宋狗我倒沒放在眼裡。他們不來便罷,來一個我殺一個。」那個叫耶律不魯的高個僕人傲道。
「說得好,既然我們這次是來搜集宋朝的軍情民風,就不須要躲躲藏藏的,這樣豈不讓南人看低了我們遼人。」青年文士淺笑道,說完又對刀疤臉道:「蕭將軍,你說是嗎?」原來這青年文士就是遼國前線的泰州刺史耶律大石。
那個叫蕭勇的刀疤臉向耶律大石一抱拳道:「大石林牙教訓得是,蕭勇知錯了。」
耶律大石點點頭然後又道:「不過也不可掉以輕心,這次我們一踏入宋境就遭到一幫武藝高強的南人襲擊,我猜這些人是專門針對我們來的。蕭勇,你去告訴兄弟們,讓他們看緊一些。」
他的話剛說完,就見一個書生打扮的少年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少年書生背後老遠跑過來一個著急忙慌的書童,書童邊跑邊喊道:「少爺,少爺,等等我。」
少年書生轉身對書童道:「阿福,你倒是快一些啊。」說完就站在原地等他。
書童跑到少年書生的跟前對他氣道:「少爺,你倒是輕鬆,你看看我。」說完指著自己背上一背包的東西。
「好阿福,別生氣,回去給你加塊骨頭。」少年書生笑道。
「啊,少爺,你把我當狗啊,你有沒有良心啊。」阿福將背上的東西一放,氣道。
「啊,有嗎?平時你吃肉的時候最愛啃骨頭,我給你加塊骨頭是慰勞你啊。」少年書生仍在捉弄阿福。
「少爺,你……」
「你們兩個,離這遠一點。」阿福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耶律大石身邊的耶律不魯大聲地朝他倆喊道。
二人聽了他的話一愣,阿福看看四周,發現周圍就他跟他少爺二人,知那人說的是自己,兩手往腰裡一插,朝耶律不魯喊道:「潑皮莽夫,這塊地方是你家的不成?」
「你找死。」耶律不魯大喝一聲,擼上袖子準備動手,耶律大石連忙按住了他的手,然後向少年書生這邊一揖道:「兩位小哥,僕人無禮,請別介意。」
少年書生回了一揖:「兄台無須多禮,我們只是路過,這就走。」說完拉著氣呼呼的阿福就走了。
「大石林牙,你如何不讓我動手?」等少年書生走後,耶律不魯問道。
「不魯將軍,你的名字叫不魯,可是性子怎麼卻是魯莽至極。好端端的生什麼事?」耶律大石責備他道。
入夜之後,長安城的太白酒樓,此時樓上燈火如晝,賓客滿座,小二忙碌的穿行其中,從裡不時傳出客人猜拳行令之聲,好不熱鬧。
這時酒樓中進來三個客人,一個青年文士帶著兩個僕人,青年文士進來一看就皺了一下眉,他身邊一個高個的僕人拉著一個忙碌的店小二問道:「小二,有雅間沒有?」小二搖了搖頭,然後就去忙了。
「公子,我看我們還是換一家吧!」刀疤臉的僕人向青年文士道。
青年文士點了點頭,三人就準備出去。這時酒店老闆走了過來,對三人道:「三位客官,本店的酒是長安城最有名的,那邊有張桌位上只有一個客人,要不三位跟那位客人湊湊吧!」
青年文士看來也是不情願走的,聽老闆這麼說就點了點頭。老闆便過去商量去了,一會兒老闆回來帶著三人去那張酒桌邊。
酒桌上坐著一個少年書生,青年文士與他一碰面,兩人齊道:「是你。」原來這個青年文士便是耶律大石,他白天將長安城轉了個遍,晚上準備找個地方喝酒,找人一打聽,知道太白酒樓是長安最有名的酒樓,便帶著耶律不魯和蕭勇慕名而來。而那個少年書生就是白天他在大雁塔下碰到的那個少年書生。
「多謝小哥。」耶律大石向少年書生一抱拳道。
少年書生連忙站起來道:「兄台不必客氣,請坐。」四人便坐下,耶律大石要了一瓶上好的西鳳酒,送與少年書生,少年書生堅持不肯接受。耶律大石便不多讓,與自己手下二人喝了起來。
耶律大石喝酒的時候拿眼瞧了瞧少年書生,只見他端著酒杯喝得很勉強,似是不太會喝酒,兩隻眼無神的瞧著窗外,心事頗重。
「小哥,可有什麼心事?」耶律大石放下酒杯向少年書生問道。
「唉。」少年書生歎了口氣,接著掉了句:「人生如酒,何其苦哉。」
「哈哈,小哥,正值青春,何必歎苦。在下倒覺得,這人生如酒,何其痛快。」耶律大石笑道,說完倒了一杯酒,一飲而下。
少年書生見他語氣豪邁,不由得心生仰慕,將手中酒杯裡剩上的酒也一口飲下,誰知喝得太猛,竟嗆得「喀」了起來。
耶律大石三人便大笑了起來,少年書生臉一紅道:「兄台見笑,小弟是第一次飲酒。」
耶律大石止住笑聲對少年書生道:「無妨,在下當年第一次跟我阿爹喝酒的時候,也是如此。」
少年書生聽了他的話似有所觸動,將手中的酒杯放下,又看著窗外出神去了。
耶律大石心中詫異,問他道:「小哥何故如此,在下說錯話了麼?」
少年書生搖了搖頭,回頭看著耶律大石道:「不幹兄台的事,是小弟想起家父來了。」
耶律大石「哈哈」一笑道:「小哥既然想念父親,何不回去看他!」
少年書生苦笑道:「不瞞兄台,小弟今天是離家出走的。」
耶律大石「哦」了一聲,然後問道:「這是為何?」
少年書生歎了口氣,說道:「家父逼我成親,可是男兒漢身無半尺之功,何以成家。」
耶律大石聽了他的話,神色一肅向少年書生一抱拳道:「小哥,志氣高潔,令人佩服。」原來這耶律大石也是一個心志高強之人,可是才高無人識,現在聽方旭的話,心中頗為感觸。
少年書生聽他稱讚自己,精神一振,繼續說道:「小弟不才,十二歲就中了秀才,十六歲又中了舉人,原本是想在科舉路上一展平生之志,可是今年上京應試時卻發現,官場腐敗,貪墨成風,一氣之下罷考離京。誰知回到家中,家父不但不聽我的解釋,而且大加諷刺於我,還要逼我近日成親。如此,何以伸我胸中之抱負,所以就偷偷地跑了出來。」
耶律大石聽他說完,將姆指一伸道:「好男兒。」贊完,想起自己如何不是被人所困,無法一展抱負。心中一暗,端起酒瓶猛喝了一口然後道:「小兄弟,你對我推心置腹,我也將心中話說於你聽,在下原本是皇族,卻見皇室中人只知貪圖享受,國家衰敗,於是上表請皇上整頓國風,以求勵精圖志。誰知卻遭小人陷害,將我發配到邊遠小地為官。心有萬千委屈,也只能獨自承擔。」
少年書生以為他說的是大宋皇族,心想我大宋能有此等皇室中人,實是國家之幸。心中對他的仰慕又增加一分。將自己的酒杯倒滿,然後敬他道:「大哥,我敬你一杯,望你能堅持已見,振興我大宋。」
耶律大石自知失言,使他誤會,當下也不解釋,舉起酒杯和少年書生幹了一杯。
兩人邊喝邊聊,話語頗為投機,都有相見恨晚之感。少年書生原本是第一次喝酒,卻因酒逢知已,喝了許多也未見醉。
不覺天已大晚,酒樓準備打烊,但是此二人卻仍是酒興未盡,耶律大石便支退下人,與少年書生找了家客棧繼續深談。
「小兄弟,與你聊了這麼長時間還不知道你的姓名。」客棧客房中,耶律大石問少年書生道。
「小弟姓陸名一凡,不知大哥如何稱呼。」方旭問耶律大石。
「我姓耶,葉,名大石。」耶律大石一激動,差點說漏嘴。
方旭知他是皇族,必有隱瞞,也不為意,當下兩人杯來話往又聊了許久。
「方兄弟,我與你一見如故,不知你可願跟我結成異姓兄弟?」耶律大石突然問方旭道。
「大哥是皇族,小弟如何當得起。」方旭心中甚願,但是有些顧忌。
「你我相交,不論身份。」耶律大石說完就拉著方旭到客棧的窗下跪著立誓道:「我葉大石願與方旭結為兄弟,皇天為證,從此禍福共擔。」
方旭也道:「我方旭願與葉大石結為兄弟,皇天后土,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結拜完,論起生辰,葉大石大方旭十歲為兄,方旭為弟。兩人又飲數杯,方旭終是酒量不行,竟醉了。
第二日,方旭醒來時天已正午,床上只有他一人,耶律大石給他留了一封書信,大意是,有事不能與他當面辭別,自己也身不由已云云。方旭倒也沒有在意,想起昨晚之事,真是醉一場,夢一場。
開封城的趙王爺府前,一個官員正等在門口,官員面色焦急,似有什麼重大的事情,不時的向門衛詢問。問得多了,一個門衛就有些不耐煩了,對他道:「王大人,你就安安靜靜的等一會兒吧,我們只是守衛,怎麼知道裡面那些人到底有沒有給你通傳。」
那個姓王的大人唯唯諾諾的答道:「是,是,打擾了你們。」說完又朝裡面看了去,又過了半天,終於從裡面走出來個家丁對他道:「王大人,進去吧,王爺這會有空了。」
趙王府內廳,趙王爺正仔細的看著他手中的一分奏摺,奏摺封面上寫著「杭州知府李則平上聖上書」。趙王爺看完之後對那個姓王的大人問道:「王霆,這份奏摺有多少人看過?」
站在一旁的王霆連忙答道:「只有宰相大人和我看過,我們看完之後不敢作斷,馬上給王爺您送了過來。」
趙王爺點了點道:「嗯,你們做得很對,此事絕不可張揚,你走吧。」
王霆答了聲「是」是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看著趙王爺欲言又止,趙王爺看到他的表情,又問了一句:「王霆,你怎麼還不走?還有何事?」
王霆忙道:「請王爺示下,此事如何向宰相大人回稟?」
趙王爺「哼」了一聲罵道:「蠢材,這也要我教你,你回去就說此事我自有主張,讓他不要管了。」
王霆見王爺生氣,嚇出一身冷汗。聽到後面那句話如遇大赦,連忙跪別趙王爺出了王府。
王霆走後,趙王爺叫來了四個武將,將奏摺給他們看了,然後吩咐他們道:「去將那份密信給我拿回來。」
西城客棧,這裡原本只是個小鎮,卻有個客棧叫這麼個名字。此時方旭就坐在這個客棧裡,離開長安已經月餘了,他在開封府逗留了幾天,就順道南下準備到杭州去轉轉,走到這個小鎮的時候天已將黑,便找了這個客棧住了下來,此時他正坐客棧的大廳用飯。
這時,一個衣著華貴,滿面虯髯的江湖豪客走了進來,徑直坐到方旭邊上的空桌。他進來後,小二連忙上去招呼道:「馬大爺,今天是請客還是吃個便飯。」
「請客。」虯髯客笑道,他的聲音頗為雄壯,將整個飯廳都整得嗡嗡直響。
「那有事你吩咐,我先忙去了。」小二說完就給他倒了杯茶,放下茶壺走了。
小二走後,虯髯客喝了一會茶,可是目光卻在不停的看著門口,似在等一個頗為重要的人,可是半天等的人都還沒來,虯髯客有些等不住了,不停地走到客棧外面在街上張望。
入夜之後,方旭吃完飯,閑下無事,要了瓶酒在那自斟自飲,好不沒趣,抬眼看去,卻見剛才那個虯髯客的那桌仍是空著,想是那人又出去等人去了,有些好奇,正準備張望,卻聽一個響亮的聲音道:「谷大哥,快進,快進,兄弟等你好半天了。」說完虯髯客就拉著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客棧。
方旭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這個男人穿著一身土布長服,上面補滿補丁,頭髮雖梳了個髻卻頗為淩亂,若不是他眼中精光四射,方旭就把他當成了一個普通的莊稼漢了。
可是看虯髯客對他卻是十分恭敬,又是讓座,又是倒茶的,態度十分親熱。方旭正自好奇,一個膚色雪白,衣著華麗的小男孩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串糖葫蘆,在看這小孩生得面目俊秀,十分惹人喜愛。
只見這小孩走到虯髯客那一桌,對那個土氣的男人喊了聲:「阿爸。」方旭聽他語氣,卻不是中原人。
那個男人朝小孩點了點頭道:「文兒,快坐下,這樣四處亂跑,像什麼話。」那個小孩聽父親教訓自己,鼻子一皺,嘰哩呱啦,說了幾句方旭聽不懂的話。
他的話一完,就聽那個土氣的男人一把將他拉到身邊的長凳上坐下道:「給你說了多少次了,回到中原就不要在說吐鄱話了,你怎麼又不聽話。」
那個小孩眼圈一紅道:「阿爸,我想阿媽了,想草原了。」土氣的男人心一悲,將他摟在了懷裡。
這時虯髯客看氣氛有些不對,連忙打個哈哈道:「谷大哥,你看,我們兄弟分別十年了,今日終於重聚,來,今晚由兄弟給你接風。」
原來這個土氣的男人姓谷名明。
穀明道:「馬老弟,讓你破費了。」
虯髯客姓馬名鵬,是當地一家鏢局的當家的,人稱馬鬍子。
馬鬍子叫過小二點了些菜,又要了兩壇好酒,與穀明喝了起來,只見這兩人杯來杯往,喝得極為豪爽。
喝了一會,馬鬍子看穀明心情好轉,對他問道:「谷大哥,你當年追殺中原七醜,怎麼去了十年,回來還帶回這麼大個兒子?對了,大嫂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穀明一愣,接著苦澀的一笑道:「馬老弟,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給你說吧。當年,我追殺七醜,好不容易在吐鄱一座大雪山上將他們殺了,結果下山的時候遇到雪崩,醒來後就見到文兒他娘一家人,後來,那家人不但給我治好了傷,還將女兒嫁給了我。從此,我就在那兒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十年,如果不是最近他娘去世,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說完一聲歎息,兩眼中流下了淚來。
馬鬍子眉色一暗,突地朝著穀明笑道:「谷大哥,傷心作甚?不就是個女人嘛,兄弟給你找個大姑娘保證比大嫂還漂亮。」
谷明朝他微微一笑道:「老弟,你不懂的。」
馬鬍子哈哈笑道:「對,兄弟是粗人,這些什麼情啊愛啊的兄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來的,來我們喝酒。」說完就和穀明又幹起來了。
方旭聽他們這會只是說些勸酒的話,便沒了興趣,正準備起身結帳,卻聽穀明突然道:「馬老弟,最近中原武林可有什麼大事發生麼?」
馬鬍子想了想道:「若說大事兄弟倒沒聽到什麼,只有最近離我們這兒不遠的杭州城裡知府李則平突然被朝廷判了斬刑,在江湖中掀起了些風波。」
穀明聽他說完,一拍桌子道:「什麼,你是說李則平。」
馬鬍子奇怪的看著他道:「是啊,怎麼了大哥,你認識此人?」
穀明點了點頭道:「十多年前見過一回,那時他還是個剛出道的鬼谷弟子。」
馬鬍子詫道:「大哥,你說這知府是鬼谷弟子。」
穀明點了點頭道:「十多年前我們是一次武林大會上認識的,那時他對那些江湖中人嘴中的為國為民不以為意,說要報效國家,只有投身朝庭才能做一些大事。沒想到今天言尤在耳,而已是物是人非。」說完一聲歎息。
馬鬍子聽他說完,想了想道:「大哥,你還別說,這個李知府還真是個好官,杭州一帶的人沒有人不說他是個清官,唉,這樣的英雄,卻被朝庭宰了,真是沒天理了。」
方旭聽他們說起這個知府,心中也是頗為敬重,正想出聲詢問這個知府的一些事情,忽聽谷明的兒子谷文道:「阿爸,這個知府也算英雄麼?那英雄也太多了吧!」
穀明一愣,連忙唬道:「小孩子家,不要亂說,你能知道幾個英雄?」
谷文看父親臉色不好,小嘴一撅道:「我就知道。」
穀明正要出聲教訓,卻聽馬鬍子朝谷文道:「大侄子,你給叔叔說,你都知道些什麼英雄,說得好,我將這個給你。」說完從懷中取出一把精緻的畢首,只見畢首上鑲著許多寶石,一看就十分名貴貴。
谷文非常喜歡,正要伸手去接,卻聽穀明道:「馬老弟,這怎麼使得,這東西太貴重,不要慣壞了他。」
馬鬍子笑道:「谷大哥,當年我被中原七醜所傷,若不是你出手相救,兄弟豈有今日,這小小的玩物,又算了得什麼。」
說完又對谷文道:「大侄子,你須得說出幾個英雄,我才能給你的。」
谷文看了看他的父親,見他沒有阻止,想了想道:「有一人,與劍魔劍邪在雁門關大戰二天二夜,使得他二人不敢踏入中原半步,算不算得英雄。」
馬鬍子點了點頭道:「嗯,不錯,連劍聖司馬流雲前輩,你也知道,了不起。」原來穀明在吐鄱的時候閑來無事便會跟愛子講一些中原武林的事蹟。
谷文又道:「這算什麼。還有一人,帶領幫中十萬弟子,不辭幸勞為國出力,專門與遼狗作對,此人當不當得英雄。」
馬鬍子又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是丐幫幫主蘇鎮遼,此人俠肝義膽,當得英雄二字。還有呢?」
谷文接著又道:「還有,還有,對了,有一人,不畏艱險孤身入大雪山將中原七醜殺死,算不算天下第一的英雄。」
馬鬍子未答,穀明一愣沒想到兒子會說到自己,正要喝斥。卻聽另一桌上,一個老人道:「黃口小兒,你知道這天下第一是什麼意思嗎?你父親快刀手穀明雖然曆害,這天下第一嘛,卻是當不得的。」
他的話說完,谷文哼了一聲,正要站起來出言反駁,卻見穀明將他一按起身對那老人一揖道:「老人家,小兒無知,請你老人家不要介意。」
那個老者向谷明回了一禮道:「谷大俠,不必如此,你這樣倒是折煞老兒了。」
老人回完禮,正要回坐,卻聽馬鬍子道:「老頭,你剛才說我谷大哥,算不得天下第一的英雄,倒請你說出個人來。」
老頭並不驚慌,回身看了看馬鬍子,然後道:「若說天下第一的英雄,我說出個人來,你看算不算。」
馬鬍子忙道:「誰?」
「蓋世豪俠,燕南飛。」
穀明聽他說出此人,神氣一凜地道:「我小時候就聽我師父說起過此人,師父當年說起此人的時候都是好生敬重的。」
馬鬍子卻未聽說過道:「此人當真曆害麼?兄弟怎麼卻從未聽過此人。」
谷明沒有理他,而是朝著老人道:「請老人家移坐一敘如何?」
老人點了點頭,就走到他們那一桌坐下。然後穀明就給他倒了一杯酒道:「敢問老人家貴姓?」
老頭將酒喝完放下杯子道:「小老兒是太原府龍門幫的石柱天。」
馬鬍子似是聽過此人,向石柱天一抱拳道:「原來是龍門幫的石當家,在下無禮,剛才衝撞你老人家,請你老不要介意。」
石柱天道:「你對我失禮不打緊,可是你對燕大俠不敬,我卻要說上幾句的。」
馬鬍子忙道:「恕我無知,請石當家給我們講講燕大俠的事蹟。」
石柱天點點頭道:「這話還要從五十年前說起,五十年前江湖中突然出現四個了不起的人物,他們就是,蓋世豪俠燕南飛和他的幾個結義弟妹,玉面神龍曾洪,醫無敵李仲,飛袖仙子段雪珊,四人忌惡如仇又武功蓋世,中原的匪類,聞之喪膽。這四人肅清中原武林後,又北上與遼人作戰,數破遼兵,一時間武林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時眾人都在靜靜聽石柱天說話,聽他說到這裡都歎了句:「好人物,好英雄。」
只見石柱天喝了口酒繼續道:「後來,不知為何,玉面神龍曾洪和飛袖仙子突然離開,只剩下燕大俠和李大俠兩人,二人繼續領袖武林,帶著武林中人保衛邊境,從此遼人在也不敢來騷擾我大宋子民。燕大俠更是孤身一人進入遼境,將已經發兵到雁門關的南院大王蕭占南刺殺,致使遼人退兵。當時武林中人對他更是敬如天神。」
說完又倒了杯酒喝完,神色一暗道:「可是二十年前,燕大俠卻被人下毒給毒害了。」
「什麼?」所有人都是一驚不能相信的道。
「真的,當時我們這些當年燕大俠的馬前卒都是像你們這樣,不敢相信,在我們心中燕大俠就是神啊,神怎麼會死呢?可是燕大俠不是神,他也只是個凡人。後來,我們到處打聽是何人下的毒,可是卻沒有任何人知道,甚至連下的什麼毒都不知道。唉燕大俠啊,你在世時為武林中作出那麼大的貢獻,可是我卻連仇都不能幫你報,我們愧對你啊。」石柱天說著說著有些激動,竟自趴在酒桌上放聲大哭。
穀明看他難過,心情不也不好受,正想勸他,卻見他哭了一會兒接著又道:「燕大俠走後,我們這些人為了繼承他的遺志,便組成了龍門幫,推楊恨為幫主,繼續與遼人作戰,總算能報燕大俠之萬一了。」
眾人見他如此說,忙道:「龍門幫這幾年為國為民出了很大的力,就算是燕大俠複生,能見到你們的成就,也會感動欣慰的。」
石柱天搖了搖頭,馬鬍子怕他又在難過,連忙給他倒酒,與穀明一起敬了他一杯,喝完又扯了些別的,總算將他的心情給平復了。
三人喝了一會兒,穀明道:「石當家,你此次來江南,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出力的,你儘管開口。」
石柱天想了想道:「不瞞二位,我這次來江南,是為了遼國的一個人。」
谷明馬鬍子一起「哦」了一聲。
石柱天又道:「此人在遼國地位並不太高,但是據我們龍門幫掌握的資料,此人卻是我們大宋的頭號勁敵。」
穀明道:「哦,如何說?」
石柱天道:「此人是遼狗的皇族,卻是遼狗的狀元,這在遼國歷史上是從來沒有過的。而且此人雄才大略其才堪比其祖耶律阿保機,如若讓此人當政,我大宋有亡國之危。」
穀明歎道:「沒想到遼狗中竟有這樣的人才。」
石柱天也歎道:「是啊,此人就叫耶律大石,遼狗稱他為大石林牙,天幸此人這次竟進入了我們的地盤,我們一路追來,發現他來了杭州,所以我們就分頭聯絡杭州的武林人士,準備一舉將此獠剷除。」
谷明和馬鬍子聽他說完,齊聲道:「好,算我一份。」
石柱天點了點頭道:「二位義士,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聯絡江湖人士。」
三人說完就帶著谷文離開了客棧。
方旭看他們離去,結完帳就上樓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