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斜斜的從視窗灑進。
房間內華貴的雙人大床上,一層薄薄的天鵝絨毯之下,一抹優美修長的身影慵懶的陷在床單裡,露在毯子外的白皙手臂微微動了動,女人睫毛顫抖著睜開雙眼,目光從渙散迷離到重新凝聚,空白的大腦記憶漸漸回攏。
「啊!!!」片刻之後,一聲失控的驚叫聲從嗓子裡爆發出來,她胡亂的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阻止了自己繼續驚叫下去。
昨天……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她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望向床上——
她抬頭打量一眼空蕩蕩的房間,短暫的出神之後,鬧耳的手機鈴聲將她驚醒。
她慌張的裹著被單,下床跌跌撞撞的走向自己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好不容易拿到手機接通,電話那頭響起一聲暴怒的吼聲。
「楊諾!膽子越來越大了是吧!昨天一晚上人死哪裡去了?不請假就敢翹班?你以為酒吧是你們家開的啊?要不是看你是一洛的朋友我才不會雇傭你!今天晚上你不用再來上班了!」
楊諾忍著疼痛抓緊了手機,「別啊,經理,昨天晚上出了點事情……我保證下次不會了!真的!」
若是放在以前,一個酒吧小小服務生的工資,她可能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可是如今,她需要這筆錢,她需要養活自己!
「少廢話!我們店裡不需要你這種不負責任的人!」經理冷冷的撂下一句之後,不留半分情面的掛掉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嘟聲,楊諾的一顆心漸漸的沉入穀底,突如其來的遭遇,讓她如同經歷了噩夢一般,而這夢她已經做了好久好久,依舊未醒。
整理了一下複雜的心情,她瞥了一眼屋子裡瘋狂過後的狼藉,艱難的再次支撐起身體,開始收拾東西,換回原來的衣服。
過程中,她發現自己的錢包竟然也不見了,那裡面裝著身份證銀行卡,還有她前兩天剛剛發下來不久的工資!
「真是倒楣透頂!」她憤恨的將床上的枕頭扔了出去,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房間。
她本來就不是一個瞞得住事的人,中午約了閨蜜單一諾想讓她幫自己找找新工作的事,一不留神便將此事說漏嘴了。
單一諾這個八卦王立馬兩眼冒光,興致勃勃的感歎道,「可以呀楊楊!二十幾年的老處女之身終於告破啦!」
楊諾見鬼般瞪了她一眼,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巴防止她繼續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同時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四周,還好咖啡廳裡這個時候人比較少,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微微松了口氣,她的臉頰染上兩片通紅,「再胡說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單一諾沒心沒肺的笑著,「你知不知道你紅著臉生氣的樣子最可愛了!一點威懾力都沒有……不過話說回來……你就這樣把自己交代出去還是有點草率了,那個男的什麼來頭?長得如何?居然把你錢包拿走了……該不會是男公關什麼的?我聽說最近很多這種人,專門騙女人錢的!」
男……公關?
楊諾微微一愣,自己還真沒有往這個方面去想過。
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單一諾於心不忍,只好開口安慰道,「其實這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當是……嗯,就當是你邁向成熟女人的第一步吧!」
「可是……我……」她微微垂著頭,額前微長的劉海遮住她眼底的情緒,放在桌上的雙手無意識的緊握在一起。
「我知道,你過不了心裡那一關。」單一諾拍了拍她的手背,「說出來連我都不敢相信,你跟那個男人結婚了快兩年,他居然連碰都沒有碰過你一下,我是該說他有風度呢,還是該說他太薄情?不過現在你既然都已經決定離婚了,就不要再想著這些事了,新的生活在等著你,你要向前看!還有大把的帥哥在等著我們呢!」
話雖如此,只是她的思緒依舊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或許,自己真的應該計畫一下儘快跟何斯彥辦理離婚手續了。
「行了你!不要再愁眉苦臉的了,你不是讓我幫你找新工作麼?我朋友在一家酒店做經理,他們那現在正好在招人,我跟她打聲招呼讓你去試試看,工資比酒吧還要高一點呢,今天下午去上晚班。」單一諾一邊說著,一邊發了條短信給朋友,把這件事給定了下來。
楊諾端起面前的拿鐵咖啡輕抿一口,點點頭,「好,謝謝你。」
「哎呀,我們什麼關係你跟我說這個?今天的飯我請了,想吃什麼放心點!」
兩人在附近的餐廳吃了一頓午飯之後便分道揚鑣,沒過多久,楊諾便收到了一諾發給自己上班的地址。
瀾溪酒店。
……
下午六點鐘整,換上了工作服的楊諾趕到酒店客房開始工作起來。
雖說家裡經營著一家小公司,名義上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但實際上她從小到大幾乎從未受過任何寵溺,凡事習慣了依靠自己,做起事情來也絲毫不含糊。
就在她辛苦的把一間房整理完畢之後,拉開門走出去的一瞬間,視線中突然閃過兩抹黑色的身影,一男一女並肩經過走廊,一同邁入隔壁的412房間。
她之所以注意到這兩個人,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的模樣,她依稀有幾分印象!
心中懷揣著些許不確定,她放下手裡的東西,下意識的邁開腿跟了上去。
眼看著兩個人將大門緊緊鎖上,她咬著下唇沉思片刻,決定就在門口等一會,再怎麼說,在不確定的情況下,也不能隨便打擾人家的好事,否則是會被投訴開除的。
忐忑不安的等候了近半個小時,正當她即將失去耐心想要衝上去敲門的時候,房間的大門突然發出一聲輕響,緩緩打開。
迎面走出來的,是一個看起來不滿二十的小女生,純真無邪的臉龐,一頭齊耳的栗色卷髮,臉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更添幾分清純。
那女生回頭對著房間裡的人揮了揮手,微笑著道,「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先回去了,下次再約你出來!」
說完,她轉身步伐輕快的離開。
看見這一幕的楊諾眼神微微閃了閃,猶豫片刻,邁進了大門還未關上的客房。
西斜的柔光染上絲絲紅暈,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滲入房間,漫天的朝霞餘燼光輝之中,男人修長俊逸的身影背對著她,高大的輪廓隱約透著幾分尊貴優雅的氣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門口處的楊諾有些猶豫,這樣的一個男人,似乎跟自己印象中的不大一樣。
不敢輕易妄下定斷的她上前一步,試探著開口問道,「先生你好,請問需要客房服務嗎?」
男人聽到聲音,微微一怔,隨後緩緩側過頭來,留給她一個輪廓分明的側臉,聲音低沉悅耳,「客房服務?是指哪種服務?」
「呃……就是……」儘管只是一個側臉,但那鋒銳淩厲的輪廓,與和眉宇之間彌漫的一絲冷睿輕浮的神情,驚為天人,如同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腦海裡一樣,一時間竟讓她忘了反應。
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眼神頓時變得鋒利起來,「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昨天晚上,自己在酒吧被人灌醉之後,遇到的那個男人就是他!就是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沉默片刻,窗邊的葉淩捷才漫不經心的轉過身去,低垂的眼眸是深不可測的神情,穩穩鎖定在面前的女人身上,涼薄的唇角輕勾起一抹玩味,「你是來找我的?從酒吧不辭辛苦追到了這裡,難不成是愛上我了?」
楊諾微微一愣,他略帶曖昧的神情跟語氣,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天=的情景,臉頰隨即發起燙來,又怒又惱的開口道,「開玩笑!我跟你熟嗎!?我是來找你還我錢的!」
他從容不迫的邁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輕輕晃動,抿了一口,「不熟能到一起去?」
「我……我那是喝醉了!你趁人之危,還把我的錢包拿走了!」她努力使自己看起來鎮定冷靜。
「趁人之危?」微微提高的尾音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冷冷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猶如陰風,「受欺負被佔便宜的人可是我,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不知道?我收你些營養費難道不應該?」
他的話,讓楊諾徹底懵住,有些心虛有些疑惑,「我……我做什麼了?」
她只記得自己被灌醉然後跟他滾了床單而已,至於那些具體的細節,她醉酒醒來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男人的鼻息之間發出一聲輕哼,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即放下酒杯,黑色的身影大步朝她覆蓋而來。
隨後,楊諾便突然感到手腕被一陣涼意緊緊扣住,低頭看去,竟是他的手,體溫如此之低,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還未等她掙脫,下一秒,她的身體便被猛的一拽,驚叫一聲,整個人都跌到了房間正中央的大床上,深深地陷了進去。
冰冷的氣息混合著一絲淡淡的酒味朝她覆來,將她緊緊的壓在身下,指尖劃過她的臉龐,勾住她精緻小巧的下巴。
「既然你不記得發生了什麼,那我就來幫你回憶回憶……」他深切的凝視著她的雙眸,低沉性感的聲音中除了危險,還透著一絲神秘致命的誘惑力。
說著,他的手便漸漸向下移去。
隨著他的觸碰,楊諾只覺得自己的神經緊繃,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眼角的餘光無意識的瞥見了床頭疊得整整齊齊的一遝現金,她忽然想起了一諾對自己說過的話……
這個傢伙長得這麼好看,肯定是幹男公關專門讓女人包養的那種,剛剛走出去的那個女孩子,應該就是他的金主吧!
「等……等一下!」她慌慌張張的掙扎著,雙手死命的護在胸前,為了防止他把自己當成有錢的富婆,趕緊替自己解釋道,「我……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我付不起服務費的!你不要再白費功夫了!」
葉淩捷的動作一滯,「什麼?」
趁著他分心的一瞬間,她使出所有的力氣終於把他推開,狼狽的起身,「我……那些錢我不要了行了吧!就當是給你的營養費了!我……我先走了!」
話落,她便紅著臉跟逃命一般沖向了門外,好幾次差一點跌倒,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自己一樣。
葉淩捷緩緩撐起身體,望著她逃跑的方向,黑玉般幽深的眸子裡閃爍著深沉複雜的意味。
營養費……
他似笑非笑的輕歎一聲。
……
從酒店逃離出來的楊諾,直到距離酒店好一段距離之後,才心有餘悸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沉沉的松了口氣。
看來,自己的錢包是拿不回來了。
她一邊暗罵自己沒出息,一邊緩緩的撐起身體向前走,打算等那個男公關離開酒店之後,自己還是要回去工作的。
此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螢幕上的「何斯彥」三個字刺入她的眼底,心跳驟然慢了半拍……
他打電話來做什麼?
回憶起自己這兩年來在何家遭遇的種種待遇,她拿著手機的手不由得緊握,猶豫再三,才艱難而不情願的接通了電話。
「喂……」
「楊諾!失蹤的把戲玩夠了吧!你現在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一個人在外面都做了些什麼好事!」電話裡,何斯彥雷霆暴怒的吼聲震耳欲聾。
她忍不住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他冷笑一聲,「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立刻跟我滾回來!否則你們家那堆爛攤子我可不會再管了!」
他語氣中深深地威脅,她這些年早就已經習慣了。
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但從結婚那天起,他就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過他的妻子,自己在他們家,更像是一個傭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沒有半分地位尊嚴可言。
當初如果不是因為家裡公司遭遇危機面臨破產,自己也不會嫁給他。
她曾努力的想要維繫這段婚姻,只是當所有努力都化作徒勞之後,她才認清,自己跟他早應該走到盡頭了。
沉默片刻,她垂下眼簾,冷清的聲音緩緩回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來。」
或許如今,就是她該徹底選擇放手的時候了。
掛斷電話之後,楊諾趕到公車站,用身上僅剩的零錢坐車回到家裡。
別墅的大門被她推開,第一眼望過去,便看見臉色陰沉至極的男人抱著雙臂坐在沙發上,旁邊坐著的,是她的弟弟楊玉明。
她緩緩邁開腿,走到二人面前,「我回來……」
她的話話未說完,何斯彥便猛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個沉重的耳光甩到她的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打得她頭暈目眩,失去平衡倒在地毯上。
口中彌漫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兒,她有些錯愕的睜大了眼睛,捂著火辣刺痛的臉頰回頭看了何斯彥一眼,「你幹什麼!」
他冷哼一聲,沒有開口,而是反手將一疊照片對著她扔了過來。
她低下頭,望向地板上散落一地的照片,裡面的內容正是昨天晚上從酒吧出來之後,自己與那個男公關在一起的照片!
震驚的視線一張張掃過,最緩緩抬起頭去,不可置信的望向何斯彥,「這些照片……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何斯彥冷笑一聲,「這就得問你家可愛的弟弟了。」
楊諾順著他的示意望向一旁沉默已久的楊玉明。
從她進門到被打,楊玉明自始至終一聲都沒有吭過,仿佛一個局外人在看一場好戲一樣,此刻被提及,他這才輕咳一聲,故作無辜的模樣開口道,「姐……我這也是迫不得已啊……你說我都看見了,總不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吧?這多對不起姐夫啊!」
這些照片,是他昨晚在酒吧跟朋友聚會的時候拍到的。何斯彥如今可是楊家的靠山,他才不希望因為這個姐姐的一時糊塗而牽連整個楊家落水,索性先交代出來,與楊諾劃清界限!
「楊玉明,你……」楊諾緊緊咬著下唇,身體因為憤怒而輕輕顫抖著。
「你做出這麼下賤不要臉的事,還有臉說話?!」何斯彥打斷了她的話,額前青筋隱隱跳動,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她,「楊諾,你這可是出軌!想不到你這麼下作,我不碰你你就寂寞了是不是?跑去外面找野男人,你自己不嫌丟人我何家還嫌丟人呢!」
楊諾半伏在地上,盯著那些照片看了許久,眼底的神情從最初的憤怒,漸漸的化為沉寂,最終被一片入骨的寒冷所替代。
深深地吸了口氣,她艱難的撐起自己的身體,站起來直視著何斯彥,「既然你覺得我丟了你們何家的人,那好,我們離婚就是了。」
平靜冷漠的語氣,仿佛早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舍,她如今只想要儘快逃離這個折磨了自己兩年的地方。
「離婚?」何斯彥冷笑著,雙眼微眯,透出的眼神充滿了危險的味道,「這些年,你們楊家欠了我多少,我又幫了你們多少,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利用完了就想離婚?你以為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這兩年,我給你們何家當牛做馬,你在外面睡著明星小姐,我抱怨過一句了沒有?你把我留下來不過就是想羞辱我取樂而已,可是已經兩年了……難道還不夠嗎?」她越說越激動,腦海中不斷放映著這些年發生的一幕幕,嫁給一個自己不愛,也不愛自己的人,兩年她是怎樣熬過來的,連她自己都不敢回憶。
「沒錯!我就是喜歡羞辱你,那又怎麼樣?」何斯彥伸手拽過她的衣領,將她扔到沙發上,困住她的雙手,惡狠狠道,「楊諾啊楊諾,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敢背著我在外面玩男人還給我裝清純,我沒有把那些照片拿給你家裡人欣賞就已經足夠對得起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楊諾被他壓在身下不能動彈,本能的感到恐慌開始掙扎起來,捶打在他的胸口,「何斯彥!你放開我!我要跟你離婚!」
一旁的楊玉明見情況有些失控,生怕楊諾徹底將何斯彥惹惱,趕緊趴到一旁苦苦哀求道,「姐呀!你就別倔了!好好過姐夫過日子不行嗎?你離婚了我們家怎麼辦?我和爸爸怎麼辦?家裡公司欠了那麼多錢,一直都是姐夫幫我們頂著,你如果離婚了,是要逼得我們家破人亡才甘心嗎?」
大腦一片空白的楊諾有些失去理智的吼道,「楊玉明你給我閉嘴!想死你就趕緊去死!」
何斯彥沒有想到她一直以來最為在乎的家庭此刻都被她拋之腦後,為的只是要跟自己離婚,一股無名的怒火開始在胸口蔓延。
回想起她跟那個陌生男人摟摟抱抱的照片,他的怒火如同崩潰的火山一般徹底爆發!
「賤女人,你是想跟我離婚了好投奔到別的男人懷抱吧?我就偏偏不讓你如願所償!」
她不是喜歡小白臉麼?那他就徹底將她霸佔!徹底摧毀她所有的希望!
就算她是自己丟棄不要的垃圾,也絕不能被任何人撿去!
楊諾察覺到壓在身上的男人開始粗暴的撕扯自己身上薄弱的衣物,身體內最後一根緊繃的弦徹底斷裂,頭腦一片空白的她瘋了一樣的反抗起來!
或許正因為這個男人踐踏了自己太多的尊嚴,所以在他的面前,她才更不允許自己繼續軟弱下去。
混亂之中,她胡亂揮動的手剛好碰到茶几上的水果刀。
一刹那,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突然握緊了刀柄,用盡全力的朝著何斯彥刺了過去!
淩厲寒冷的刀鋒帶起一陣寒意,從何斯彥脖子掠過去的一瞬間,他猛的退後,刀鋒順著他的肌膚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一滴滴鮮血滴落到她的身上,在白襯衣上暈開一朵朵血花,房間裡的三個人都是愣住。
「楊諾——」何斯彥用手擦過傷口,望著指尖的血跡,雙目赤紅一片,仿佛要吃人的野獸一般。
如若不是她因為慌亂和恐懼而一刀刺歪了的話,或許這個時候的他已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楊諾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眼底除了震驚還有深深地恐懼。
她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
就在二人僵持即將爆發之際,茶几上何斯彥的手機突然打破了僵局。
他斜眼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暴怒的神情中閃過一絲鄙夷,將電話拿起,「楊志平你還有臉打電話來?你家那個閨女想要謀殺親夫,我是管不了了,你們家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否則你們公司那爛攤子就留著自己收拾去吧!我還要告到你們家破人亡!」
打電話的人正是楊諾的父親楊志平,他原本因為公司的債主上門,想要求何斯彥幫忙解決一下,沒有想到對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火發到自己頭上。
「斯彥啊……你,你先冷靜一點,你放心我馬上好好教育那丫頭一頓!」
二人達成共識之後,不過短短半個小時,楊志平便跑來何家,給何斯彥再三的道歉之後,強行將楊諾給抓了回去。
「你個死丫頭,一天在外面給我惹是生非,你是嫌家裡事還不夠我煩的嗎!?」老舊的公寓樓道中,楊志平打開家門,將楊諾一把推了進去。
「喲,這不是小諾嘛,怎麼突然回來了?」客廳裡,後媽林秀然正在晾著手上未幹的指甲油,見楊諾進門,大驚小怪般驚呼了一聲,仿佛看見了稀客一樣。
一旁的楊琪跟著搭腔諷刺道,「還能為什麼?又把姐夫給得罪了唄!」
「小諾啊,不是阿姨說你,你也年紀不小了,不能老意氣用事,憑你的條件能嫁給何斯彥已經是福氣了,怎麼還不知足呢?你以為離婚你能撈著什麼好?到時候被人拋棄了不要進我們家的門,我們不想跟著你丟臉!」
「就是就是,真成了棄婦,換成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楊諾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冷著臉聽二人的一唱一和。
這母女倆從踏進楊家大門的那一刻起,就從來沒看自己順眼過。
不過很可惜,她也同樣看她們不順眼,她們的惡語相加,她早已經習慣了,不在乎了。
楊志平從身後跟了進來,附和的開口道,「不要看你阿姨說的太過,她也是為了你好!今天的事我都聽玉明告訴我了,小諾,你這樣做是想把我們楊家往死路上逼啊……」
「逼死自己家人,這倒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林秀然冷哼一聲。
楊諾垂於身側的雙手漸漸緊握,忍無可忍道,「難道非要逼我低聲下氣的跟何斯彥在一起,我們家才會平安無事嗎?」
楊志平怒瞪她一眼,拍桌道,「你還敢頂嘴?!你也不想想這些年是誰一直接濟幫助我們家?如果沒有何斯彥,我拿什麼養活你們三姐弟?如果你們真的離了,我們一家人就得流落街頭,你非要逼死我才算完是不是?!」
「可是……爸……」楊諾望著眼前這個一再用生命威脅自己的老男人,心中第一次感到如此的酸楚無力。
她當然不希望好好一個家因此而破碎,只是……該做的努力她都做過了,她還能怎麼樣呢?
看出她的猶豫,楊志平語氣不由得柔了幾分,苦口婆心的勸說道,「諾兒啊,你也知道家裡公司這些年經營得很困難,爸爸也不想這樣逼你,可我也沒辦法啊!你就看在你母親的份上,看在爸爸辛苦把你們三個人拉扯帶上,你就體諒體諒我,去找何斯彥和好,跟他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提到已經過世的母親,楊諾堅冷的心也不禁柔軟了幾分。
說到底,還是因為公司迫在眉睫的那筆外債。
幾年前公司遭遇困境,父親找關係向成天集團的大股東成勇建借了一筆一千萬的欠款,回來公司經營的不景氣,這筆錢一直沒能還上,反而因為利息的增長而給公司帶來巨大的壓力。
三個月成勇建才放話,說給公司一個月的時間,必須還清所有欠款,否則會把公司告上法庭。
一旦上了法院,公司或許就只能面臨被破產查封的結局了。
「爸……債務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您給我一點時間……」儘管如此,她仍不想回到何斯彥的身邊,今天自己已經徹底把他得罪了,今後如果繼續待在何家,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整死自己的!
撂下一句話之後,或許是怕被父親駁回,她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朝門外走去,一刻都不想在此停留。
一個人孤零零在馬路上兜轉片刻,她滿腦子複雜的思緒,想不到自己還能有什麼辦法。
猶豫了許久,她只能動身親自前往成勇建的住址,希望能夠說服他延長還款的時間,讓自己有足夠多的時間去想辦法弄錢。
成勇建居住的地方是本市著名的高檔別墅區,依山傍水景色宜人,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都是商政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這樣的地方,保安工作自然十分嚴密,不過看她孤身一人又是一個弱女子,保安只是多看了一眼,並未將她攔下。
順利來到成勇建的別墅門前,她伸手按下門鈴。
片刻之後,傭人將門打開,望著門外陌生的臉孔,開口問道,「請問您是?」
楊諾對傭人解釋道,「我叫楊諾,是來你們成總的!」
傭人微微點頭,有些為難的說道,「成總一會兒要接見重要的客人,不讓任何人打擾他的……」
「拜託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他說!你幫我轉告一聲吧!我叫楊諾,他認識我的!」
見她再三苦求,傭人只好點頭離去。
十分鐘之後,門再一次被打開。
「楊小姐是吧,我們成總請你在會客廳等他。」
楊諾沉沉的松了口氣,跟在傭人的身後,來到了別墅內的會客廳。
簡約大方的一間房間,空無一人。
成勇建還沒有到,她便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忐忑不安的等候。
期間傭人來上了一次茶和甜品,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成勇建本人才遲遲到來。
「小諾啊,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公司有點事我去處理了一下……」成勇建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笑容透著幾分老狐狸般不懷好意的味道,微微發福的身形與禿頂的頭髮,使其看上去更加蒼老了許多。
楊諾趕緊擺擺手,「沒有,是我造訪得太突然了……」
成勇建點了點頭,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你這次過來,想必是因為那筆欠款的事情吧?」
「……是的,成總,我也知道我們家拖欠這比債務已經太久了,可是我們家的情況您也都知道,一時之間,我們是真的沒有辦法拿出這一千萬來還給您,不過我們已經在想辦法了,所以您看……能不能再多給我們一些時間?」
他不慌不忙的給自己倒了杯紅茶,「小諾啊,時間我也不是沒有給過你們,都這麼多年了,你們也一直沒能還上這筆錢,不是我不信任你們,主要是你們已經拖得太久了……而且,最近我公司正在投資幾個新的專案,需要資金來周轉,不然我也不至於為了這區區一千萬把你們逼到這個地步啊。」
楊諾心中焦急,懇求道,「可是我們真的拿不出這麼多錢啊,就算把公司賣了,也未必能填的上這一千萬的空缺,成總再給我們一點時間,等公司生意好起來之後我們一定第一時間還錢!」
成勇建搖了搖頭,寓意頗深的開口道,「其實呢,這事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他的話裡似乎透著一絲別的味道,楊諾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警惕遲疑的問道,「那您的意思是……?」
成勇建微微笑了笑,話鋒一轉,「小諾啊,你說說,我這些年對你、對你們家怎麼樣?」
「成總幫了我們很多,當然對我們很好了……」
「可是這個好,我可不是白白付出不求回報的。」
她的眼神凝重了幾分,「有話您就直接說吧。」
「好,那我就直說了……」成勇建嘴邊的笑容擴大,起身坐到了楊諾的身邊,有意無意的觸碰到她的身體,「小諾啊,今天晚上我有個酒會,如果你願意陪我去,這比錢的事情我可以先放到一邊。」
望著他曖昧不明的眼神,她意識到,這恐怕不是一個酒會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在看見她臉上的猶豫之後,成勇建更大膽了幾分,暗示的味道濃重,「當然了,事後我們可以看看電影吃個飯什麼的……其實我一直挺欣賞你,想跟你多一些接觸的機會,當然我也不會讓你白白陪我的,一個月二十萬,你覺得怎麼樣?」
說到這裡,楊諾才算是肯定了,這只老狐狸是想讓自己做他的情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