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裡……」
身上像是有巨石碾壓而過,關柔心努力睜開眼,卻是一片黑暗。
她渾身酸痛,像是散架般,摸索著按下牆壁的開關。
陡然的光亮讓她下意識抬手,眼角餘光瞥到肌膚斑斑痕跡,像是綻放在雪地裡的梅花,面色陡然變得慘白一片。
她連忙低下頭,刺眼的鮮紅,烙印在床單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言而喻。
關柔心頭腦有片刻的空白。
「怎麼會這樣!」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穿上衣服,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似的逃出酒店。
夜晚的霓虹燈落在她臉上,滿臉都是張惶失措,她氣喘吁吁跑到了家中,像是迷路的飛鳥終於找到了落腳的港灣。
「都這個點了,應該已經完事了,怎麼100萬還沒到賬?」
「放心吧媽,煮熟的鴨子飛不了,你著急什麼。」
繼母柳眉和她的女兒林珍珍的聲音透過門窗傳了進來,讓她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什麼100萬?
關柔心咬了咬嘴唇,心裡忽然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林珍珍促狹一笑,幸災樂禍道:「指不定這會關柔心還和那個死胖子被翻紅浪呢!不過她長的那麼醜,那個老闆也下的去嘴。」
林振安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道:「這有什麼,一個夜叉一個肥豬,不正好是絕配,而且把燈關了,啥也看不到。」
說完三人哄堂大笑。
關柔心渾身骨血都被凍結成冰,無法言喻的寒冷湧上心頭,透過窗戶看著房間內那一張張得意的笑臉。
鐵銹味在口腔蔓延,哪怕就連嘴唇都被咬破了,都像是察覺不到疼痛。
這些人怎麼可以這樣!明明都是她的親人啊。
為了100萬,竟然將她賣給一個肥胖老總?
一陣強烈的噁心反胃,關柔心扶著牆壁差點吐出來。
「也算這醜丫頭還有點用,雖然長的不怎麼樣,不過勝在年輕。」
眼淚順著雪白的肌膚滾落而下,配合著關柔心蒼白的臉色,搖搖欲墜的身體,看上去讓人心生憐惜。
只是另外半張臉卻被劉海給遮擋住,隱隱約約能夠看到紅色的胎記。
「只不過也就第一次能賣成這樣,後面就不值錢了。」
關柔心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推開大門,「你們太過分了!」
「砰」的一聲,吸引了房間幾人的注意。
林振安挑了挑眉,見她如此狼狽,身上衣服更是皺巴巴不成樣子,視線意味不明的掃過去,瞥到脖子間的紅痕,可想而知戰況有多麼激勵。
不由得吹了聲口哨。
「看來那個胖子挺厲害啊!原本以為不中用,沒想到居然用了這麼久。」
林珍珍看熱鬧不嫌事大,「所以說啊,這看人呢不能光看表面不是。」
兩人一唱一和,關柔心面色通紅,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羞的,死死捏緊了拳頭,「你們給我住嘴!」
林振安斜睨她一眼,「敢做還不敢當了,做都已經做了,這會立什麼貞節牌坊。」
關柔心幾欲滴血,被他倒打一耙不要臉的話給氣笑了,「事實是什麼樣的,你們最清楚。」
「喲喲喲!我們帝都美術學院的高材生發怒了。」
關柔心瞳孔一縮,這才發現自己的錄取通知書竟然在林珍珍手上,她連忙伸手想要搶過來,「還給我!」
林珍珍側身一躲,反而將她給絆倒在地上,「別這麼小氣,讓我看看又不會怎樣。」
帝都美術學院是關柔心一直以來的追求,更是她和母親的共同夢想,為了考上這所學校,不知付出多少心血和努力。
如今好不容易成功在即,絕對不允許前功盡棄。
生怕林珍珍破壞通知書,關柔心不由得出聲懇求道:「求你了,到底怎樣才把通知書給我。」
「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說這種話。」
林珍珍眼珠一轉,露出看好戲的神色,話鋒一轉道:「不過你要是跪下來求我,我倒是可以考慮下。」
什麼所謂的一家人,關柔心如今算是看透了,她低垂著眼眸,指甲深深嵌入到掌心裡,留下幾道血色月牙。
「好!」
她幾乎是從牙齒裡擠出一個字,緩緩的跪了下去,彎曲的脖頸,露出一截雪色,像是被折斷翅膀的天鵝,不堪重負,終於向現實低頭。
「我求你,把通知書還給我。」
「你說什麼,我聽不到。」林珍珍掏了掏耳朵,露出一抹暢快的笑容,仿佛這樣就能夠徹底把關柔心踩在腳底。
「求你,把通知書還給我!」屈辱憤怒的淚水劃過臉頰,墜落在塵埃裡。
伴隨著「撕拉」一聲。
關柔心猛地抬頭,只見通知書被林珍珍撕得粉碎,如同雪花洋洋灑灑,同時還有她冷嘲熱諷的聲音。
「還給你。」
她睜著猩紅的雙眼,猛地撲了過去,想殺人的心都有了,「林珍珍!」
然而在半路就被人攔了下來,林振安死死將她按倒在地上。
林珍珍居高臨下的望著,看向她的目光如同在看某條可憐蟲。
「就你,還想上帝都美術學院。」
說到這裡,林珍珍眼裡浮現出嫉妒的光芒,憑什麼這個醜八怪能夠考上,而她就只能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學。
「長這麼醜你配上學嗎?也不怕嚇到其他人。」
無法言說的憤怒和屈辱讓關柔心瞳孔裡佈滿血絲,她看向旁邊一直沉默的關振宇。
然而她的爸爸卻唯唯諾諾移開了視線。
關柔心眼中的光徹底熄滅,如同死寂般。
柳眉母女倆趁著她母親病重,登堂入室,甚至還霸佔財產,可憐她先前被這母女倆的假面孔給欺騙過去,否則絕對不會允許她們進來。
「叮——」
林珍珍的電話突然想起,看清楚來電人之後,她喜不勝收,「肯定是要打錢過來。」
誰曾想電話那頭的聲音讓她愣在了原地。
「我昨天應酬太晚沒有赴約,100萬的事情算了。」
林珍珍心頭一驚!
沒有赴約?那這醜八怪身上曖昧的痕跡又是怎麼回事?
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
繼母不可置信,連忙出聲道「可是張總,明明都——」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
關柔心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見繼母的面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就在她們怒不可遏的時候,門卻突然被人敲響。
「這個時候會有誰上門。」
繼母不耐煩的走到門口,語氣不善道:「你找誰!」
只見站在門口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帶著金色邊框的眼鏡,看起來很是斯文。
「請問誰是林珍珍?」
林珍珍狐疑上前打量了他一眼,眼尖的瞥到衣服上的標牌,是個知名牌子,這身行頭顯然價值不菲。
「我是,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我是江總助理,你們可以叫我趙特助,希望你對昨天發生的事情保密,我會滿足你的任何要求。」
說罷,男人遞上了一張名片,林珍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道:「江,江總?是江佑騫嗎?」
趙特助推了推鏡框,眼裡有精光一閃而過,意味深長道:「整個s市還有第二個江佑騫麼。」
說起江佑騫這個名字,可謂是如雷貫耳,江氏醫藥公司繼承人,要知道江氏醫藥在s氏可謂龍頭企業,生產的藥品以見效快,無副作用等,廣受群眾的喜愛。
甚至和政府都有合作,傳聞江氏和政府要員關係及佳,江氏的核心技術都具有極高的臨床醫用研究價值。
「這裡是五百萬,如果林小姐能夠遵守約定,守口如瓶,後續還有一千萬會入帳。」
一張黑色燙金卡片放在了林珍珍眼前。
天上突然降了這麼大的餡餅,旁邊的繼母還有林振安幾乎以不開視線,眼珠子像是黏在上面似的,趙特助眼裡的鄙夷和不屑轉瞬而逝。
林珍珍還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道:「昨天發生的事情——」
趙特助目光微冷,「希望林小姐儘快忘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江總都好。」
繼母一把接過銀行卡,笑的很是諂媚,徑直答應道:「你放心,我們什麼都不說,絕對不會透露半點。」
她眼裡只有錢,哪裡管到底是什麼事情,倒是旁邊的林珍珍目光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視線忽然落在關柔心身上,剛才因為爭執的緣故,只見她衣裳淩亂,脖子間隱隱有吻痕流露出來,再加上一夜未歸,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可約好的張總昨天已經失約。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將繼母拉到旁邊,壓低了聲音道:「媽,昨天入住房間登記是不是用我的名字。」
「當然了。」
如此一來,大概能夠對上, 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關柔心竟然和江佑騫在一起了。
想到這裡林珍珍眼中泛起嫉妒的光芒,江佑騫是誰,眾所周知的鑽石王老五,年輕有為,再加上俊美不凡,為什麼昨天的人就不是她!
此刻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替關柔心上場,嫉恨如同無數螞蟻啃噬著林珍珍的心臟,萬幸的是由於昨天是她登記的,所以江佑騫還以為那人是她。
「趙特助放心,我絕對不會給江總添麻煩。」
林珍珍不動聲色,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見她這般識趣,趙特助點了點頭,「如此甚好。」他的視線落在一直沒有說話的關柔心身上,見她模樣如此狼狽,不由得皺了皺眉。
林珍珍莫名有些心虛,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不好意思,家裡發生點事情,讓你見笑了。」
本著不欲多管閒事的原則,趙特助沒有多言。
走出去之後,一輛車子不知從何時起,停在不遠處,流線型的車身,處處透露著低調,然而光是車頭標誌的價格,就已經讓普通人望塵莫及。
恍若幽靈,急速又悄無聲息的滑至面前,緩緩打開門。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如同大提琴般優雅動聽。
原本在面對林珍珍等人還有些傲氣的趙特助,此刻卻是畢恭畢敬,「總裁放心,一切都處理好了,那個女人會守口如瓶。」
江佑騫半張臉孔沒入陰影裡,讓人看不清楚臉上的神情,只是那棱角分明的線條,還有挺拔的鼻樑,猶如上帝精心雕琢的傑作。
「她們貪財,用金錢就能夠收買。」趙特助語氣有些不屑。
江佑騫微微伸出手指,下意識的叩擊著窗簷,「如此甚好。」
而此時在林家這邊,趙特助走後,林珍珍這才松了口氣,旁邊的繼母喜不自勝,「這下好了,沒了張總的那一百萬,我們又多出五百萬,後續還有更多的錢。」
一直沉默的關柔心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珍珍我求你,救救我的母親好不好。」
林珍珍眯起了眼睛,神情意味不明,「當然——」只要想到這個天大的便宜竟然落在了關柔心身上,她就後悔的不行。
關柔心臉上浮現出希翼的神色,只見林珍珍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不好。」
「叮——」
就在此時關柔心的電話突然響起。
「喂,您好關女士,我們這邊是仁愛醫院,你的母親快不行了,麻煩你來醫院一趟。」
關柔心的瞳孔猛地收縮,就聯手機墜落在地上都不在意。
她一把掙脫了林振安的桎梏,力氣之大,差點將沒有防備的他給甩在地上,拿起旁邊的包,徑直跑了出去。
「小賤蹄子還敢跑。」
林振安抬腿想要追上去,卻被林珍珍給攔住了,「由著她去吧,我們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關柔心生怕林珍珍等人追上來,讓她連母親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以至於沒有注意旁邊疾馳而來的車子。
「砰!」
她如同斷翅的蝴蝶,狠狠的墜落在地上,無數血色的花朵在身下綻放,顯得格外淒豔又脆弱。
只見半空中紙張飛舞,包裡的畫全部掉了出來,好像是洋洋灑灑的雪花,不知被風吹向何方,又像是飄若浮萍的她,捲進了生活的洪流裡。
關柔心的視線漸漸渙散,她再也救不了母親,也許連自己也救不了,眼底浮現出深深的不甘。
好恨啊。。。。。。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畫面,恍惚間看到一個身影朝這邊走來。
此時江佑騫才回到公司,便被人告知安若琳已經等候多時。
「她居然還敢來,還嫌自己造成的麻煩不夠多麼。」江佑騫目光微冷,嘴角微抿的弧度昭示著主人不悅的心情。
「佑騫。」伴隨著一陣溫柔到發膩的女音,安若琳來到了江佑騫的身邊,想要挽住他的手臂,然而卻撲了個空。
江佑騫好似早有預料,身體微側站到了旁邊,如同懸崖峭壁上的松柏,渾身都透露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
「誰讓她進來的。」
冰冷的視線好似夾帶著霜雪,就連房間的氣溫都驟然降低了幾個度,其他的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
過了半響才有人支支吾吾的開口,「江,江總,安小姐是你的未婚妻,吵著要見你,我們就是想攔——」
「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回答他的是江佑騫無比冷漠的聲音。
「江總!」那人不可置信,臉色一垮,當即想要求情,卻被趙特助帶了下去。
此時房間裡只剩下江佑騫還有安若琳兩人,她訕訕一笑,「佑騫你何必對我如此冷漠,昨晚事情我不是故意的,只想讓我們之間不再是虛假的聯姻關係而已。」
說罷安若琳露出了委屈的神情,「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啊。」她眼眶微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配合著楚楚可憐的臉龐,還真叫人心生動容。
然而江佑騫連眼皮子都不曾抬下,仿佛站在面前的人,和阿貓阿狗沒有什麼區別。
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開口,「為了我?所以你就下藥設計。」
江佑騫聲音像是淬了冰,讓人涼到了心底,安若琳看著他,那雙黑眸不見半分光亮,像是藏了黑洞般,一不小心便被吞噬其中。
她下意識移開了視線,再次抬頭時,美眸裡已經淚水盈盈,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落在地。
「我喜歡你啊!想真正成為你的女人有錯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都說美人梨花帶雨最是好看,更別提是如此炙熱的表白,換做任何一個男人大概都會心生動搖,可江佑騫是誰。
眼皮輕輕掀起,露出狹窄的縫,猶如黑暗的夜裡撕開一道口子,帶著股漫不經心的味道在裡面,然而聲音卻是冷到極點。
「我們之間永遠也不可能。」
一股寒意從關若琳腳底升起,以至於她怔愣在原地,淚珠掛在睫毛上。
「江家有家訓,第一次應該要和自己最後結婚的人發生,而我們不過假意聯姻罷了。」
江佑騫的語調平鋪直述,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
原來當初安家企業出現點問題,恰好他又被家裡人催婚催的急,安家急需一個合作夥伴擺脫眼前困境,而他剛好也需要未婚妻,於是一拍即合,這才有了這段聯姻。
只是沒想到,安若琳居然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竟然急於和江佑騫結婚,於是設計想要生米煮成熟飯。
結果卻是白白為他人做嫁衣,江佑騫雖然中藥卻還是跑了,竟然還和另外一個女人發生關係,只要想到這裡安若琳幾乎坐立難安,半路被人截胡的滋味可不好受。
「可是佑騫那個女人明明你也不認識——」
江佑騫眼眸一沉,神情顯得有些不悅,「你怎麼知道我不認識。」
竟然被安若琳鑽了空子,對於他來說是莫大的恥辱,江佑騫不欲多言,轉身離去,徑直丟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安若琳臉色一變,哪裡還有之前楚楚可憐,好不傷心的模樣,畢竟江佑騫都已經走了,她還做戲給誰看。
「給我查!究竟是誰壞了我的好事。」
淚珠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散,安若琳精緻的臉龐卻有片刻扭曲,破壞了原本的美麗,她咬牙切齒,發誓一定要把這個女人給揪出來。
很快,安家那邊的人把消息傳了過來。
「林珍珍是吧。」
安若琳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像是要把人拆吞入腹似的,「很好,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江太太的位置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