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瀝瀝……
夏天的雨,總是來得如此突然。
孤身一人從墓園走出來的秦深深,被淋了個透。
纖細的身影在雨幕中奔跑,朝著路邊停放的單車奔去。
烏黑亮澤的及腰長髮沾滿雨水,溼溚溚地貼在背後。
額頭上的劉海有些遮擋住視線,她擡手拂開,一雙乾淨剔透的眼眸,微微泛紅……
今天,是她母親去世十年的日子,同時,也是她的生日。
在她10歲生日那天,母親抑鬱自殺了。
原因是:她深愛著的丈夫,出軌了。
多麼令人憋悶的理由,為了一個不愛她的出軌男,她草率地結束了年僅三十二歲的生命。
秦深深憶起當年,不由得重重嘆息一聲。
她替自己的親媽不值。
當年她媽可是名動整個小城的美人,溫婉優雅,比起那些豪門世家的淑女名媛一點兒也不遜色。
追她的人,多得能排成隊,而她最後卻選擇了秦榮升這個自私自利的渣男。
在秦深深的印象中,再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比得過秦榮升這個渣爸更渣了。
為了小三動手打老婆……
為了小三的兒子罵親女兒豬狗不如……
最後結髮十二年的髮妻被逼得自殺,他從頭到尾都沒露一面……
這樣的渣男,絕對是渣到極品了!
婆娑的眼淚,順著雨水滑落的痕跡,溼了臉頰。
秦深深咬了咬脣,腳丫子賣力地蹬著單車,藉此來渲洩堵滿心頭的悲憤心情。
驀地……
一輛行駛疾速的黑色車子呼嘯而過,路上的積水被濺起,滿滿地濺了秦深深一身……
猝不及防地,她連人帶車都被車子疾嘯的風颳落在地。
裙角飛揚,左腿不知磕到了哪兒了,露出了一個手指寬的傷口……
殷紅的血,汩汩流出,疼得她小臉刷白。
「混蛋,看不起騎腳踏車的啊?開豪車了不起啊?小心車爆胎!」
秦深深捂著傷口,很生氣地大喊了一聲。
實在是太讓人生氣了。
她都騎到最邊上了,幾乎都要靠著護欄了,那飛奔的車子還將她颳倒……
要是她稍微騎靠路中間一點兒,是不是她人早就被撞飛出去?
不禁想,這開豪車的人,太沒素質太囂張了。
嘶,好疼啊!
看著怎麼捂都止不住的血,秦深深心慌慌起來。
這裡荒郊野外的,萬一真的止不住血怎麼辦?
一陣刺眼的燈光射來,直直地照在她微白的小臉上,刺得她不禁眯起眼來。
「沒事吧?」
聲音清冷而磁性,彷彿上了年份的紅酒,聽著令人沉醉。
「沒……」秦深深擡眼……
當她的視線瞥見害她跌倒的那輛黑色豪車之後,那一個‘事’字,被她及時地嚥了回去。
瞪向黑傘下冷酷男人,指著血流不止的膝蓋:「你看我一腿血的樣子,像沒事嗎?」
隨即,雙眸怔愣住……
眼前的男人,太好看了!
男人站在離她三米開外的地方,手執黑傘,氣質優雅華貴,冷冽如冰。
細碎的黑髮,被風吹亂,遮擋在額前,點綴著他深邃的雙眸好似潑墨般的夜色,璀璨奪目。
眸色很深,黑得像是永遠看不見底的大海,幽冷懾人,眸底隱約閃爍著發智慧的熠熠寒光。
臉部輪廓深邃,五官精湛,尊貴完美。
整個人,俊美得如同一尊神祗,渾身都充徹著令人迷亂的魔力。
男人幽冷的魅眸低垂著,俯瞰著她,神情莫測:「這麼中氣十足,看來是沒事了。」
什麼鬼話!
難道要她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才叫有事嗎?
虧他還長得那麼完美的一張俊臉,心真黑!
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喂,你該不會想要逃跑吧?」
如果他敢回答是,她一定……
秦深深揚了揚拳頭,狀似威脅。
在而落在墨御霆黑曜石般的魅眸裡,她這一舉動,毫無威脅,甚至,有些傻得可愛。
「為什麼要逃跑?」墨御霆薄脣輕啟,淡淡出聲。
如墨暈染的魅瞳微微眯起,不露痕跡地打量著秦深深。
發現這個聲音軟萌的女孩意外的精緻漂亮。
柔順的黑髮被雨水打溼,貼拂在臉上,映襯得那張精緻的小臉,楚楚動人,很是乖巧可愛。
一雙瞪大的眼睛,睫毛濃密纖長,眼眸烏黑分明,靈動迫人。
眼眶紅紅的,顯然剛才哭過……
脣形很漂亮,是很健康的粉色,溼潤潤的抿著,透著亮光,就跟熟透的水蜜桃似的,有些誘人。
她的皮膚也很白,白色的裙子被雨水淋溼,緊緊地貼在身上。
曲線玲瓏,清麗中散發著一絲嫵媚的氣息。
墨御霆收起打量的視線,深幽的目光顯得愈發地深邃起來。
如暗夜下的深海,觸不可及。
「我怎麼知道你為什麼要逃?總之,廢話少說了,你車裡應備有藥吧?去拿來唄,這事咱就私了,我不報警,真的!」
秦深深不再浪費口舌,直切主題。
這個看起來冷冽尊貴的男人,意外的,她卻不怕他。
墨御霆深邃的魅眸再度在秦深深纖細白皙的腿上掃過,隨即轉身,頎長的身影鑽入車內……
秦深深有些傻眼。
這麼幹脆地轉身,該不會……真的想要逃跑吧?
正當她想要出聲阻止時,發現,男人高挑挺撥的身影從豪車鑽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個備用藥箱。
男人頎長的身影邁至她的身側。
蹲下身,將手中的黑傘遞給秦深深,「撐著,我給你上藥!」
清冷磁性的聲音是不容置疑的語調。
霸道,強勢,卻不會令人反感。
秦深深撇了撇嘴,這一回倒沒跟男人再嗆聲,順從地接過黑傘,撐在兩人的頭頂,遮擋雨幕。
墨御霆沒有再看秦深深,低頭開啟藥箱,開始專心至致替秦深深止血,上藥,包紮……
這一系列的動作,男人做得嫻熟無比。
彷彿,經過了無數次的演練一般,讓秦深深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男人的側臉猶如天神鵰刻的完美作品,線條剛毅又不失柔和,絕美得令人窒息。
低垂的雙眼睫毛很黑,很密,也很長,此刻正專注於她腿上的傷口上……
修長的手指靈活得不像是在替人包紮傷口,而是在黑白鋼鍵上彈奏美妙的樂曲。
簡直,好看得過份!
還好她不花癡,要是死黨裴曉思在這裡,估計真的眼前這個俊美得過成熟男人迷得找不著北了。
「喂……你輕點兒,輕點兒……」
墨御霆包紮的手猛然施力起來,疼得她直咧牙、吸氣。
一雙原本就紅通通的眼眸,此時更是水汪汪起來,配著那張精緻微白的小臉,表情可憐得緊。
然而,男人絲毫不為所動,「輕了你這血就沒法止住。」
修長的指尖翻飛如雨,優雅而專注,不像是在包紮,反倒像在精心呵護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秦深深望著男人翻轉如飛的手指,跟他指尖的速度與節奏,不禁怔怔出神。
她從來都不知道,一個男人包紮傷口的動作,竟能如此的好看。
就像是一幀濃墨重彩的油畫,令人不自覺地被他吸引,難以移開視線。
墨御霆擡頭瞥了她一眼,「另外,提醒你一句,在陌生男人的耳邊別這麼銷魂地叫,很容易讓人以為你在引誘他。」
男人促狹的話語,令她回過神來,嘴角禁不住抽了抽:「我那是痛叫,哪裡銷魂了?我看是你是毛片擼多了吧……」
不然明明是痛苦的叫聲,竟然被丫的聽成銷魂,還引誘?
這絕對就是精蟲上腦了吧!
虧她還覺得他優雅好看,她剛才一定是魔怔了。
墨御霆雙眸湧起一絲深沉的玩味,「你這麼瞭解,看來是歷片無數了。」
秦深深一陣無語,臉上表情明顯氣鼓鼓的,「我哪裡歷片無數了,我從來都沒看過好嗎?」
說完後,她又是一陣鬱悶。
這大雨天荒郊野外的,她的腦子一定是被雨淋壞了才跟一個陌生男人大談特談看毛片的問題。
撇了撇嘴,秦深深轉移話題,「你這傷口包紮得很熟練啊,你難道是個外科醫生嗎?」
「不是。」
墨御霆回答她時手上的動作不減,很快就將她的傷口處理好了,最後,修長的手掌在她纖細的小腿上拍了拍,似眷戀,又似在追憶些什麼……
「包紮好了,你可以離開了。」他道。
那隻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像是通了電似的,拍得秦深深一陣瑟瑟輕顫。
白而薄的皮膚,蹭蹭蹭地湧起了陣陣雞皮疙瘩。
秦深深擡眼瞪向罪魁禍首的男人,一臉的懷疑與戒備起來。
「你這傢夥看起來一副衣冠楚楚的樣子,想不到,竟然是隻衣冠禽獸。」
她敢說,這傢夥剛才的那一拍,一定是故意的。
這絕對是在揩她的油吧?
男人突然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涼薄的脣微微一勾:「放心,你很安全,就算我再禽獸,對於發育不良的小饅頭也興味索然。」
那雙黑沉的魅瞳直勾勾地盯著她,神情卻是諱莫如深。
「啪!」秦深深拍開男人的手,斜眼瞪他:「你該去看眼科了,姐32C,不謝。」
說完,晶亮的目光就跟X光線似地掃過男人,毒舌地補了一句:「直徑1.8,回家去哭吧!」
「呵……」男人忽地輕笑出聲,目光饒有興味地審視著她:「你這激將法不管用,其實,你想摸直說就行,看在你帶傷的份上,給你摸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他冷魅的語調幽幽一轉,危險而又惡劣十足。
秦深深臉色一下漲紅起來,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她指著男人那張帥絕人寰的臉,手指抖啊抖,半晌,咬牙切齒道:「滾,誰摸誰手爛,我才不希罕。」
明明真的怒極了,可因為剛才在媽媽墓碑前歇斯底裏的發洩,令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聽起來,很沒氣勢!
墨御霆脣角的笑意驟然加深。
那雙迷人的魅瞳,此刻深邃黑沉得不帶一絲光亮,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似要將人溺進去。
「小丫頭,你說話真有意思!」這次Z國之行,果然沒有令他失望。
修長的指尖,似乎還殘忍著她細軟的觸感與溫度,像是一根輕盈的羽毛拂過他冰冷的心尖,將摒棄在心底最深處的的柔軟勾了出來。
自從那場夢魘一般的地獄折磨活著回來後,他的心就變得堅如磐石。
除了弟弟小司,這麼多年來,她是他第一個主動觸碰而不厭惡的人。
沒錯,他討厭任何人的肢體碰觸,也討厭去觸碰任何人。
他接受過心理治療過,甚至全球最知名的催眠大師的催眠都沒有一點用處。
而眼前這個張牙舞爪的可愛女孩,難而易舉就做到了這一切……
得到她,不惜一切……
秦深深被他的目光看得不寒而慄。
她總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危險。
這一回,秦深深倒是不再接他的話茬。
她站起身,將倒在路邊的腳踏車扶起來,擡腳跨上車,蹬著車子撐著男人的雨傘瀟灑離去……
哼,想要調戲她,哪是這麼容易的事,雨傘她拿走了,等著被淋吧,混蛋男人!
此刻的秦深深明顯氣糊塗了。
她壓根忽略掉男人停在路間的那一輛黑色限量版的阿斯頓馬丁。
也沒有察覺到,她夾在錢包裡的身份證掉在了地上……
墨御霆彎身,撿起了那一張身份證,黑眸斜斜地睨了一眼,眸光顯得漫不經心,卻又神祕叵測。
「秦深深,20歲,果然是個小丫頭。」
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張身份證,隨後將它夾入自己錢包的夾層內。
瞥了一眼秦深深離去的方向,男人頎長的身影鑽入車內,發動引擎,絕塵而去。
回到秦家別墅,已經夜幕時分。
看著燈光明亮的奢華別墅,秦深深眼底閃過一抹厭煩。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住進這裡,不想再見到那個害死她媽媽的渣爸跟小三,以及那個私底下總是騷擾她季曜珉。
然而,她沒得選擇,外婆中風住院需要很多錢,她不能不管從小就疼愛她的外婆。
秦榮升至少還沒有渣到泯滅人性的地步,外婆的醫藥費他還是願意承擔的。
「你去哪裡了,淋成這副德性,像什麼話,我秦榮升怎麼就有你這麼個不成器的女兒!」
剛踏入大門,就聽見坐在沙發上的秦榮升對她怒斥。
「得了,榮升,深深這孩子已經不小了,你這麼當眾訓她,讓她多難堪啊,孩子不懂事,私底下好好教導就是,用不著這麼生氣。」
秦榮升的續妻李茗婉在一旁搭腔道。
秦深深低著頭,打溼的劉海遮蓋在額前,將她所有的情緒深掩住。
每一次都是這樣,秦榮升對她發怒,李茗婉都一臉溫婉的樣子在勸說,每一次都害得她被罵得更狠,更兇。
她早已經麻木了,所以秦榮升這個渣爸罵得再狠,她也不會覺得難受了。
身上衣服溼溚溚的,讓她覺得很不舒服,轉身,邁步朝著角落裡屬於自己的房間走去。
「砰!」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的聲音。
秦榮升怒不可及地站了起來,指著秦深深厲聲大罵:「你這是什麼態度,我供你吃供你住還供你上大學,你就用這樣的態度來報答我的?真是跟你媽一樣一樣,養不熟的白眼狼。」
辱罵她沒事,可是辱罵她死去的媽媽,她絕不忍氣吞氣!
她轉過身來,盯著秦榮升道:「養不熟的白眼狼是你,而不是我。」
「當年,要不是外婆給你那一筆錢創業,現在哪來的秦勝公司?我媽就是被你害死的,不許你再這麼說我媽。」
當年在她媽媽懷她的時候,秦榮升說要到外面去創業,外婆就將搬遷得來的那筆錢給了秦榮升去創業。
外婆與懷孕的媽媽因為搬遷,因為沒了這筆錢,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
整整十年時間,她們都住在破舊低矮的出租房裡。
而秦榮升呢?
這十年來,他的事業不斷擴大,最後成就了今日資金過億的秦勝公司。
他有錢了,卻從未想過住在小城裡生活拮據的她們一家。
要不是想著離婚,估計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出場在媽媽與外婆的眼前。
這樣的人渣,有什麼資格辱罵她的媽媽?
他不配!
「你……」秦榮升氣得發狠了,抄起桌子上歐式花瓶直朝秦深深砸去……
眼看就要砸中秦深深,突然間,一隻手用力地將她推開。
秦深深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額頭磕在桌角上……
殷紅的血,從破開的口子汩汩流出……
秦深深疼得臉發白,腦子一陣嗡嗡作響,她倔強地咬著脣站起來,迫使自己不在這時候哭出來。
季曜珉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剛才情急之下推開秦深深的,便是他。
邪冷的黑眸在瞥見秦深深撞得頭破血流的樣子後,他踱步過去……
伸手過去想要撩開秦深深的溼潤散亂的劉海察看她的傷勢,卻被秦深嫌棄地避開。
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跑開了。
「滾,滾得遠遠的,有本事永遠都別回來……」
身後,秦榮升的怒罵不斷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