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鎮國公府大小姐與秦王成親,吹鑼打鼓,張燈結綵,半個京城的人都能聽見熱鬧的聲響。
慕容泠在花轎中醒來,眼中的殺氣尚未褪去,腦海中突然多出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頓時愣住了。
與她豐富多彩的經歷相比,這個女孩的人生乏善可陳。親孃產後去世,繼母進門,開始了被欺負、被虐待的灰姑娘生涯,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趙王,鼓起勇氣逃婚,卻被人家的硃砂痣給失手殺了,死不瞑目。
最後她被趙王府的下人半路塞到花轎上,沒有人知道她死了,直到異世而來的慕容泠在她身體裡醒來,承接了她的記憶和仇恨。
記憶裡那個與她同名同模樣的女人活得卑微窩囊,慕容泠心裡有些不舒服,她原本是二十一世紀古武世家的長孫嫡女,又是天才絕豔的科學家,說是眾星捧月也不為過,何曾如此落魄過。
歸根結底,還是實力太弱了。
她閉目打坐,嘗試著執行慕容家的祖傳功法,一股微弱的氣流在經脈中流淌而過,本來傷痕累累的傷口慢慢修復,但是,杯水車薪。
經脈瘀堵,毒素陳雜,這具身體底子太差了,即便能修煉家族功法,也得耗費時間調理身體。
可是,她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嘭。
花轎的門被人暴力踹開,嘴角點著媒婆痣的女人粗暴地把她拉出來,陰陽怪氣地說道,「喲,不過是下三濫的蕩婦,裝什麼的貞潔烈女。就你這樣的女人,還敢嫌棄秦王癡傻逃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
一道含著殺氣的冷眸瞥過來,喜婆如墜冰窖,彷彿站在城外的亂葬崗一般心驚膽戰,詭異的是,她感覺體內有一股熱流迅速從手心流逝,整個人像是大病了一場似的,渾身虛軟無力。
「啊,妖女!妖女!」
她連忙甩開慕容泠的手,顫抖地撫摸著臉,感覺到精心保養的面容多了幾條皺紋,心中大駭,扯著秦王府門口的侍衛癲狂地叫喊,「快來人,快把她抓起來,這是個吸人陽氣的妖女。」
沒人相信她的瘋言瘋言,侍衛們很快就把她叉走,剩下一身火紅嫁衣的慕容泠站在秦王府門口,微微蹙眉。
連異能都退化了。若在前世,眨眼間便可取那喜婆的性命,現在不過是讓她衰老而已。
不過,秦王是個傻子?嫁給傻子,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拍了拍袖子上的塵土,慕容泠在侍衛們的注視中跨入了秦王府,拜堂的大廳上賓客滿堂,可是,沒有新郎。
「秦王呢。」
正急得擦汗的司儀苦著一張臉,「回王妃的話,王爺和姬妾們捉迷藏了,至今沒有找到。」
慕容泠輕呵了一聲,好大的一份見面禮。
「巧得很,我最擅長捉迷藏了。」
這一刻,滿堂賓客看向她的表情宛若看一個傻子。
秦王府佔地九十多畝,主院跨院十個手指都數不過來,那些大大小小的房間、迴廊、亭苑更是多不勝數,秦王有心要藏起來,哪裡是她一個剛進門的王妃能找到的。
還以為秦王府是她國公府?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們尾隨著慕容泠走出去,期待著看一場笑話,卻不料被打臉了。
只見那新進門的秦王妃一副閒庭信步的模樣,手指時不時落在路旁的花草樹木上,沒過多久,就走到了王府的花園,一個火紅的身影蹲在花叢堆裡,正撅著屁股掏螞蟻,不是秦王又是誰。
真是邪門了,這位秦王妃怎麼做到的,竟是一步冤枉路都沒走。
慕容泠能順利找到人,靠得自然是她的異能。她的異能不僅能掌控生機,還能與花草溝通,這是連慕容家族老們都不知道的祕密。
只是如今異能太弱,過度地使用讓她精神透支,眼底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疲憊,她藉機恢復精神,不動神色地觀察傳說中的秦王。
男人寬肩窄腰,四肢修長,如絲綢般順滑的黑髮披散而下,沾上了地上的泥土,他卻渾不在意,骨節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進螞蟻洞,卻立馬甩著手蹦起來。
慕容泠這才看清秦王的相貌。
他的身材挺拔高大,五官如刀刻斧鑿般稜角分明,濃黑的眉斜飛入鬢,薄脣含丹塗赤,高挺的鼻樑如懸膽臥立,天庭飽滿,貌若潘安。
但都比不上他純粹如稚子的雙眸。此刻他狹長的鳳眼中氤氳了淚水,宛若上等的寶石般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這個俊美如神祇的男人,竟然是個傻子。
慕容泠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把他手指上緊緊咬著的紅蟻捏死,擡眉輕笑,「王爺,我找著了你,是不是該去拜堂了。」
「你是誰!白穆,快過來,有壞人要抓本王!」
秦王卻絲毫不領她的情,戒備地後退幾步,不多時,一個相貌普通的青衣侍衛閃了出來,他看了慕容泠一眼,恭恭敬敬地對秦王說道,「王爺,這是王妃。」
「騙人!本王的王妃跑了,這是假的。」厲蒼旻冷哼了一聲,「白穆,把這個冒牌貨拉出去砍了。」
慕容泠臉色一沉,她根本就沒期望前身跑去趙王府這件事能壓下去,但是這麼快就傳到秦王耳裡,看來有人真的不想她嫁進來。
「王爺,這一切都是誤會。我本想先來秦王府,不過不識路,跑錯道,去了趙王那兒。」
厲蒼旻一頓,漆黑的眸子深沉如潭,這個女人,似乎和調查中的不一樣?
「真的?王妃只喜歡本王,不喜歡二弟?」
秦王是嫡長子,趙王是皇貴妃所出次子。
慕容泠毫無壓力地點頭,秦王眯著眼看她,似乎在艱難抉擇,許久之後才牽起她的手,「既然如此,那本王就相信你了。」
接下來,再無意外發生。
慕容泠放下鳳冠的珠簾,牽著紅綢與俊美如神的秦王拜堂成親,又被簇擁著回了紅燭對淚的新房,才終於完成了繁重的成親禮儀。
待到所有人都退去,慕容泠才脫掉身上沉重的束縛,一回頭,發現秦王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王爺,該就寢了。」
然而,那傳說中的癡傻秦王卻搖頭拒絕,義正言辭道,「不行,還沒有洞房!」
慕容泠有一瞬間的沉默,一個傻子,知道什麼是洞房?
那廂秦王已經把手探進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本子,嘩啦嘩啦地翻著,時不時看一眼慕容泠,一副煥然大悟的模樣。
很快,他把翻完的小本子丟在一邊,把慕容泠拖到牀上開始脫她衣服,「父皇給旻旻一本小本子,只要旻旻學著做,就能生小旻旻了。」
小本子丟在牀頭,敞開著書頁被壓住半邊,慕容泠只看到一男一女糾纏在一起,讓人想入非非,毫無疑問,這是一本不可言說的圖冊。
秦王還在和她的衣帶糾纏,慕容泠垂眼看他,正打算把人敲暈,就聽撕拉一聲,繁複的嫁衣被人不耐煩地撕破,隱藏在嫁衣之下的景色半遮半掩地露出來,慕容泠頓時愣住了。
同樣愣住的還有秦王。
他眸光一暗,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膛,似乎終於忍不住好奇,伸出修長的手指,打算探索與他不一樣的世界。
「呀,王妃這裡長得和本王不一樣。」
慕容泠臉色微變,一巴掌打掉他的手,迅速遮掩住胸前的春光,冷冷地說道,「王爺,時辰不早,該休息了。」
厲蒼旻看著已經背過身的女人,一臉寒霜,這女人,不想被他碰麼……他輕哼了一聲,一手攬住她的纖腰,「不行,母後說了,要洞房才能生小旻旻。」
他的力氣出奇地大,慕容泠竟然掙脫不開,她眉頭一皺,順勢趴上對方的身子,朝他嫣然一笑,「王爺,你鬆開我,我便與你洞房。」
她知道這張皮囊的魅力,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就算是傻子,也是有審美的。
果然,秦王身體一僵,慕容泠輕易地掙脫開來,臉上的笑容立馬變成了冷漠,伸手迅速在他身上點了兩下,一字一頓地威脅他,「再想洞房,我就讓你動不了,明白了嗎?」
秦王沒有說話。
慕容泠才意識到,她連他啞穴都點了,也不解開,繼續說著,「明白的話,就眨眼兩下。」
許久之後,厲蒼旻終於眨了兩次眼,只是眸中含了怒火。
折騰了一天,慕容泠早就精疲力盡,剛要點他睡穴,就聽咔嚓一聲巨響,屋子的窗戶被人破開,下一刻,就有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長劍刺進來。
慕容泠一躍而起,乘其不備奪取長劍,反手刺去,刀劍入肉的詭異聲音響起,噗通,一個黑衣人倒下了。
然而,屋子裡不僅僅一個黑衣人。
他們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為首的一個黑衣男子沉聲道,「不要戀戰,主子有令,活捉秦王。」
糟了,秦王被她點了穴,現在根本無法動彈。
她急著上前救人,卻被黑衣人阻擋,只能眼睜睜地秦王被人打暈,迅速消失在房間內。
這時一場有預謀的綁架。
這羣人說不定早就潛伏在賓客裡混進王府,直到賓客散盡才動手。雖然與她無關,但慕容泠知道,秦王絕對不能失蹤,她想也不想,跟著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