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十月的一個週末,江源市的清晨迎來濃濃的大霧,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由於能見度不足,周遭的一切事物顯得格外深沉,像是在等陽光到來之前保持的某種沉默。
和碩社區門口突然響起的一陣警鳴打破了這份平靜,除了警車之外還尾隨的還有一輛救護車。此時在5號樓的樓下已經聚集了一批圍觀者,大多都是社區裡的阿姨媽媽們,有提著菜籃剛從菜市場買完早飯的,還有從家裡跑出來看熱鬧的,一群人聚在一起輕聲的互相打探著。
「這是咋了?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我也剛來,好像是樓上死了人。」
「喲!快瞧!有人被抬出來了!」這時大家的目光聞聲都聚集到了樓道裡抬出來的擔架上,只見一具裹屍袋被直接抬進了救護車裡,而後緊接著就是一大串阿姨媽媽們之間的各種猜測和議論。
就在眼前這棟樓的509室裡,四個人在裡面來回走動著,身穿黑色夾克的是刑警大隊隊長陳浩,33歲,未婚,略帶自然卷的頭髮一早出來沒怎麼打理顯得有些淩亂,皮膚略黑,人高馬大。細看此人,濃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睛,再配上一張邪魅的臉,渾身透出一股不羈的痞味兒,但即使這樣他依然是整個局裡長得最俊的。可惜這人脾氣不太好,說話也不討人喜歡,高大的外形再加上惡霸的氣質,與其說是個刑警倒不如說更像個黑道頭子。
陳浩在被害人的房間裡到處轉悠並且仔細查勘,當他走到客廳置物架前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伸手拿起了架子上的死者照片端詳道:「唉,妙齡少女,可惜了。」
「是啊,還是個美女呢。」接他話的是法醫科的裴莉,資深法醫,40歲,已婚。她正彎腰在一旁認真的採集指紋,和她一起來的是徒弟方小梅,實習生,24歲,剛來警局不久。
「裴老師,你看,這是我剛才在她包裡發現的。」方小梅把錢包和學生證遞給了裴莉。
「喲,還是名校的學生,浩子,你看看。」陳浩有個外號叫浩子,但警局極少有人敢這麼稱呼他。
「李美雯...醫科大學三年級。」他仔細的看了看錢包裡的東西,有現金,身份證,信用卡,借書卡,還有些品牌門店的會員卡之類的。
「大飛,你這裡有什麼發現?」陳浩的組員之一,孟飛,已婚已育。
「目前沒有,臥室裡也很整齊,貴重物品都在,感覺不像入室搶劫。」
「嗯?小吳呢?」
「哦,去調社區監控了。」
「行,那你去鄰居家裡瞭解一下情況,做個筆錄。」
「收到,馬上去。」
裴莉突然注意到了方小梅手裡的拎包,說道:「喲,這包還是名牌呢,今年LV的新款,可不便宜,估計也得萬把塊。」
「給我瞧瞧。」陳浩接過方小梅手裡的包上下打量著,一臉不屑的說:「嗯?就這麼個破包賣這麼貴,你們女人的錢還真好騙。」
裴莉朝陳浩扔了個白眼,悠悠的從嘴裡吐出五個字:「活該你單身。」
..........
等陳浩他們一行人回到警局已經快中午,吩咐了組員兩句之後陳浩直接去了局長辦公室。
「路局,小吳說你找我,有事嗎?」
「嗯,對,先坐下說吧。」辦公室裡坐著的人叫路展國,現任江源市西區公安局局長,47歲,中等身材,長著一張國字臉,雖然年紀不算大,但是頭髮已經半白,顯得很滄桑,乍看感覺比實際年齡要大很多。他的客氣讓陳浩突然感覺十分意外,心想,平時這個老傢伙對我說話都像訓兒子似的,印象中唯一一次好臉色說話是他剛進警局第一天報到那天,此次以後就再也沒那待遇了。
「老路,你別嚇我啊,你今天怎麼了這是?突然這麼客氣,我可是受寵若驚啊。」他一臉驚訝帶點詼諧的問道。
「別貧了,跟你說件正經事,明天會有個新人來你這兒報到。」
「嗨,我當什麼事兒呢,瞧把我緊張的,不就是來個新人嘛。」他忽然轉念一想,不對,以前有新人來老路從來不會刻意和他打招呼的,便問道:「這新人什麼來頭,還要勞煩您來找我?」
路展國朝他撇了一眼,接著說道:「這個你不用知道,聽好了,你以後負責帶他,讓他跟著你學點東西。」路展國停頓了一下後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別對新人太苛刻。」
「我說老路,沒點抗壓能力做什麼刑警啊,你看我的臉像保姆嗎?這種帶孩子的事情你還是交給別人吧,我沒這閑功夫。再說,我這人你是知道的,沒點能力的話在我這兒根本待不了,有幾個人能經得起我罵的,你還是塞給別人吧。」陳浩的臉上明顯印著「我不樂意」四個大字。
「陳浩,這是命令!你不接受也得接受。」路展國的眼神裡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沒法子,誰讓他是路展國一手提拔的,即是恩師又是上司,既然路展國開了口陳浩也只能認慫。
「好好好,你別激動啊。行,我照顧著就是了,把他當皇帝似的供著行了吧?」說完便板著臉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陳浩走後路展國緩緩的靠在了椅子上,冥想了一會後打開了自己辦公桌下方左邊的第二個抽屜並從裡面翻出了一張老照片,照片裡面是年輕時的他和警隊同僚們的合影。看著手裡發黃的照片路展國的眼神裡充滿了回憶,只是臉上卻露出的笑容卻是傷感的,他輕聲歎息,「峰子,他真像你...」。
那頭,陳浩嘴上是答應了路展國但是心裡對這麼一個突如其來的太子爺還是很排斥,心想這種人八成是什麼皇親國戚,沒什麼能力就找個地方混點經驗,混個幾年然後隨便立個小功就能上位。陳浩當了這麼多年員警對這種事早也見怪不怪,只是沒想到現在被他遇到了,要是他真的對那位太子爺特別優待又怎麼對自己手下的人交代。唉,真是想想就頭疼,他一個勁的撓著頭,心裡面暗暗不爽:真TM麻煩!
這時吳凱傑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頭兒,已經通知被害者家屬了,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
「鄰居那裡打聽過嗎?」
「打聽了,案發當天沒人見過有人出入李美雯的家,鄰居對她也沒什麼印象,只知道是一個月前剛搬進來的,平時和李美雯之間也沒什麼交流。」
「知道了,監控看了嗎?」
「看了,社區只有大門的位置裝了監控,邊門沒有裝,所以目前也沒有什麼發現。」
陳浩聽了皺了皺眉,「走,出發去學校,看樣子只能先從那邊著手了。」
02
第二天的早晨。
刑警大隊辦公室門前,路展國帶著個生面孔站在了門口,而裡面的組員們正各忙各的誰也沒留意到他們。
「來,兄弟們先停一下,我介紹個新人給大家認識一下。」路展國大聲的說道。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都下意識的看著站在路展國身邊的那個男人,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身形雖然有些單薄,但五官清秀俊俏皮膚白淨,乍看感覺像個大學生。
「從今天開始,他會加入到我們的隊伍中,洛一,你自我介紹一下吧。」他拍了拍嚴洛一的肩膀說。嚴洛一有點小緊張,突然這麼多人都看著他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各位同事大家好,我叫嚴洛一,很高興能加入你們,以後我會跟著師兄們好好學習,我知道大家都挺忙的,也不多說廢話了,我會儘量不給大家添麻煩的。」嚴洛一對著大夥兒鞠了個躬,大夥兒愣愣的望著他,因為之前也沒聽陳隊提過這茬所有人就這麼沉默著,氣氛顯得有點尷尬。
「你好,歡迎你加入。」吳凱傑及時給了反應立馬發聲打破僵局。
「哦,這位是小吳,在這兒工作了三年了,是我們這兒跑的最快的。旁邊這個小孟,資歷最深,老江|湖了很有經驗,你多和他學習學習。」路展國順勢把其他的組員都大致的介紹了一下,然後往陳浩的辦公室看了一眼,發現人不在。
「陳浩呢?還沒來嗎?」
「哦,在呢,昨天那個死者李美雯的家屬來了,頭兒現在正詢問情況。」吳凱傑急忙解釋說。
「好,那就這樣吧,洛一,好好幹,多學著點。」路展國拍了拍嚴洛一的肩膀,交代完就轉身離開辦公室。
路展國一走氣氛頓時又尷尬了起來,因為陳浩不在孟飛和吳凱傑也不知道該讓嚴洛一做些什麼,兩個輕聲耳語了兩句,孟飛轉身對嚴洛一說道:「那個,小嚴啊,我們隊長還沒回來,待會等他回來了再看怎麼安排,我這裡有昨天發生的命案資料,你先拿去看看吧。」孟飛說完就把手裡的資料遞給了嚴洛一。
嚴洛一接過資料後就在一旁看了起來,才剛翻了沒幾張,一個穿黑色皮衣的人如同自帶氣場般快速走了進來。黑衣人進來的瞬間就看到了嚴洛一,他皺了皺眉頭已然猜到了是誰。
吳凱傑立刻介紹道:「頭兒,這是路局帶來的新人。」
一聽是隊長,嚴洛一突然一陣緊張,直挺挺的站在陳浩面前敬了個禮,「隊長,我叫嚴洛一,今天第一天報到。」陳浩斜眼把嚴洛一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沒接話,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友善。一旁的組員們也有點納悶,心想陳隊平時對新人都挺客氣的,今天這是怎麼了像見到仇人似的。
嚴洛一也隱約感覺到了這個隊長貌似不太歡迎他,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所有人拿好資料,會議室集合!」陳浩大聲喝道。所以組員們迅速的拿起手中的資料跟了上去,包括嚴洛一。
會議室裡,組員們都認真的圍坐在一起,陳浩站在最前面的牆邊,指著身旁貼滿資料的展示板做著案件陳述道:「死者李美雯,女,22歲,是本市醫科大學大學三年級學生,案發現場的屋子是李美雯租來的,在一個月前剛從宿舍搬到和碩社區的,她的屍體是昨天早上6點鄰居發現的,當時門是半開著的,門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家中也沒有被盜。李美雯的父母都是農村的,家庭條件並不寬裕,她是家中獨女,老兩口所有的積蓄都用來供她讀書了,有時候甚至要問親戚借錢給她付學費,而且她的父母並不知道她已經搬出了宿舍。問題是我們在被害者家裡發現的名牌包和高檔消費場所的會員卡是從哪裡來的?這些東西明顯不是她能消費的起的。」
吳凱傑接著說道:「學校那裡也查過了,同寢室的幾個女孩說之前沒搬走的時候李美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學校裡,而且知道她有一個男朋友,只是誰都沒見過這個男人的樣子,她甚至連打電話都是偷偷跑到寢室外面的陽臺上打。」
陳浩想了想,「這個男人很有可能就是李美雯的金主。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關鍵的線索應該就是這個神-秘-男-友。」
「不過,我們在現場沒有找到死者的手機,應該是被兇手拿走了。」吳凱傑補充到。
「我從電信局那裡查了通話記錄,排除掉無可疑的號碼之外,有一個號碼查不到身份,沒有註冊過,而且這個號碼平時聯繫次數比較頻繁,也是手機最後一個接通的電話。但目前這個號碼一直處於關機狀態,追蹤不到。」孟飛接著說道。
「李美雯的家裡也沒有採集到有用的指紋,大多都是她自己的,而其他的都不完整。」吳凱傑繼續補充道。
「看來要找出這個神秘男友還有點難度。」陳浩下意識的撓了撓頭,一旦遇到不易解決的事情就會有這個習慣動作。不過陳浩可不是一般人,性子倔,越是困難越的案子越是起勁,他可是業內出名的「鬼見愁」,只要是被他盯上了就一定死磕到底,因此破案率也非常的高。他身手敏捷敢打敢拼,短短三年就憑藉自己的能力當上了隊長,手下的組員一個個也都服他,缺點就是做事情有些衝動一言不合就上手,狠辣是狠辣了點,但總的來說陳浩從能力上講毫無疑問是個優秀的刑警。
03
散會後,嚴洛一在辦公桌前低著頭仔細的翻閱著拿到手的資料並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手冊上做著記錄,之前關於案情的陳述也聽得極為認真,這是他作為一個刑警第一次碰到的案子,他非常希望自己能幫上忙,哪怕一點點也行。
「那誰?你叫什麼來著?」嚴洛一抬頭一看,一看來人瞬間緊張起來,陳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而他竟完全沒有覺察到。
「隊長,我叫嚴洛一。」他站起來急忙回答道。
「走,跟我來。」陳浩向他使了個眼色。
「是,隊長。」
嚴洛一一路跟著陳浩也沒問去哪裡就這麼跟著,他心裡不免有些忐忑,最後兩人走到了法醫室門前。
法醫室裡裴莉正坐在一旁看著顯微鏡忙著手頭上的工作,助手方小梅看到了陳浩走了進來,順帶也注意到了他身邊帶著的那個人,是張生面孔,但長得卻眉清目秀俊俏的很,簡直是她心目中標準的陽光美男。她不由自主的朝嚴洛一就多看了兩眼,或者用目不轉睛形容更貼切。
「小梅,我來拿驗屍報告,順便瞭解一下屍體的情況。」
「陳隊,你身邊這位是?」方小梅兩眼放光的問,她壓根沒聽陳浩講話,春意盎然的好奇心早已經寫在臉上。
「哦,我們隊來的新人,我順便帶他來一起瞭解一下。」
這時嚴洛一才知道陳浩帶他到這裡來的目的,其實他本來也想看一下屍體情況,想不到自己還沒開口陳浩就帶他來了。
「你好,我叫嚴洛一,以後還請您多指教。」他微笑著對方小梅說。
「別您啊您的,叫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你叫我小梅就行了,我是裴老師的助手,還在實習中,以後也請多多指教。」方小梅說著臉都紅了,眼前突然冒出個大帥哥和他說話確實讓她有點小激動。這也難怪,整個西區公安局除了陳浩還能看,其他要麼就已婚的要麼就是長得太容易讓人忽略。可惜陳浩是個浪蕩子,不正不經的那副德性並不招她喜歡,而眼前這個就不同了,那是塊寶石,閃閃發光的那種。
「你們來新人啦?」裴莉幹完手裡的活兒從桌子旁朝陳浩他們走了過去,順便把嚴洛一上下打量了一番。
「喲,我說浩子,你看看人家把自己捯飭的多乾淨啊,往你旁邊一站,直接把你襯的像個猥瑣大叔似的。」裴莉平時就喜歡拿陳浩開玩笑,方小梅聽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辦正經事要緊。」陳浩早就習慣聽裴莉擠兌他了,只是今天旁邊是個新人,而且還是個不著他待見的新人,這讓他覺得有點沒面子趕緊讓裴莉換話題。
「行,那就說正事,先跟我過來看一下屍體吧。」隨後裴莉把兩個人領到隔壁停屍間,走到一張蓋著白布的屍體前緩緩揭開白布,上面躺著的就是李美雯的屍體。「根據屍體情況判斷死亡時間是應該是前天晚上10點到11點之間,頸部有明顯淤痕,除此之外身體無其他明顯傷口,她是被活活勒死的,不過身上沒有性侵痕跡,可以排除奸殺的可能。根據淤痕的形狀判斷勒死死者的兇器寬度應該在3到5釐米之間。我在死者指甲縫裡發現了部分皮膚組織還有一些纖維物質,我檢查了纖的維成分,應該是屬於某種真絲的面料。皮膚組織我已經對比了資料庫,並沒有匹配的DNA。」
陳浩對屍體已經見得多了,他朝嚴洛一瞟了一眼,見他正專注的看著李美雯屍體。這倒是讓陳浩有點意外,以前來的新人一般看到屍體都會下意識的往後退,這小子倒是越湊越近。
「還有什麼其他發現嗎?」
「對了,還有一點,死者應該一個月前做過人流手術。」
「人流?」陳浩兩眼放光,「牛逼啊裴姐,連這個你都能知道?!」
裴莉轉身從辦公桌上拿了一張紙遞給了陳浩,「謝謝你的誇獎,不過這是從她包裡的暗袋裡找到的,希望對你有用。」
陳浩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張手術單,上面記載著李美雯的做人流手術的具體情況,這個線索的確對陳浩很有用。
「走,去趟醫院。」
嚴洛一都還沒來得及接話陳浩已經走出了法醫室門口。
「小帥哥,別愣著了,你倒是跟上去啊,」裴莉笑呵呵著對傻站著原地的嚴洛一說。
嚴洛一尷尬一笑後速度跑出了門。
裴莉看著嚴洛一遠去的背影心裡有些惆悵,唉,我兒子以後要是能長成這樣那該多好。
04
從警局出來後嚴洛一跟著陳浩的警車一路開到醫院,兩人迅速到保安室調當天的監控。通過監控錄影發現李美雯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醫院,可是最後離開時李美雯的身邊多了一個女人和她差不多年紀的樣子,並由她攙扶著李美雯走出了醫院。
「等等!停一下!」嚴洛一定睛一看,發覺這個女人越看越眼熟,「怎麼是她?」
「你認識她?」陳浩詫異的看著嚴洛一。
「嗯,沒錯,我的確認識她,她也是醫科大學的學生。」
「走,那還等什麼,馬上去學校找她。」
嚴洛一出發前給文靜去了通電話讓她在校門口碰面,不過電話裡並沒說清什麼事情。文靜很是意外,這是嚴洛一第一次主動約她見面,她忽然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得想入非非起來。不過但當她看見嚴洛一身邊還跟著另外一個男人時,她的心情瞬間從喜悅變成失落。
「洛一,你找我什麼事啊?」失落的情緒轉換成了好奇。
「文靜,你認識一個三年級的女學生叫李美雯的嗎?」
「嗯,認識啊,她怎麼了嗎?」
「一個月前你是不是陪她去過醫院?」
「誒?你怎麼知道?」好奇轉換成驚訝。
「你知道她去醫院幹嘛嗎?」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她那天突然打電話給我說自己在醫院裡做了個小手術,因為人有點虛弱走不了路,讓我幫忙去接她回宿舍。然後送完她後我就去了,回來的路上她也不說話,看著挺可憐的,我也就沒多問什麼。」
陳浩和嚴洛一的表情略顯失望,看樣子她對李美雯做人流這件事並不知道內情,陳浩接著問道:「那你平時和她關係怎麼樣?」
「一般吧,因為我們有相同的主修課程,所以在教室裡經常遇見,偶爾也會聊聊天,你們...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嚴洛一併不想把李美雯的死訊告訴文靜,畢竟兇殺案這種事情也不太適合告訴她,正當他想找個理由時,旁邊那位已經先聲奪人。
「她死了。」陳浩淡定的說了出來,他可沒這麼多憐香惜玉的想法。
「什麼!...死了?!怎...怎麼會?」他說的這三個字著實把文靜嚇得不輕,刹那間花容失色。
嚴洛一無奈之下把陳浩拉到一邊,輕聲說道:「隊長,還是讓我來問吧,你這樣容易嚇到別人,您先回車裡坐會兒吧。」其實陳浩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怎麼就嚇著她了,不過看嚴洛一和她挺熟絡的自己倒也可以省點力氣,乾脆順他的意回了車裡。
嚴洛一笑了笑,委婉的說道:「沒事,你儘量把你知道的情況告訴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用緊張。」文靜點了點頭,然後緩了緩說道:「李美雯平時好像朋友不多,我看她總是一個人出入學校,不過她有時候上課無聊也會和我聊兩句,我知道她有個男朋友,可能是校外的吧,因為都是手機聯繫,我也從沒見過她男朋友,不過這個男的應該挺有錢的,我看她身上背的是名牌包,說是男朋友送的。」
「關於她的男友她還透露過什麼嗎?」
「沒有,我幾次問她男友的事情她都不怎麼願意回答我,相當保密。不過...有一次她送他男友一條領帶特地來問我意見,問我款式好不好看。」
「領帶?什麼樣子的?」
「嗯...斜條紋的,好像是灰白相間的。我有點忘了,但是感覺不像年輕男人用的那種。」
「那還有其他什麼嗎?」嚴洛一把文靜說的都記錄在自己的小手冊上。
「嗯...沒了,我一時也想不起什麼來了」文靜無奈的搖了搖頭。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如果你還想起什麼來記得聯繫我。」
「哦,好。」文靜些許有點不舍,默默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文靜,剛才和你說話的是員警嗎?」從背後突然傳出的說話聲把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生物醫學系的教授袁振,四十出頭,穿著得體講究,看上去相當斯文端正。袁振長得不錯,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而且說話彬彬有禮,學校裡很多女生是他的粉絲。
「哦,袁教授,剛才是我的一個朋友諮詢我點事情。」
「我看到他旁邊有一輛警車,出有什麼事了?需要我幫忙嗎?」
「哦,沒事,隨便聊聊罷了。」文靜並沒有提李美雯的事情,以免大家以訛傳訛。
「沒事就好,那我先去上課了。」袁振禮貌的笑了笑,說完就轉身離開了。文靜目送他離去時突然感覺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呀!要遲到了!」,她來不及細想便徑直朝教室的方向奔去。
05
嚴洛一和文靜告別後就跟著陳浩離開了。車上,嚴洛一把剛才問到的內容向陳浩複述了一遍,雖然內容不多但陳浩已經能猜出個大概。
「你和那個女的很熟嗎?」陳浩有著雙毒辣的眼睛,他看得出文靜好像對嚴洛一有意思,剛才他們在對話的時候他就一直坐車裡觀察。他原本不是那種愛管閒事的人,對組員的私生活也從不過問,主要是他對嚴洛一的背景和來歷比較好奇,所以想著順便打探一下。嚴洛一對這些也不避諱,直接把他和文靜認識的經過都告訴了陳浩。
兩年前,當時嚴洛一還是片區的派出所裡的一個小警員,因為有群眾報案在公車上有變態猥|褻婦女,所以他就便衣在公車裡潛伏,後來當場抓到變態的時候正被猥|褻的那個女孩就是文靜。
「可能因為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她當時整個人都嚇懵了,我給她做了心理疏導,然後就認識了。」嚴洛一簡單的概括了一下。
「噢...原來是英雄救美啊。」陳浩淡然一笑,笑得別有深意。
可惜嚴洛一沒覺察出他話裡的意味,然後一本正經的回答道:「英雄救美也談不上,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罷了。」
陳浩心想這小子的情商未免也太低了點,人家姑娘那麼明顯的好感居然都看不出來,路展國別是塞了個傻子給他吧。為了確認嚴洛一是不是傻子,他看似隨意卻是刻意的問道:「你對這案子什麼看法?」
「我猜李美雯的男友應該有一定身份地位,而且很可能有家室。」這個回答倒是讓陳浩挺滿意的,因為答案和自己推測的一致,幸好這小子雖然沒情商但還算有點智商。
這時車子正好開到案發社區附近,嚴洛一向陳浩提出申請想去現場看看,說不定還能發現點什麼,陳浩同意了。於是,兩人一同回到了案發的那間屋子裡。
一進屋陳浩指著客廳的那張沙發說道:「這就是死者被發現時的位置,屍體當時仰面倒在沙發上。」嚴洛一發覺這個沙發的位置是正對著大門的,隱隱覺得有點奇怪,問道:「隊長,我記得你之前說死者被發現時門是半開著的對嗎?」
「嗯,怎麼?」
「兇手會不會是故意讓我們發現的?」
「不是沒有可能,但不能百分百確定。有些第一次殺人的犯人會也因為慌張,所以倉促逃走時忘記關門。」
「可是...他卻記得拿走手機和兇器...」嚴洛一覺得這一點有些奇怪。
陳浩朝他看了一眼,對他有這樣的想法頗感意外,頓了頓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畢竟這些都是猜測,最終還是要用證據說話。」
事實上嚴洛一的懷疑陳浩早就想到了,只是沒想到眼前這個新人第一次接觸凶案也能發現這些細微的疑點,心裡開始對他有點另眼相看了。趁嚴洛一四處轉悠的時候他在一旁暗暗的觀察著他,不知怎的他開始回想起了自己剛做刑警時的樣子。那時的他和嚴洛一一樣,對什麼都充滿好奇,有時甚至自以為是,還經常會因為自己的魯莽給隊裡帶來不少的麻煩,那時他的隊長就是路展國,如果不是因為有路展國保他,否則以他這種暴脾氣早就被踢出刑警隊了。
陳浩想起從前自己的傻樣就不自覺的笑了,相比較而言眼前這個新人做事還挺認真的,比起從前的自己要沉穩的多。之前在路展國說要把嚴洛一交給他的時候他原本打算趁機找出這小子的紕漏,然後再好好教訓一頓,最後讓他知難而退自己走人,當時還覺得自己計畫的挺好的,現在想來好像有點過激。
「隊長,我能把這瓶酒帶回局裡嗎?」嚴洛一站在客廳旁的一個玻璃櫃前,指著櫃子裡一瓶喝了一半的洋酒說道。
陳浩聽了這話立馬臉色一沉,張口罵道:「你丫的想喝酒想瘋了吧!」
嚴洛一笑了笑說道:「你想哪兒去了,我只是覺得這瓶酒上可能會有李美雯男友的指紋,想帶回去驗證一下。」
「這瓶酒有什麼奇怪的嗎?」陳浩疑惑的問。
「這瓶酒叫Ballantine’s,威士卡的一種,口感比較重,酒精味偏大。不像一般女人會喝的酒,所以我懷疑這瓶酒是專門給他男友喝的。」
「噢?你還懂酒?」
「略懂一二吧。」
「行,那就帶回去吧。」
嚴洛一戴著手套,小心翼翼的把酒拿了出來,套上了塑封袋裝進了包裡。
之後兩人在房間又轉悠了一會兒,確認沒什麼其他發現便直接回了警局。
06
這天的淩晨兩點,嚴洛一在睡夢中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叫醒了,他睡眼惺忪地隨手接起電話,沙啞的發出一聲「喂。」
「洛一...我...我想起來了!」電話那頭是文靜支支吾吾的聲音,語氣顯得甚是緊張。
「想起什麼了?你別緊張慢慢說。」嚴洛一預感到是有關案件的資訊,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一瞬間睡意全無。
「那條領帶...就是李美雯送他男友的那條...我...我看到了。」
「在哪裡看到的?」
「一個男人的身上,我們學校的...可是,我怎麼都不敢相信,這怎麼可能呢?...」
「你先別慌神,也許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樣,但是任何一條線索都能幫助我們破案。」
文靜停頓了一會,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先冷靜一下,隨後說道:「今天我碰到了生物醫學系的教授,他叫袁振。我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那條領帶,當時我也沒多想,可是...我剛才夢見李美雯了,她拿著盒子裡的領帶給我看,而那領帶...和袁振脖子上那條一模一樣,然後....我就嚇醒了。洛一,我現在也不能百分百確定,但是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
「我知道了,你別著急,也有可能袁教授只是有一條一模一樣的,等我們調查一下就知道了,你先安心去睡吧。」
「哦...那好吧...晚安。」
等文靜掛斷了電話後嚴洛一陷入沉思,如果按照之前他對嫌疑人的人設推測,這個袁教授與李美雯的神秘男友契合度的確很高,但是僅僅憑一條相似的領帶是不夠證據抓人的。不過既然已經有了懷疑物件也算是有了頭緒,現在只差找個找個機會證實一下。
清晨,他打通了文靜的電話,請要她幫一個忙,他想借袁振的指紋一用。
上午九點半,陳浩帶著一張沒睡醒的臉走進了大門。刑警隊裡所有人都在忙碌著,他下意識的看了看嚴洛一的位置發覺是空的,於是走到隔壁桌的吳凱傑身邊問道:「姓嚴的人呢?」吳凱傑用眼神指了指嚴洛一桌上沒吃完的早飯,「喏,我一早來就看見這個了,不過人倒是沒見著。」
吳凱傑嗅到一陣酒氣,他靠近陳浩的衣服聞了聞,調侃地說道:「頭兒,你昨晚又去酒吧啦?」
「嗯,現在頭還有點疼。」
「怎麼樣?泡著妞了沒?」
陳浩用充滿自信的眼神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滿是邪氣的微笑,答案明顯是肯定的。
說來也有趣,陳浩屬於那種英俊瀟灑卻放浪不羈的類型,但在酒吧裡卻從不主動和誰搭話。他喜歡一個人坐在角落喝酒,但即便如此每每還是會有漂亮姑娘看上他,最後直接把自己送到他的碗裡,這真是應了句俗話「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然而一夜情過後自然不會有下文了,想必陳浩連她們的名字都不會記得,吳凱傑不禁為「她們」扼腕歎息,心想像陳浩這種男人也不知道將來會載在什麼樣的女人手裡。
一進辦公室,陳浩習慣性的打開了他桌上咖啡機泡了杯咖啡,心裡想著嚴洛一這傢伙才剛上班沒幾天就擅離職守,看樣子對他還是太客氣必須得好好管教管教才行。他悠閒的拿起了裝滿咖啡的杯子在鼻子下聞了聞,真香。
「隊長,我找到線索了!」嚴洛一門沒敲門直接沖了進來興奮地大聲喊道。
陳浩被突如其來的這麼一驚,手一抖,嘴邊的咖啡直接喝進了鼻子裡,順帶還灑了他一身。他一臉怒意地邊擦邊呵斥道:「你他媽的進來不知道先敲門啊!」嚴洛一見狀後急忙上前賠禮道歉並幫忙一起擦灑在桌上的咖啡。
隨後陳浩緩了緩神,瞪著眼望著嚴洛一問:「你剛才說什麼?什麼線索?」
「你看,這是我在李美雯櫃子裡發現的那瓶威士卡上的指紋比對,資料上的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神秘男友,他叫袁振,是醫大的副教授。」嚴洛一邊說邊把手上的文件遞給了陳浩,陳浩迅速從他手裡接過翻看起來,那眼神就好像獵人發現了獵物一般興奮了起來,「走!既然找到人了還等什麼,先把他逮回來再說!」
07
然而抓捕的過程並不順利,他們一行人到了學校就被告知袁振已經請了長假今天沒來學校,陳浩立馬聯繫局裡調查出入境資訊,還好他沒有出境,隨後就直奔他家別墅。到了袁振家後前來開門的是她妻子毛玉華,一個打扮的富態端莊但面相冷傲的女人。陳浩立刻表明了身份詢問袁振是否在家,毛玉華見一群員警找上門倒也沒有絲毫的緊張,冷冷地說道:「他不在家,估計又去了街邊的酒吧喝酒了,這兩天也不知道犯什麼毛病了,每天把自己灌醉才回家,你們可以去那裡找找。」她說話的語氣十分傲慢,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陳浩示意孟飛和嚴洛一留下去家裡搜查,自己帶上吳凱傑去了酒吧。
「毛女士,不好意思,由於你先生涉嫌一起謀殺案,我們必須進去搜查。」孟飛出示了搜查令。
「OK,請便吧。」毛玉華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大方的讓孟飛和嚴洛一進了門。
嚴洛一和孟飛兩人分別去了袁振的臥室和書房進行詳細搜查,把任何可能和案件相關的物品都封存了起來,特別是嚴洛一在袁振衣櫥櫃子裡發現的那條灰色斜紋領帶。
等家裡的搜查都結束後孟飛把毛玉華叫來詢問了案發當天袁振的行蹤,按毛玉華的口述,案發當天袁振晚上八點到家,吃了晚飯之後就坐在沙發上喝酒看新聞,而自己九點時出門去隔壁街的棋牌室打麻將了,直到淩晨一點才到家,也就是說毛玉華無法提供袁振的不在場證明。
另一方面,毛玉華在整個過程中的言行舉止引起了嚴洛一的注意,正常情況下作為一個妻子在得知丈夫牽涉命案後她的情緒顯得過於冷靜,這點讓他覺得很反常,好像巴不得員警把自己老公抓走似的,他隱隱感覺這個女人一定有問題。
就在孟飛給毛玉華做筆錄的時候陳浩打來電話說在酒吧逮到人了,那廝已經喝掛了,跟灘爛泥似的「教授」被陳浩像扔垃圾一樣直接扔了進警車裡。這時的袁振早已全無意識,壓根沒發覺自己上了警車,並且還在回警局的路上在車裡吐了一回,氣的陳浩當場狂飆髒話,這也導致袁振到了警局後享受到了被冷水潑醒的待遇。
一陣透心涼後袁振慢慢的睜開眼睛,朦朧中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間密室裡,周圍光線很暗,自己手上戴著手銬,在桌子的對面還坐著一個男人正惡狠狠地看著他,此人目露凶光,一看就不像個好人。他瞬間被驚出一身冷汗,大聲喊道:「你們是誰?!為什麼綁架我?」陳浩聽到「綁架」兩個字忍不住放聲大笑,然後伸手把桌上的檯燈調亮。
「呵呵,綁架?沒錯,你的確是我綁來的,只可惜我不想要贖金,知道為什麼嗎教授先生?」
袁振聽得有些雲裡霧裡,聲音微微顫抖著問道:「為...為什麼?」
陳浩雙目一瞪,「因為這裡是警—察—局!」最後三個字他特地用吼的,也好讓對面那個白癡清醒一點。果然,袁振聽到「警察局」三個字後整個人僵坐在那裡,他並沒有接話,然後慢慢低下了頭,雙拳緊緊地篡起。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已經猜到我們為什麼抓你了?」
袁振還是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兩眼呈放空狀態。
「說吧,為什麼要殺李美雯?」
「不...不是我幹的,我去家裡找她的時候才知道她死了。」他依然低著頭並帶著哭腔說道:「我怎麼可能殺她!我寧願死的那個...是我。」
陳浩翻開自己面前的資料夾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條灰色斜紋領帶。他遞到了袁振面前,問:「認識這條領帶嗎?從你臥室找出來的。」
袁振瞧了一眼照片,點了點頭。
「我們在這條領帶上發現了李美雯和你的DNA,你沒想到吧,她拼命掙扎時的汗液被留在了這條領帶上。」陳浩雙眼像狼一樣緊盯著他,等候著他認罪時的懺悔表情。
沒想袁振顫抖著竟大哭了起來,在一陣啜泣聲中他哽咽道:「雯雯...我對不起你。」陳浩見他那副哭哭啼啼的樣子就上火,狠踢了一腳桌子怒聲喝道:「別裝了!說!你為什麼要殺她!」而袁振根本沒理會陳浩的怒吼,邊哭邊喃喃自語,「雯雯,是我害了你...」他重複的念叨著這句話。
陳浩這人本就沒什麼耐心,眉頭一皺,唰得一下站起來大步沖上前抓住袁振的衣領直接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快說!不然老子不客氣了!」只見袁振就跟丟了魂似的,癱軟無力,面無表情。
陳浩話音剛落突然聽見有人敲門,他開門一看來人是嚴洛一,他示意讓陳浩出來說話。
「隊長,化驗報告出來了,李美雯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不是袁振的。」
「什麼?!不是他的!」陳浩站在門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嗯,可能兇手另有其人,但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李美雯和他的確有婚外情,而且在他身上一定能找出其他線索。」
「行了,我繼續審他,你和大飛再去趟學校,去他辦公室搜一搜。」
「好,我這就去。」
說完兩人便各自行動,而嚴洛一的心裡也對這個案件產生了一些疑點,他需要自己再去證實一下。
他隨即叫上了孟飛,倆人一同出發往學校去。
08
路上,孟飛開著車閑得無聊就和嚴洛一聊了會兒天,他私底下話挺多的平時就喜歡和人喝喝酒,嘮嘮嗑。
「小嚴,你是這麼知道袁振是李美雯的男友的?之前我們用過很多方法都沒什麼頭緒。」孟飛好奇的問道。
「哦,這多虧了我醫科大學裡的一個朋友幫忙,我從她那裡得到了線索還拿到了袁振的指紋作比對,其實我原本只是猜測,只是沒想到真的是他。」
「這就叫天網恢恢,看來這案子很快就能結了。唉...這種男人看著一本正經的,還是個教授,原來是個摧殘女學生的人渣。」
「不,我覺得這事情有蹊蹺,兇手可能不是他。」
「怎麼說?這不是兇器都找到了嗎?」
「但不代表是他殺的,你想想,有幾個殺了人的人會把兇器待在身邊的,還明目張膽的戴在身上?為什麼不第一時間處理掉?這實在講不通。」
聽了嚴洛一這麼一說,孟飛也發覺是有點不對勁。
「對了,那天你給毛玉華錄口供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她有點奇怪?」
「奇怪?你的意思是?」
「大飛,你結婚了對吧?」嚴洛一突然問了一個不著邊的問題。
「嗯,是啊,都快十年了。」孟飛一頭霧水。
「如果突然有一天一群員警沖到你家告訴你老婆你在外面有女人,而且還涉嫌殺人,她會是什麼反應?」
孟飛眨巴著眼睛想了想說:「那她還不得氣瘋啊...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毛玉華顯得過於冷靜,就好像早就知道發生的事情所以才一點都不驚訝,對吧?」孟飛被嚴洛一提點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過來。之前瞧他是個新人還一直把人家當菜鳥,沒想到倒是小看了人家,他拍了拍嚴洛一的肩膀笑道:「可以啊,小嚴,沒想到你腦子挺好使的。」
嚴洛一被誇獎後靦腆的笑了笑,接著說道:「對了大飛哥,待會去完學校,我們還得去個地方。」
「去哪兒?」
「就是案發當天毛玉華說去打麻將的棋|牌室,我覺得她的口供有可疑。」
「成,我陪你去,這事兒還真得我陪你,我敢保證,就你那樣兒你一個人去準備沒人理你。」
「啊?那是為什麼?」這下輪到嚴洛一不明白了。
「呵呵,那兒的人口風都很緊,裡面有些人還是混黑道的,你一張生面孔一個人跑過去,我保證你什麼都問不到。」
薑還是老的辣,看樣子孟飛應該經常跟這些混混打交道。他淡淡一笑,心想有老江|湖帶路還真挺靠譜的。
兩人先是去了學校,隨後在袁振辦公室的抽屜裡搜到一部手機,開機後發現手機的號碼正是李美雯手機裡一直頻繁聯繫的那個號碼,這點更加確定了袁振和李美雯的關係。過程中,嚴洛一偶然發現了孟飛的一個相當厲害的技能——開鎖。因為袁振辦公桌的抽屜是鎖上了的,為了節省時間孟飛用自己的神技迅速打開了鎖,這能耐讓嚴洛一讚歎不已,心想要是學會了此技能以後出門就再也不怕忘帶鑰匙了。
搜查結束後除了手機之外他們並沒發現其他有用的東西,便離開學校去了毛玉華口供中說到的那家棋|牌室。就像孟飛說的那樣,前臺小夥兒完全不搭理嚴洛一,但一看到孟飛就立馬點頭哈腰的叫哥。孟飛讓他調出了案發當天的監控,毛玉華的確像她說的那樣在晚上九點十五分的時候走進了棋|牌室,之後又在半夜十二點十分走了出去,只不過棋|牌室內部並沒有攝像頭,所以無法確認她是否一直待在棋|牌室。孟飛指了指監控裡的毛玉華問道:「這個女人一晚上都在棋牌室裡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棋|牌室裡來往人這麼多,我也沒啥印象。但是她的確是我們這兒的常客,感覺家裡挺有錢的。」
嚴洛一心裡還是覺得很可疑,他在孟飛身旁耳語了兩句,然後孟飛就對著前臺小夥又問道:「你們這兒有後門嗎?」
「有,後門有條小道,是專門倒垃圾用的。」
「走,帶我去。」
那小夥兒領著兩人去了後門,門外有條窄道。「後門有攝像頭嗎?」
「沒有。」小夥兒搖了搖頭。
嚴洛一朝遠處望去,這條小道的一邊的可以直接通到外面的馬路。他朝馬路方向小跑著過去,然後站在了路邊四處張望好像在尋找什麼。孟飛也從後面跟了上來,問道:「你東張西望看什麼呢?」
「有了!你看那邊!」嚴洛一指著馬路右側方向的一條十字路口,離他們所站的位置大概50米左右。孟飛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啥都沒看出來。
「你看,是攝像頭!」路口的上方有一個監控攝像頭,而且正對著他們現在站著的方向。
孟飛恍然大悟,「嘿,說不定有戲瞧了,走!回局裡調監控。」
09
回到警局後嚴洛一把自己的發現和懷疑一一向陳浩做了彙報,而陳浩那邊並沒審出什麼結果,即便物證擺在眼前,袁振還是一口咬定自己沒有殺人。不過在審訊的過程中他交代了一周前就買了去美國的機票,並早就計畫好和李美雯私奔,並且提前一個月幫李美雯辦了簽證,簽證上的擔保人就是袁振,所以想來他似乎並沒有殺人動機。
按照嚴洛一給到的資訊陳浩迅速調取了那晚的監控,監控拍到毛玉華於案發當天晚上的九點十二分從棋|牌室後門的小道裡走出來後在十字路口旁攔下了一輛計程車。這也就是說,她之前做的是偽證。監控也清楚的拍到了當時那輛計程車的車牌,所以很容易就能找到當天載過毛玉華的計程車司機。
孟飛立刻出發找到了那個司機,經司機口述,當天晚上確實是載毛玉華去了和碩社區,她還特別囑咐把車停在社區邊門。最後下車時毛玉華給了他一張百元大鈔,但車費總共就二十來塊,連找零都不要就急著走了,故而司機對毛玉華印象很深。
劇情反轉,毛玉華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不僅有作案時間,還有作案動機。
當孟飛從司機家出來時已經是晚上七點,他把司機的陳述告知了陳浩,這位雷厲風行的隊長下令直接去毛玉華家裡抓人,生怕她開溜。
陳浩和孟飛一行人到了毛玉華家,倒還真被他說中了,只見一輛計程車停在她家門口,而毛玉華正提著一個行李箱從家門口走出來,一看就是畏罪潛逃的架勢。
毛玉華見警車停在了自己面前倒也並不慌張,她沒有任何反抗淡定自若的跟陳浩上了警車。即使被抓她依然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這種態度讓陳浩感到極為不爽。
在審訊室裡,陳浩拿出了她做偽證的視頻放在了毛玉華面前,他並沒有先開口審問,而是坐等著毛玉華自己開口說話。其實這個時候陳浩心裡已經八九不離十了,真凶就是毛玉華,現在就只差一張DNA的驗證結果。
看完視頻後,毛玉華先開口了,但她的神色並不慌張,「是,我之前是做了偽證,因為我們不想讓你們知道我去過她那裡,但是...」她停頓了一會又接著說道:「我並沒有去見她,我當時在她家樓下呆了一會,然後就回去了。」陳浩知道她還在狡辯,反正還有時間那就順便再多挖點故事。
「既然不見面,那你又去她家幹嘛呢?」他不急不慢的問道。
「因為我知道了袁振和她事情,所以就想去找她聊聊。但是到了她家樓下後,糾結了一會又後悔了,所以就沒上去,然後在社區附近轉了轉就回棋|牌室了。」
「喲,看不出你一個正室還怕小三啊?」
「....」
「唉...也難怪,你老公相貌堂堂還是醫大的副教授,這樣成熟又有魅力的男人最容易吸引那些情竇初開的女孩了,更何況學校裡這麼多年輕的漂亮姑娘,你感到自卑也很正常。」陳浩故意激怒她。
毛玉華雙眉微蹙,冷哼一聲說道:「大學教授?就憑他?哼,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如果不是跟我結婚他能有現在這個模樣嗎,還不是靠我父母的關係才當上了這個副教授,我見他老實本分才嫁給他,結果現在翅膀硬了,竟然敢背著我做這種事!」她的語氣中夾雜著對袁振的蔑視和怨恨。很顯然,她內心根本就瞧不起袁振,原本以為他是條不敢叫的狗,誰知這條狗根本沒把自己當主人,可想而知她會有多惱羞成怒。
「你覺得我們帶你來只是因為你做了偽證嗎?」陳浩淡定的說道。
「難道不是嗎?」毛玉華一怔。
「哦,抱歉,還得告訴你一件事情,其實我們又去了一次李美雯家,在她家的客廳裡找到一台攝像機,應該是不小心掉在沙發下麵了,估計當時她還沒來得及撿你就出現了。」然後陳浩裝模作樣的長歎了口氣,眉頭一挑,「真是不巧啊,她被殺所有過程都被拍下來了。」他瞎編了這段,其實就是想看看毛玉華的鎮定能裝到什麼程度。誰料竟正中下懷,毛玉華的臉唰的一下子變白了,陳浩能清楚看到她臉上寫著「驚恐」兩個字。
「什麼!?」她貌似相信了陳浩的話,竟嚇得全身冒起冷汗。
「其實我本來該直接帶你去拘留所的,但是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瞭解一下你為什麼要殺李美雯,所以才坐在這裡和你說會兒話的。」他繼續編道,因為怕她看出破綻所先給自己找個理由,而這時的毛玉華已然完全褪去了之前淡定的樣子,雙目呆滯,神情萎靡。
陳浩緊接著就問:「說吧,你為什麼要殺李美雯?」他不想給她過多時間思考。毛玉華帶著有些微顫的聲音說道:「沒錯,人是我殺的。」
她居然認罪了!
這一幕,讓審訊室外透過玻璃鏡旁觀的吳凱傑佩服不已,驚歎一聲,「哇塞,牛逼!」
陳浩心裡樂開了花,考慮到案件整個過程還沒交代完,他努力克制著自己興奮的表情裝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問道:「為什麼要嫁禍給你老公?婚外情而已至於要殺人嗎?」
毛玉華瞪了一眼陳浩,她的眼神中帶著無比的怨恨,「你懂什麼!」她怒吼道。「當初他為了娶我,發過毒誓說不會愛上別的女人,這輩子對我不離不棄,我相信了他...可是結果呢!他不僅違背了誓言,居然還打算用我的錢帶這個女人私奔,你說他們不該死嗎!」陳浩沒有回應聽她繼續說下去,「我一次無意中發現了那個女人送他的領帶,當時就懷疑他外面是不是有女人,所以派就人跟蹤了他還查到了那個女人的住處,之後我私下去找過那個女人,但是沒想到她竟然告訴我她懷了他的孩子!」講到這裡毛玉華情緒甚是激動,「後來,我逼袁振讓那個女人把孩子打掉,不然就把他們的醜事公之於眾,讓這個女人永遠抬不起頭做人。他同意了,還答應我以後和她一刀兩斷,他說怕李美雯會糾纏不休,所以讓我給他一筆分手費好讓他們做個了斷。之後我把錢給了袁振,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可是...」說到這裡毛玉華神色黯然,眼裡的怒火轉化成了絕望。
「我猜你原以為袁振之後能改過自新重新回到你身邊,但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拿了你給的錢準備和李美雯私奔到美國,所以你就策劃了這一切,用領帶勒死了李美雯並嫁禍給袁振,這樣一來,情婦死了,袁振還能替你去坐牢,一勞永逸,對吧?」
聽完陳浩的敘述,毛玉華搖了搖頭冷笑道:「我並不是不給她活路,是她自己不要的。那天晚上我去找她想再給她一次機會,只要她離開袁振離開這個城市,我能保她這輩子衣食無憂。可是她卻拒絕了我,這就不能怪我心狠了。」說完她突然抬起頭看著陳浩,剛才還陰沉的臉竟笑了起來,笑得陰森可怖,「那天之後我把領帶放了回去,好讓他天天戴著,戴著殺死她心愛女人的東西,我一看他戴上這條領帶我就莫名的高興,你說奇不奇怪?」聽完這話陳浩覺得一陣寒意湧上全身,他心想,「這女人還真是夠陰損的,天下最毒婦人心呐。」
「那萬一這個時候袁振跑去找她了呢?」
「當然不會,我在他喝的酒裡放了安眠藥,平時一到家他總會喝兩口的,我看他喝完酒睡著了才離開的。」
「那你為什麼要拿走李美雯的手機?留下手機不是能讓我們更快找到袁振嗎?」
「我怕她手機裡會有內容牽扯到我,也來不及多想就順手拿走了。」
陳浩本還想再多聊幾句,恰巧這時孟飛從審訊室門口走了進來,把一份報告遞給了陳浩,「頭兒,對比結果出來了。」陳浩拿在手裡一看,和料想的一樣,李美雯指甲裡的皮膚組織和毛玉華的DNA一致。
「沒想到吧,天網恢恢,李美雯的指甲裡有你的DNA,看你還這麼賴。」孟飛得意的對毛玉華說道。不過他並不知道之前那段,擔心她會抵死不認,所以刻意說給她聽。
毛玉華冷哼一聲說道;「你們不是有錄影嗎?何必費功夫去驗什麼DNA。」
「錄影?什麼錄影?計程車那個嗎?」孟飛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陳浩。陳浩一時語塞不知怎麼回答,滿臉都是大寫的尷尬。
毛玉華沉默了一會之後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雙手「啪」的一聲拍在桌上,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漲紅著臉連五官都被氣的扭曲了。她大聲指著陳浩怒吼道:「你竟然騙我!你...!」瞬間的暴怒使她一下子喘不上氣以致頭暈目眩,她按著頭晃晃悠悠的坐了下來整個人攤軟在了椅子上。
陳浩見狀迅速起身拍了拍孟飛的肩膀說道:「行了,她已經認罪了,後面的事情你處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還沒等孟飛回應陳浩已經一溜煙的消失在審訊室,只留下了一臉懵逼的孟飛杵在原地,「我艸!這麼快?!...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