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而腐朽的空氣,裹挾著血腥氣息竄進秦煥的鼻腔,腦海中零碎的記憶不斷地刺激著神經。
腦子的混沌讓秦煥悶哼了一聲。
隨即一個尖利刺耳的聲音就響起:「看來還沒死,繼續打,打到她同意為止。」
秦煥身上傳來一陣陣劇痛,她艱難的動了動手指,腦海裡零碎的片段終於連成了線。
準確來說,她已經死了。
秦煥本是名特工軍醫,在行動中為了掩護隊友,不慎從摩天高樓的樓頂墜樓而亡。
沒想到…竟穿越到了另外一個時代。
巧的是,她現在這副身子的原主人也叫秦煥,是鎮國將軍府的庶女,母親嫁入將軍府後未曾誕下一個兒子,倒是生下了兩個女兒。
原主母親生下妹妹後體虛早亡,妹妹身子也十分虛弱,在這個將軍府裡兩姐妹相依為命,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卻因為她們父親秦鎮北的一句酒後失言,將原主逼上絕路。
秦煥咳出一口血來,用眼尾余光看向太師椅,上頭悠閒坐著的人正是主母高氏。
高氏戴著滿頭珠翠,半老年紀風韻猶存,可見在將軍府上既得寵又得勢。
高氏膝下有個女兒名叫秦姝,乃是將軍府嫡女,秦姝生的美貌,看起來嬌弱單純,卻是暗地裡捅刀子的一把好手。
秦煥將喉頭的血腥味勉力壓下去,繼續整理著原主記憶裡的片段。
鎮國將軍秦鎮北,酒後失言說要將自己的嫡女嫁給邑王。
邑王雖然是皇后的兒子,但奈何卻是個傻子,只是個傻子不說,還十分易怒,動不動就要殺妻滅妾,這幾年來光死在邑王手上的妻妾都有近十位。
秦鎮北酒醒後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於是在高氏的提醒下,想起了被他常年冷落的秦煥兩姐妹。
而原主秦煥不同意頂替秦姝嫁給邑王,便被高氏帶到祠堂來毆打,原主被他們活活打死。
秦煥深吸了一口氣,將身體內翻滾的血氣平順,驀然伸出一隻血淋淋的手,穩穩地抓住了正要落在身上的木棍。
奉命毆打的嬤子此刻才注意到秦煥的神情,竟是叫她心頭頓生涼意。鋒利,決絕,看她這一眼,就像背後抵上了一把刀子。
高氏顯然也注意到了秦煥的動作,不過,她料想向來膽小的秦煥也不敢做出什麼出格事情來,只當是招架不住要屈服了。
思及此處,高氏的嘴角浮現滿意的笑意,走到秦煥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笑著問道:「想通了?」
秦煥吐出一口血水來,嗤笑道:「你做夢。」
高氏十分不悅蹙起眉頭,她看著秦煥想要站起來,一腳猛的踹上她的小腹。
一股鈍痛感暫態蔓延秦煥全身,讓她一失力又跪了下去。
高氏冷笑道:「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你的皮硬。」她說著回身拿起燒紅的鐵烙,猙笑著一步步靠近秦煥:「秦煥啊秦煥,你可別怪母親,你早些鬆口說不定還能少受些苦。」
聽到她自稱母親秦煥就感到噁心,她看向通紅的鐵烙再次緩緩站起身來,冷聲道:「你最好放下那個東西。」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也膽敢和我提條件?!」高氏震怒,舉著鐵烙霍然向秦煥燙去。
一邊的下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但隨之讓他們更震驚的卻是…。
秦煥不僅閃身躲了過去,還一把抓住了高氏的手腕。
祠堂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高氏舉著鐵烙一動不動的僵在原地。
秦煥的動作十分迅速,她甚至都沒看清她是怎樣躲過去的。
秦煥自己心裡卻清楚,以現在這個身體她很有可能躲不過第二次。
她看向高氏咬牙道:「母親不妨想想,如若我身上落下了這烙鐵傷疤,您苛待逼嫁一事豈不是證據確鑿?」
高氏心頭一震。
秦煥說的沒錯,秦深體弱多病,不能頂替秦姝出嫁。如今只有秦煥可以頂包秦姝,落下明顯傷痕確實容易招人口舌。
高氏緊緊的皺著眉頭,緩緩的丟掉了手上的鐵烙。
秦煥也鬆開了手。
但高氏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秦煥,她冷笑一聲,回手用力一巴掌扇在秦煥臉上,嗤笑道:「給我繼續打!」
秦煥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上,像離了根的蒲絨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高氏看了眼渾身是血的秦煥,皺起眉頭,暗想:昏過去了?
手持木棍的嬤子上前來,高舉木棍正要打下去,高氏抬手制止了她。
高氏看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秦煥,上前去狠狠的踩在了她的手上。
秦煥倒在地上依然一動不動。
高氏盯著癱倒在地上的人,看樣子只是暈過去了還沒有死,想到剛剛秦煥說過的話,便是有一萬個不滿,也不敢再將人打出個好歹來,只得說道:「把她送回去。」
幾個嬤子把秦煥抬回了她的房間,退了出去後,還不忘從外面將房門落了鎖。
鎖門聲一響起,躺在床上的秦煥就立刻睜開了眼。
她支撐著身子坐起來,抬起了被高氏狠狠踩過的那只手,眼裡劃過一絲淩厲的恨意。
這個高氏如此對她,那就別怪她連著原主的仇,新仇舊恨一起算。
秦煥打量自己的住所,其中陳設十分簡陋。一張桌子,一套椅子,一張床,和一塊銅鏡。
秦煥勉強下床走到銅鏡前,她洗去臉上的血污,現在還剩下一些皮外傷,內裡致命的傷痕似乎隨著她的穿越,已經在逐漸癒合了。
洗去血污後秦煥才注意到,原主不僅名字和她本身一樣,就連樣貌都所差無幾,眼角下的那顆痣都是在同一位置。
秦煥不可置信的看著鏡子裡的臉,突然顱內一陣疼痛,記憶如洪水般席捲而來。
先前隱約知道了原主有個妹妹,卻不知道長什麼模樣,現下腦海裡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妹妹秦深的模樣也愈發清楚。
秦煥看清記憶裡那個拈花一笑的小姑娘,整個身子不由一顫,眼裡頓時溢滿淚水。
這個秦深…竟然和前世為了掩護她而犧牲的,自己的親妹妹一模一樣!
秦煥跪坐在地上,死死的咬住嘴唇,這般緩了許久,終於把心頭那股失而復得得情感壓抑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從沒關嚴實的窗戶看向院外。
現在還不是傷感的時候。
她如果就這樣嫁給邑王也是必死無疑,但如若不嫁,這些人面獸心的傢伙說不定會拿妹妹做威脅。
秦煥歎了口氣,換了一聲乾淨的衣裳把傷口遮住,門外守著幾個家丁,看來是以防她逃跑。
不過因為原主性子膽小愚鈍,家丁的看守顯得格外鬆懈,從窗戶翻出去繞過他們,對現在的秦煥來說是小菜一碟。
秦煥憑著記憶找到了秦深所在的屋子,現在冬季剛過,餘寒還繞著沒有散去,正所謂是乍暖還寒時候。
秦深所在的宅院老舊頹敗,門半掩著,從屋內不斷散發出來藥味,濃烈地讓秦煥有些反胃。
她敲敲門,隨後推門走了進去。
推門進去就可看見一張不大的床上躺著一個瘦弱的姑娘,看到她的長相,秦煥不由一怔,一眼就認出來她是秦深。
在秦深身邊還彎著腰立著一個姑娘,這姑娘看起來十分瘦小,論年紀比秦煥還稍微大一點,面色薑黃,露出來的手腕瘦得像根竹竿。
秦煥在腦海裡搜尋關於她的記憶,隨後才有些遲疑的喚了句:「冬末?」
冬末是她們娘親留給她們的丫鬟,從小就和秦煥秦深一起長大,即便到了今日,在這個地步也沒有離開二人身邊。
冬末放下手中的藥碗,快步走到秦煥身前,眼裡噙著些淚花,用關切的眼神把上下把秦煥打量了一遍,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秦煥點點頭,寬慰道:「沒事,妹妹怎麼樣了?」
「小小姐她…」冬末看向躺在床上緊閉雙眼的人,薑黃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秦煥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東末這才回神過來,她低低的歎了一口氣,氣息在空氣中凝結成了白色的煙霧。
「屋子太冷了,小小姐著不得寒,現下就算把屋內所有能取暖的東西都蓋上,還是…」冬末歎了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秦煥走到秦深身邊,伸手輕輕觸碰她有些冰涼的臉。
妹妹曾為了救她而死,如今她不能對秦深放任不管。
秦煥歎了口氣,拉過冬末的手輕聲囑咐:「照顧好她,我會弄回炭火。」
冬末愣了一下,回過頭去只看見了秦煥出門去的背影。
可是秦煥和秦深的地位,她是再清楚不過的了,秦煥能到哪裡去換炭火回來?
冬末心裡隱約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髙氏屋內。
高氏端著青瓷盞,悠悠的吹開茶面的霧氣,她懶懶的抬眼看向面前的秦煥,一邊的嬤嬤垂著頭,大氣不敢出一聲。
秦煥不想和高氏做面子功夫,她跪在地上半垂著眸子,目光落在高氏的金織牽牛花裙邊兒上,直言道:「我可以替秦姝出嫁。」
高氏端茶的手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還沒等她得意完,秦煥立馬又道:「不過,要給我妹妹配上足夠過冬的炭火,還有最好的藥材。」
高氏冷笑一聲,懶懶的抬了一下眼皮,道:「你也敢和我提條件?」
高氏語音剛落,只聽一聲驚呼,秦煥從袖中扯出來一把利刃,高氏身邊的護衛見狀,立刻撲到了她眼前。
高氏的臉色微微一白,卻見秦煥用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秦深如若出了半點差錯,秦姝就自己嫁到邑王府去吧!」秦煥冷冷的看著她,鳳眸中堅定的神色帶著幾分威脅。
「秦深那條賤命算得上什麼?我們秦府養一條病弱的狗還是養得起的。」嬌嬌軟軟的聲音響起,進來的女子頭綴金簪,身著錦服,嬌俏的臉白皙紅潤,和幹枯瘦癟的秦煥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一看就是生養得極好。
高氏見秦姝來了,臉色不由得緩和一些,趕忙喚自己的心肝過來坐下。
嬌柔的聲音,吐出的卻盡是些刀子般的話語。
那條賤命?一股沖天的怒火頓時從秦煥心頭噴湧而出,她今日就讓她知道,自己失而復得的妹妹不是她能詆毀的。
秦姝正要到高氏身邊去,便被一個人影狠狠的撞到了柱子上,秦姝驚慌怒駡,「你…」她剛吐出一個字,一把冰涼的匕首就抵在了她的脖頸上,她頓時啞了言。
秦姝驚恐眼神的撞進秦煥的眼眸,脊樑骨上頓竄一陣寒意。
眼前這個秦煥,緊皺著眉頭,眼眸裡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氣,竟像一隻惡獸。
秦煥絲毫意識不到此刻自己多可怕,她咬牙切齒的對秦姝道:「我勸你好生說話,秦深要是少了一根頭髮, 我不介意拉你一起陪葬。」
高氏驚慌失措的起身,手上的茶盞碎了一地也顧不得,瞪大眼睛尖叫著,「你個瘋子,賤人,你想做什麼?!快放開我女兒!」
秦煥全然不在意高氏的咒駡,她攥緊了匕首逼近秦姝的脖頸,秦姝被抵在柱子上,雙腳早已發軟,微張的嘴不住顫抖,下意識的喊:「娘…」
高氏聽到秦姝的聲音,頓時心疼不已,聲音都軟下來好幾分,道:「秦煥,阿煥,你放下匕首,我們有話好說,萬事好商量!」
秦煥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便鬆開了秦姝。
秦姝腿下一軟坐到了地上,高氏慌張去扶秦姝,卻一個沒扶住,同秦姝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秦煥站直身子,沉聲道:「我只說最後一遍,我可以替秦姝出嫁,但是,如若秦深出了一點事…。那就,要麼,秦姝自己嫁,要麼,我拖著她一起下地獄。」
秦煥是死過一次的人,死亡對她來說已經沒有那般可怕。
高氏好不容易扶起秦姝,怒目看著秦煥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他們之所以留下秦深,確實是為了牽制秦煥,而如今秦煥這豁出全部的態度著實叫人忌憚。
秦煥不再理會屋內兩人,自顧的往秦深的宅院走去。
很快就有人送來了炭火。
冬末把炭火點起來,卻滿臉擔憂的看向秦煥。
感到屋子裡暖和起來,秦煥又探了下秦深的額溫,這才放下心來。
「小姐,你…」冬末走到秦深床前,用熱水給她擦拭著雙手。秦煥沖她笑笑,安慰道:「現在我們有炭火用,應該高興才是。」
「我知道,高氏那裡一向不好說話,你這是…」冬末越說越激動,她大約能猜到,這些炭火,可是用她前程來換的。
冬末話還沒說完,秦煥就把手指放在唇上制止了她,用眼尾余光示意秦深快要醒了。
躺在床上的少女醒轉,幹著嗓子喚了一句:「阿姐…」
秦煥摸了摸秦深的額頭,揚起一個笑容,握著她的手堅定而又溫柔的說道:「深兒你放心,阿姐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秦深依靠著秦煥的手背,唇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用才恢復溫度的臉頰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眼看炭火也足了,來了兩人傳喚,說得客氣是請小姐回房用膳,說得直白就是不讓她和秦深待在一起。
秦煥心裡明白,這幾日高氏定然會找她的麻煩,留在這裡只會打擾秦深,讓她白白擔心。於是吩咐冬末照顧好秦深,自己回宅院去了。
婆子傳喚的聲音尖利的像一柄細鋒的刀,割得秦煥耳朵疼。
這婆子是高氏院中的,今兒個卻是替父親來傳話,怕是高氏早已在父親耳旁吹了枕邊風。
秦煥猜也不會是什麼好事,她半闔著眼,揉按兩圈發漲的額角。
過了兩天才來找她的事兒,未免也太晚了一些。
雖然是第一次見這位所謂的父親,但他是許諾把嫡女嫁給邑王的人,想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如今為了妹妹,莫說前面是一個冷漠無情的父親,就算是食人的野獸她也得去拼一拼。
秦鎮北的房間還算樸素,她推門進去就見著一個人,這人身著藏青長袍的人背對著她,正立在太師椅前,他背在背後的手上拿著一封還未拆封的信件。
秦煥心底是不大願意喊他的,但她還是垂下眸去輕聲喊了一句:「父親。」
背對她的男人這才轉過身,他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沉聲斥道:「你敢用阿姝做要脅?你知不知道你是個什麼身份?」
秦煥原以為父親多少會念在她是他親骨肉的份上留存點溫情,但他一開口卻直接將她打入冰淵。
秦煥的心涼了大半,也由不得蹙起眉頭直盯著面前被稱作‘父親’的人說:「我什麼身份?」她冷笑一聲:「要是我死了,我倒要看看父親要拿什麼嫁給邑王。」
秦鎮北微微眯起了眼,他將手上的書信扔到秦姝面前,冷聲道:「南山寺掌門說,願意把秦深接到廟裡長住,你若是乖乖聽話,或許我還能駁了人家好意。」
好意?這算哪門子好意?
秦煥捏著信件的手太過用力而微微發起抖來。
秦深病弱,原本就全靠藥吊著一口氣,南山寺山高路遠又環境清苦,妹妹如何能活的下去?眼前這個狗東西不就是把妹妹送去等死嗎?!
秦煥憤怒的把信紙捏成一團,怒目嗔視這眼前這個面容冷漠的男人。
秦鎮北冷聲笑了一聲:「你以為你有幾條路能選?」
秦煥咬牙。
現在還不是和他撕破臉皮的時候,秦深還需要在秦府留有一個可以委身的地方。
她緩緩的鬆開被自己捏成一團的信紙,用拇指和食指一點點的把上面的褶皺撚平,耐著性子重新將信裝回信封,拂身抬眸對秦鎮北一笑,乖順道:「是女兒不懂事衝撞了父親,父親莫生氣,我嫁就是。」
秦鎮北臉上的神色松了松,他打量了面前的秦煥,滿意的點了一下頭,道:「既然如此,下去準備吧。」
「是。」秦煥低低應了一聲,臉上依然帶著乖巧的笑容退身走了出去。
儘管秦煥把這門送命的婚事應了下來,但秦鎮北和主母高氏依舊不放心,派了四五個老嬤把秦煥的院子看得死死的。
秦煥沒打算逃跑,但是也沒打算把自己的命賠在這裡。
她看著銅鏡裡精緻的面容若柔雲晚霞,稍稍勾起唇角更是動人三分,秦煥笑著,眼裡劃過一絲精光。
娶親那日來得比秦煥預想中快了一些,不過她早已做好了準備,來的快一些也無妨。
邑王雖然暴戾癡傻,但總歸是皇后的兒子,娶親的陣仗可不小,就連太子和攝政王都跟著來了。
嬤嬤給她披上了紅蓋頭,還不忘在她耳邊惡狠狠的低聲說了句:「待會兒老實點。」
這嬤嬤在原主的記憶裡就經常仗著主母高氏,欺壓原主與妹妹。
秦煥皺眉,她冷笑一聲掀起自己的蓋頭,不等這老婆子開口怒駡,她順勢拿起了桌上的簪子,猛然一下將老嬤子的手釘到了床沿上。
嬤子還未叫出聲,驚恐的看見眼前這個略施粉黛便明豔動人的女子,秦煥把食指放在朱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笑道:「區區一個婢子,也配威脅我?」
她說完悠悠的放下蓋頭,起身自己往外走去,不急不緩的說:「今兒個是個大日子,嬤嬤安靜些,可別平添了晦氣。」
秦煥推開眼前關得並不算嚴實的門,除了候在院子裡的下人,中間幾個看著氣質便不與常人相同,這些人也被秦煥一一認了出來。
中間那個看起來有些傻的人就是邑王,左邊站著太子,有右邊立著攝政王。
攝政王的氣勢與風度和身穿錦袍龍紋的太子不相上下,他墨發用銀冠簡單一束,鼻樑瘦挺,紅唇微薄,清晰流暢的臉部線條,似是帶著刀光劍意,深邃的桃花眼裡不見悲喜,他立在人群中,卻又仿若獨在雪山之巔。
秦煥草草的看了他一眼,卻仿佛感到那一瞬,兩人的目光透過蓋頭相接。
太子冷昵了秦煥一眼,對於秦煥的不屑,他不必開口,就已經從眼神中流露出來了。
只有中間身著喜服的邑王,雖然穿得最為顯眼,但一直呆呆傻傻的站立著,看到身著紅衣的秦煥,才咧嘴傻笑一聲。
太子身邊站著的是她的‘父母’,以及用可憐的神色看著她,卻巴不得她快些上轎子的秦姝。
高氏見到秦煥出來了就急聲道:「良辰不可耽誤,上轎吧。」
火紅的花轎就停在正門外,秦煥隨著邑王一起走向花轎,眼看秦姝一隻腳都跨進了花轎,秦鎮北和高氏都松了一口。
但這一口氣還沒松完,秦煥又將腳收了回來,沉聲開口:「且慢。」
秦鎮北頓時又緊張起來,額上出了一層冷汗。
只見秦煥轉過身去,面對著一眾人等竟將自己頭上火紅的蓋頭掀了起來。
她嘴角掛著微微的笑意,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直直盯著高氏和秦鎮北,正聲道:「父親作為鎮國大將軍,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大將軍一諾千金,明明說好將嫡女嫁給邑王殿下,為何卻要嫁我這個庶女?我實在是無法昧著良心擔這欺君的罪名,這轎子,我不能上。」
秦鎮北氣的臉色發白,他早就感到有些不對勁,但沒想到這個逆女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他指著秦煥,氣急的聲音顫抖著:「你,你…」
秦煥還沒完的繼續說:「父親以我妹妹的名義強行逼我嫁給邑王殿下,而主母高氏,因我不願頂替秦姝出嫁,竟將我關在祠堂毆打一夜,你這般心狠手辣的毒婦,又如何做得當家主母?」
邑王癡傻,不知其中牽扯多大,只聽到現在要娶的人,不是秦鎮北答應給自己的人,立刻火冒三丈的大吼:「秦愛卿!可當真?!」
高氏見狀不對,有些慌神,一眨眼兩滴淚水就潸然落下,暫態他們面前跪了下去嬌弱的哭道:「殿下,臣婦冤枉啊,我也是事出有因的,全然都是因為她,」高氏指著秦煥哭喊道:「她喜歡太子殿下!她這樣的身份怎麼能嫁給太子殿下呢?」
秦煥對這飛來的帽子感到好笑,她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來,盯著秦鎮北笑道:「我私以為父親身為大將軍,自然是胸懷寬廣,有情有義有血有肉之人,卻沒想到竟讓捨得讓自己親生骨肉病死寒寺,這是證據,今日三位殿下在此,皆可作證。對自己親骨肉都可以做到如此的人,如此薄情寡義,叫人心寒。到底是我心悅太子殿下,還是被逼所致,大家看了這封信想來都會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