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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帝姬

傾國帝姬

作者:: 醉生
分類: 古代言情
一個是帝國垂簾帝姬,一個是鎮守邊關功高震主的將軍,一個逍遙天下卻不得不為權謀算計的王爺,數年前一場的宮變,留下的究竟是什麼?機關算盡,容華謝後,剩下的,又是什麼? (各位路過的大大,動動手指收藏下哦,小生在此謝過~)

正文 第一章

慶曆七十八年,帝與乾坤殿設宴慶冠禮,鎮南將軍寒烈歸朝。

同年七月,迎娶宰輔之么女為後,賜號‘以柔’

慶曆七十九年,三月,天闕來犯,寒烈奉命出征,歷時三年,凱旋而歸,普天同慶。

慶曆八十二年,帝姬下嫁南王蕭隱空,同年帝后遇刺,帝姬獨攬朝政。

慶曆八十三年,大臣上書鎮南將軍欲謀反,家中搜出證物若干,遂令其發配邊疆永不還朝。

慶曆八十四年,鎮南將軍反。

慶曆八十六年,帝姬自縊,同年寒烈自裁,蕭隱空不知所蹤——

翻開塵封的書卷期間只有短短的幾句話語,手的主人眸中似有懷念。

短短的一段史記又怎麼可能記錄當年那些個事情,眼下看看不過了是為了思懷一下故人罷了,轉眼一過已七年,往日之事歷歷在目。

身側卻少了知音良朋。

「爹爹,這書上寫著什麼呀,你怎麼每天都再看?」小童睜著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問道。

後者輕笑著拍拍他的小腦袋柔聲道:「小孩子家家的,這麼愛管閒事。」他約莫三四十的模樣,眼眸含笑,眉宇之間自有一股子安然,一身緋色衣衫更襯得他身姿挺拔,只是青絲之間已經夾雜了許多白髮,平添了幾分滄桑。

「我聽管家伯伯說爹爹是在想娘?」

苦笑一聲:「誰讓他多嘴了。」深吸一口氣,這事情他一直都想忘記,事到如今才發覺根本忘不了,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沒有沒有,是我纏著他將的,不關他的事。」他連忙擺手:可不能連累了管家伯伯哦。

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欲言又止。

他只得摸摸他的腦袋,無奈的笑道:「想問什麼就問,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以後就不要問管家了,直接來問我。知道了嗎?」

「恩」他乖巧的點點頭,小心翼翼的開口:「那——我想知道娘是什麼樣的啊?」

眼看這面前的人的面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他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爹爹,我不是有意的,我,我……」

「我知道。」深深歎一口氣,他大手把他攬到自己膝蓋上,下巴在他頭頂磨蹭兩下,緩緩眨著眼睛,語氣是柔和的:「你真的想知道啊?」

「恩。」

「好,我告訴你哦。」把手上的那本書攤開放到小孩兒面前,指一指:「這就是你娘親。」

順著手指看過去,一片烏壓壓的字,也不配著圖畫,這要他看什麼呀?

他的手指曲起來搔刮了一下孩子的鼻樑,眸光移到那些字上,緩緩敘述:「你娘這一輩子活得疾苦,心心念念,機關算盡一輩子到頭來,除了你,她什麼都沒有得到。」

「恩?」歪著腦袋,一個七歲的小孩兒哪裡聽得懂他這話的意思?只是疑問的看著他。

「你娘啊,是個要強的女子,看似柔弱卻是個烈到骨子裡的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想來若是生了男兒身必定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我還曾經替她惋惜過,她在宮裡面待了一輩子,即便是,即便是死了還不得解脫。」

「那,爹爹是怎麼遇見娘呢?」

思緒停在許多年前,回憶慢慢襲來——

「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可威風了……她呀……」

——

第一章

「陛下當謹記為君之術,君之術為,國為民,道之大者。術為道生,方為大術。大術之首,韜光養晦。十年礪一劍,出劍,一劍封喉。平日常使劍,樹敵生事,成大業所忌,不可為也。

大術其次,審時度勢。樂群運方來,莫同流合污,出淤泥而不染真英雄。大術之末,止於忍性。為人能忍者,人中之龍。小不忍而亂大謀。」

「為君之決,決而定,雖千萬人吾往矣。術柔決剛,剛柔並濟,方為王道。」

唇瓣一開一合,莫說風情無限,偏偏說出的竟是君王之道,為君之法,當真是焚琴煮鶴大煞風景。

說話的女子一身端莊的朝服,紛繁複雜,一絲不苟,眉宇間自然存在一股子英氣,如君王睥睨天下。

「姑姑,姑姑,這話你都將了無數遍了,詹兒聽得耳朵都要生繭了,咱們換個花樣行不?」說話的少年衣著顯貴,明黃加身,胸口一條猙獰的五爪金龍翻騰欲飛,正是少年帝王。

說完,帝王無奈的撇撇嘴,心中否定了自己這番話,他那為國為民的姑姑又怎麼會聽他說的呢?想著他不由感慨起來,對面的那女子的形象高大起來。

不期然的,他開始想起朝中某些大臣的諫言,那些個忠義之士,來去說的不夠就是女子不得干政,皇姑攝政于理不合之類的閒話,他也沒有可刻意的去記,那些話自然而然的便會有人傳到他的耳朵裡。

身為一個女子,他的姑姑是真的懂得太多了嗎?思及至此,他心中亦不置可否。

不知怎的,心中突然煩悶了起來,連帶聽著那女子柔和的聲音也心中不爽。

「好了。」他打斷她的話:「姑姑,朕有些乏了,今日就到這裡吧。」

女子一怔,但只是一瞬,她茫然的表情收起,依舊是那副冰雪雕琢的容顏,她站起身輕輕應了聲‘是’便悄然退下。

行至宮殿門口,女子返身,見那少年眉間鬱結,想來是心中煩悶了,不由歎了口氣。

放眼望去瓊樓玉宇,山水亭台,金雕玉漆。

這是天下眾人紛紛嚮往的地方,亦是

女子難得的流露一絲疲累,身側的老太監眼尖,擔憂道:「殿下,您的身體」

女子搖搖頭,眸中透著桀驁:「不礙事的,只是皇上的壽宴快要舉行了,事務稍稍多了些,很快」話及此處意猶未盡。

太監不明所以只得點頭稱是。

女子已率先離去,那太監望著她的背影不由看得有些癡,這是個足以令天下震駭的女子,看著她腦海中種種思緒接踵而來。

他是宮中的老人了,進宮四十餘年看盡了千千萬萬的人,有貴族有權臣,經理了三代的天下易主,帝王交替,這長公主他卻看不透。

一個身居冷宮之妃子所生的女兒,這宮中從未傳出她一絲一毫的消息,直至兩年前那一場宮變她霎時鋒芒畢露,前後不過數月,她著手整頓朝綱,扶持幼主登基清除朝中前皇后的餘孽,做事之雷厲風行,殺伐決斷毫不手軟——

這是個了不起的女子。

太監卻歎口氣。

這時勢卻不容許一個如此風姿卓越的女子。

想到此處,他又歎了一聲,默默的跟上她的腳步。

行至一處偏遠的宮殿,宮婢恭謹的半跪著,行的是大禮,道:「帝姬萬福。」

她揮揮衣訣,示意眾人平身,同時卻不作聲,宮婢之中有一模樣俏麗的步行跟從她身後,默不作聲,一路從前殿行至內室,宮殿內室較之外宮卻相差甚大。

錦鸞帝姬所在的寢宮乃是位於皇宮東南側的旭昆宮,自兩年前那場宮變之後皇宮被大火燒的幾乎不成模樣,而她的宮殿也是重新建造的,門口,大殿,外室,待客室還有書房,無不知精美絕倫富麗堂皇,唯有這就寢的寢室,唯有一張她睡了許多年的床,和幾丈紗幔,一步跨入寢宮寒意沁人,饒是服侍了錦鸞多年的燕環兒也不由打了個寒戰。

錦鸞繞道這屋子裡唯一一張椅子上坐下,面前只餘一本薄薄的書冊,書冊,藍底兒,白面兒,顯然還是新的才翻開了一頁便有股子墨香撲面而來,那墨香沁人心脾,燕環兒不由深吸一口,偷偷瞥一眼這首頁,一行狷狂的字映入眼簾,一筆一劃好似刀削似地,顯然不是一個女子可以寫出來的字體。

心中不由疑惑起來,她時常見著錦鸞帝姬拿著這本書,如今還是第一次真的見到了這書中的內容。

上書:倚樓聽風雨,淡看江湖路。

燕環兒是自小被賣進這宮裡的,且事小戶人家學不起寫字,只因後來跟在錦鸞身邊耳濡目染也會了一些,但終究還是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見錦鸞的表情還當做是什麼國家大事。

按宮中的規矩,宮婢擅自偷看公文是要挖目的,一想到此處她不由想起了先前那位被錦鸞下令處死的宮婢,只覺得這處越發的寒冷起來,眼神卻再也不敢往錦鸞的方向望了。

又過了些許時候,錦鸞仿佛如釋重負又好似曾輕笑了一番,眸中一分釋然三分拘謹三分笑意還有三分則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襯得一雙眉目越發精緻起來。

博詹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他是帝王,是統掌這天下大權的人,但是,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錦鸞這樣的表情,不由有些呆怔還有些許驚豔。少年心性即便是生在皇家,即便是經歷了這許多的風霜也抹不去的心中還有些許的童趣。

他才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啊。

唇角輕笑著大步跨入內室,一臉歡喜的模樣:「看什麼呢?這般好看嗎?姑姑,怎麼這樣的好看的東西也不讓詹兒瞧上一瞧?」

錦鸞看著已經在她五步開外的帝王,不動聲色的將手蓋上手下的書。

極其幼稚的行為,仿佛只有這樣她的寶貝才不會被人覬覦,她這樣做只是在保護她自己所珍視的東西。

少年帝王將她的動作看在眼底,不由的便斂了笑意,模樣越發冷清起來,他珍而重之的作揖道:「詹兒莽撞了,詹兒是來向姑姑賠禮的,先前是詹兒莽撞了,得罪了姑姑還請姑姑見諒。」

錦鸞面上綻出一抹笑意:「是姑姑不好,將你逼得緊了,日後若是煩悶了要與姑姑說明才是。」

「是,詹兒省的。」

到底十分好奇,眼尖瞧見了那書面兒上的字跡竟有幾分熟悉,細細一想,不由問道:「這是…寒將軍寫的?」

錦鸞的面色稍稍有些變化,皇帝登時住了嘴,也知道自己說這話是十分不應時了,之後便無話可說。

錦鸞驀然發現當年那個還願意在她懷裡撒嬌的少年早已不復存在。

博詹告了辭,錦鸞送行至門外,入目處皆是皇宮中的禁軍,侍衛,還有巡邏兵將,鐵甲摩擦的聲響尤為刺耳,她目送皇帝的鑾駕遠去,聲音好似輕歎,道:「環兒,你去取個盒兒來。」

燕環兒不疑有他小跑著出去,錦鸞返身將外面的喧囂聲隔在門外,內室還是當初那般清靜。

她深吸口氣忽然覺得渾身冰涼,再返回桌旁拾起那本書冊卻已經沒有了再翻開來看一眼的欲望。

寒將軍,寒將軍,寒烈,寒烈,烈……

默默的念起他的名,腦海中混沌一片,原來已經過了兩年了,她竟已經將他放逐了兩年了嗎?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眼下回想起來她已經記不清他的容貌了,唯一記得的也只有他臨行前那一抹笑靨,以及那些話,日日夜夜如夢魘一般的迴響在她腦海中。

他這樣的人,他這樣的人又哪裡值得她這樣了?

燕環兒叩門請示待得到錦鸞的回答才開門,便瞧見她合著雙目,唇角微微勾起,卻一點兒也不像是在笑,沒由來的心口一酸,她還未來得及說什麼錦鸞已看向了她。

道:「回來了,盒兒呢?」

燕環兒恭恭敬敬的從背後掏出一個檀木盒,那木盒雕刻精緻,左右邊角上還鑲著金邊,更難得的是頂上那一顆珠子,昏暗之中還發著光亮竟是夜明珠。

錦鸞接過,將那書冊平穩的放入盒中,合盒,落鎖。

將那本書封存,直至將鑰匙拔出,她看著那鑰匙神色複雜起來,竟一瞬間感慨似地問道:「環兒,你看這盒兒漂亮嗎?」

「是。」

「你看這皇宮華美嗎?」

「是。」

她突然自嘲一笑,譏諷意味十足,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在喃喃自語:「我卻像是這盒子裡的書,這華麗的盒子就是牢籠,密封,嚴實竟連半點縫隙都不漏下,誰又知道這被鎖在盒兒中的書地感受?」

這華美的皇宮就是一隻鑲著金邊,嵌著寶石的盒子,鎖得她連細微的喘口氣亦要小心翼翼。

這是全天下人紛紛嚮往的地方,亦是……囚牢。

正文 第二章

自古以來,孟固城便是軍機要處,它地處偏遠,邊塞之地,隔著數十裡便是敵國的國境,孟固城沒有風沙漫天,它長年被冰雪掩埋著,每當戰後紛飛它才似乎從沉睡中驚醒,它恍若一頭沉睡的獅子,每每戰事臨近,它便像是一隻嗅到了血腥的捕獵者,出必見血,以殺止殺。

孟固城已成了大慶的傳說。

它堅守,固若金湯,堅不可破。

傳說,孟固城的將士皆有如神助。

大慶建國至今一百餘年,孟固城依然屹立,依然如那擎天之柱,守護這大慶的國土。

站在高臺之上,寒烈眺望遠處,視野中一片漫漫白雪,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微微刺痛,他輕輕勾起唇,面色柔和,一點不像是一個腥風血雨中度過的將軍。

「將軍,駐守西邊的淩將軍那裡來人了。」一名士兵急匆匆的前來報告,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孟固城的人都知道,寒將軍在城樓靜思的時候是絕對不可以打擾的,畢竟有人因為無意打擾而被打了三十軍棍,前車之鑒明擺著,若不是那人非要將軍親自去收這東西他也不願意冒這個險。

寒烈蹙眉,沉聲:「我知道了,自己下去領三十軍棍。」

欲哭無淚,將軍啊,小的這是給您報軍情呐。

墨色長袍在空中劃過留下一片墨色,再抬頭時那人已經遠去——

傳令的人眼見這將軍終於來了急忙迎上去,從懷中掏出一份帛書,雙手呈上:「將軍,這是軍情,還有……」說著他又掏出一個布袋,袋子不大,看不出到底裝了什麼東西,遞給他:「這是淩將軍要將軍親啟的密信。」

淩將軍是寒將軍的表姐夫,要說親啟的也該是家書,這本也是沒有多大的衝突,年關將至,想來是家中老母想念孫兒了罷,偏生他這地方一般人也來不得,這才跟軍情一道送來了。

寒烈頷首接過:「有勞這位小哥了,淩將軍還有何交代嗎?」

那人搖搖頭。

寒烈翻開那帛書,凝眸看了半晌,良久才道:「你先休息一下,待我修書一份你替我帶給淩將軍便是。」

「是,屬下領命。」

待那人出了門寒烈才歎口氣,重新翻開那張帛書,無奈一笑,來的真是時候啊,非要等到皇上大婚之時,這是威逼還是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打開那個布袋,果然是三封家書,第一份上書‘烈兒親啟’想來一定是母親的,他仔細的閱讀一遍,無非是叮囑他保重身體之類的話,還有家中人十分想念之類,第二封上書‘大哥親啟’不必想一定是二弟寒瑛,敘述了一些近來家中的事情,還有他的妻子懷孕了他要做叔叔了等等,置於這第三封,他的手頓了頓——

第三封信面上什麼都沒有,他發現自己的呼吸亂了,也不知是期待還是什麼,他鄭重的拿起那封信箋,翻開,目光觸及那字跡時松了口氣。

展信佳:平安珍重。

署名一個‘凝’字。

他說不出情緒心中不知是喜悅還是愧疚,那是他的妻子,娶了至今兩年卻沒有見過幾面的妻子,對於妻子他是有愧的。

當初寒家功高震主,他接下聖旨遠赴邊疆駐守,一走便是兩年,將這剛過門的妻子拋在家中,如今連他二弟都要當父親了他卻還沒有一兒半女,她的苦楚想必只能往肚子裡咽,心中不由起了一些憐惜之意。但是眼下卻是……

「將軍,將軍——」門外的人狠狠的砸門。

「什麼事?」

「丹陽城來人了。」

一見將軍終於開門了,那人也顧不得什麼趕忙說道:「皇上的聖旨到了,請將軍快快接旨。」

聖旨?這時候?

寒烈有些驚訝,他大步向前,又問道:「是誰來傳的旨?」

「說是皇上身邊的李公公。」

「李公公?」他不由反問一聲:「哪個李公公?」

「據說是李延年公公」身後的人回答道。

李延年?腳步一頓,身後的人險些撞到他背上:李延年不是錦鸞帝姬身邊的人嗎?怎麼會到這裡來傳旨?

他的步子一頓,馬上又重新起步,面色也看不出有什麼異常,直到了那會客時的客廳。

「李公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公公見諒。」

「是雜家來的急了,被來得及提前通報,將軍勿怪才是。」

兩人寒暄了一陣,那李公公便掏出一個明黃的帛書:「寒將軍,接旨吧。」

「臣,寒烈接旨——」

單膝跪地,謙卑的姿態。

李公公暗自點頭,展開帛書尖銳的聲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南將軍寒烈駐守邊疆勞苦功高,距今兩年餘,今朕冠禮將至,寒烈為朕之太傅當主持加冠儀式,即令寒烈返回丹陽,欽此——」

「臣,謝主隆恩。」

他起身,再看一眼那聖旨,比了個‘請’的姿勢:「公公這一路前來辛苦了,還是在此稍事休息,待微臣準備妥當了一同回宮面聖,公公以為如何?」

「那敢情啊,寒將軍,這一路雜家可仰仗您了。」

「來人呐,帶李公公下去休息,挑幾個機靈的伺候著。」

待到士兵將人領下去寒烈才起步回房,將聖旨和家書放在一道兒:還真是始料未及,前腳才接到了軍情家書,皇上後腳就派了人傳聖旨,這個時候要他回丹陽?到底是什麼事?應該,不只是皇帝行冠禮這樣簡單吧?

這聖旨還特地提出他身為太傅理應主持大禮?仔細想來這事情十分蹊蹺,破綻百出,但是想想能回到丹陽也是好的,畢竟年關將近,有誰願意一年到頭見不得家人呢?

想到這裡他微微釋懷了一些。

十八歲時被招進宮,成為太子太傅,寒家何等顯貴,一門忠烈,只可惜先帝在世之時便已經成了眾矢之的,待到先帝過世情況越發嚴峻,他只得求當時當政的錦鸞帝姬將他調離丹陽城來平息寒家的這場禍事。

不期然的又想到錦鸞帝姬,那個女子,如今也該有二十了罷。

回想起來他初見她時,那雙倔強的眼睛,眸子裡溢出一些笑意,她的武功還是他教的呢,算起來他還是她的半個師傅,他與她相處了五年,名為君臣實則說是師徒也是可以算的,這兩年在孟固城,雖說有家歸不得,但是比起家破人亡卻已經好了許多,對於錦鸞他心中還是感激的。

第二日,才過雞啼手下的人便過來催促,畢竟是皇帝的旨意不好耽誤了,寒烈的行李不多,告別了一干將士寒烈算是踏上的回鄉的路。

寒烈與李公公同車,不經意問起:「這些年皇上還好嗎?」

提到了皇上李公公的模樣也謙卑起來:「皇上的身子很好,這些年越發壯實可以獨當一面了。」說到此處卻又想起錦鸞那身子,不由歎口氣:「可是帝姬的身子卻……」

「帝姬怎麼了?」她——過得不好嗎?

這樣一想寒烈心中不舒坦起來,仿佛有些難以呼吸。

「誒——」李公公歎口氣:「這宮裡的事情雜家也不便多說,將軍回宮之後自然便知道了,只不過雜家可要提醒將軍一聲。」

「公公請說。」

「帝姬為了大人您,可費了不少心思,大人可要知恩圖報啊。」

「……」

正文 第三章

時光飛逝白駒過瞬。

轉眼一過已半月。

歸期將近免不了思鄉情切,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景致寒烈才感慨自己果真是很久沒有回到家鄉了,以前日日夜夜在孟固城還不覺得,眼下到了丹陽才發現自己想得緊。

李公公是宮中的老人了,早已習慣了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一見寒烈那副急切的樣子哪兒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善解人意道:「雜家知道大人許久沒有回家了所以想念的緊,不過皇上那兒還是要叩拜一下才合情理的。」更重要地是要拜會一下帝姬才是,自然這話他憋著沒有直說。

「公公說的是,寒烈明白。」

你要是真的明白就好了!李公公腹誹了一句替自己在宮中的主子抱不平。

入了丹陽城離皇宮便不遠了,寒烈自窗口望去,眼下這一條街道的盡頭便是莊嚴肅穆的皇宮,高牆週邊,城樓高懸著大慶的旗幟,猩紅的,飛揚的空中。

眼下已經過了正午,早朝早就已經散場倒是省去了不少事情,寒烈慶倖的同時又隨著越發接近這座皇宮心情沉重起來。

他還記得當時初見錦鸞的時候她坐在秋千上,一襲白衣,散著青絲,一身的空靈恍若仙女,他就好像一個闖入仙境的凡夫俗子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定定的看著她,直到她開口說話,他才終於知道了她便是那個傳聞中十一歲便殺死親信的錦鸞帝姬,他還記得她曾跟他說過的一句話,眼下他又重新回到丹陽城,回到這座與他割捨不下關係的城池,他才又想起來,她說過這座皇宮囚禁了她,使她不得自由,當時他沒有能夠安慰她,如今他仿佛明白了。

不是這座皇城將她囚禁了,而是她心甘情願的被禁錮在城中。

唇角泛起點笑意。

那個善良聰慧的女子啊。

李公公知情識趣的沒有打擾寒烈的思緒,一路無阻的進了皇宮,李公公身為帝姬身邊服侍的太監也不好直接帶著寒烈覲見皇帝,只得先去知會一聲讓寒烈等著自個兒就到旭昆宮報信去了。

深冬的天氣,才下過一場小雪,零零散散有些宮人在乾坤殿門口鏟雪,寒烈深吸一口氣,只聽著裡面有人傳話,說是讓他覲見這才抖了抖身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上的雪屑進了殿門。

乾坤宮點著暖爐,才一進門便被暖氣熏了正著,對於寒烈來說這兒實在是太熱,紗幔後面就是少年帝王。

他行的是大禮,最為久未回朝的大臣這是必須的:「臣,寒烈,參見皇上。」

紗幔被人撩起,皇帝扶了他一把笑道:「朕都兩年沒有見到太傅,太傅還是這樣多禮。」

「臣不過教授了皇上兩年武功,要說帝王之道還是請教錦鸞帝姬才合適。」那女子是個奇才。

皇帝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乾咳了一聲:「朕知道,只不過朕馬上就要親政,老是仰仗著姑姑也不是辦法。」

寒烈怔了怔,面上不動聲色,眼下這話他是接不得了。

最後兩人寒暄了兩句,皇帝說了句‘乏了’對話才算是告終。

寒烈走出乾坤殿被這冷風一吹才覺得身上冷極,不由打了個哆嗦,正思慮著趕緊出宮回家要緊一個小太監攔住了他,湊過去低語:「李公公吩咐了,還請大人到旭昆宮一趟。」

寒烈雖然覺得這話有些奇怪但不疑有他,跟著那小太監一路到了錦鸞所在的旭昆宮,才走近便看見李延年在門口,縮著脖子似乎在等什麼人,一見到他立刻迎上來,抱怨:「怎麼才來啊,還不去拜見帝姬?」之後撂著嗓子喊了一句:「寒烈寒將軍覲見——」最後的尾音拖得老長,傳的很遠。

寒烈耳尖,聽到裡面有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之後便聽到那清冷的聲音,平靜無波的:「進來吧。」

「是。」

跨過門檻,沒有乾坤殿那樣的溫暖的氣息,倒是寒意逼人他生生打了個寒顫。

再往前幾步,便見到一女子,白衣翩然,青絲委地,面頰上毫無粉飾,肆意到了極點的打扮,他跌進她的眼眸中,明亮的,空濛的眼眸,很想看清裡面有什麼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女子笑靜笑,調侃的語調:「怎麼多年未見,老師便忘記了本宮的模樣了嗎?」

寒烈驀然驚醒,才驚覺自己看的出了神。

是啊,多年未見了,如今再見竟然發現自己有些想念,柔和的笑意一如當年。

道:「只是發覺帝姬長大了,比起當年更是風姿綽約。」

眸中精光閃過:他真是這樣覺得的?

難免有些忐忑,這是自己日夜思念的人,雖然——他不知道。

「老師還是如當年一樣。」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化啊。

一樣的溫柔一樣的笑容,好比罌粟一般,當年便侵蝕了她的心靈,直至今日仍然不得解脫。

「怎會,我老了。」他瞧一眼這女子婉約的模樣,笑道:「你都這般大了,要不是近些年宮中事繁想來你也已經成親了,到時候我還要喝你的喜酒呢。」

臉色霎時陰沉下來,一旁伺候著的燕環兒心中一跳,偷偷看一眼帝姬,不知道這寒將軍是說錯了什麼話了。

她知道帝姬生氣了,果然,下一句的話沒有了半點笑意「既然回來了便好好在家中待幾日,想必寒夫人眼下定是在家中候著呢,李延年——」

「奴才在。」

「寒將軍勞苦功高,你親自送他出宮罷。」

「是,奴才遵命。」

李延年心裡直犯嘀咕但是還是恭敬的對著寒烈道:「大人,這邊兒請。」

寒烈有些莫名其妙只覺得才兩年不見她的性子越發古怪了。

直到送了寒烈出宮李延年才緩過勁哆哆嗦嗦的回到旭昆宮,那高貴的女子披著狐裘,手邊是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水,她修長的額指輕捏起被子似乎無意說起來:「李延年,近年來在宮中過的可舒坦?」

李延年‘噗通’一下跪倒地上道:「依仗帝姬了。」

「是不是這些年過的太舒坦了,所以都忘記了本宮當初對你說過的話了,可需要本宮再提醒你一遍?」這話說的輕巧卻夾雜著無形的壓力,直說的李延年冷汗簌簌。

「奴才,奴才只是覺得,那寒烈太,太……」太不知好歹。

錦鸞冷哼一聲,手上的杯子擱在桌面上:「你在宮中待了這麼些年,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不用本宮一一教你了吧?這宮中最要不得的便是自作聰明的人,李延年,你若是這些日子過的太舒坦了本宮可以讓你舒坦個夠,明日你就不要在旭昆宮伺候著了,本宮放你回家頤養天年如何?」

「帝姬饒命,帝姬饒命啊。」李延年誠惶誠恐的跪爬到錦鸞腳邊,死命的磕頭:「帝姬,奴才在這宮裡呆了五十年了早已不知道宮外的人情世故,奴才只求有生之年能跟在帝姬身邊,帝姬,求帝姬讓奴才繼續伺候帝姬吧。」

她冷笑著:「你這樣自作主張,竟然還把寒冷叫到本宮的旭昆宮,本宮便不追究你的冒犯之罪了,還有諸多要求?」

「來人呐,李延年冒犯本宮,按宮規,杖責二十,不過,看在公公盡興服侍本宮這麼多年的份上,便打個十五仗,公公以為如何?」

李延年是被拖出去杖責的,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想要討好帝姬卻怎麼變成了眼下的樣子。

這件事又一次證明了帝姬的性情反復無常,自李延年被杖責之後,旭昆宮的人越發戰戰兢兢生怕主子一個不順眼就有大禍臨頭。

那傳聞中暴虐的帝姬眼下卻在房中安靜的批閱著當日的奏摺。

低眉順目的,甚至可以說得上乖巧,在奏摺上落下最後一筆,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

灰濛濛一片,什麼都沒有。

只隔了一扇門,只隔了一扇門她就能見到他,但是她沒有這樣做。

寒烈是她的軟肋,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她不能一直任由他是她的軟肋。

李延年恰好犯了她的大忌。

——僅此而已。

夜涼如水。

好風如月。

正是月下會佳人,花前定終身的好時候。偏生,有這樣的人,在這樣的夜晚也寧願一人看著燭火靜靜的自斟自飲。

錦鸞著一見雪色單衣,半張面容浸沒在陰影中,睫毛落下一道美麗的剪影,指尖捏著一根細長的銀針,燭光下泛著滲人的光澤。

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挑著燈芯,另一手捏著個銀質的杯具。

四周圍繞著一陣清冽的酒氣。

錦鸞喜靜,手底下的人畏她更多於敬,如此深夜竟連個可以共醉的人也無。

嘴角斜斜的勾起,牽扯出一個與平日相同的笑意,手舉,杯傾。

酒水入喉,一股子辛辣直沖鼻端,酸澀的感覺,眼眶有些濕潤。

她微微昂起頭——不能流淚。

不准流淚。

她開始咳嗽,越咳越響好似要把心肺都咳出胸膛才算完結。

哢一聲輕響,四周陷入黑暗。

她將那盞唯一的油燈打翻了。

心頭一跳,第一個反應是去摸索那盞油燈,抹了一手的煤油,油膩的,帶著黏意粘在指尖。

「殿下?怎麼了?」燕環兒的聲音由門外闖入耳朵。

直到眼睛終於適應了黑暗,視窗還有月光射入,她終於看清了四周。

隨後便是微微一歎,揚聲:「本宮無事,你不用再次伺候了。」

「是。」

錦鸞聽著腳步聲遠去,心知她已經離開,也不再去點亮那盞唯一的燈,只是靜坐在清冷的宮殿中。

許久,她什麼都沒有想。

所有人都說她智謀無雙,所有人都說她禍亂宮闈,所有人都知道她一個心念便是千人乃至萬人的性命,所有人都知道,她機關算盡太聰明,圖的是這天下至高的地位。

但是,誰都不知道這麼長的時間裡她什麼都沒有想。

腦海中反反復複是他的話語,他的模樣是不經意的,說出的話卻仿佛將她淩遲了無數遍。

他竟要她成親?

竟說她成親之時他還要來喝喜酒。

寒烈,寒烈,你怎可這般對我?

怎可這般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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