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日光如花。
相府,甯康院。
「樂兒乖,你先跟晚秋出去玩吧,祖母同楊大夫說會兒話。」謝老夫人輕輕拍了拍身邊少女的手,目光裡滿是慈祥與憐愛。
少女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清美,出塵若仙,那雙本該蘊滿嬌矜清澈的眼眸,此時卻被無盡的癡然與呆傻所覆蓋,令人唏噓。
此女便是百年世家謝氏的嫡女謝長樂。
「是,老夫人放心,晚秋會伺候好小姐的。」
侍女晚秋攙起謝長樂,小聲地哄著,扶著她走出屋子。
謝老夫人看著謝長樂離開,暗暗歎了口氣。
常言道,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世人皆知,華秦國最尊貴的並不只是皇室秦氏,還有王謝兩大世家,幾乎是朝中不可撼動的存在。
不管如何更朝反覆運算,歷代皇后都是出自王謝兩家的嫡女,如今已然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定。
而到了這一代,王家只有獨子,謝家的這位嫡女,無疑是承載了兩家的尊華。
奈何她這個嫡孫女,天妒紅顏,竟因落水而致了個癡傻的病症。
謝老夫人收斂心神,將那渺茫的希望放在了面前這位素有神醫之名的楊大夫身上……
院子裡,謝長樂蹲在池塘邊,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慢慢撥著水,平靜的水面蕩起層層漣漪,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自從哥哥在年前在戰場上生死未蔔後,這世上知曉她是假傻的便只有師父一人了。
猶記得十年前,六歲的她得知母親因謝晉南和葉氏而死,倉皇之下逃跑,卻不慎落水,昏迷不醒。
昏迷的三天,只有哥哥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卻不曾想醒來便落了個癡傻之症。
或許是上天垂憐,亦或許是母親的在天之靈的庇護,半個月後,她才恢復如常。
她清醒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母親之死告訴哥哥,哥哥十分震驚,可年少的他們,根本沒有自保的能力。
哥哥比她年長五歲,思慮相對周到一些,讓她繼續裝傻,如此也好躲過葉氏的迫害。
而這一裝,便是整整十年……
往事一幕幕在謝長樂的腦海裡閃過,想到哥哥,她的眼神陡然淩厲。
母親、哥哥,樂兒一定會查明真相,為你們報仇!
而想要為母親和哥哥報仇,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除去頭上這頂癡傻的帽子。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還有什麼比借神醫之手治好她的癡傻之症更好的理由呢?
謝長樂收斂心神,目光注意著院外的走廊。
謝清婉那邊若是得知她或許有希望醫好,怕她奪走自己那即將到手的太子妃之位,自然會沉不住氣。
只要謝清婉過來查看情況,好戲自然登場。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謝長樂朝著院外看了一眼,在瞧見那抹鮮豔的身影時,唇角揚起一縷不出所料的笑意。
「好多小魚魚啊!」
謝長樂加大了手裡的力道,用力地攪動著水裡的金魚兒,面上還咯咯笑個不停,儼然像個四五歲的孩子。
「你在幹什麼?快住手!」
身後傳來一道尖銳暴跳的女子聲音,緊接著便是那道靚麗的身影沖了過來,憤怒地瞪著謝長樂。
「這些魚兒是我托人花了大價錢從江南運來送給祖母的,稀罕珍貴,誰讓你碰的!」
謝清婉的反應,完全在謝長樂的意料之中。
謝老夫人最是不喜別院的葉氏母女,可為了提升自己在相府的地位,便必須要討好老夫人。
所以謝清婉總是從各處尋來一些稀罕之物,投其所好。
今日看到謝長樂如此糟蹋她的魚兒,自然會氣急敗壞。
謝長樂先是故作愣了一下,然後仰起頭,瞪著一雙大眼睛看了眼謝清婉,不理會她,依舊攪動竹竿。
「魚魚翻肚子啦!好好玩!」謝長樂指著池塘裡翻起肚皮的魚兒,高興叫道,繼續刺激著謝清婉。
謝清婉一看池塘裡的魚兒漂浮在水面上,當即怒從心頭起,一把奪過謝長樂手裡的竹竿丟掉。
「你這個傻子!別碰我的魚兒!」
侍女晚秋見狀,箭步沖過來護住謝長樂,冷冷地瞪著謝清婉。
「二小姐,您不能這麼說我家小姐,小姐只是生病了,落水之後才這樣的,治好……」
「治好?癡傻又不是病,如何治得好?」謝清婉一臉譏諷,「還有你這個丫頭,竟敢跟本小姐頂嘴,果然是個鄉野丫頭!來人,給我掌嘴,教教她什麼是謝府的規矩!」
謝清婉說完,身後的兩個婢女上前,迅速將晚秋按跪下來,在她臉上狠狠扇了兩巴掌。
瞬間,晚秋的臉頰上通紅一片,指印清晰,唇角淌出鮮血。
晚秋的捨身保護是謝長樂所意外的,更沒想到的是晚秋因為她而受到了傷害。
既如此,便別怪她把這齣戲鬧大了。
「不要打秋秋!壞人!」謝長樂掩去眸子裡的厲色,瘋癲大叫了起來。
「傻子。」謝清婉不屑地瞥了一眼謝長樂,然後指使婢女,「打,給我狠狠地打!治不了這個傻子,我還治不了你這個賤婢嗎!」
謝清婉的話一字不落地進了謝長樂的耳裡,她的餘光掃到屋子門口的人影時,眼神瞬間一厲。
謝長樂揮舞著手腳,沖向謝清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作勢要咬的樣子。
「找死!」謝清婉下意識用力一推,直接把謝長樂推倒在地。
摔倒一刹那,謝長樂順勢撞倒一個花盆,瓷片當即碎裂一地,她把手掌用力地按了下去,疼痛襲來。
「我的紫金牡丹!」謝清婉眼見著那價值千金的名貴牡丹碎了一地,捂住嘴巴大叫出聲,心疼如割肉一般。
「謝長樂,你太過分了!」謝清婉徹底被激怒,幾乎失去了理智,朝著地上的謝長樂拳腳相向。
「不要打小姐!」晚秋掙脫婢女束縛,沖過去撲在謝長樂身上,用身體護住她。
身上傳來的柔軟和保護,讓謝長樂有些愣住,怔怔地看著死命護住她的晚秋,一顆幾乎冷漠的心仿佛瞬間有了溫度。
真是個傻丫頭,自己都受傷了,還要來保護她。
這是除了祖母和師父之外,她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和善意。
謝長樂面上擺出一派不知所措的呆傻模樣,可心中卻是暗暗將這筆賬記了下來。
她不會讓晚秋白白挨打受傷的,今日便要謝清婉付出相應的代價!
門口處,謝老夫人一臉感激,親自送楊大夫出來,兩人正好看到謝清婉動手打人的一幕。
「謝清婉!住手!」
謝清婉的動作瞬間停在半空,一臉無措地回頭,看向怒容滿面的謝老夫人。
「奶奶……樂兒屁股痛痛……」謝長樂似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朝著謝老夫人伸出手,滿臉的委屈和可憐。
謝老夫人心疼蹙眉,示意顧嬤嬤上前去扶謝長樂。
謝長樂慢慢站起,將手翻過來,鮮血瞬間映入眼簾,殷紅一片。
「老夫人,大小姐受傷了!」
「什麼?」謝老夫人快步來到謝長樂面前,捧起謝長樂的手,「怎麼流了這麼多的血?大夫,楊大夫!」
「手手也疼……奶奶……哇嗚嗚……」謝長樂哭得更加大聲了。
「在下在。還請大小姐移步進屋,在下這便為大小姐清理傷口。」楊大夫提著藥箱道。
謝老夫人命下人把謝長樂扶進了屋,然後瞪了一眼謝清婉,目光裡盡是責備和憤怒。
謝清婉看著幾人進屋,當即心裡有些不安慌亂。
府裡人都知道老夫人最寵護那個傻子了,這次傻子受傷,老夫人一定會責怪她的。
不行,她得讓母親過來救她。
謝清婉趕緊讓下人去稟報姨娘葉氏……
楊大夫給謝長樂清理傷口,上完藥後,叮囑一些注意事項。
「多謝楊大夫了,老身的這兩個孫女,實在是頑劣,讓你見笑了。」謝老夫人面帶尷尬地看了眼楊大夫。
「老夫人說笑了,兩位小姐活潑清麗,尤其是這位大小姐,天真純粹,甚是特別。」
楊大夫目光如炬,說著瞥了一眼旁邊的謝長樂。
謝長樂觸碰到了楊大夫的眼神,心下一突,下意識地別開了目光。
不知為何,她怎麼覺得這人的眼神有點別有深意呢?難道此人真的醫術超絕,診出她是假傻了?
「老夫人,在下便先告辭了,回去準備一下,明日再來為大小姐施針。」
「有勞楊大夫了。」謝老夫人感激地笑了笑,「顧嬤嬤,送一下楊大夫。」
楊大夫離開後,謝長樂暗暗松了一口氣,繼續她的計畫。
「奶奶,樂兒手疼,樂兒不要這個。」謝長樂捧著包紮好的手,嘟起嘴巴,鬧著要拆去紗布。
「樂兒乖,不能拆的,聽話的話奶奶給你糖吃。」謝老夫人一臉慈祥地哄著,揮了揮手,吩咐顧嬤嬤取來糖果。
謝長樂一聽有糖吃,立即乖乖地坐著。
原本她只是想借著神醫之手恢復如常人,再借老夫人之威樹立一下她在府中的地位,順帶試探一下葉氏母女的對她或許要痊癒的態度。
沒想到的是謝清婉那麼囂張跋扈,不但對她惡語相向,更是動手打她的人。
這筆賬,今日可沒容易過去。
謝長樂受了傷,謝老夫人向下人詢問了一下情況,氣怒不已,隨後便帶著謝長樂前往正廳。
謝清婉走進大廳,迅速擺出一副關切焦急的姿態,走向謝長樂,先發制人。
「大姐姐,你的手怎麼樣了?可會留疤?大姐姐怎能如此不小心,走路要仔細著腳下才是。」
謝長樂見謝清婉靠近,嚇得往後縮了縮,把袋子裡的糖果全部遞給了謝清婉。
「糖糖都給你,你不要打樂兒!」謝長樂說完,迅速鑽到了謝老夫人的身後,身子直發抖。
謝清婉腳下一頓,溫婉的笑意之下是毫不掩飾的冷然,眼眸一抬,見謝老夫人一臉冰冷,當即心道不好。
老夫人本就寵護這個傻子,今日怕是不易過關,不過她可不怎麼擔心,她才是相府未來光耀門楣的女兒。
「樂兒不怕,奶奶在,奶奶保護你。」
謝老夫人護著謝長樂,然後看向謝清婉,冷聲問道:「樂兒的手可是你弄傷的?」
謝清婉一愣,委屈之色浮上俏臉,可言語卻是十分鎮定。
「回祖母,婉兒怎會弄傷大姐姐?是大姐姐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後來婉兒想扶大姐姐起來,卻被大姐姐誤會婉兒了。」
「你胡說!明明就是你推的我家小姐,然後還打她!」晚秋聽不下去了,反駁道。
「主子說話,豈容得你這個下人插嘴?」謝清婉盯向晚秋,沉聲斥責,「還敢冤枉我,簡直是以下犯上,我看你是還沒被教訓夠……」
「放肆!真是被你娘寵得無法無天,竟敢在我面前要打要殺!」謝老夫人冷聲呵斥,看向謝清婉的眼神盡是嫌棄和不滿。
謝清婉心頭一跳,立即垂下腦袋。
「婉兒不敢。婉兒所言,句句屬實。婉兒的確教訓了晚秋,所以她才會心懷怨恨,故意冤枉婉兒,祖母若是不信,可詢問其他下人。」
當時院子裡除了晚秋,便只有謝清婉帶來的下人了。
而且府裡人皆知她才是相爺最疼愛的女兒,自然懂得該怎麼站隊。
可是謝老夫人壓根不理會謝清婉的分辨,徑直看向謝長樂,語氣轉為輕柔。
「樂兒你說,是誰讓你跌倒受傷的?」
謝長樂緩緩抬起了頭,眨著清純懵懂的大眼睛,道:「是……妹妹推的我,手好疼。」
謝老夫人的臉色更加不善,瞪著謝清婉:「樂兒總不會冤枉了你吧!今天我便替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你。」
話音剛剛落地,一道急切緊張的聲音傳入。
「老夫人莫要動氣,您別和孩子們一般見識,您可要保重身子啊!」
來人一身綾羅綢緞,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正是丞相的寵妾葉氏。
謝長樂瞧見葉氏出現,眼中神采愈發沉冷狠絕,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幽冷。
自她有記憶以來,葉氏便仗著謝晉南的寵愛,從不將她的母親放在眼裡。
而自從母親不在了,葉氏開始扮演起良善繼母的角色,表面對她兄妹多般優待,可暗地裡,卻是另一張臉面。
記得起初裝傻的一兩年,葉氏似乎不太相信她是真傻,極盡手段,各種試探。好在祖母不忍她和哥哥孤苦無依,便多加照拂。
葉氏在確定她是真傻後,便不再對付她,而是將矛頭對準了哥哥。
原本謝長樂以為葉氏對付他們,只是因為她看到了不該看到的,後來逐漸明白,葉氏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她的兒女能夠繼承謝家的一切。
兄妹倆屢遭迫害,他們逐漸意識到,想要在這樣暗潮洶湧的京城中活下去,為母親報仇,只有強大己身。
為避免葉氏的暗害,她讓哥哥前去從軍,卻沒想到最後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場。
謝清婉無意間瞅見了謝長樂的表情,當即心底一寒,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想要看個真切。
謝長樂轉眸,也不避諱謝清婉的目光,反而沖她挑釁一笑。
「你不是傻子?」謝清婉驚呼。
謝老夫人和葉氏一塊看向謝清婉,皆是茫然之色。
在眾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之前,謝長樂恢復一切純然天真之色,傻傻地看向謝老夫人。
「奶奶,傻子是罵人的話對不對?」
謝老夫人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樂兒為何這樣問?」
「妹妹說我是傻子,晚秋就不高興了,還被打了。樂兒不想做傻子,這樣晚秋就不會被打了。」
謝老夫人聞言,憤怒地瞪向謝清婉。
「葉姨娘,你也聽見了,樂兒可是她的嫡長姐,她便這般要打要罵,傳出去外人如何看待我謝家之門風?」
「孩子們鬧著玩,老夫人怎好當真,讓婉兒給大小姐賠個不是便是了。」葉氏笑著道。
「鬧著玩?二丫頭平日裡便對我們樂兒冷嘲熱諷,嫌棄樂兒癡傻,自小便不與她玩耍,今日更是將其推倒打罵。樂兒的確是沒了母親疼愛庇護,可她還有祖母,她依然是我相府的嫡長女!」
謝老夫人沉下了臉色,言語間也多了幾分寒意,可見她這次真的動了氣。
一旁的謝長樂默默地聽著謝老夫人的話,雖然嘴裡吃著甜糯的糖果,心裡卻是忍不住難受,鼻尖泛起酸澀之感。
若說整個相府真正能容下她的地方,怕是只有祖母這所甯康院了。
葉姨娘看出謝老夫人是鐵了心要責罰,當即也變了臉色,轉眸看了眼謝清婉,緩緩開口。
「老夫人若真要處罰,還是等老爺回來吧,不然他會不高興的。」
「等他?我責罰自己的孫女還需兒子同意?」謝老夫人冷哼一聲,「葉氏,即便掌家之權交與了你,可我若非要拿回來管上幾年,這身子骨也是可以的。」
葉氏不知,此時她為謝清婉所說的每一句求情的話,在老夫人這裡都是火上澆油。
謝清婉顯然看出了這一點,趕緊跪下來,承擔一切責任。
「一切都是婉兒的錯,不管祖母如何責罰婉兒,婉兒認罰便是。」
母親好不容易得到的掌家之權,絕不能就這麼輕易地失去。
「還是你女兒知些輕重。」謝老夫人看了一眼謝清婉。
謝長樂坐在一旁,將葉氏母女的反應盡數看在眼裡,心裡對她們的打算也是一清二楚。
好戲才剛剛開始,便想息事寧人,可沒那麼容易。
「奶奶,樂兒手好痛啊,奶奶給樂兒香香好不好?香香就不疼了。」謝長樂出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把手伸到謝老夫人的嘴邊。
謝老夫人一愣,佈滿皺紋的眉宇間盡是疑惑:「香香?」
「對呀,上次妹妹腳腳受傷,太子哥哥給她香香,妹妹就不疼了,還笑了呢!」謝長樂說著,自顧低頭親了親受傷的手。
「簡直不知羞恥!」謝老夫人怒拍桌子,瞪著一臉難看的葉氏,「葉氏,這便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葉氏眉頭緊皺,想要解釋,可謝老夫人根本不給她機會。
「當初我就不該允許你進門,如今生出這樣的女兒,果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謝老夫人怒不可遏,胸口處劇烈地起伏著。
「老夫人息怒,您要保重身子啊。」顧嬤嬤趕緊倒了一杯茶過來,給謝老夫人順氣。
「顧嬤嬤,給我掌這個丫頭的嘴,再罰去祠堂跪上三天三夜!」謝老夫人一把推開顧嬤嬤,命令道。
顧嬤嬤跟隨老夫人多年,自然心知老夫人脾氣,隨即走向謝清婉。
「母親……」謝清婉驚慌失措,看著顧嬤嬤走過來,嚇得直往後挪動。
謝老夫人的反應,其實都是在謝長樂意料之中的,但她心中卻也不免自責,畢竟是借了老夫人的手對付葉氏母女。
然而為了死去的母親和哥哥,她只能暫時硬下心腸,日後卸去偽裝再好好彌補祖母了。
這時,管家走了進來,稟報道:「老夫人,老爺回來了。」
謝老夫人不予理會,瞪向遲疑的顧嬤嬤:「還杵著做什麼?掌嘴!」
「是。」顧嬤嬤不再猶豫,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謝清婉的臉上。
啪!
謝長樂聽著如此清脆的掌摑聲,再瞄一眼謝清婉捂著臉的痛苦模樣,心中大為暢快。
欺負她身邊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葉氏想要去阻攔,可她被下人拉著,根本沒辦法動彈。
謝晉南急急忙忙走了進來,一看廳中的慘烈情況,當即皺起了眉。
「老爺……」
「父親救女兒……」謝清婉趴在地上,臉頰通紅一片,淚眼朦朧地望著謝晉南。
謝晉南盯了一眼母女倆,沒理會,恭敬地向謝老夫人行禮。
「兒子見過母親,給母親請安。」
謝長樂玩著手裡的玩偶,吃著糖,餘光時不時瞄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
謝晉南四十歲不到,正當盛年,不論是氣度還是外貌,都是同齡之中的佼佼者,可見年輕時期的他也是一個俊年郎才。
很好,該來的都來了,也不枉她一番設計。
謝老夫人頭也不抬,端起茶抿了一口。
「兒子聽說婉兒衝撞了母親,惹母親動氣,實屬兒子管家不嚴之過。不過罰也罰了,想來她也知道錯了,不如小懲大誡一番,罰跪祠堂怕是會傷了身子。」
謝晉南也算是知曉他這個老母親的脾氣,言語之間的試探之意尤為明顯。
謝長樂的視線落在自己手上,心思微動。
同樣的是女兒,謝晉南的眼裡心裡只有謝清婉一人,好像她是路邊撿回來的似的。
她才不會給謝晉南半點渾水摸魚的機會。
「爹爹快看樂兒的手,像不像粽子呀?」謝長樂小跑跑到謝晉南面前,高高舉起受傷的手,仿佛在獻寶一般。
謝老夫人看了看謝長樂,再一聽謝晉南剛才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婉兒婉兒,你的心裡眼裡只有婉兒!你何時關心過樂兒?今日受傷的可是樂兒!」
「母親息怒,一切都是兒子的錯,兒子這便嚴加管教。來人,請家法!」
謝晉南心中一橫,說著,便慢步走向謝清婉。
他算是看出來了,今日的婉兒若無傷,他是沒辦法讓老夫人消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