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藍小姐,你是否願意嫁應光熙先生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結為一體,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神父莊嚴的聲音在教堂裡流動著,觀禮的人都安靜地等待著這重要的時刻。
門外,一身黑衣打扮的陸景深正摟著洛思暖一步一步地踏進教堂,細微的腳步聲在這一刻顯得尤為突兀。
「抱歉,我來晚了。」雖然是道歉的口吻,但是眾人聽到這聲音都不寒而慄。
陸景深淡冷的目光凝睇著眼前的兩人,眼底的寒意畢現,他摟著洛思暖走進來,在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
「景深?」最前方的秦曉藍聽到聲音,驀地轉過頭捕捉著陸景深的身影,在看見他與洛思暖親暱的姿態時愣住,眼底滿是不可置信,身側的五指悄然收緊。
「天啊!他就是陸景深?」前面的人羣中忽然誰爆發出了一陣尖叫聲,前來觀禮的人羣紛紛轉過頭,倒吸了一口氣。
在雲城,恐怕無人不知這位聲名狼藉的貴公子。
傳言,他曾經陷害自己的初戀女友入獄,並且害得她在獄中難產而死,置親生骨肉於不顧。
傳言,他能夠掌權陸氏,完全是因為他不擇手段地置陸氏於最危險的境地,逼得兩位敬重的哥哥不得不讓權。
傳言……
聽到周圍的驚呼聲,坐在男人身邊的洛思暖微微皺了皺眉,她前幾年一直在國外留學,從來不知道陸景深這一號人物,顯然,她身旁的這一個人在雲城威望十足。
她忽然有些害怕,因為這個英俊的男人從剛才到現在都在給她傳遞著一種資訊,危險的資訊。
他們僅僅認識了不到十分鐘,而他們此刻的攜手出席,不過是為了破壞這一場婚禮。
她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卻知道她的身份,而且瞭解了她所有的動機。
她剛剛才從國外回來就被他調查得如此清楚,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可是現在她也無暇多想,既然這個男人可以幫她,她也就順水推舟。
陸景深彷彿已經習慣了這樣或輕蔑或嘲諷的目光,縱使他的外貌長得極好,可是卻沒有人敢去親近他。
站在前面的應光熙轉過頭,恰恰與洛思暖憤恨的目光相觸,他心底一驚,眼底的傷痛一閃而過,極快斂去。
這一段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到婚禮的程序,秦曉藍平復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重新望著神父,莊嚴地許下承諾。
「我願意。」
這一刻,洛思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陸景深身上迸發出來的強烈的冷意,她微微縮著身子,手心一片冰寒。
神父微笑地點頭,然後目光看向應光熙,一字一句認真地問他,「應光熙先生,你是否願意娶秦曉藍小姐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結為一體,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
應光熙的臉色有些深沉,餘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坐在最後的洛思暖,她的目光直直地越過眾人冷冽地看向他,那一剎那他覺得自己完全是難以啟齒,他竟然要在深愛著自己的女人面前許下與另一個女人的承諾。
掙扎和無奈的心情攪動著他平靜的心湖,半晌之後,他才終於下定了決心,眼睛專注地望著秦曉藍掩在紗簾下的精緻的小臉,鄭重地回答,「我……」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打斷了應光熙欲要說出的話。
幾名身著制服的警察舉起證件走進來,來到應光熙和秦曉藍的面前,「抱歉打擾一下,由於應光熙先生涉嫌收受賄賂和參與洗黑錢活動,我們現在需要拘捕他回去接受調查。」
所有的賓客都驚詫地看著這一幕,洛思暖的心情也變得擔憂,只有陸景深依舊淡漠地坐在最後,冷峻的臉上寒意深深。
秦曉藍早已嚇得面色蒼白,目光不可置信地望向應光熙,但是他從剛才到現在都緊抿著脣不發一語,甚至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手裡的捧花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秦曉藍回過神來,緊握著應光熙的手臂質問他,「光熙,這是怎麼回事?」
應光熙俊逸的臉色一片平靜,薄脣緊抿著,他望著跟前黑壓壓的警察,形勢已是騎虎難下。
微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後面的陸景深,他相信這件事絕對與他脫不了關係。
「曉藍,抱歉,但你相信我,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收回目光,應光熙寵溺地拍了拍秦曉藍的肩膀安撫她,轉身緩慢地跟著警察離開。
觀禮的賓客們紛紛發出唏噓的議論聲,沒想到這一場在外人眼中的世紀婚禮,最後竟然會演變成這樣。
洛思暖冷眼看著這一幕,下脣咬得緊緊,應光熙被銬上了手銬,身後被兩名警察壓制著,走出教堂的過程中,他從沒有看向洛思暖,他的頭微微擡起,驕傲如他就算是在如此狼狽的時刻也決不允許別人看低他。
應光熙走出教堂之後,仍處在愣神狀態的秦曉藍倏然擡眸,越過密密麻麻的人羣直直地看向坐在最後冷眼看戲的陸景深。
精緻的妝容也無法掩蓋她蒼白的神色,秦曉藍忽然提起裙襬步伐踉蹌地奔到陸景深面前,華美的婚紗在身後飄逸,清脆的踩踏聲漸漸靠近。
「景深!」秦曉藍的嗓音帶著聲嘶力竭的哭腔,她站在陸景深的面前,突然跪了下來捏著他的褲腳,哀求地哭泣道,「景深,求你放過光熙!我求你!」
洛思暖看著突如其來的一幕,秦曉藍已經跪在了光潔的地板上,潔白的婚紗鋪撒開來,細碎的鑽石閃耀著璀璨的光。
陸景深至始至終都是冷漠如冰,身前的女人淚如雨下慌亂無措,在他的眼底根本掀不起任何的風浪。
洛思暖望著男人冷峻的側臉,此刻心底的懼意聚攏,這個男人果然是,冷血得令人髮指。
他微微彎下腰,俊美的面容掀起一絲涼薄的笑,望入女人盈滿淚水的雙眸,冷漠地道,「秦曉藍,我為什麼要放過他?敢和我搶人?也該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秦曉藍瞳眸緊縮,男人無情的話一字一句地砸在她的心底,眼底的淚水更加洶湧地溢位,她緊緊地捏著陸景深的褲腳哀求道,「景深,我錯了!只要你放過他,我什麼都答應你!」
周圍觀禮的賓客皆是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陸景深臉色不變,脣邊的笑意森冷陰鷙,他修長的指腹擡起她光潔的下巴,冷漠地吐出懾人的話,「秦曉藍,你已經不值得了,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話落,陸景深摟著洛思暖站起來,名貴的皮鞋無情地踩在女人華麗的婚紗上,深刻的腳印刺痛了秦曉藍的心。
她狼狽地趴倒在地上,精緻的妝容早已花掉,秦家的人紛紛趕過來扶起她,淚眼朦朧中,她看著男人的背影越走越遠,她的心情陷入了無底的絕望。
走出教堂,遠處的警鳴聲隨著警車的駛離而漸漸減弱,陸景深的手依舊摟著洛思暖的肩膀,她掙開男人的懷抱,站在離他一米遠之外。
「是你做的嗎?」洛思暖望著漸漸遠去的警車,秀眉緊緊地皺在一起。
以她所認識的應光熙根本不可能會做出犯法的事情,而按照剛才陸景深的行徑來判斷,他對於應光熙是憤怒的,所以做出陷害應光熙的事情不足為奇。
「是。」陸景深毫不忌諱地承認下來,雙手插進褲兜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瑪莎拉蒂。
洛思暖望著男人冷漠的背影,身體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沉下臉,忽然追上了他的腳步攔住他,「你能不能放過應光熙?」
陸景深微微垂眸,身前的女子五官清麗,並不算絕色,可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卻是令人無法忽視她的光芒。
她是耀眼的,讓人不由自主地把焦點都落在她的身上。
男人冷笑了一聲,似在嘲笑洛思暖可笑的行為,「女人不要太自以為是。」
話落,他已然繞過了洛思暖跨進轎車。
洛思暖定在原地,片片雪花落在了她冰涼的小臉上,她蜷緊五指,瑟瑟發抖地環著雙臂蹲下來,傷心和絕望的情緒在頃刻間籠罩著她。
被人揹叛的徹骨痛意令她幾乎要窒息。
三年不見的男友在她回國當天高調結婚,而她這個正牌女友卻一直被矇在鼓裡一無所知,她真是徹頭徹尾的笨蛋!
冷不丁,一雙玫紅的高跟鞋印入眼簾,洛思暖仰起頭,身前的女人正是剛剛才婚禮上的新娘秦曉藍。
她斂下傷心的表情站起來,這個女人她此前從未見過,卻是忽然之間成為了她的情敵。
「你就是洛思暖?」秦曉藍臉上的淚痕早已抹盡,此刻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冷眼瞪著洛思暖。
洛思暖穿著平底鞋,身高自然是矮了秦曉藍一截,她微微仰頭,眼底的落寞已然散去。
「有事嗎?」洛思暖的氣勢絲毫不輸她。
她是恨這個女人的,她搶走了應光熙,搶走了她的幸福,對於她的態度自然也不會好。
秦曉藍冷嗤了一聲,蔑視的口吻對洛思暖道,「你之前一直纏著光熙也就算了,為什麼現在又和景深在一起!洛思暖!你怎麼這麼賤!」
她以前就經常聽應光熙提起洛思暖,每每一說到這個女人他臉上的表情總是溫柔又深情,她一直想看看究竟能夠吸引應光熙的女人是怎樣的,對於洛思暖充滿了好奇。
但是剛才,她與陸景深的一同出現的親蜜畫面徹底地惹怒了她,這幾年來陸景深一直都是她的!她不能容忍陸景深竟然摟著其他女人!
而且還是應光熙深愛的女人!
忽然被人如此責罵洛思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秦曉藍原來不過就是一個顛倒是非的女人!
「賤?」洛思暖冷冷地看著她,「我的賤怎麼比得上秦小姐!搶了別人的男朋友還敢來我面前撒野?活該你結不成婚!」
洛思暖生平第一次被人這樣斥責,心底的怒意蹭蹭地竄上來,她往常一向是乖順溫婉的大小姐,父母疼惜男朋友寵愛,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不想再理會秦曉藍,洛思暖轉身離開,卻忽然被她一把擒住了手腕。
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徹。
洛思暖震驚地瞪著秦曉藍,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秦曉藍卻是更加輕蔑的姿態,高傲地道,「洛思暖你是活膩了吧!敢這樣和我說話!」
未回神之際,眼見著又一巴掌扇下來,身側忽然伸過來一條長臂,攔住了秦曉藍的動作。
陸景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車裡出來,他皺緊劍眉,冷漠地看了眼秦曉藍,那駭人的目光彷彿能夠將她吞噬。
他掃了眼洛思暖,毫不費力地拖著仍處於愣住的女人坐進轎車。
「景深!」秦曉藍望著陸景深冰冷的背影,心底的涼意更甚。
他怎麼能握著其他女人的手!
「秦曉藍,適可而止!」陸景深連一眼都沒有看向她,高大的背影散發出陰冷的氣息,吩咐司機開車。
秦曉藍不忿地瞪著遠去的轎車,氣急地把頭上的花飾一把扔在地上,踩得粉碎,眼底的怒意瀰漫。
轎車裡的暖意開得很足,臉上的疼痛令洛思暖皺著小臉,表情卻仍是十分倔強。
明明是委屈,卻從不說出口。
「不知道躲開嗎?」陸景深盯著女人臉上腫起的一片,臉上一片冷意。
洛思暖撇過臉,小嘴撅得高高,她當時的心情很複雜,而秦曉藍的動作又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並未反應過來。
「你在前面的路口讓我下車吧。」洛思暖坐在車裡覺得侷促極了,她和這個男人完全不認識,而他卻已見過她如此狼狽的一面。
陸景深皺了皺眉,對於女人冷淡的態度有些不悅,但是一個女人而已,他陸景深也不會放在心上。
洛思暖始終沉默地低著頭,下車前才小聲地對陸景深致謝,「謝謝你。」
不是謝他破壞了這一場婚禮,而是謝他攔下了秦曉藍的那一掌,讓她徹底地清醒。
她需要去弄清楚真相,需要應光熙給她一個解釋,他究竟喜歡秦曉藍什麼!
陸景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下顎,轎車很快駛離了洛思暖的視線。
她望了望四周陌生的建築,她已經四年沒有回來這座城市,對於這座城市滿滿的都是陌生的感覺。
包包落在了自己的車上,而這裡離教堂的路並不近,洛思暖有些懊惱地皺眉,她似乎又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
回到教堂的門口,此時悉數的賓客已經離開,那寓意著一生一世的十一輛轎車一輛接著一輛的駛離,馬路重新恢復了平寂。
洛思暖坐進車裡,包裡的手機一直在響著,她掏出來看,是弟弟的電話。
「姐!你在哪裡!爸爸的病情突然發作!現在在搶救!你趕快過來!」洛一星焦急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洛思暖的臉色驟變,立刻發動轎車離去。
洛思暖來到手術室門口,洛一星扶著洛母林雨珍坐在廊椅上,神色頹然。
「姐,你來了!」洛一星身上還穿著校服,兩個小時前他一接到電話就匆匆趕來。
「思暖,你是不是去了婚禮那邊!」林雨珍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質問洛思暖,「那個男人害得我們家這樣!你竟然還惦記著他!」
「媽!」洛思暖在母親旁邊坐下,摟著她顫抖的肩膀沉沉地道,「光熙沒有結婚,被警察帶走了。」
「什麼?」林雨珍詫異地望著洛思暖,「那就是婚禮沒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