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聚光燈下,一羣年輕漂亮的女生站在舞臺中央。
身子高挑、纖細的她們一起用帶着笑意的聲音舉起手中的話筒,大聲地對着舞臺周圍的攝像機說着:「期待明天星光們繼續爲我們投票!我們明天總決賽見!謝謝各位星光。」
隨後,她們深深地鞠躬,在漫天星光與歡呼聲中退場落幕。
範語薇看了一眼時間,是晚上10點18分,她這才剛剛結束採訪,正在後臺準備卸妝,準備回到宿舍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是《2020星光明天》的總決賽了,說她內心裏一點也不緊張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範語薇與衆不同的是,她越心裏緊張,就越不會表露出來,真真是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在晚上10點45分,範語薇輕輕地哼着明天要表演的曲子「star,moon,we are always……」
她終於將臉上的妝都卸得幹幹淨淨,衝着桌子上的化妝鏡子調皮地「哈」了一口氣。
看到鏡子裏照應着自己光潔無暇的臉蛋,範語薇滿意地拍了拍,抓起一旁的小挎包就準備回到宿舍。
範語薇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發出「叮咚」的一聲,隨即鎖屏彈出了一條新的消息,來自宋凌萱。
宋凌萱:【薇薇,我想跟你談談之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範語薇看到宋凌萱的消息有些詫異,她挑了挑眉回復道:「好,那我等下去你房間找你。」
宋凌萱是隊內的rapper擔當,而範語薇自己一直是被稱作大魔王的存在。
範語薇從初舞臺看到宋凌萱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她們兩個的粉絲一定會爭吵起來。
原因無它。
範語薇今年才18歲,她作爲個人練習生參加選秀,身後沒有任何公司的撐腰,她在參加選秀前的十八年來也是普通素人一個,可以說剛開始的範語薇是在出道位上不佔有任何優勢的,可是在第一期節目播出之後,範語薇的投票數就嗖嗖地像是坐火箭的一直往上漲着。
反觀,宋凌萱。
21歲。國外著名女團選手,在她那個已經糊了的團隊中,她是在15歲那年作爲c位也是隊長擔當而成團的。宋凌萱出道多年,粉絲百萬,打投無數。
本該在國內這場大型選秀中大爆的她,卻好像有些運氣不太好,因爲她撞上了第一次參加選秀的範語薇。
這個夏天,範語薇剛剛高考結束才幾天。
那天她嘴裏叼着一根冰棍,一身白色長裙趿拉着黑色的拖鞋走在路上,清清涼涼。
恰逢《2020星光明天》導演劉平文在大街上宣傳,一眼就看到這個在人羣中氣質出衆,令人矚目的範語薇。
一下子,劉平文對她驚爲天人,直接追了範語薇三條街。
範語薇氣喘籲籲地問道:「你幹嘛追我?你好煩哦。大叔!不玩微信,不加qq,漂流瓶聯系。謝謝合作。」
實在是,跑不動了啊!
範語薇將劉平文當作是猥瑣的中年老男人看自己長得好看就來要微信號。
‘笑話!姐姐我長的那麼好看,我可看不上你這中年老男人!還帶着帽子,該不會還是個禿子吧。’
想到這裏,範語薇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劉平文一路上扛着大攝像機,見範語薇終於停下奔跑的腳步,這才扶着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劉平文斷斷續續地說道:「你……別跑了……我不是壞人。」
「拜託,大叔,壞人是不會自己說不是壞人的!」範語薇站直了身子,瞪圓了眼睛看着這個陌生大叔,一臉認真地說道,「再說了,我根本不認識你啊,你追我,我幹嘛不跑。」
「什麼?你說你不認識我?」劉平文驚呆了。
這年頭,竟然還有不認識自己的嗎?
他摘下帽子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一臉嚴肅地介紹着自己:「我,劉平文,34歲,未婚,橙子臺副臺長,也是國內第一檔女團選秀綜藝《星光明天》的總導演,同時,我去年拍攝的作品《孤星》還得了玉蘭節金獎的!票房60億的!」
範語薇在心裏腹誹:什麼《孤星》?一聽就是文藝片,我平常看的都是熱血劇情戲,文藝片去了就是去睡覺的,誰要認識你哦,沒準就是上不了星星的小網拍電影。
一下子,範語薇對劉平文的印象從「戴着帽子的猥瑣大叔」成功地變成了「滿嘴胡話的騙子」。
範語薇不耐煩聽他在這囉嗦,她還要去超市搶購呢,那可是她的晚飯,擡腳就想要離開這裏。
‘糟糕。’
範語薇暗叫一聲不好,拖鞋一時爽,斷帶火葬場。
範語薇的涼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新情況,細長的帶子被一旁的鐵絲掛住,而更慘的是,由於她剛剛走動的幅度太大,整個右腳的帶子都脫離了鞋底,離開了腳面。
‘好了,我現在有了新鞋子。法克!’
範語薇呆愣地看着自己失去了一只鞋子的腳,不知所措,有些絕望地想打電話給警察叔叔,媽媽從小說了,有事就要找警察,嗚嗚。
我遇上事了,好大好大的事。這可關系到範語薇的臉面呢,能不能打電話啊,打了電話,他們會不會嘲笑我。
救救孩子吧。
在範語薇糾結要不要找人來救自己的同時,劉平文還在那頭給她詳盡地介紹了一下自己追她的原因。
呸,追逐她的原因。
在劉平文的描述中,他是橙子臺的副臺長,最近在舉辦一個叫《2020星光明天》的選秀綜藝,是要從二百五十個女孩子中最後選出七個人,然後組成一個新的組合出道。
範語薇:我是誰,我在哪,我爲什麼不跟着爸爸媽媽去小島度假,也不去公司陪着哥哥,偏生這大熱天跑出來買晚飯的食材。
範語薇又想到自己的鞋,更絕望了,擺擺手跟劉平文說:「我真的不想去參加什麼選秀,沒空沒空,你讓讓啊大叔,趕時間。」
劉平文:「......」不過,自己突然有點兒心酸是怎麼回事。
不過他也不強求,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掏啊掏的,掏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名片遞給範語薇,臉上沒有一絲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小同學,你想參加的時候聯系我,我等你!」
範語薇接過名片後看都沒看,直接揣進了斜跨包裏,對着劉平文道了聲:「謝謝您啊。」
範語薇的心裏卻想着:不過我可不會聯系你的。
看着劉平文依依不舍地走了之後,範語薇才擡擡腳,將自己的腳從那只價值千元的拖鞋伸了出來,彎了彎腰,將拖鞋撿起來,一路蹦蹦跳跳,然後隨意地把鞋丟進了路旁的垃圾桶中。
後來的後來,範語薇一度私下形容自己簡直是暑假閒的沒事幹,才跑去參加劉平文的選秀綜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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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點50分。
麗會酒店2309房間的門口。
範語薇輕輕敲了三下門,隨後雙手交叉在胸前,任由自己整個身體斜靠在門框上,懶懶散散不成樣子。她的小助理每次看見她這副尊榮,都要痛心疾首地哀嘆:「暴殄天物啊!女神的臉,屌絲的心!」
她就不能站直身體給他們這些顏粉留一條後路嘛,要是讓她臺下的粉絲看見這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樣子,豈不是女神夢都要破滅了?
門響了幾聲後,裏邊傳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範語薇耐心地等着門內的人開門。
很快,門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了宋凌萱的臉。
她似乎是剛剛哭過,剛剛化的舞臺妝也沒有卸下,導致眼線暈染了一大片,眼睛還微微的紅腫着。
看見範語薇有些略微好奇的眼神,宋凌萱擡手擦了擦臉,避開了範語薇的視線。
哦吼,A到爆的宋凌萱也會哭。
不過,範語薇可沒那個八卦的心思去探聽別人家的私事,她只是站在門口,也不說擡腳進去,就那麼直勾勾地用自己的一雙桃花眼看着門內的宋凌萱,笑了一下說道:「有什麼事嗎找我?」
最好能快點說完,今天更新的電視劇自己還沒看呢,跟不上小助理的追劇節奏的話,豈不是要被她嫌棄!
範語薇滿腦子想的都是昨天看預告推測出的新劇情,宋凌萱表情上的不自然反倒是被她忽略了。
宋凌萱抿了一下脣角,水靈靈地眼睛看着範語薇,用她從來沒用過的、一種祈求的眼神看向她,然後說着:「你能不能幫我去酒店大廳一趟,我訂的酒到了。」
宋凌萱扭頭看了看屋內,然後垂眸,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樣,等她再擡起眼,已然換上了不容拒絕的態度,「我現在不太方便下去,拜託了,語薇,麻煩你了。」
範語薇:「......」
不是,說好的有事找我,原來是讓我當搬運工啊!範語薇想着不就是下樓拿趟東西嗎,可能是女孩子每個月都不太方便的那幾天吧,於是她鼓了股腮幫子,氣呼呼地就坐電梯下去了。
宋凌萱在心裏悄悄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了,範語薇。
晚上11點整,範語薇拿了酒,晃晃悠悠地又坐着電梯返回23層,門半開着,看來是宋凌萱給自己留的。
‘哼,不枉費我跑了這麼一趟。’
範語薇也不客氣隨意地敲了兩下就直接推門進去,雖然節目上自己和宋凌萱的關系一度被剪輯的水火不容,但是私下裏他們的關系還算可以。
她在門口彎腰換了一次性拖鞋,將拿上來的酒順手放在了玄關的櫃子上,然後衝着屋內看了一圈,發現宋凌萱對着落地窗呆呆地站着,不知道在看什麼。
範語薇「咦」了一聲,宋凌萱卻像是受到很大的驚嚇一樣,立馬轉過身來。
晚上11點30分。範語薇單手撐着腦袋,另一只手還拿着空酒杯,看着喝了一杯酒之後就「咚」地一聲趴在沙發上睡過去的宋凌萱,突然也感覺自己的眼皮好沉,不知道爲什麼她就迷迷糊糊地倒在了客廳的茶幾上,發出了綿長的呼吸聲。
而她旁邊的宋凌萱,卻悄悄睜開雙眼,眼底竟然沒有一絲醉意,她看了一眼因爲喝了帶有安眠藥的酒而徹底昏睡過去的範語薇,嘆了一口氣,將範語薇搬到了自己的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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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也就是8月18日早上7點50分。
隨着「啊——」的一聲尖叫,還在牀上迷迷糊糊睡着的範語薇翻了一個身,嘴裏似乎是在咕噥着什麼,又睡了過去。
最後,她是穿着自己的睡衣被一位女警官輕輕地推醒的。
範語薇:「?」
她還有些沒有清醒過來,就那麼用自己迷茫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女警官,就在她還沒能夠摸清楚現狀的時候,聽見這位女警官開口了。
「你好,我是謝半青,南市刑警大隊第一支隊副隊長,目前,你涉及一樁命案,請跟我們走一趟,謝謝合作。」
這位自稱叫謝半青的警官,看起來端莊秀美,眉眼間全是疏離。
可她卻用着最淡定語氣,說着最讓人驚悚的話。
範語薇不禁放棄了表情管理,張大了嘴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說道:「什麼,你說什麼?命案,我?」
範語薇一臉不可置信地掐了掐自己,「嘶」了一聲。
好痛。這不是夢。
很好,第一個猜測失敗。
她覺得自己是不是誤入了什麼真人秀現場,怎麼一大早就說自己涉嫌殺人了呢?
她看了看周圍,還是昨天自己最後記憶裏待過的那個房間啊,周圍也沒有攝像頭。
很好,這個猜測也被她一臉痛苦地排除了。
那自己該不會真的涉嫌殺人案了吧!!!
話說,這個謝半青說是她涉嫌了殺人案,可是屍體呢???
這個房間裏在範語薇看來,只有稀稀疏疏幾個穿着制服的警官在拍照,門口還像模像樣地拉了一條黃線。
謝半青似是看懂了範語薇在想什麼,指了指她牀邊的地上。
範語薇抱着被子起身看去,地上沒有屍體,只有一圈粉筆畫的白線。
謝半青解釋說:「受害人的遺體已經轉移到了法醫科進行解剖。所以,你暫時看不到了。請你現在立馬和我們去警局進行調查。」
範語薇被這突如其來的嫌疑人身份打擊到了,跌跌撞撞地從牀上爬了起來,身上還穿着皺巴巴的衣服,頭也沒梳,臉也沒洗,她申請向謝半青借一個口罩戴。
她的口罩剛剛戴好,範語薇就看到門外的黃線被拉動,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望隊。」
門口的警官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就連謝半青的臉上也多了一絲嚴肅,「望隊。」
範語薇擡眼看過去,那個被他們叫「王隊」的男子,大概身高一米八五往上,一身利索的警服。
再往上一點點看去,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一張臉龐。
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脣,劍一般的眉毛,眉眼狹長,他烏木般的黑色瞳孔看過來的時候仿佛讓你無處可逃,再加上他清冷的氣質,就像一把開鋒過的利劍,隨時隨地都能刺中敵人。
範語薇屏息。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刑警隊長嗎,他姓王?
這也太好看了吧!!!
「王隊」本來正半蹲在地上觀察現場,像是背後長了一雙鷹眼,霎時轉過身來看向那道視線的來源,卻發現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還坐在牀上?
「王隊」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但是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站起身,看向謝半青,揚了揚眉,問道:「怎麼這還有個小姑娘?誰讓她進來的,帶出去。」
範語薇的一雙桃花眼都瞪圓了,口罩底下的小嘴使勁地才撅了起來。
你才小姑娘!你全家都是小姑娘!她明明還有17天就成年了!哼!
謝半青回道:「這位女士目前是嫌疑人之一,我這就帶她回警局錄口供。」
「王隊」聞言,不再注意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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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語薇來不及跟自己的哥哥通個電話打聲招呼,就這麼被謝半青帶上了警車,一路直奔警局。
到了警局,謝半青甚是態度溫和地端了一杯水放到桌前,範語薇剛要接過說「謝謝」,然後就發現謝半青自己喝了。
範語薇:知道了,別罵了。作爲嫌疑人的她不配喝水!
謝半青喝完一整杯溫水,也不着急做筆錄,而是先問了問範語薇的個人信息。
範語薇只好把自己的情況全都說了出來。
「範語薇,女,出生日期是2002年9月4日,爸爸範葉碩,媽媽喬從雲,我家裏還有一個哥哥叫範向笛。」
「所以你還沒成年?」
謝半青來酒店之前,知道這是選秀綜藝裏的選手,以爲她只是長的顯小,沒想到她是真的小。
範語薇聞言,對着謝半青點了點頭。
然後,頓時感到有些頭疼的謝半青,就讓範語薇打電話叫監護人過來。
二十分鍾後。
一陣急促地跑步聲出現在了謝半青辦公室的門口,一把推開半掩着的門,一頭金發隨着他跑動的動作隨風飄揚着,俊美如阿波羅的男子手裏拎着一件西裝外套,嘴裏大喊着「薇薇!我的寶貝妹妹。」
就見,一直吹着空調舒舒服服坐在辦公室椅子上,動沒動過一下的範語薇「嗖」地一下跳了下來,衝向門口的那個人。
兩個人就這麼擁抱了起來。
謝半青:我想,你們大概走錯片場了。這裏是警局,不是監獄。
範向笛拉過妹妹的手,仔仔細細、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嘟囔着:「他們有沒有欺負你啊,有沒有刑訊逼供啊,嗚嗚,我的寶貝妹妹怎麼這麼倒黴,別讓我知道兇手是誰,我一定讓他好看!」
範語薇也耷拉着小臉,委委屈屈地抱怨說道:「笛笛,我好想回家啊!」
範向笛頓時心疼地不得了。
他們家這位小公主,大概也只有八歲那年,範語薇被壞人拐走受過委屈,其餘時間他們都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真正的範家小公主,他這位親兒子在家裏也是排不上號的。
哪裏還被人一大早就提溜到警局來過哦。
往日裏在商界呼風喚雨的小範總,此刻也不過是一個心疼妹妹的哥哥,他的眼睛裏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子一樣嗖嗖地甩向辦公室裏的另一個人——謝半青。
謝半青着實有些無奈,發生的時候,宋凌萱她就躺在2309的房間,而那範語薇就在距離她不過一米的牀上睡得正香,根據目前的線索,她要是不把範語薇帶回來詢問,那還有誰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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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裏。
「開始吧。」
謝半青說完這句話,她的雙眼頓時從剛剛的平和變成了銳利,直直地看向範語薇。
「據我所知,你們昨晚十點就結束了直播,那你昨晚爲什麼會出現在宋凌萱的房間?」
範語薇慢慢地回憶着昨晚發生過的事情,仿佛是夢一場。
「昨天十點多吧,我在後臺卸完妝,準備回房間,然後手機就收到了她的短信,她叫我上去說是有點事和我說,我就上去了。」
「上去了之後呢?」
謝半青不緊不慢地問着。
「上去了之後,她讓我下去給她拿酒,她定了酒,又不方便下去,就拜託我。」
謝半青眸光一閃,在本子上記錄下之後,問道:「她叫你下去拿酒?你們關系很好嗎,你們不是競爭對手嗎?」
聽見這話,範語薇笑了一下,那雙瀲灩的桃花眼散發出迷人的光芒,櫻脣微啓:「其實我們兩個私下裏關系還好,那些不和都是剪輯師們瞎剪的鍋。她叫我幫一忙,大家都是女孩子,我就去一下嘛,反正也只是下個樓幾分鍾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