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
半明半昧的酒店套房裡。
樓明月靜靜注視著眼前突然僵持不動的男人。
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靜空靈,視線往下,確定他不是不行,才問。
「要學習一下影視資料嗎?你平時喜歡看哪一種?」
厲驚爵冷峻的眉眼狠狠跳動,剋制隱忍的薄汗順著噴張的筋脈顆顆滾落,燙的驚人。
「怎麼,你很有經驗?」
樓明月歪著頭,無所謂的笑,「還行,做不做?」
房間沒有開燈,在他凝眸的間隙,眼前女人已經翻身下床,坦然的拾起地上凌亂的衣服。
黑髮細腰,極致的腰臀比。
厲驚爵呼吸亂了一秒,將人重新扣回在腿上。
「跑什麼?從現在開始,你求饒也沒用。」
第四次後,他凝望著女人絕美的面孔,「告訴我,你的名字?」
樓明月紅唇疏離,「專心點,這不重要。」
笠日。
看著空無一人的套房,厲驚爵眸色漸沉。
「她呢?」
汀周過來送衣服,一臉茫然,「誰?」
厲驚爵皺眉,「你昨晚安排的那個。」
汀周想到什麼,臉都白了,「昨晚大家喝多了,開玩笑說要給您找個江城美人,可大夥就是過過嘴癮,沒人敢真這麼做…」
房間猝然安靜。
厲驚爵視線掃過被褥下的一抹紅,氣笑。
有種。
在同一件事上騙他兩次。
「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
樓家。
「你死定了!爸媽已經知道你和男人開房, 這回絕對饒不了你!」
樓明月剛進家門,樓靈珊就迫不及待的挑釁。
「哦。」樓明月輕笑,眼神戲謔。
「你這什麼表情,死到臨頭還笑的出來!」樓靈珊抓狂,每次她露出這種眼神總能讓她炸毛。
明明她才是樓家真千金,樓明月這個冒牌貨已經失寵了,憑什麼還敢這樣看她!
樓明月,「你好蠢啊,姐姐。」
樓靈珊氣的吐血,「你說誰蠢,把你的臭嘴給我閉上!」
「嘖,更蠢了。」
樓靈珊氣瘋了,抓起一旁的擺件就往她身上砸。
閃身避開,擺件順勢碎在了迎面過來的樓震安腳下。
氣氛一靜。
樓震安轉動著手裡的佛珠,發出的碰撞聲讓人寒毛直立,「你的禮儀白學了?這周課程,加倍。」
樓靈珊表情變了又變。
樓家是江城世家,樓震安對她們要求極嚴,禮儀課除了教導儀態,裡面的一些內容更像是馴化,折磨。
她不服,「那樓明月呢?她一晚上不回來,不也是枉顧禮義廉恥,丟我們樓家的臉嗎!」
樓震安目光看去,「你說,昨晚怎麼回事?」
樓明月站定,乖巧的不行,「不清楚呢,姐姐要我去酒會我就去了,她遞給我酒我就喝了,喝完不舒服在醫院休息,這,是醫院的檢查報告。」
樓震安沉默看完,揚手給了樓靈珊一巴掌。
「爸!酒會是公開的,江城有點身份的名媛都去!酒我也喝了,明明是她自己喝醉了跑出去鬼混!」樓靈珊火死了,不是要追究樓明月夜不歸宿的責任嗎,憑什麼她先捱打!
一旁的樓明月漠然看著。
她很早就清楚,樓震安是絕對的利己主義者。
他可以利用一切往上爬,整個樓家都是他的棋子,也包括她這個假女兒。
他又怎麼允許,樓靈珊擅自損壞他的棋子呢。
轉身上樓前,樓震安叫住她。
「準備的這麼充分,沒少費心思吧。」
樓明月被迫停下,微笑。
「我不懂您在說什麼,怕您擔心,順便讓醫生做的檢查呢。」
「那做完為什麼不回家?」
「有後遺症,不敢貿然行動。」
樓震安眯起眼,手裡的佛珠略微停頓,「是很完美的回答,但你忘了,這是肖家的醫院。」
「樓明月,我會找肖家核實清楚,你最好沒有撒謊騙我。不然……」
「好的,您請便。」
回到房間,樓明月臉上笑意消失。
她拿出手機,用虹膜解開隱藏的第二系統。
肖子騫十分鐘前給她發了信息,「樓姐,你沒事吧?」
她握了握有些僵硬的手指,回了個電話過去,「沒事,但他也沒全信。」
肖子騫,「我猜到了,這老東西疑神疑鬼的,以前不知道你是抱錯的對你還行,樓靈珊那個傻叉被找回來後,簡直越來越變態。不過你放心,醫院那邊絕對沒問題。」
肖子騫又建議,「要不我跟我老頭說說,讓他上樓家提親?咱們來個假聯姻,沒準還能還你自由。」
樓明月思索著這件事的可行性有多大。
可惜。
是零。
肖家致力於醫術,和樓家的產業不沾邊,樓震安沒得到想要的不會放她走。
「不用,不能讓他知道我們的關係。」
「那怎麼辦?總不能看你一直被困在樓家啊。」
門外有腳步聲,樓明月垂眸將手機調回原樣。
「你剛剛在和誰說話?」進來的是樓震安。
他在房間內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手機上。
樓明月直接遞過去,「要檢查嗎?」
樓震安定定的看了她幾秒,嘴角掛著虛偽的笑,「你現在主意越來越大,和家裡也越來越生分了,連聲爸爸也不願意叫。」
樓明月沒有任何猶豫,「爸爸。」
冷漠的、嘲弄的兩個字。
樓震安沉默。
「轉過去。」
樓明月僵硬不動,渾身血液本能的逆流冷卻。
砰的一聲。
身體被強行翻轉,鱷魚皮鞭狠狠抽打在她後背上。
火辣的痛感讓樓明月蹙眉。
「為什麼?」
樓震安冷笑,「你該慶幸我沒有證據,樓明月,樓家養你二十年,你身上的每一根頭髮都是我說了算,別妄想做出格的事。」
十鞭抽完,他又恢復成儒雅的模樣,微笑著扔下傷藥,「女兒大了,留不住。過兩天我會安排宴會,記住,要好好表現。」
樓明月強忍著灼燒感,擠出幾個字——
「廢物才會賣兒賣女。」
鞭痕又多了幾道,直到樓明月挺直的脊背徹底彎曲,樓震安才滿意離開。
門外,樓靈珊臉上敷著冰袋來看她笑話,「我找人問過了,那藥根本無解!就算你去了醫院也無濟於事,昨晚,你一定找男人睡了!」
樓明月望著她,笑,「所以呢?你媽快死了你不知道嗎?」
那幾鞭,可滿足不了樓震安。
他自然會找個人洩憤。
樓靈珊白了臉,轉身跑去地下室。
次日。
管家送來一柄玉簫,身後跟著為樓明月量裁尺寸的傭人。
「二小姐,宴會定在三天後,這是需要您演奏的曲目,老爺讓您儘快熟悉。」
樓明月拿起那張曲譜,當著他的面,撕碎。
管家面不改色的又遞過來一疊,「同樣的曲譜還有一千份,二小姐玩夠了可以開始練習。」
樓明月呼吸發緊,雙手攥成拳頭。
這個家,沒一個正常的。
「滾出去。」
管家,「我需要等您完美吹奏才離開。」
樓明月眸光倏地轉冷。
一個小時後,她厭惡的拿起玉簫。
只一遍,就讓管家揮退那些包圍她的人,「二小姐天賦依舊,老爺聽到了必定欣慰。」
「滾出去!」
「好的,晚飯稍後送來,祝二小姐用餐愉快。」
砰!
江城,最頂級的南達別墅。
將近兩百平方的環形落地窗前,厲驚爵滿臉寫著暴躁。
汀周和十幾個保鏢全都低頭不語。
誰能想到。
他們在京都無往不利,反而在區區一個江城碰壁,連個女人都找不出來,這要是傳回去,還不讓人笑話死。
「老大,會不會對方不是江城人?是來旅遊或者出差,已經離開了?」
厲驚爵冷眼一掃,「她講話是本地口音。」
汀周想不通,「那不可能找不到啊,屁大點地方,她要是本地人,能躲在哪?」
厲驚爵懶得搭腔,視線睨向一旁島臺上修復監控的工作人員。
原本的興趣在經過一天一夜的搜尋後,已經升騰到閾值的最高點,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
「厲總,修復好了。」
刷——
剛還慵懶躺著的男人立即起身。
電腦屏幕裡,監控憑空多出一段。
厲驚爵望著那張無論見過多少次依然會驚豔的臉,「是她。」
汀周立刻拍照上傳到資料庫。
下一秒,汀周表情怪異!
厲驚爵等的不耐煩,「說話。」
「老大,資料上顯示,她是個殺人犯,現在還在江城坐牢......」
空氣裡響起隱約的吸氣聲。
厲驚爵即刻否定,「不可能。她坐牢,那晚和我在一起的人是誰?」
汀周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厲驚爵從小過目不忘,不會錯認。
可厲家資料庫歷經五代,花費數十億,是全球私人體系中覆蓋最全也最廣的系統,這裡面的資料來源百分百真實可靠,且每年都會迭代更新,從未出過差錯。
「我去找這邊的警察了情況。」
「這兒,」厲驚爵曲指著樓明月三個字,「樓家也給我查。」
三天後。
樓家舉辦宴會的日子。
樓母唐素秋消失幾天,終於出現了。
她穿上華麗的白狐皮裘,再配上藕荷色的真絲旗袍,往人前一站又是衣冠楚楚的貴婦形象。
她將一根步搖用力插進樓明月的髮髻裡,面容蒼白而陰狠,「我說過,等我出來,你一定沒好日子過。」
樓明月透過鏡子朝她微笑,「那你應該往下,扎穿我的喉嚨。這種事,你有經驗不是嗎?」
「你給我閉嘴!」唐素秋眼神驚恐,樓靈珊這時走了過來。
看到樓明月一身絕美的交領漢服裝造,臉色極差。
「有必要把她打扮的這麼好看嗎!一天天的盡知道搶我風頭!」
唐素秋,「你不懂,不打扮的好看點,怎麼賣個好價錢?在古代,只有戲子和妓女,才會被用來裝點迎合男人。」
樓靈珊立馬又高興了,「聽到沒,媽說你像出來賣的呢!」
樓明月提唇,「所以你在高興什麼?下一個不就輪到你了?哦,還是你知道自己太醜賣不出去,已經洗乾淨脖子等著挨罰了?」
樓靈珊火冒三丈,「樓明月,你怎麼不去死啊!」
「謝謝祝福,等你們死了,我一定陪一個。」
吵鬧持續到樓震安出現才結束。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停在樓明月臉上,手指刻意掐在她後背的傷疤上。
「這麼重要的日子,你又在鬧什麼?」
樓明月,「看不出來嗎?和姐姐進行日常問候呢。」
樓震安不語,手上力道一味的加重。
血腥味頓時飄了出來,唐素秋和樓靈珊都嚇了一跳,沒人敢開口說話。
樓明月像感覺不到痛苦,歪頭打量著他陰翳又隱忍的表情,笑容擴大。
「怎麼辦,宴會要開始了,您沒辦法繼續打我,可你看起來好像很生氣?要取消嗎?」
樓震安怒不可遏,目光冷的像毒蛇。
「宴會結束後,來負二樓找我!」
呵。
沒用的廢物。
樓家別墅後院。
厲驚爵屈尊坐在角落,四周是搖曳的竹林,搭建了一個國風小舞臺,邊緣垂著紗幔和鈴鐺。
風一吹,紗幔卷著鈴鐺作響。
稍微去過娛樂場所的人都知道,樓家這佈景,完全是照著「獻藝」來弄的。
好歹是豪門大族,怎麼在自己家裡弄出這麼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宴會開始,戲謔的私語聲便不絕於耳。
「聽說等會要表演的是樓家二小姐,就是被抱錯的那個假千金?」
「那難怪了,假的當然不如真的寶貝,就是不知道這樓家準備用她來釣哪條大魚?」
「還能有誰?樓震安最近和何家何泰文打的火熱,一心想入手人工智能,咱們啊,今天都是作陪罷了。」
「也不虧,聽說那樓明月是個尤物……」
汀周聽著冷汗直冒,小心觀察厲驚爵的表情,「老大你別生氣,這樓二小姐不一定就是你要找的人。」
厲驚爵涼浸浸的看過去,「你哪只眼看到我生氣?」
汀周,「……」
老天爺,他兩隻眼都看到了。
跳過常規的開場,樓家的席面也是一人一桌,賞酒品茗。
氣氛最熱烈時,樓明月登場。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羅衣紗裙,層層疊疊的裙襬恍若曇花綻放,手中玉簫輕撫,在樓震安的介紹下,吹奏著柔情似水的吳儂軟曲。
很美,和那晚渾然不同的美。
厲驚爵卻只覺無趣。
他竟然為了一個自願被當成商品展覽的女人浪費了幾天時間。
簡直昏頭!
「走了。」
然而。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
吳儂軟曲猛地變調。
一首激昂、刺激的百鬼夜行,猶如撕開重重迷罩露出兇狠的獠牙橫空出世。
樓明月撕掉外面那層紗衣,露出裡面全黑的暗色喪服。
「我的天,這樓二小姐想幹什麼?」
百鬼夜行。
黑服送喪。
她是要——
讓喜樂變喪樂,宴會變喪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