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貝十安打了個酒嗝,迷迷糊糊的順著過道往前走,嘴裡嘀嘀咕咕的罵著:「明明是我媽一輩子的心血,怎麼可以送給那個女人……?」
「什麼破家,我稀罕回嗎?1606……06……啊,找到了……」
貝十安費力看著門牌號,1609,她看成了1606。
她渾然不覺,嗤笑一聲在身上摸索著找房卡,門卻直接被推開了。
黑不隆冬的房門裡透著絲絲甜膩的酒香味兒。
已經喝的伶仃大醉的貝十安神志不清的笑了笑,搖搖晃晃進了屋子,蹬掉鞋子呈大字撲倒在了床上。
一隻精壯的手臂從棉被裡伸出,牢牢扣住了她的腰肢。
「咯咯咯,好癢喔……」神志不清的貝十安咯咯直笑。
「唔。」貝十安捧住男人的臉,湊近了盯著他的五官看,「你長的好好看啊。」
帶著酒香的驚歎全部都噴在了男人的臉上,她身上獨屬女人的香氣像個小爪子一樣一下下撓在他心裡。
狹長的眼眸裡混混沌沌,挺直的鼻樑下淺薄的唇,男人下巴線條完美的像是雕刻出來的作品一般。
……
屋子裡火熱旖旎,屋外兩個男人正伏門偷聽。
「你哪找來的女人?」
「這不是我找的啊,不是你找的嗎?」
「你沒找,我沒找,那屋裡的女人是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出驚慌,屋裡的聲音也變得刺耳起來,兩人哪還待的住,一溜煙兒跑了。
貝十安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睜眼的瞬間,她就感覺到腦袋疼的像是有一百個電鑽在折磨她一樣。
「嘶……」她擰巴著五官伸手捂住了腦袋,迷糊中大力的錘了三下。
掙扎著坐起,蓬鬆的頭髮下是一張過度憔悴的臉,尤其眼睛下的黑影,明顯的像是故意畫上去的。
貝十安怔怔的低頭,赫然看到自己身上橫著一條精壯的胳膊。
她驀的睜大了眼睛,機械的轉頭看向身旁。
一個男人在床上,他腰間蓋著貝十安身上的被單。
「啊!!」
震驚木訥過後,貝十安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她瘋狂的抓住被單裹在了自己身上,伸腿一腳踹到了身旁男人的身上。
睡夢中的甯鶴樓發出一聲悶哼,迷迷糊糊的滾到了床底下。
「嘭!」
「嘶……!誰?!」
沙啞的聲音,性感的要命。
甯鶴樓捂著腦門起身,怒目看向床上。
視線對上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貝十安?」
「甯鶴樓?」
先一步醒來的貝十安感覺腦袋被雷劈了,心裡的絕望和不可置信到了翻江倒海的地步。
貝家和甯家可是死對頭,見面連眼神都不願意給對方的那種,這些年鬥的你死我活,她居然和仇人家的孩子,躺在一個床上?
冷靜下來,貝十安,趕緊想想昨晚都發生了什麼事……貝十安捂住腦袋,拼命回想著昨晚的情景。
腦子裡乍現的片段讓貝十安臉漸漸白了起來,甯鶴樓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沒想到貝家大小姐這麼饑渴。」甯鶴樓率先嘲諷道,「就算你來投懷送抱,我也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
貝十安把心裡的一絲驚慌按下,勾唇一笑,「甯大少爺這話真有意思,我開的房間,不知道你躺在床上是要幹什麼,難不成你們寧家沒落了,你要靠暖床來掙錢?」
說著,她抓起旁邊桌子上的包包,抽出一張黑卡扔到了甯鶴樓身上。
「不過甯大少爺這功夫可有點生澀,多去練練吧。」
甯鶴樓咬牙,目光一掃床單上的嫣紅,轉而也笑了,「我看是你們貝家要破產了吧,你的初次就當是我買的。」
他把貝十安的卡扔回去,順手把自己的卡也扔了過去,「隨便花。」
「下流!」貝十安咬牙切齒,一臉嫌棄的把甯鶴樓的卡扔到了地上,轉身開始穿衣服。
甯鶴樓同樣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衣服穿好,先一步甩門離開。
貝十安低罵了幾聲緊跟著出了屋子。
「跟著我什麼意思?」甯鶴樓站在電梯前冷聲問道,「想要錢嗎。」
「難道你們甯家人自我感覺都這麼良好嗎?」貝十安瞪了甯鶴樓一眼,嘲諷道:「就你家那點錢,還是留著找女人吧。」
「叮!」
電梯停下。
這次貝十安長了心眼,率先擠開甯鶴樓進了電梯。
她得意的沖著甯鶴樓挑了挑眉毛,擺擺手說道:「不見。」
甯鶴樓擰眉轉開臉,不想看她那張得意的眉飛色舞的臉。
電梯門關上,貝十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初夜,就這麼沒了……
幾分鐘後,貝十安和甯鶴樓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酒店。
背道而馳的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酒店外的拐角處,一個人正拿著相機對兩人拍照。
本來以為兩人將毫無交集,貝十安卻在一個月多月後懷孕了。
婦產醫院門口。
貝十安目光呆滯,愣愣看著手上的B超單。
她懷孕了?
兩個月沒來大姨媽,身體莫名的不適……
「老天,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
她感覺頭頂上的太陽有些大,照得她腦袋眩暈。
不遠處,有個人把這一幕拍了下來,在貝十安恍惚離開後快步進了醫院。
貝十安不知道,在她離開醫院後有人收買了醫院的醫生,看了她的病例,並且複印了一式三份,其中兩份連並之前在酒店門口已經醫院拍的照片,分別被送到了貝家和寧家。
三個小時後,貝十安被叫回了家。
站在這個許久沒回來,但是生活了幾十年的家裡,她心裡竟生出了一股陌生的感覺。
「我爸呢?匆匆叫我回來什麼事。」她大刺刺的坐到沙發上,占住了以前自己媽媽經常坐的位置。
繼母眉心幾不可見的動了動,眼底閃過一抹不耐煩和厭惡,面上卻做出一副親熱的樣子。
「十安這麼久都不說回家,你爸爸都想你了。」
她坐到下首的沙發上,兩個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微微挺直的脊樑無聲的宣告著自己在這個家裡的地位。
「我不想聽這些虛的,有什麼事直說,我很忙,還有別的事要做。」貝十安向來直來直去,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會偽裝自己。
「姐姐在忙什麼啊?有沒有用得到妹妹的地方啊。」脆生生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
貝十安不用回頭都知道說話的人是她異父異母的妹妹,貝諾。
「我爸呢。」貝十安沒有理貝諾,沖著繼母冷冷問道:「把我叫回來,他人呢。」
「你爸啊?」繼母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表情,眼底帶著星星點點的幸災樂禍,「在書房呢,不過你還是等會兒再過去吧,他現在正在氣頭上。」
氣頭上?
貝十安沒有管繼母的陰陽怪氣,從沙發上起身就往樓上書房走去。
繼母和貝諾在她身後幸災樂禍的對視了一眼。
「梆梆梆。」貝十安敲了幾下書房的門,沒有等到貝父的回應就推門而入。
「叫我回來什麼事。」
她態度冷硬,甚至眼睛都沒有看過去。
「啪!」
玻璃水杯碎在貝十安跟前。
「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讓你回來?!」貝父拍的桌子砰砰作響,「我臉都要讓你給我丟沒了!」
看著滿地的碎玻璃,貝十安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碎成渣渣了。
現在還是夏天,他就不怕這些碎玻璃劃傷自己嗎?是了,他不會擔心的,畢竟他現在還有個女兒,儘管不是親生的,卻愛屋及烏,對那個繼女疼到了骨子裡。
「爸這話我有點聽不懂,這是我的家,那些沒臉的人可以住在這裡,我卻不能回來?被排擠出去的我又做了什麼事讓爸你丟臉了?!」
「你!」貝父拍桌而起,胸膛起起伏伏,「誰是沒臉的人?又是誰把你排擠出去了?!」
貝十安冷笑,抬眸正眼看向自己的親生父親,「難道不是你們一家三口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道:「我的家,我媽媽的房子,我媽媽一輩子的心血,爸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拱手讓給你的新妻子。」
地上的碎玻璃在貝十安的腳下咯吱作響,「那是我媽媽一輩子的心血!」
提起這件事,貝父臉上一白,辱駡的話全都梗在了嗓子口,想反駁,卻吭哧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憋的臉色絳紅。
好半天才惱羞成怒的吼出來了一句:「你知道什麼?誰說這是你媽媽的!」
「哼。」貝十安冷哼出聲,心裡像塞了棉花一樣難受,「如果你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她轉身欲離開。
貝父喝道:「你給我站住!你和甯家的那個甯鶴樓是怎麼回事?!」
貝十安腳步頓住,驚訝轉身,「你怎麼知道……」
她這麼說,本來還有點懷疑的貝父氣的差點仰倒,腦袋一陣眩暈,連連後退跌坐到椅子上。
「你,你這個不肖女,那你也是真的懷了甯家的孩子?!」
貝十安腦袋裡轟的一聲炸開了,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眸,張開嘴想說什麼,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
她也是三個小時前才知道自己懷孕的,為什麼爸爸會知道?
五雷轟頂難以形容貝十安現在的心情。
「看看你幹的好事!」
在貝父的喝罵聲中,貝十安和甯鶴樓被偷拍的照片,以及三個小時前的就診記錄,全部被甩到了地上,貝十安僅僅只是掃了一眼就不想再看。
她捏緊了雙手,「誰做的。」
就在這個時候,貝十安的繼母推門而入。
「你別生氣了,都是年輕氣盛的孩子,不小心也是正常的。」
「是你?」貝十安咬牙抿唇,「你拿走我媽媽的所有東西,現在居然還陷害我?」
「這事跟我媽媽一點關係都沒有!」貝諾緊跟著進來,「再說了,你要是不做這見不得人的事,會被別人偷拍到嗎?」
不是繼母,難道是甯鶴樓?
同一時間。
貝家這邊氣氛緊張,寧家那邊氣氛同樣沒好到哪去。
因為這些偷拍的照片,還有貝十安的就診記錄,寧家幾乎鬧翻了天。
「哪家女孩你不好親近?非要和貝家的人牽扯不清!」寧家家主的怒火一點不比貝父少,那些照片和就診記錄統統被他給撕爛了。
「你不知道咱們和貝家的恩怨嗎?!」
甯鶴樓靜靜坐著。
雖然照片和就診記錄沒看,但他能猜到,必定是實質性的證據。
「我沒有親近她。」甯鶴樓說道。
「沒有親近?!」寧家家主氣的夠嗆,「沒有親近都懷孕了,要是親近了是不是孫子都有了?!那照片又是怎麼回事!」
甯鶴樓也不知道照片是怎麼回事。
他眼睛危險的眯起。
難道……
這件事只有他和貝家那個大小姐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說出去的,那麼,能造成這個局面的,也就只有身為另外一個當事人的她了。
他豁然起身,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我去貝家。」
甯鶴樓走的匆忙,沒有給別人攔著他的機會。
甯老爺子聽說他要去貝家,氣了個仰倒,在暈倒的邊緣控制住自己即將爆開的情緒,叫來了甯鶴樓的爸爸,和他一起追著甯鶴樓去了。
而在貝家。
貝十安正和貝父僵持不下。
繼母和貝諾則站在一邊看熱鬧,時不時的添油加醋幾句。
「我說的已經很清楚了,我和那個甯家的大少爺根本不熟,我和他見面的次數,五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貝十安忍耐著說道:「我沒有不顧貝家的臉面,去和寧家的人廝混在一起。」
「那你怎麼會和他從一個酒店裡走出來?你肚子裡的孩子又是怎麼回事!」貝父一臉厭惡的指著貝十安的肚子。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孩子確實是甯鶴樓的。」貝十安咬牙承認。
第一次是給了甯鶴樓,自此也沒有被別人碰過,她很確定,孩子就是甯鶴樓的。
就在貝父張嘴準備說話的時候,傭人一臉為難的進來說甯家的大少爺來了。
繼母和貝諾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興奮的神色。
甯家的大少爺來的簡直太是時候了。
貝十安聽到甯鶴樓來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轉身就往門外走。
「咱們也趕緊去看看吧。」繼母難掩興奮的說道。
眼睛眯了眯,貝父一臉不耐的起身出了書房,繼母和貝諾激動的跟在他身後。
火急火燎的沖下樓,看到客廳長身玉立的男人,貝十安感覺眼睛和腦袋同時疼了。
「你來幹什麼!」
聞聲,甯鶴樓轉身。
他條件反射看向貝十安的肚子,眉心擰到了一處。
被他這樣看著,貝十安心裡生出一股複雜的情緒,半是彆扭半是難受,「看什麼看?」
「你懷孕了?」甯鶴樓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似乎還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
儘管貝十安也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出鬧劇,但是她卻不滿甯鶴樓的表現。
「對啊,你的孩子。」她故意說道,說完心裡的難受和彆扭更重了。
甯鶴樓還沒來得及說話,貝父卻已經下了樓。
「不知道甯家大少爺來我們家有何貴幹啊?」
貝父背著手,渾濁的眼睛有些淩厲。
「來找貝十安。」面對貝父,甯鶴樓臉上淡淡的,沉穩的說道。
「哼。」貝父四平八穩的坐到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說道:「我們貝家不歡迎寧家的人。」
甯鶴樓神色不變道:「如果不是情況特殊,我想,我也不想來到你們貝家。」
「你來我們家是為了十安和你的孩子吧?她今天才知道自己懷孕了。」繼母插嘴,猶豫了片刻說道:「我不知道你的打算是什麼,但不管怎麼說,孩子是無辜的。」
「是啊是啊,孩子是最大的!」貝諾幫腔道。
她倆心裡的想法很簡單。
貝父對甯家的討厭永遠不會變少,只要貝十安嫁去寧家,那她媽媽的東西也就名聲言順,真正的落到她手裡了。
「這話說的,你們就能確定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們鶴樓的?」甯老爺子忽然出現在了客廳裡。
他身後傭人臉上冷汗直冒。
貝父驚訝起身,繼而是憤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貝十安的行動比他還要快。
她三兩步邁到甯鶴樓跟前,伸手使勁揪住了他的衣領,迫使他俯身低頭。
甯鶴樓很高,貝十安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
因為靠的太近,他能清楚看到她濃密的睫毛,還有殷紅的嘴唇。
「甯鶴樓,看你長的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是個孬種啊?」貝十安咬牙切齒,「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認?現在想說孩子不是你的?」
甯鶴樓垂著眼眸,認真看著貝十安眼底的憤怒,好半天才說道:「我當然敢承認,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的。」
儘管不喜歡貝十安,討厭貝家的人,但他還是相信,驕傲如貝十安,不會做出騙人的事。
甯老爺子本來是想為難貝家人的,沒成想甯鶴樓太耿直了,打破了他所有的計畫。
貝十安納罕的睨了一眼甯鶴樓,鬆開了他的衣領。
「我相信,你也收到了照片和診斷書吧?」被甯鶴樓打亂了計畫,甯老爺子準備速戰速決。
「收到了。」貝父點頭道。
兩人不約而同的坐下。
甯老爺子說道:「背後具體是什麼人,我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不過我能確定的一條就是,如果這件事讓別人知道了,我們兩家的臉面也就不存在了。」
貝父皺眉點頭,「不知道這件事你們寧家打算怎麼解決?」
「解決嘛……」甯老爺子慢悠悠掃了一眼貝十安的肚子,說道:「孩子既然是我們寧家的,那就生下來,讓他們倆準備準備,結婚吧。」
繼母和貝諾狂喜的眉毛幾乎都要飛出去了。
貝十安和甯鶴樓異口同聲的拒絕道:「我拒絕!」
「有你們拒絕的份兒嗎?」甯老爺子皺眉嚴厲的說道:「既然做了錯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貝父權衡利弊,發現如果貝十安嫁入寧家,很多麻煩也就解決了,他也不至於怕她的質問和別人的質疑。
「好,這婚事我們同意了。」
兩家的家主就這麼各自心懷鬼胎的的敲定了兩人的婚禮,貝十安和甯鶴樓的拒絕沒有讓他們改變主意,反而各自用了威脅的手段。
貝十安和甯鶴樓也只能同意結婚。
「都已經懷孕了,婚禮也不宜太晚,到時候顯懷了也不好看。」甯老爺子說道,「這婚禮越快越好。」
貝父點頭同意,「該準備的東西一樣也不能少。」
畢竟是關乎兩家的臉面。
因為時間還早,貝十安和甯鶴樓被安排去民政局領證,甯老爺子他們則留在貝家商量結婚事宜。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貝十安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甯鶴樓,如果可以的話,我很希望你現在就消失在我眼前。」貝十安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甯鶴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