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婚戀言情 > 全世界我只剩下你
全世界我只剩下你

全世界我只剩下你

作者:: 涼宵
分類: 婚戀言情
苦戀多年的竹馬另結新歡,相依爲命的母親遠走他鄉,一夕之間,蕭落變成了孤苦伶仃的野草。走投無路時遇到易姓母子,一個和藹可親循循善誘,一個扮豬吃虎步步爲營,將她包圍在以真情編織的羅網中。 當她交付出真心,掩埋在時光盡頭的祕密也全都浮出水面,易家母子的收留是受母親所託,易澤然的深情真假難辨。故人重返,舊事被揭露,飄搖不定的感情面臨巨大的考驗。去或留,該如何抉擇?

第1章 酒吧初遇

  已經是第五杯了。

  蕭落眼巴巴地盯着酒杯中不斷增加的透明液體,呼吸隨着傾斜的手腕止不住凝滯。

  她在此之前從來沒有這樣喝過酒,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高中畢業散夥飯上喝的那兩瓶啤酒。

  後來怎麼着了?吐得昏天黑地,被她媽丟在房間罵了整整兩個小時。

  想到這蕭落的手心開始發汗,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衣角。

  男人回頭,臉上諂媚的笑容登時切換成不耐煩,許是蕭落臉上的表情太可憐,他還是低聲問了句「怎麼了?」

  「我可不可以……」蕭落的眼神瞟向已經倒滿的酒杯,吞吞吐吐道:「可不可以不喝了?」

  男人瞪了她一眼還沒開口,那邊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就已經將酒杯遞了過來。

  「來,林小姐,我們再喝一杯。」

  在男人警告的眼神下蕭落又硬着頭皮接下那杯酒,嘴脣剛碰到杯沿,惡心的感覺從胃裏衝上喉嚨。

  她騰一下將酒杯放在桌上,說了聲抱歉便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間跑。

  轉角的時候迎面撞到一個人,那人身體挺結實,撞得蕭落捂着腦門痛呼一聲,連抱歉都忘記說一句就逃似地進了面前的洗手間。

  易澤然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眯着眼睛看向前面洗手間的提示——男洗手間。

  鼻端還殘留着一股難聞的酒味,濃眉不經意地皺了皺,他向來討厭酒鬼,尤其是半夜混在酒吧的女酒鬼。

  嫌棄地拂了拂襯衣前襟,直到鼻端的酒精味完全散去他才移步往前走。

  洗手間的門沒關,衝水聲很大,路過的時候易澤然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女人就縮在門邊的角落裏,雙手抱着胃,小小的一團像只被人丟在街邊的流浪動物。

  許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女人猛地擡起了頭。

  四目相對,易澤然的心髒狠狠地顫了顫。

  他一向喜歡看眼識人,心思單純的人眼睛也純粹通透,要不怎麼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與他對上的眼睛水洗過的一般澄淨,墨一般的濃黑,就像是夜色下的一汪清泉,有風吹散的漣漪,有明亮的細碎星光。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長久地站在門口望着裏面瑟縮的女人——三寸左右的黑色高跟鞋,標準化的黑白套裙,中長發,有淺淡的妝容。

  明明是極爲普通的職業女性打扮,卻因爲那張稚氣的臉而變得與衆不同,就像是誤穿了大人衣服的孩童被發現時的模樣。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緊緊盯着你,就算不說話也讓人無端地生出些憐惜。

  鬼使神差地,易澤然擡起步子往洗手間走去,手掌觸到冰涼的門邊的時候身後傳來聒噪的聲音。

  是那個死皮賴臉把他拉進酒吧的人——葉辰。

  「我說你還走不走了?我都在樓下等多久了?」葉辰一邊抱怨一邊往他身邊走,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時才看見蹲在洗手間的女人。

  喲,還是個嬌滴滴的小妹妹呢!

  葉辰笑,賊賊的眼神在兩個人身上來回轉,最後拍了拍易澤然的肩膀,打趣的話還沒就出口,男人就木着臉轉身離開。

  「樓上開個房間,把她送過去。」

  說完,也不顧葉辰的嚎叫徑直走向酒吧大門。

  推門的時候他的手竟出了汗,粘膩的感覺令他心裏生出許多煩躁,微微閉上眼,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另一雙眼睛,也是那種黑白分明的眼睛,眸瞳間似有水光瀲灩而過。

  狠狠地搖了搖頭,他緊抿着脣逃似地離開酒吧。

  今夜不該出來的,尤其是不該進這家酒吧。

  ——因爲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再想結束就難了。

  *

  蕭落一直很清醒,就算因爲不勝酒力吐得昏天黑地,對於周遭的人和事還是能冷靜地分析和思考。

  所以不等葉辰帶着顛倒衆生的笑容走進洗手間,她就已經捂着肚子站了起來。

  「那個……」

  葉辰眼梢一挑,擡手指了指樓上。

  許是今晚受了委屈,蕭落一瞧見面前笑嘻嘻的男人,心裏的火氣蹭一下躥了起來,「讓開!」

  挺兇的語氣,葉辰聞言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倒是很紳士地讓了路。

  一路貼着牆根往前走,路過酒水區的時候蕭落特意朝來的地方看了一眼。

  男人已經脫了西裝外套,一只胳膊撐在軟皮沙發上,一只胳膊端着酒杯,跟身邊的客戶賠笑。

  那虛僞的嘴臉叫蕭落不想再看第二眼,於是幹脆利落地推門離開。

  大概真的是酒壯人膽,原本怕丟了工作一直畏畏縮縮,現在半途溜了倒覺得渾身輕鬆。

  怕什麼呢,反正她年輕。

  坐在路邊休息的時候男人果然打來了電話,照舊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蕭落握着手機一聲不吭地聽着,目光卻不知飄到哪裏去了。

  酒吧的位置有點偏,這個時候路上沒了多少車輛,街邊的店鋪大都已經關門,只剩下幾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鋪發出零零星星的光芒。

  那邊男人還在罵,最後大約是罵夠了就讓蕭落趕緊滾回去,不然就如何如何。

  蕭落呵呵笑了兩聲,然後伸手掛了電話。

  手機光亮消失前蕭落低頭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五十六,現在風塵僕僕地回家肯定不合適。

  索性就找了個正在營業的KFC,叫了杯熱飲之後就老老實實地坐在窗邊熬時間。

  目光越過窗外的修剪整齊的花木,空蕩蕩的車位上停了輛黑色的路虎,車燈還亮着,逆着光依稀可以看到車裏坐着個穿着白襯衣的男人。

  蕭落以爲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男人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車裏。

  不知是不是錯覺,男人似乎在盯着自己看,眼神專注又犀利。

  蕭落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裏的杯子,這種被人盯着的感覺很不好,有點像被獵人盯住的獵物。

  神經緊繃了很久,直到那男人駕車離開,蕭落才長舒一口氣,空出心思低頭刷手機。

  屏幕上彈出了一條新聞,蕭落順手點開,是某高三學生因成績不理想不堪壓力選擇了自殺。

  有必要嗎?蕭落籲了口氣,意興闌珊地關了手機。

  大三一開學班裏的同學就高舉起「學無止境」的旗幟,義無反顧地投身於考研大軍,整天抱着各種專業書本,博覽各種視頻講座,個個叫苦不迭。

  而她呢?依舊家裏學校兩頭跑,連做幾份兼職都覺得清閒。

  身邊老師朋友都挺替她惋惜的,這麼好的成績不繼續深造多可惜啊!而且她也的確是讀書的料子,從小到大成績都是拔尖的。

  可是成績好有什麼用呢?到最後不都是要投身於社會這個大染缸裏。

  幹脆就老老實實地找份工作,畢業的時候不至於流落街頭。

  大三暑假剛開個頭她就開始查找招聘廣告,投簡歷,面試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好不容易找個份看起來不錯的工作,結果遇到個不靠譜的上司,工作沒幾天就被拉出去談業務。

  這不,又黃了。

第2章 年少輕別離

  上班幾天就光榮下崗,林蕭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又投身於求職大軍。

  在網上看到CY的招聘信息時,蕭落心裏糾結了好久,最後還是決定放棄。

  畢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企業,向她這種一沒經驗二沒成績的人憑什麼進去?

  結果第二天投完了簡歷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走進CY的辦公大樓,負責招聘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男人擡頭睨了蕭落一眼,手指上下翻了幾下簡歷,鏡片後一雙狹長的眼睛發出精明的光。

  「林蕭落,才二十一歲?」

  是輕蔑的語氣。

  不等林蕭落回答,男子已經將薄薄的紙片往光滑的桌面上一甩,整個人懶散地靠在椅背上,開口更加輕佻,「呵~CY可不是這麼好進的……基本情況我們已經了解,林小姐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又是這樣不着痕跡的拒絕。

  林蕭落神色一斂,扯着嘴角對面前身寬體胖的中年男子笑笑,「打擾了。」

  然後乖乖地帶上了門。

  只是七月初,C城就已經熱得像個大蒸籠,火熱的太陽掛在高高的玻璃牆後,灼人的光線照得天空瓦藍瓦藍,沒有一絲雲彩。

  站在幾乎冒煙的馬路邊,蕭落以手作扇來回扇動,白皙的臉上不知不覺中染上層暈紅,額前的碎發也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粘膩得像剛脫了水。

  還好C城的交通發達,沒過幾分鍾公交就到了。

  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公交車穩穩地停在狹長的柏油馬路前。

  一輛黑色跑車從馬路另一端飛馳而來,流暢的車身像只靈活的魚在金色光線裏肆意穿梭,擦着公交車一個轉彎帶動起燥熱的空氣,迎面撲來的風讓蕭落本能地眯起眼睛。

  跑車內坐着一個男人,僅僅是一眼,蕭落就斷定那是個漂亮的男人。

  利落的短發,線條分明的側臉,簡單的白色襯衣,還有放在方向盤上那雙漂亮的手,白皙而纖長,頂端還透着瑩白的光。

  富人與窮人向來界限分明,蕭落居住的這個地段雖然不算太偏遠,但是出了名的老城區,房屋破舊環境差,聽說已經快要拆遷。

  在這住了三年,蕭落基本上沒見過一輛豪車,這人倒是奇怪。

  正想着,蕭落一擡頭就看到梧桐樹下緩慢行走的婦人。

  「媽!」蕭落快步走道婦人身邊,像個小孩子一樣晃悠着婦人的胳膊,「今天怎麼想起來你可憐的女兒了?」

  林母嗔她一眼,話裏帶笑:「今天王姐的兒子回來,我就清閒了。」

  蕭落掏出鑰匙打開了陳舊的防盜門,回過頭不滿地對林母撇撇嘴,「我怎麼沒聽說那個王姐有什麼兒子?」

  「她兒子啊,可是個大忙人。」林母放下手袋,踱到客廳倒了杯水,「聽說好像是哪個大公司的老總,本事大着呢。就是忙得整天見不着人影,讓王姐一個人守在家裏怪冷清的。」

  「是是是」蕭落甩掉拖鞋,癱在小沙發上,語氣頗爲無奈,「你覺得她家冷清就跑去陪她,拋棄了你同樣孤單寂寞冷的女兒。」

  「貧嘴。」林母放下水杯瞪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廚房,走前又想起什麼似的嘆了口氣:「她那個兒子模樣可真是俊啊,可真有點你爸年輕時候的樣子。」

  「我爸啊……」蕭落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難得沉默了。

  網上有這樣一句話來形容人生最好的境界:父母健在,兒女雙全,夫妻恩愛,手裏有錢。可這種境界無論她後來怎樣努力都是無法達到的。

  蕭落四歲那年,林父因一場車禍去世了。

  或許是人類天生對極悲傷的事情敏感,年幼時她關於父親的印象就只有大片慘淡的白色和母親撕心裂肺的哭聲。

  後來站在父親的墓碑前,她又模糊地記起一個高大的男人將她放在肩頭嬉戲玩鬧的畫面,那時她對於這個算不上熟悉的男人只有一種感情:崇拜。

  就像母親對父親的愛一樣,盲目卻又理所當然。

  不滿意林母的「叛變」,蕭落對着廚房忙碌的背影小聲嘟囔道:「他能比得上我爸麼?」

  *

  晚飯後,蕭落主動包攬了洗碗的工作,林母投來一記賞識的眼光,笑眯眯地進了臥室。

  「這麼早睡?」蕭落甩了甩手上的泡沫,從小廚房裏探出半個頭。

  林母將牀下的大箱子搬了出來,猶豫半晌才打開蓋子,「不睡……」

  良久的沉默後,林母又緩緩開口:「蕭落明天我想出去旅遊……到藏區……」話很慢,語氣柔軟,像是在同她商量,細細聽來卻又是不容反駁的篤定。

  蕭落手一滑,險些將打了泡沫的盤子摔了,「媽,你在開玩笑吧?」

  小學畢業的時候蕭落班上一個女孩請假去旅遊,回來時帶了很多小貝殼做禮物送給同學。

  蕭落收到的是一個小扇貝,乳白色的貝殼放在攤開的手心像展開的孔雀尾巴,又像一把花紋精致的小扇子。那段時間蕭落常捧着貝殼站在陽光下細細把玩,看着扇貝散發出珍珠般瑩白的光,一張小臉全是豔羨。

  林母知道她的心思後,紅着眼抱着女兒,一聲聲說都怪媽媽不好,從那以後她就收起了貝殼,再也不在得不到的東西上流露出一絲羨慕。

  因爲她知道母親獨自養家有多不容易,她什麼都不能做,就只好盡量不添麻煩。

  而現在連到菜市場買個菜都會討價還價的人居然提出了旅遊的想法?

  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林母仔細地折着衣線,斟酌語氣,「媽老了,想回家看看。這些年雖然在別的地方安了家,有了你爸和你,可心裏總覺着有一處是空的。這次回去也算了了一樁心願。」

  不算太亮的的白熾燈光落在埋頭鋪展衣物的婦人身上,饒是隔了個不大客廳,蕭落也能輕而易舉地看到母親發間銀絲以及眼角叢生的皺紋。

  不只是被母親的話感染還是被眼前的場景打動,蕭落的鼻子一酸,「要不我陪你去吧……一個人我不放心。」

  「媽還沒老到那種程度呢,再說你不是要找工作嗎?就乖乖留在C城,你過得好了,我才能玩得放心啊。」

  打小母親就對蕭落採取「放養」政策,生活學習方面只要不做得太過分都不會約束。上了大學後,母親幹脆去了家政服務中心工作經常忙得不回家,而她既要顧學習還要找各種兼職,兩人基本上算各守一方,獨立自主。

  眼下母親要獨自旅行,蕭落雖然擔心,但還是抱着支持的態度,「恩,那我就留在C城找工作。不過萬一在藏區遇到什麼事你都要第一時間聯系我,您女兒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

  林母被她正經的模樣逗笑了,「好好好,都聽你的。」

  林母訂的是第二天清晨的火車票, 爲了防止錯過時間蕭落特意起了個大早,趕到車站的時候正是清晨。

  朝陽初升,縷縷暖陽透過潔白的雲層,給霧氣蒙蒙的城市染上了一層胭脂紅,在淺藍背景的相互映襯下,仿佛一幅清麗雅致的畫卷。

  車站的人不是很多,且大部分都是拉着行李的中年人,個個都面帶倦色步履匆匆。

  偶爾可以看到月臺上緊緊相擁的情侶,年輕的臉上掛着難分難舍的纏綿情意。

  蕭落看看身邊的母親,心裏一片柔軟,「媽,到那邊不要只顧省錢,想買什麼盡管買。還有一定要注意身體,危險的項目千萬不要參加。還有,我不在身邊一定要經常打電話……」

  「好了,好了……」林母看着喋喋不休的女兒笑得眉眼彎彎,「媽會照顧好自己,你放心吧。」

  「恩」蕭落應了一聲本想繼續,車站播報的女聲突然響起。

  林母一手接過行李,一手揉了揉蕭落的頭發,溫和道:「媽的手鐲落在了王姐家裏,你有空去拿,地址就在客廳的桌子上。好了,就送到這裏吧。」

  「恩。」手上的重量沒了,心裏好像也空了一塊,看着母親的背影,蕭落張了張口卻沒叫出來。

  只是出去旅遊,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回來的,她在難過什麼呢?

  「落落……」未走幾步的林母突然折了回來,一把抱住了還在發愣的蕭落,「媽不在的日子裏,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遇到事情別逞強。還有……」聲音突然低了下來,自言自語般,林母閉着眼睛輕聲念道:「媽媽永遠愛你。」

  七年前,鄰居搬家,年少的蕭落因爲舍不得那個小男孩撲在她懷裏哭得厲害。

  「媽媽,爲什麼一定要有人離開呢?」

  「媽媽,以後你千萬不要離開落落。」

  面對充滿童稚的問題,她唯能沉默。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無論去與住,俱是夢中人。

  十七年前,她無法阻止自己最愛的男人離開;七年前,她不能撫平女兒因離別帶來的傷痛;今天,她仍然逃不過離別的桎梏。

  這個世界上努力可以解決很多問題,卻永遠無法阻止生死別離。

  落落,你會怪母親嗎?

  強忍住心中悲痛,林母握着拖杆迅速轉身離開,兩行淚從早已泛紅的眼眶滑落:

  再見了,我親愛的女兒

  希望未來的你能夠一世長樂,平安無虞

第3章 驚鴻一面

  武洛街36號,蕭落擡頭看了看白色柵欄上的門牌,跳下單車。

  按照母親留下的紙條,蕭落繞了許多彎路才到達王姐的家。

  偏離市中心的安靜地段,沒有車馬喧囂聲。

  白色柵欄內是一片蔥綠的花園,順着花草中央的寬闊的道路往前看,一套歐式別墅映入眼簾。

  白色灰泥牆的一面被茂盛的爬山虎覆得嚴嚴實實,一眼望去翠色╱欲滴。房屋的另一面是條乳白色旋轉樓梯,流暢的線條,素淨的顏色,襯得整座房屋的裝修分格簡單而又雅致。屋頂是絳紅色的磚瓦堆砌是由而成,在陽光的照射下濃重的紅色被稀釋成朦朧的彩色。

  別墅前除了一條寬闊整潔的馬路就只剩下大片綠油油的草地。前兩天剛下過雨的緣故,空氣中彌漫着似有若無的青草香味。

  蕭落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位五旬左右的婦人,藍色短袖搭配同色波點長裙,一頭波浪卷發,臉上帶着的笑意,眼角有幾道皺紋,卻並不顯老反而襯得人愈發慈祥,略白的臉頰仍擋不住一言一行中帶來的活力。

  「伯母好,請問王……王伯母在嗎?」

  蕭落停下自行車,乖巧地鞠了一躬。

  婦人看了她一會,眼角笑意更重,「你是蕭落吧?快進來。」

  在婦人的熱情邀請下,蕭落迷迷糊糊地被拉進了屋。

  精致繁復的水晶吊燈發出明亮的白光,整個客廳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一層柔和的光線。

  一組臃腫的褐色沙發中間是張白色雕花的茶幾,瑩光的桌面上擺了套青花瓷茶盞,腳下鋪了曾厚厚的毛絨地毯。

  房間裏空調開得很大,蕭落茫然地站在茶幾前,整個人昏昏沉沉,仿佛一腳踏進了雲霧。

  趁着婦人進廚房倒水的空檔,蕭落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那個伯母,請問王伯母在……」

  話還沒說完,婦人已經端着個白瓷杯走了出來。

  「你是來拿鐲子的吧,在樓上。先坐一會,等會兒再拿好不好?」

  「恩……」手足無措的蕭落只好接過婦人遞過來的杯子,在客廳的棕色沙發上坐下,「您是王伯母?」

  她就算再笨也能從婦人的舉止中猜出個一二來。

  「對啊,那你是蕭落吧?」

  「恩。」

  「今年二十一歲?」

  「恩。」

  「還在上學?」

  ……

  蕭落無奈而又客氣地回答了婦人若幹個稀奇古怪的問題,從姓名年齡到朋友對象,快要聊到童年往事時,蕭落終於忍不住了,「那個伯母,天色不早了,我家離得比較遠。」

  婦人一臉平靜地放下水杯,笑眯眯地對她說:「沒關系,你可以住在這裏。」

  蕭落微囧:「這不太好吧。」

  婦人一雙眼睛緊緊盯着蕭落,語氣誠懇道:「當初你母親救了我的命,我一直想報答她,可總沒找到機會。這次你母親不在,我剛好能照顧你一下……」

  蕭落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低下頭想了想。

  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有次母親隔了四五天才回家,回去後給她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王姐突發心髒病需要人照看。

  「我聽母親說過這件事,但是……」

  知道面前的人要拒絕,婦人打斷了她,「我出生在傳統的家庭中,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你們可能覺得當時的做法是出於本能,不求回報,可我卻不能忘掉你母親冒着大雨將我送到醫院的事。」

  「我身體一直不好,估計也活不了多久,眼下就這一個未了的心願。落落,你能給我個還願的機會麼?」

  每回在狗血言情劇裏看到女主被癡情男二告白,蕭落都忍不住同情女主。通常情況下,人們都會偏向於關注情感給予方的深情不悔而忽視了接受方所要承受的巨大壓力。

  明明是無法割舍的好朋友又或者是毫不相幹的青年才俊,非逼得人裝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絕情斷義,再落個冷血殘忍的名號,着實令人傷懷。

  蕭落巴巴地盯着落地窗外枝葉茂盛的梧桐樹,心裏傷懷得厲害。

  本來以爲是簡簡單單地取個鐲子,現在竟然淪落到了騎虎難下的地步。

  「那伯母打算讓我怎麼做?」

  婦人兩眼放光,語氣帶着期待,「聽你母親說你們住的房子快到期了,不如就搬到這來住?」

  蕭落:「……」

  看着蕭落因窘迫而微微泛紅的臉,婦人放緩語氣,循循善誘:「你母親一走,我也就沒了可以說話的人,這麼大的一個空房子顯得多冷清。你要是留下來,既能陪我聊天解悶,也能省下一筆房租,不是一舉兩得的事兒嗎?」

  蕭落被婦人的連番轟炸念得有些犯暈,揉了揉腦門小聲嘀咕:「好像是這樣,只是……」

  「這就對了嘛。」 見蕭落鬆口,婦人眉開眼笑地拉住她的手,「走,我先帶你看看樓上的房間。」

  樓上的布置跟樓下完全不同:簡單的黑白調,沒有花裏胡哨的修飾,邊緣柔和的黑橡木方桌,小巧溫馨的同色沙發,角落裏白色的落地燈散發出柔和細膩的光線。

  整個色調搭配和諧而自然,給人一種簡單溫馨的親切感。

  蕭落跟着婦人走馬觀花地看了各個房間的布置,最後停在了主臥前。

  推開門,目光所及全是黑白色,黑白搭配的衣櫃,黑白搭配的窗簾,純黑的牀單被子,唯一的亮點可能就是牀頭透明的水晶燈了。

  蕭落看着房間內一片肅殺的氣氛,有些頭皮發麻,究竟是多無趣的人才會把房間布置成這樣?

  「這是澤然的房間,不過他不經常回來,你的房間在隔壁,我帶你去看看。」婦人合上房門,轉身打開另一個房間。

  房間很大,可以比得上她整個出租房的面積。房內家具一應俱全,地上也鋪上了柔軟的紅地毯,整個裝修色調偏暖。

  藍色繡花窗簾一側有扇白色雕花木門,透過花紋空隙,蕭落一眼就看到了圍了欄杆的陽臺。

  一間房,一個陽臺,幾盆應景的花草,閒暇的午後提着花灑依欄澆花,少女時期的美好遐想仿佛在此刻成爲現實。

  婦人看着蕭落臉上難掩的笑意也勾起嘴角,「你先四處看一下,我下去看看晚飯準備得怎麼樣了。」

  蕭落點了點頭,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推開了木門,空氣清新,夕陽正好。

  白色的理石寬臺上擺放着兩盆米蘭,一盆非洲菊,都正值花期,一黃一粉開得格外熱烈。

  陽臺下放了一個綠色的花灑,裏面正好有水,蕭落興致頗高地提起花灑澆花。

  樓下,一輛黑色路虎穿過花園中的主幹道,穩穩地停在了地下車庫。

  駕駛坐上下來一個男人,關上車門,男人沿着花園中的鵝卵小徑朝別墅走去。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