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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天下歡顏薄

傾天下歡顏薄

作者:: 蘇茹媚
分類: 穿越重生
她出生於穿越世家,家族具有離奇的穿越史,從一出生就等待著穿越的命運,她不知道將會在何時何地穿越至哪一時空。 她想像過各種穿越的場景:意外車禍、失足落水、墜崖、被砸、被電擊、被害 、踏空樓梯……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在她洗澡的時候!!!而且是剛擦拭了沐浴乳的那一瞬間!!! 睜開眼的時候,居然不是在荒郊野外,也不是在香閨軟塌上,而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破山洞裡!!!而最令她無法接受的是,她赤身裸體地坐在一個男人面前!!!!這讓她這個黃花大閨女情何以堪!!! 什麼?!!這個男人居然要給她易容!!!看他那裝扮應該是古代,這科技不發達的年代,要是毀容了腫麼辦?!! 裝失憶,問他當今聖上是誰,他居然說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有沒有搞錯,她可是歷史系高材生!簡直是在質疑她的專業性嘛! 等一下,他說他要送她回將軍府?他說她是三小姐?再等一下,那他易容之前叫的那個名字是誰?她原本應該是誰?他為什麼要李代桃僵……

一入皇家深似海 01. 芙蓉面,易容術

引子

坐在馬桶上,剛起床的呂衣還有些恍惚,今天要回學校參加畢業論文答辯,可是她居然完全打不起精神來。

站起來看看鏡子中的自己,淩亂的髮絲,微眯的雙眼,憔悴的面容,好似風一吹就能倒下去一樣。呂衣轉動水龍頭,捧起冰冷的水花撲打臉頰。

手機突然響起來,呂衣瞥了瞥牆上的掛鐘,指標沉默地指向「7」,她知道,一定是母親打來的。她總是擔心呂衣會在早晨穿越掉,於是每天早上7點準時打電話來確認她的女兒是否安在。

呂氏家族有個奇怪的現象,呂家的女孩子都會在某一個時刻消失,後來有個女孩在消失多年後又突然回來了,她說,她穿越回唐朝了。家族裡的長輩就估計,這些女孩子都離奇穿越了。家族史上,長輩們試圖阻止這些怪異的穿越,但始終都無能為力。然而,到了呂衣父親這一輩,國家計劃生育,只允許生一個小孩。偏偏呂衣又是女孩子,這意味著呂氏家族的神奇穿越史將在呂衣這裡終於要完結了。再沒有一個呂姓女子來傳承家族的穿越史。

「準備好了麼?」母親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擔心。

「我剛起來,洗個澡就出門。」呂衣像往常一樣,大致說下自己的情況讓母親安心。

「當心點,注意安全。」家族史上女孩們最常見的穿越徵兆就是交通事故,因此呂衣的母親經常嘮叨安全問題。

「知道了,我先掛了。」

呂衣一直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來過,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何時在何地就突然離開這裡了。她喜歡親人,喜歡同學老師,喜歡她的書和電腦,喜歡現在所處的熱鬧自由的世界。有時會恨自己,為什麼會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命運,讓自己始終處在這等穿越的尷尬和徘徊之中。如果什麼都不知道,至少眼前會更幸福。她自己也設想過很多種情況,意外車禍、失足落水、墜崖、被砸、被電擊、被害、踏空樓梯……

打開浴霸,呂衣下意識地抹著沐浴露,完全沉浸在沉思中。

這時,周圍突然變成一團黑霧,只聽得到隆隆之聲,而且越來越清晰,呂衣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落,腳底下也頓時虛空。她好想睜開眼看看是怎麼回事,但是強烈的失重感和窒息感讓她根本就來不及睜開眼,忽然間,她好像明白了,她穿越了!

有沒有搞錯啊?她還在洗澡,全身光溜溜的,還殘留了一些沐浴露沒有沖洗掉!早不穿,晚不穿,偏偏在她洗澡的時候!不行,到了之後,她一定要及時找個什麼東西遮一下重要部位……

意識陡然中斷,呂衣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身體策劃周全。

01. 芙蓉面,易容術

呂衣睡得昏昏沉沉時,腦子仿佛突然間空白了很久,就像靈魂被驀地抽出了身體。

迷迷濛濛間,胸中憋著的那口氣一下子透了出來,於是,已經渙散的意識漸漸收攏起來,重新填滿了昏昏沉沉的腦袋。

噗——

口中的血腥一股腦傾泄而出,呂衣依稀聽見耳旁有一個低沉又略帶著嘶啞的聲音響起,「公主,吐出來之後就會好了。」

聲音溫暖,隆隆聲因為這男子的聲音驟然停止。呂衣努力想要睜開眼,可是眼皮太沉重,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力。她想告訴他,她不是什麼公主,他認錯人了。

突然,她感覺有柔軟的毛毯蓋在了身上,暖意襲來,周身終於有了一些力氣。勉強睜開澀痛難忍的眼,迷蒙得幾乎無法視物,只覺得有一張俊美笑臉綻放開來,宛若盛開的芙蓉。呂衣仔細瞪眼看去,總算看清,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頭上包裹著錦藍綸巾,插著碧綠的簪子。長袍寬袖的衣衫,白衣飄飄,滾著錦藍的鑲邊。這是,古代的唐裝?

而她現在身處山洞,雖簡陋,但並不覺得任何不舒服,反而很溫馨。

呂衣迷惑地顫動了下密長的睫毛,「請問公子尊姓大名?」希望能遇上一個知名度高點的歷史人物。

「你不認識我了?」他似乎有些失望,皺起的雙眉透著淡淡的哀愁。

「你認識我?我是誰?」難不成,他真把她認作是那啥公主?

那男子沉思了一會兒,意味深長地說,「不認……」他話還沒說完,瞳孔驟然放大,眼睛熠熠發亮,嗓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絲欣喜道,「忘記也罷,是一次新生吧!」

呂衣更加迷惑,這人是不是有問題?

沒等呂衣反應過來,他又焦慮地看了看呂衣,說,「剛才,冒犯姑娘了,但為了救姑娘的命,在下也是逼不得已。」

「什麼事?」呂衣一下子警覺起來。陡然想起自己是在浴室裡洗澡,沒有穿任何衣服!!低頭看到自己被毛毯遮住的身體,已經猜到幾分。天啊,這個男的不會是把她的身體全都看光光了吧!!這讓她這個黃花大閨女情何以堪!!

「發現姑娘的時候,姑娘……」男子撇開頭,不敢看呂衣,臉頰微紅。

「額,請問公子,當今聖上是?」拜託,她就知道是這檔子事,連忙轉移話題,還是打住吧,他一說出來,沒準兒呂衣會不顧身體的疼痛,直接跳起來殺了他!!然後再剝了他的皮,刮了他的肉,喝他的血!!看他那正經樣兒,也不像能做出越矩的事。

「啊,姑娘你真不記得了?」男子小心翼翼地問。

呂衣暗自翻了翻白眼,繼續裝無知,「真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也不知信不信,嘴角一撇道:「今年算是大辛國元年吧!」

「什麼?大辛國?!」呂衣驚訝地叫出來,媽啊,歷史書可沒提過什麼大辛國!!她不甘心,他明明穿的是唐裝啊,「請問,到大唐怎麼走?」

「大唐?」男子一愣,旋即笑了起來,笑聲如清泉,收斂時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姑娘真是有趣,在下從未聽過這個地方,好好養傷吧,」頓了頓,繼而又說,「過幾日,我就帶你回大辛國國都——祁安,送你回將軍府。」

祁安?這又是哪裡?坑爹的歷史書可真沒講過。難道這個地方從未被發現過?如此繁華的歷史,等回去之後,做一個考古報告,那她呂衣不是發了?!

想到這兒,呂衣頓時來了精神,笑盈盈地看著男子,「請問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傅修綸,」他展眉一笑,「姑娘忘了?前次還找傅某易容來著,如今怕是到了變回去的時候了吧。」

什麼!易容!!這大辛國雖沒有被記載過,但也算是古代吧?現代整容技術雖然發達,但難免年老後有些後遺症,這個傅修綸能保證終生無副作用麼?!!等等,剛才他說什麼,將軍府?怎麼就是將軍府了?他認錯了吧!!還說以前找他易容過,放屁呢!她呂衣剛到這兒,怎麼可能還找他易容過?毀容還差不多!還有還有,昏迷時,傅修綸嘴裡叫的好像是什麼公主,難不成他真的把她誤認為別人了?

好吧好吧,認錯就認錯吧,誰讓她呂衣是憑空多出來的那個,有一個身份總比黑市人口強吧。

「傅公子,剛才你說送我回將軍府?」呂衣眨巴著眼睛。

「是啊,三小姐,你逃婚已多日,再不回去,恐怕將軍府上下三百多口人都難逃罪責。」傅修綸說得很自然,完全沒有捏造的痕跡。

可是,剛才不是還叫著公主嗎?怎麼就變成三小姐了?當時她昏迷的時候叫的公主應該是傅修綸所誤認的真實身份吧,而要變成三小姐,就得易容,賓果!肯定是這樣!那麼真正的三小姐又在哪裡?他為什麼要李代桃僵?難不成他殺了真正的三小姐?也不像啊,他看上去挺正直善良的。若不是這樣,那只怕就是他有心要藏匿他口中的那個公主了。

呂衣也懶得揭穿他,敷衍了幾句就不作聲了。

在床上躺了幾日,剛剛可以下床走動時,呂衣就迫不及待地奔到水盆旁瞧自己。她只是想看看臉上有沒有受傷導致毀容什麼的,可是她沒想到的是,她居然已經換了一個模樣!!鏡中的面孔,有些消瘦虛弱,可不難看出閉月羞花之色。濃眉大眼,眸明如鏡,端莊的鼻樑,配上柔軟的紅唇,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這,應該就是三小姐的容貌了吧。

只是,傅修綸是何時將這皮囊偷換的?!呂衣看著水盆中陌生的自己,不禁難過以及憤怒,只覺得自己如魚肉任人宰割。再也不是舊時模樣,看來,在這大辛國的道路想必很是漫長,走之前,還必須找這傅修綸再易容一次,否則回現代去了也沒人能認得,和傅修倫的關係自然得處理得當才是。

「三小姐天生麗質,用不著照了。」傅修綸如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有些寵溺的意味。

呂衣扭過頭來,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冷冷地問道,「傅公子是何時易容的?為何不告知我一聲?」何必偷偷摸摸。

「三小姐莫生氣,」顯然傅修綸有些心虛,「這件事在下是做得不太好。給你賠罪了。昨晚在小姐的藥里加了迷藥,有麻醉之感,故昨晚做了易容術,這不,今天一大早我就來告知小姐了。」說完,他已將一件湖藍色的罩衫遞到呂衣手上。

易容的事情還是就此作罷算了,誰讓她呂衣孤苦伶仃一人呢,也不再和他計較了,也許再計較下去,在別人看來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鬧翻了就得不償失了。

呂衣料想這件衣衫價格應該不菲,「公子這是給我的?」

傅修綸歉然一笑,「小姐的婚事臨近,在下覺得還是早點送小姐回府更為妥當,在下這山谷實在偏僻,比不上回將軍府調養得好。」

呂衣又一陣哀傷,這一回將軍府又將嫁作他人婦,無法拒絕的包辦婚姻,怎不讓人抵觸。難怪真正的三小姐要逃婚了,看來追求自由是人們與生俱來的。

一入皇家深似海 02. 將軍府,夜月下

再度醒來的時候,呂衣已經躺在柔軟的馬車中了,雖算不上華貴,但看得出佈置的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這讓她再度疑惑。他這是幹嘛,為什麼總在她熟睡的時候做這些事,就不能在她醒著的時候當面做這些。還怕她逃跑不成?這傅修綸真不像壞人,他應該是想讓那公主儘快有個安身之所,因為在乎,所以心急,做事也難免顯得急躁。

掀開簾子,傅修綸端坐於前,專心致志地駕車。呂衣也不好責怪什麼,輕聲問:「傅公子,請問到將軍府還有多久?」

「就在前面了。」傅修綸面無表情地說。

剛說完,呂衣就看到前面排列了一行人。最前面的,是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身子高挑,著了一身藏青色翠竹水墨錦袍,容貌清雅,一雙明眸,如漆黑夜空的星子,清而亮。他身後從容地跟著四位著華服的夫人,然後是十來個侍婢隨從。

馬車停住,傅修綸縱身在馬車前。

呂衣著淡粉色彩蝶戲舞裙衫,系著鵝黃的蝴蝶結字宮絛,扶住傅修綸的手,慢慢走了下來,棕紅的珊瑚釵上銜著的水晶流蘇觸著額,冰冰涼涼的。

那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接過傅修綸手中的呂衣,仿佛舒了一口氣,略有些急迫地把呂衣拉到身邊,細細端詳一會兒,眼中已有淚光,卻是歡喜的:「傻孩子,你逃婚作甚?弄成這樣,失憶了,不記得父親才好?」

呂衣被中年男人握著,溫暖有力,不由得讓她想起了父親。父親在她十二歲的時候便病逝了,他未生病的時候,也曾這般溫和地拍過她的頭,還撫摸著她的黑髮,一臉的慈愛,就如眼前這個中年人。

呂衣抬起頭,看著他,有些說不出話來,主要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傅修綸上前一步,「三小姐,這是大將軍,就是你的父親,你還記得麼?」

呂衣愣愣地轉頭看了看傅修綸,又轉頭看了看三小姐的父親,這就是以後要仰仗的父親了麼。

大將軍揮揮手,表示不用了,繼而又感激道:「傅公子,麻煩你了,小女給你添麻煩了。進府裡坐坐罷。」

傅修綸拱了拱手,謝道:「樂大將軍,修綸還有事,得儘快趕回去,您的好意修綸心領了。樂小姐已安然送到,我也就放心了。」

「那好吧,老夫也就不多留你了,路上小心。」樂大將軍始終微笑著。

「修綸告辭。」說罷,傅修綸躍上馬車,賓士而去,沒有再轉身看一眼,只是留個遠去的背影,令人莫名地悵惘。

呂衣突然覺得不是滋味,在這陌生的地方,剛熟悉了一個地方一些人,呆了些時日,又被帶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被丟棄在一群陌生的人裡,孤獨寂寞已無需言表,寄人籬下的酸澀也是有的,這穿越之旅什麼時候才到頭啊。她好想家,好想好想……

樂將軍,也就是呂衣此時的父親,忽然慈愛地將哀愁著的呂衣擁在懷裡,輕輕抱了一抱,方才黯然將呂衣領了進去。

呂衣靠在樂將軍肩上,不小心瞥到一個輕蔑的眼神,再抬頭尋時,已不知是哪個人的眼神了。四位穿華服的夫人都好耀眼,令人不敢直視,身後的奴僕都謙卑的微躬著身子,低著頭,看不出任何情緒以及相貌。

進了將軍府,呂衣被安置在三小姐的閨閣中,名為流芳閣,古色古香,很有一番大家氣象,箱櫃極多,想必是為三小姐整理的陪嫁物品。

三小姐名叫樂昭夢,是樂大將軍樂錦城的嫡女。其母是樂錦城的元配夫人,已在十年前去世。樂錦城宮娶了四房夫人,另有幾名姬妾,子息旺盛,三個女兒,四個兒子,但唯獨疼愛三小姐樂昭夢。大女兒樂昭畫是二夫人所出,嫁的是鎮南將軍蘇隼,二女兒樂昭詩是三夫人所出,尚未字人,但聽丫鬟們嚼舌根,她對樂昭夢的未婚夫二皇子段硯很是傾慕。四個兒子中,除了小兒子樂昭護是四夫人所出年齡尚小還在府中外,其餘都是大夫人所出,均在外打仗駐守邊疆。

「三小姐,三小姐,該吃晚飯了!」丫鬟碧落準備好晚飯,喚著出神的呂衣。

見呂衣沒有任何反應,碧落走上前來,聲音抬高:「三小姐!你該吃飯了。」

呂衣嚇了一跳,這才慢條斯理地走到桌前,又是些補身體的山珍海味。回來這幾日,呂衣都在自己房裡吃飯,樂錦城怕呂衣不習慣特意允許她在房裡用餐。

而這些丫鬟們見失了憶的三小姐好欺負,沒有往日的嬌縱與氣勢,更是不把呂衣放在眼裡。剛放下碗筷,丫鬟們已將飯菜盡數撤了,取來水為呂衣洗臉洗腳。水溫有時偏冷,有時偏熱,極少有正舒適的。好在這幾日呂衣已經漸漸習慣,也不放在心上。

碧落領著丫鬟們走了,臨走之時把燈吹滅了,關上門如舒了一口氣般說笑著離去。

呂衣歎了口氣,看來這三小姐平日待人不好,落得現在被人欺負。她想睡,卻再也睡不著了。明日就是她的大婚了,嫁給二皇子,免不了要捲進宮廷鬥爭。而大辛國,真沒在歷史書上見過,完全不能預知這二皇子的命運。她的將來又要何去何從?也許為其爭得帝位,她尚可在這大辛國有個養老之所,慢慢尋覓回去的方法,但若是爭不到……

屋子裡本就憋悶,想到這裡,呂衣覺得更難受了。

推開窗戶,當空殘月,柳影斜疏,冷清的月光灑得滿地都是,空氣涼爽清逸,帶著春日的微涼,靜靜滲透著每一處肌膚。

呂衣倚著窗,將長髮細細地梳著,遠遠看著窗外的夜色,閒逸而安靜。

天邊飛來一群大雁,靜默無神地飛翔在夜空中,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林中。

夜已深。

如果她這時走出去,想必不會有人發現吧!

在這無人的深夜,呂衣穿著清涼的天蠶絲白袍,柔軟而貼身,悄悄打開門,又小心翼翼地將窗櫺和木門掩上,融入到這清新的月夜中。

前面是一片薔薇,落英繽紛,薔薇架畔有一架秋千,極粗的繩索,爬了好些開著小花的紫藤和杜若,古樸中含著天然的韻致。

在靜靜的月夜中,坐在秋千上,對著一地落花,想著滿懷的心事,到底該算快樂還是痛苦?

呂衣的思念頓時傾泄而出,她想念二十一世紀了,想回母親身邊了。想念每天早晨七點準時的電話,她走後,母親是否傷心痛苦地度過每一天,父親去世得早,現在連她也離開了,孤苦伶仃的母親是否整日以淚洗面,擔驚受怕,胡思亂想。

「惆悵曉鶯殘月,想別,從此隔音塵!」呂衣仰望深藍天空中的彎月,已是忍不住眼眶裡打轉的淚,滿面濕潤,淚灑如雨。

有人在輕輕讚歎:「惆悵曉鶯殘月,想別,從此隔音塵!絕妙好句,究竟從何處想來?」

呂衣大驚,一抬頭,藏灰色的身形慢慢從樹蔭下走出來,在那光與影的交合處慢慢明晰,像深藏在月夜中的神靈。走到近前,呂衣已清晰地辨出,是七弟樂昭護。月色下,十五歲的孩子顯得很是老成,如星子般的眼睛更是熠熠閃光,這和他父親樂大將軍的明眸如出一轍。

呂衣沉默,不知道以往樂昭夢怎麼喚她這個小弟弟的,就像她對著樂錦城始終叫不出「父親」這兩個字,畢竟彼此都還是陌生人。

「三姐不記得護了麼?」樂昭護眉目有些糾結,褶皺起來,似隱藏著某種憐惜和疼痛,「當初真不該幫你逃走,不然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七弟,你……你怎麼還不睡?」呂衣嘗試著和他說話,他臉上的那種心疼讓她恍惚間有些失神,有一種親切感。來將軍府,除了樂錦城就是他了,他們都讓她覺得莫名的輕鬆,可以完全信賴與託付的感覺,而其他人,總是冷冰冰的。

樂昭護訝然:「三姐,你開口說話了?!」

呂衣有些不好意思,自從到了將軍府她就沒再說過一句話。她還不習慣這府上的生活,規矩繁雜,不如在傅修倫的山谷時那麼自在。俗話說,多說多錯,不說不錯。故此,她時常只微笑不語,讓人覺得難以親近,內向孤僻。

呂衣避著他的眸光,淡然道:「傻弟弟,我又不是啞巴。」她不由看向她住的流芳閣,想著怎麼結束這尷尬卻不令人反感的談話。

而流芳閣的方向,正閃著火光。

一入皇家深似海 03. 流芳閣,火難劫

呂衣幾乎以為自己眼前出現了幻影,又向前走了兩步,定睛細看。

淡淡的芒種已經化為熊熊火光,在風中張揚明滅吞噬著流芳閣。呂衣驚叫了起來。

樂昭護聽她失聲驚叫,才也往流芳閣方向看去,然後道:「不好,失火了,三姐你出來時沒熄燈麼?」

呂衣從驚詫中回神,苦笑:「我至於那般大意麼?」

樂昭護沉吟片刻,忽然將頭扭向一處,喝到:「誰!」

說時遲,那時快,人已飛縱過去,淹沒在林中。

身形居然快如閃電。

這是?武功?傳說中神奇的輕功?樂昭護不是身體不好從小在家調養麼?怎麼也會武功?

忽然,有人吃痛慘叫。

呂衣尋聲奔過去,一個黑衣蒙面人正被樂昭護扭在地上,痛楚大叫。

呂衣上前一把扯下他的蒙面巾。臉很熟。呂衣依稀記得那日入府前越過樂錦城肩頭微躬著身子的人中,有他。

他姓劉,是將軍府的管家之一,跟三夫人走得極近,可以說是三夫人母女的心腹。甚至有下人傳言,他和三夫人有些不清不楚。

「劉管家?」樂昭護挑了挑眉,「你為何縱火?」

「我,我沒有,我沒有。」劉管家驚惶道。

「你沒縱火,那你是在跟蹤我?」十五歲的樂昭護小小年紀,眼裡忽然射出釘子般尖銳的光芒,甚至帶著微微凜冽的殺氣。

跟蹤他?他身為樂將軍的小兒子,沒有為官出府,可以說是將軍府中最默默無聞的主子,對任何人都不足以構成威脅,又怎麼會監視他?難道和他會武功有關不成?

呂衣悄然打量樂昭護的神色,他此時眼神緊張銳利,星子般的眸子微微緊縮,已與方才的舒緩優雅判若兩人。

劉管家的手臂被扭到背後,疼得「嗷嗷」低叫,又不敢放聲。

「你為何跟蹤我?」樂昭護的目光中的殺機已極明顯,又突然沉吟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莫非你是大皇子的人?」呂衣在一旁看著,都打了個寒噤。

這裡的春天,似乎比二十一世紀的南方春天冷許多,尤其是春天的夜。

樂昭護仿佛感覺到了呂衣的驚悸,回頭看了她一眼,手下力道不減,卻放緩了口氣,轉頭又說:「你說實話,我念在你為人所使,放你一條生路。」

劉管家也不過是貪生怕死的鼠輩,忍不住疼痛與驚恐,叫道:「我,我真沒有監視四少爺你,我只是奉命縱火而已!」

樂昭護追問:「奉誰之命?」

「三夫人!」

「為什麼?」

「因為二皇子。」

「二皇子?」樂昭護不覺鬆開手,道,「你縱火跟二皇子有什麼關係?」

「因為三夫人和二小姐都不願意三小姐和二皇子成親!」

聽他的口氣,也一點沒把呂衣當作主子。

呂衣在那靜謐而惆悵的月下輕歎,幽幽說著,「搶親也不必致人於死地啊。」

樂昭護深深看著呂衣,眼中漸漸湧上憐惜,年少氣盛道:「姐,你就任他們這麼欺負你嗎?以前你沒逃婚之前,有誰敢騎在你頭上,現在連一個奴才都……」

他不覺鬆開了劉管家的衣襟,想過去扶住單薄的呂衣,更想搖醒她,現在的她變得連他都快不認識了。

劉管家抓准了機會,飛快逃了開去。

樂昭護又要去追,呂衣歎道:「算了。」

樂家的姐妹情仇、家人恩怨她本無意追究,更無意延續,她只是一個來自另一個時空的人,她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更何況,這樂府她也是暫住而已,明天不就要離開了麼。然而,她越是退讓,局勢越是逼迫,如今在她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想起都不禁毛骨悚然。難不成她不發威,當她是hellokitty啊!!

樂昭護星子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著呂衣,慢慢伸出手來,搭在呂衣肩上,柔聲說;「姐,以後我會保護你!」

呂衣不知未來會發生什麼,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未來險象重重,有樂昭護這樣一個好幫手是再好不過的。

流芳閣的屋宇,大半已落入火海,遠遠近近,四面八方傳來了呼喊救火之聲。

呂衣轉過身,不動聲色地低聲問:「弟,無論如何你都會幫我嗎?」

樂昭護答道:「姐,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他的聲音,是少年老成般的認真。

呂衣怔了怔。

孤寂的月光流瀉在樹影上,恍若不知這空曠的蒼涼,星星點點地照亮他端正的眉目,有些朦朧,卻更顯得俊朗,俊朗中,分明隱含著某種溫柔的暗香,讓她不至於被未知險途埋葬。月依舊靜靜地散發著光芒,混合著悄然而至的晨曦,每一絲都充滿了希望。微微觸動,仿佛就能一路高歌到白髮蒼蒼。

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隱隱聽得是從樂昭護身後的方向傳來的。

陰影處傳來四夫人的聲音:「護兒,你不睡覺在這兒幹嘛?你三姐那兒,你看到了麼?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我們一起去看看。」

四夫人的聲音是真摯的焦急和震驚,仿佛樂昭夢是她自己的女兒。呂衣心裡一陣溫暖,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年代,總算不是那麼冰冷無情。

待四夫人走近,只見是一個身材瘦弱的美人,長髮披散下來,烏黑如墨,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

呂衣走上前福了福,兩頰笑渦霞光蕩漾道:「四娘。」

四夫人詫異道:「夢兒,你開口說話了?還叫我,叫我,四娘……」說著眼眸氤氳,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拉過呂衣的手喃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樂昭護開口道:「娘,您怎麼出來了,早晨天涼,也不多披一件衣服。」

四夫人似是沒聽見,疑惑道:「這是怎麼回事?夢兒你出門忘記吹燈了麼?」

呂衣苦笑,將晚上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就是這樣了,四娘,我和護也是剛剛發現流芳閣著火了的。」

四夫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我們還是去流芳閣看看吧。」

走出薔薇園,流芳閣大部分已燒成廢墟,火勢也被控制下來了。

樂錦城站在人群中,甚是焦急,幾次沖上前端水救火,幾次被人拉下來。

大夫人不停地按著手裡的佛珠,和二夫人相互攙扶著擔憂地看著整個慢慢被控制下來的火勢。

整個流芳閣都是木結構的,燃燒自是極快,說是救火,其實只是竭力阻止火勢,不讓火勢蔓延至別處而已。

住在別屋的丫鬟們都逃了出來,也有手裡抓著包袱的,想來是大火之前匆忙搶出來的值錢之物。

但即便搶出了不少財物,此時她們也很不好過。

三夫人和樂昭詩,正揪著她們大罵,一個哭著心肝兒女兒,一個哭著寶貝妹妹,怪丫頭碧落不該不吹滅燈,怪丫環都沒守著小姐,怪自己沒照顧好自幼喪母的女兒和妹妹。全家都聚集在這兒了,就這母女倆哭得最傷心。

「爹,我在這兒!」呂衣和樂昭護攙扶著四夫人走出來。

樂錦城聞聲,驀地轉過頭看著呂衣,跑過去拉住她的手,像當初她剛回府那天一樣,她如樂錦城的失而復得的寶貝。樂錦城老淚縱橫,激動地抱住她:「夢兒,我的女兒,你去哪兒了,嚇死你爹了。還以為你和你母親一樣要離我而去了呢。」

呂衣感動地抱著她的這位父親,眼角也有些濕潤。父親,這就是父親啊,如果她的父親在身邊,想來也會這樣吧。倘若有一天,她回到二十一世紀了,母親也會這樣緊緊抱住她,傷心痛哭吧。

三夫人和樂昭詩立馬停住哭聲,強裝哽咽,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吞著口水。

最讓呂衣佩服的是樂昭詩,她的嘴角機械地抽蓄了好幾下,才從痛苦震驚轉化為驚喜歡悅,樂顛顛地跑上前來,一把抱住呂衣,半哭半笑,叫道:「妹妹,你沒事嗎?妹妹,你真沒事嗎?太好了,我的寶貝妹妹啊!」

她又哭起來,想來這時的淚水應該是有幾分真心的。

呂衣強忍住笑意,看著一旁的樂昭護,也是玩味兒似的意味深長的笑。即便在現代的電視劇中,恐怕也欣賞不到這樣精彩的一幕戲,也沒有機會看到樂昭詩臉上那麼多豐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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