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杜兜醒來時,發現自己頭伏在糟糠間睡覺,抬頭間,一頭豬就在她臉面前,雖然隔著柵欄棚子,但豬的長鼻還是伸了出來,拱著柵欄發出哼哼求食的聲音,杜兜一抬頭啊,差點跟豬鼻子撞了個正著,杜兜嚇得連忙後退一步,環顧了周圍,心中驚異不已,這裡是什麼地方?
記得自己當時明明在街上陪朋友逛街,正大包小包的提著東西,突然,在到櫥窗裡的鏡子,裡面有一個白色的人影,她懷著好奇的心情走了上去,打算看清楚那個白影到底是什麼東西,突然,眼前白光一閃,自己就失去了知覺……
我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她環顧四周,豬圈,雞圈,還有……井?房子怎麼是古代的建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就在杜兜百思不得其解時,一個「灰球」向她飛奔而來。
額?不是球,跑近了一看,原來是一個身穿灰色長衣的婦女,她的穿著打扮跟古代人一模一樣,長得很是圓壯,還未近身,便開始嚎啕大哭:小姐啊,你受苦了,老奴剛從府裡莊園回來,你怎麼弄成這樣啊?
杜兜看著她眼淚鼻涕的樣子,聽著她的話,心中一緊,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是洗的發白的淺藍衫,下面,是一條破舊的白色百褶裙,有點地方還看到縫補的痕跡,杜兜任命的閉上了眼睛,自己穿越了!
突然,一時間有些惶恐,也不知道家裡父母怎樣,自己突然消失,他們肯定急瘋了!
杜兜家祖上是中藥世家,她今年剛從一所著名的中藥學院畢業,便回到家鄉,跟父母一起經營家產。日子過得平淡如水,但是她也樂在其中,杜兜對生活沒有什麼要求,就希望過得平凡點,踏實些,不要有太多波波折折就行了。想不到,老天竟然跟她開了個大玩笑,明明只不過是陪好朋友逛街買東西,竟然一下子穿越了!
杜兜心中複雜萬分,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陣驚慌後,她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現在想什麼都沒用,穿越已經成了事實,一個勁的怨天尤人也是無濟於事。
杜兜是天生的樂天派,害怕驚慌過後,她便想得輕鬆了,在哪裡不是活著,穿越了也不錯,反正還可以繼續活著,換一個時空繼續生活。
而且生在古代還有個好處,嫁人後不用工作,在家裡相夫教子就行了。杜兜一直嚮往那樣的生活,不用為了生計奔波,有吃有穿在有間房子宅起就好,現在,到了古代,這個願意就可以實現了!
杜兜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穿越也是!
她伸手朝頭上摸了摸,不清楚是什麼髮型,但肯定產於古代,不顧眼前人的哭啼,兩手在頭頂摸尋,乖乖,好多發飾啊,杜兜心裡一陣竊喜,這輩子連金子都沒碰過,這下好了,隨便拽了一個下來,是一支木簪子,在拽,又是木簪,不死心,索性兩隻手開工。
杜兜看著雙手的東西心裡一陣發涼,一隻一看就是二手貨的銀簪,三隻木簪,三朵月季,還小姐呢!真真是小姐的身份,丫頭的待遇啊!
「灰球」還在一個勁的哭訴,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裡,杜兜可以確定,自己的確穿了,但是正主卻是個沒娘的孩子,好像生她時難產死了,杜兜還想打聽些其他的事,無奈,「灰球」已經哭出了一個境界,來回就幾句話,杜兜還插不上嘴,夕陽西下,「灰球」哭完了,抹了把眼淚,把還坐在地上快要睡著了的杜兜扶了起來,拍了拍她群上的灰塵,杜兜起來時,連帶著木簪和花掉到了地上。
「灰球」見了驚道:「呀,五小姐,你的頭飾怎麼掉了?」杜兜看著她被淚水弄花的臉,她的臉本來有些鍋黑,可能是廚房打雜的僕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得看著她,眼裡含悲帶切,然後嗚咽一聲,擺過頭去,「灰球」見了,又是一陣傷心,扶著杜兜道:「難道是三小姐跟四小姐拽的?我就知道,她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五小姐的,天可憐見的!
又哭了一陣,「灰球」拉著杜兜的手腕對杜兜說道:「小姐,沈媽有些話不得不在跟五小姐說,五小姐的娘親已經犯了大夫人的忌諱,她現在視五小姐為眼中釘,但是,礙于名聲,大夫人就不敢對五小姐做些什麼。
可是,三小姐和四小姐就難說了,要她們真把你怎麼了,到後來,充其量也只是小孩子間玩鬧,小姐到時候也討不到什麼好處,還枉陪了一身的傷,五小姐以前吃的虧還不夠嗎?現如今……
聽著沈媽的話,杜兜心中暗驚不已,這五小姐的身世倒也理清不少。原來,這五小姐的娘親本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頭,名叫碧煙,在沒有得到大夫人的授意下,私下勾引了家主,也就是五小姐現在的爹。後來,被大夫人發現了,本來要懲治的,可是,竟發現她懷有身孕,大夫人為了自己的體面,只能咬牙答應讓她生下孩子。
可是,孩子產了下來,娘親卻死了,雖說是難產,但其中的內幕又是什麼,已不足外人道。
這五小姐名叫顧槿然,名字還是她親娘在懷孕起好的,生來也是個硬脾氣,沈媽是廚房的雜役,但早年受過碧煙的恩惠,所以對這個五小姐特別照顧,看來,自己托身的這主境況堪憂啊!
「小姐,怎麼了?」沈媽看著早已遠神的杜兜問道。
杜兜立馬回神對沈媽說道:「沒有,正在思量沈媽的話呢!」
「對了,這就對了,要我說啊,小姐真的莫要在理三小姐她們的閒言碎語了,任她們說道去,小姐明年就要及第了,雖說不得老爺夫人的喜愛,但是,礙于相爺的名聲臉面,肯定是要給小姐配一門好親事的,到時候嫁出去了,小姐就不用在受苦了」
「這倒是啊!呵呵」。杜兜聽了沈媽的話,抹了抹腦門的汗,乾笑道。
隨著沈媽在府裡走了許久,才發現,這相府真的很大,走出後院的雜院,來到了一條長廊,長廊橫穿一片池塘,現已是仲夏,荷花滿池飄香,走在長廊上,杜兜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周圍全是古代建築,沒有一點現代的氣氛,聞著荷花飄來的淡淡花香,杜兜的內心漸漸平靜下來。
初來時的惶恐已漸漸褪下,家裡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父母即使傷心,但過一陣子也會平復的,現在該擔心的是自己的處境,這五小姐可真給自己留下了好打一爛攤子啊!
穿過長廊,滿院子的花香撲鼻而來,杜兜看到了一片花海,夏日裡該開的花差不多全有了,月季花、牡丹花、白蘭花、一串紅、芍藥花、木槿、錦帶花、草石竺、飛燕草、海棠飛、旋花科、草石竺、紫薇、雞冠花、鳳仙花等等。
萬紫千紅,五彩斑斕的色彩幾乎使人炫目,天,居然還有草紅花!杜兜一陣驚歎,飛跑過去,蹲下手撫摸著草紅花,草紅花又名紅花,性微溫,可用於活血祛瘀,痛經,產後腹痛,惡露不下,跌打損傷,瘀血疼痛,在現代其可賣至60~70元/公斤。
可是個好東西,家裡也常常進購這種藥材,正感歎間,一道清脆得宛如泉水拍打在山澗岩石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府裡花園裡的花端得是好看,可惜被狐狸精的賤種糟蹋了,只怕連花上都留了狐臊味,嘖嘖,真可惜了!」
杜兜略抬頭,看清了來人,不由得吃驚,這兩人真的是國色天香,拿眼睛橫她的女孩身著一身紅衣,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紅色金色相得益彰,盡顯華麗,雪白的如巴掌大的瓜子臉,盤了發,鬢髮低垂斜插一支晶瑩剔透的碧玉簪。
一看就是上檔貨,襯得自己那舊銀簪越發黯淡,紅衣女孩眼角帶煞,目光兇狠,盛氣淩人,一看就是不好相與的主,杜兜的從紅衣女孩的碧玉簪劃到另一個女孩身上,女孩一襲白衣,竟無其他裝飾。但是這女孩的容貌卻是美麗之極,遠勝於那紅衣女孩,一雙眼睛如深井般淡定無波,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清傲之氣,她就單單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可是斷然沒人可以忽視她,都說風景如畫,白衣女孩站在花叢中,倒不知是花點綴了她的美麗,還是她的美麗渲染了花叢,她靜靜的站著,仿佛嵌入了花景中……
「奴婢給三小姐,表小姐請安」,沈媽的請安禮打斷了杜兜的思量,原來這就是老跟自己找茬的三小姐顧湘玉,但不知道那表小姐又是哪路神仙?沈媽緊緊拽住杜兜身後的衣襟,暗地裡使眼色,杜兜知道,沈媽希望她不要跟她們發生衝突,估計這以前的顧槿然也是個一點就著的爆竹,這樣的交鋒應該不少吧!
好,我就稱了你們的心,你們這麼狠狠的欺負顧槿然不就是想讓她服軟嗎?以前的顧同學可能不會,但現在靈魂換了,我可不願做什麼硬骨頭,自討苦吃。
杜兜站了起來,手裡拿著剛摘下的草紅花,低頭,吸氣,在抬頭時,眼中已經飽含了淚水,她上齒輕咬貝唇,一雙驚鹿般可憐的眼睛怯怯的看著顧湘玉和白衣少女,嗚咽一聲,棄花掩面跑去,背後傳來沈媽的呼喊聲還有顧湘玉含沙射影的訕罵……
在從後院走來的這一路上,杜兜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出路,自己現在沒有任何外援,沈媽也不過是個廚房雜役,光看自己的穿戴就知道,生活那是相當的艱難。
杜兜在走路的時候就發現身上有些隱隱作痛,略微看了看,身上有不少新舊傷痕,很多是抓傷跟撞傷,估計是被那些姐妹給整的。哎!情勢催人下啊,只得示弱了,可千萬不能跟這憨頭五小姐學,連自己斤兩都沒弄明白,就敢明著跟她們對著幹,若是真忍不下,咱暗地裡下黑手。
何必擺到檯面上呢,也不知道這些傷嚴重不,會不會得破傷風。不行,得防範一下,杜兜想起家裡有個治破傷的偏方,扯一些不帶刺的槐樹枝葉子用來煮雞蛋吃,據說效果不錯,正好趕上槐花開了,等下讓沈媽去摘點,自己還是蝸居在房間,少點事端。
心念之下,杜兜已做好了決定,做一個膽小怯弱的五小姐,至於婚配,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姐,你慢點,等等老奴。」沈媽邊跑邊喊著,杜兜停下腳步,沈媽終於跑了過來,大喘著氣正準備說話。
杜兜打斷了她道:「沈媽,能幫我摘點沒刺的槐樹枝,然後去廚房添個雞蛋煮了,行不?」沈媽氣順了帶著疑惑忙應了下來,雖說不明白主子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主子不說,自己也不好問。
杜兜笑了,對沈媽道:「回房吧!」一路走來,杜兜餘光看著沈媽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歎道:「沈媽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沈媽理了理跑亂的發,小心翼翼的說:「小姐今天受委屈了,老奴知道小姐心裡的苦,三小姐竟這樣說碧煙夫人(大夫人許偌產後抬碧煙為妾,不料碧煙死于難產,名分也就擱下了,但沈媽還是尊稱了聲夫人),死者為大,三小姐太過了,饒是老奴也是有幾分不憤的,更莫說小姐了,說著說著,沈媽又抹了把眼淚。
杜兜望著廊簷下的鳥籠輕聲說道:「沈媽莫要憂心,五兒都想明白了,是決計不在莽撞了,以後能避開她們就避開,不能避開的五兒也任她們說道去,反正就一年了,五兒能忍的。」
「哎~小姐能這樣想老奴就放心了,氣是受點,但總歸好過一身傷啊!」沈媽欣慰的笑了。
跟著沈媽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杜兜不禁淚流滿面,那叫破得一個乾脆啊,一個殘敗不堪的院子,散滿了枯葉,看來已經很久都沒有打掃過了,院子裡就一口舊缸,還缺了個口,缸旁一個木水桶放著,院內雜草叢生,來到屋前,推開那破舊的門,嘎吱一聲,門開了半邊,咦,杜兜使勁推了下門,「嘭」的一聲,門掉了……
「我靠之,不帶這樣的,身世淒慘也就算了,連個落戶的地方也這樣破敗,」杜兜憤恨不已。
沈媽忙奔了過來,抬起門,熟練利索的安置好道:「小姐可得輕點,上次你抬腳撞壞了門的固定栓,請示了管家,可他老不派人來,小姐回來注意點,老奴不在時你弄不好,閨房門夜裡開著會讓別人說道的。」
「恩」,杜兜應道。哎,小顧同學啊,你生氣何必拿門撒氣呢,你倒好,兩眼一閉,兩腿一蹬,甩手去了,把我給拉了過來,這又不是太平盛世,哪能夜不閉戶啊!
進了房間,差點趕上家徒四壁啊,四四方方的房屋四角都擺上了一束花,各式各樣的花都有,滿屋倒是花香襲人,看來那五小姐倒也是愛花之人。
不過,也說不定是沒辦法,沒有熏香和首飾,花倒是可以彌補一點,整個屋子估計就那床要相對好點,走來到梳粧檯,桌子上放著一些首飾盒,打開一看,得,全是木制的首飾,跟頭上的如出一格,臺上還有一個盒子,杜兜打開來看,全是白色的粉,杜兜一看,就知道是鉛粉。
以前在大學讀書時,看過一些關於古代的化妝品製作,一般是將白鉛化成糊狀的面脂,吸幹水分,碾成粉末,敷在臉上就能塗成個大白臉。正所謂「一白遮百醜」,即使鉛粉有毒,古代女子也是顧不得的,想到這裡,杜兜立馬抬頭,朝梳妝鏡裡望去,自己都還沒有見過本尊長什麼樣子,一看之下,竟有些嚇到,那張臉白得太徹底了,跟脖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顧啊!小顧,我諒解你追求美的心意,但至少你要顧及下脖子啊,這樣的對比才是最要人命的。「沈媽,有水嗎?」杜兜朝正在收拾的沈媽問道。
「有,前些天剛提的還剩下點,老奴馬上去打來」,
「等一下,沈媽,算了,你忙去吧,不用打了」,杜兜笑著說道。
沈媽儘管不明白主子怎麼又不要了,但還是點頭收拾去了。
看來這鉛粉自己還是得繼續用啊,今天沒有跟顧湘玉吵架已經讓她們奇怪了,要是這日常習慣突然改變了,免不了讓人生疑的,還是沿襲小顧同學的裝扮風格吧!生活這杯毒酒,哪怕在苦你也要喝下去,鉛粉再毒,我也要用下去、我了個去……
杜兜繼續淘寶,恩?黛粉,古代女子們都用柳枝燒焦後塗在眉毛上。隨後出現了「黛」,這是一種藏青色礦物,描畫前必須先將「黛」放在石硯上磨成粉狀,然後加水調和,這真是既環保又節約啊,杜兜看著自己的眉毛,這小顧同學的化妝技巧當真太差,好好一條眉竟化得如此粗大,還兩邊不相稱,這是當地風俗嗎?可是想起顧湘玉和那個表小姐,人家的眉纖細彎長,當真是「青黛點眉眉細長,芙蓉如面柳如眉」。
哎,同是親姐妹,差距也忒大了,不過想想也釋然了,小顧從小孤苦伶仃,連生活都是困難,誰會來教她儀容舉止呢?沈媽?杜兜回想了一下沈媽那形象,汗……還是這樣好,至少達到了女子的「作白妝黑眉」的標準,臉白了,眉黑了,也就那樣了。
杜兜拿起一盒胭脂聞了聞,有股子味道,胭脂就是古代的口紅,原料是一種叫「紅藍」的花朵,與妝粉調和後也可當腮紅使用。後來人們在這種紅色顏料中加入了牛髓、豬胰等物,使其成為一種稠密的脂膏,小顧同學這盒應該是最劣等的胭脂,用這種味道的胭脂抹在唇上,這沒口臭也後天形成了,吃飯還噁心,鉛粉可以用,這個還真不敢用……
杜兜放下胭脂心道。
看著這些東西,杜兜想到了一種曾經在唐朝興起的妝,也許,自己可以用用,唐朝元和年以後,由於受吐蕃服飾、化妝的影響,出現了「啼妝」、「淚妝」,顧名思義,就是把妝化得像哭泣一樣,當時號稱「時世妝」。
詩人白居易曾在《時世妝》一詩中詳細形容道:「時世妝,時世妝,出自城中傳四方,時世流行無遠近,腮不施朱面無粉,烏膏注唇唇似泥,雙眉畫作八字低,妍媸黑白失本態,妝成近似含悲啼。」這種妝不僅無甚美感,而且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所以,很快就不流行了。
現在,杜兜就需要這樣的感覺,哭也是要醞釀的,依著杜兜的性格,只怕眼淚落不下來,你說,你要是受欺負了,在那裡幹嚎,半滴眼淚也沒有,這不自己給自己拆臺嗎?化了這種「時世妝」,哭倒省了,看你一眼也沒欺負的欲望了。
很好,非常好。杜兜暗自得意。
正得意見,肚子起了抗議,杜兜對沈媽說道:「沈媽,該吃飯了吧?」沈媽驚道:「小姐,申時已過,飯已經吃了啊」!
「什麼?飯吃過了?我怎麼一點都沒飽!」,怎麼可能吃過飯,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喚,滿口桃子的味道,難道……
「小姐還未吃飯?春梅那小蹄子又偷懶,肯定是受了三小姐的吩咐,」沈媽憤憤道。
「我就知道,配上這樣的身世,肯定會增加惡僕欺主這一橋段」,杜兜如是想到。
「小姐你等著,老奴馬上去廚房弄點吃食,你墊墊肚子」說著,便風一陣離去了。
杜兜從屋裡出來,走到院落裡,抬頭無語問蒼天……
風華正茂出車禍也就算了,後來有穿越補償了;穿越得正主身世如此淒慘也算了,至少還有個獨門小院;小院的殘破不堪我也忍了,修葺修葺也將就過了,我這人生要求一降在降,到後來,連溫飽都成問題了,這日子也忒憋屈了,杜兜感覺她現在的人生就是茶几上陳列的幾個注明的「杯具」。
杯具一號:出世喪母,杯具二號:手足相殘,杯具三號:沒錢沒勢,惡僕相欺,杯具四號:二餐不濟,杜兜深深覺得,她就是那小白菜最資深的代言人,小白菜啊!地裡黃啊!兩三歲啊!死了娘啊!蒼天呐!還有什麼杯具請一定要摔碎了在賜給我。
正當杜兜在感懷身世時,沈媽已經提了飯盒回來了,在旁邊張羅著杜兜吃飯,這飯菜倒讓杜兜犯起了詩意,「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瞧瞧,還真應景了,共兩盤菜,一盤是幾顆青菜上鋪了個煎雞蛋,另一盤就是幾塊豆腐上撒了蔥花,得,有的吃就好了,吃著多綠色,有益身體健康。
杜兜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並暗下決心,丫的,等姐有錢了,真弄兩黃鸝來吃吃,在宰只白鷺。
杜兜憤憤然的端起碗筷,看著在旁佇立的沈媽說道:「沈媽,你忙了一天了,也坐下來吃吧!」沈媽急擺手道:「這怎麼可以呢!老奴是奴婢,哪能跟主子同桌,這不合規矩,而且老奴早吃飽了!小姐你慢吃,我還得去廚房收拾下」。
「恩,去吧」,杜兜應道。
萬物皆有他的規矩,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能把自己那個時代的規矩強搬到古代來,民主人權觀念的深入人心是經歷幾代人的腥風血雨才逐步實現的,不僅有主觀因素,更有客觀因素的推波助瀾,這裡的人祖輩遺留下來的觀念是不可能輕易動搖的,否則只會適得其反,若自己強逼沈媽坐下吃飯,少不得被有心人拿來坐文章,不僅會讓自己涉險,更會使沈媽陷入危機,既然來了這個時代,就要遵守他的法則,要麼入鄉隨俗,要麼保持沉默。
吃過飯後,杜兜自己打了水,卸妝洗漱,洗淨鉛華後,終於看了顧本尊的容貌,不得不說,顧家的基因遺傳還是不錯的,自己那便宜娘親想來也是上等姿色,否則,堂堂相爺怎麼會要了她,後來有了顧同學,顧槿然沒有顧湘玉的豔麗,也沒有表白衣的絕色,她長得十分清秀,杜兜進了她的殼,使得本來鬱鬱寡歡蹙輕愁的臉上增添了幾分生氣和靈氣。
杜兜走出屋子,夜涼如洗,夏日的風帶著花香輕撫在杜兜臉上,抬頭,望著漫天的繁星熠熠生輝,讓人心曠神怡,耳邊,雜草叢裡不時傳來幾聲蟲鳴,看著快要沒膝的雜草,杜兜內心還是有些害怕的,這夏天到了,什麼蛇蟲鼠蟻都出來了,意境好倒是享受,但冷不丁被蛇咬了那就慘了,她的人生茶几上又可以放一個杯具了,標籤:險喪蛇口。
不行,明天一定要把院子收拾打掃一番,杜兜環顧著整個院落,做了一番規劃,這院子裡的雜草拔了就種些普遍常見的花草藥材,屋子也要修一下了,等明日沈媽來了在商量吧!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一團烏雲飄過,遮住了月亮,夜又暗了幾分,蟲鳥叫得更是歡實了,殊不知,今夜一過,它們便沒了棲身之所,對於未知的際遇,人是不能預測的,倒不如像蟲鳥般,今朝有樂今朝享,明日之憂明日煩,烏雲散開了,月亮顯露出來,撒下了一片銀輝,一縷清柔的月光透過窗子,散落在杜兜熟睡的臉上,暈開了那一朵睡夢中的笑顏,夜更靜了,蟲鳥叫得更歡了。
日上三竿,杜兜悠悠醒來,桌子上放了些早飯,杜兜已經對飯菜沒什麼期待了,斜眼瞧去,這不,果然又是青菜豆腐,這回連雞蛋都沒有,隨便梳洗了下,扒了幾口飯,就看到沈媽已經到院子裡忙活了,隨行的還有一個小廝,小廝在把打來的水倒到缸裡,立馬又提桶跑出去了,沈媽看到杜兜出來,笑著說道:「小姐起床了,待我把著院裡的葉子掃掃,小姐你坐著」。
「沈媽,我想讓你找幾個人幫忙把院內的雜草給拔了,我想種些花草,增添些生氣,還有,再把這院落修葺下,住著也踏實」。杜兜說道。
沈媽聽了,停下了手裡的活,雙手在灰舊的衣襟上抹了一把,眼裡猶豫了一下,後咬牙下定了決心,對杜兜道:「小姐只管放心,我一定讓管家派出人手和銀錢,決計不在委屈小姐!」說著,沈媽向外走去。
「等等,沈媽」,杜兜看著沈媽那決然的神情,頗有「雖千萬人,吾亦往已」的氣概,這要真跟管家鬧了,沈媽肯定得吃虧。思量之下,立馬叫住了她。
沈媽停下腳步,杜兜走上前來,拉住了沈媽的手腕真誠說道:「修葺院落這件事是五兒欠考慮了,因著我娘親的關係,大夫人視我為肉中刺,府裡下人也是見風使舵處處與我為難,沈媽這一去,肯定是討不到什麼好處的,五兒經過今日之事,已經成長了不少,沈媽的話猶如醍醐灌頂,讓五兒明白了很多事理,五兒以後定會三思而後行,不會在讓沈媽操心了。」
幸好這沈媽經常被調去別莊,不經常跟正主見面,否則,光說這些話,肯定讓她起疑,阿彌陀佛……
沈媽聽了杜兜的話,豆大的眼睛嘩啦一下掉出了一串眼淚,老來欣慰道:「小姐長大了,明事理了,碧煙夫人在泉下也可以安息了。
「恩,沈媽先忙吧,其實,院子這樣也挺好的,反正也才一年,等五兒及第了,嫁人了,就帶著沈媽一起去了夫家,到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呵呵,小姐想嫁人了」。
看著沈媽那擠眉弄眼的打趣樣,杜兜汗顏,這個時候古代閨秀該做什麼?杜兜拿帕子掩面,跺腳道:「沈媽,你取笑五兒」,風般跑回房間……身後傳來沈媽的爽朗的笑聲。
杜兜回房,狂飲了一杯茶,深歎,古人臉皮實在太薄啊,一個轉身將自己摔進秀床,雖然跟沈媽說了不跟管家提修葺的事。
但是,這樣的房子住一年自己肯定是受不住的,得想個辦法,讓不驚動大夫人的情況下讓管家心甘情願的幫自己,怎麼辦呢?杜兜深鎖眉頭,在床上滾來滾去,滾過來又滾過去,這是杜兜從小的習慣,就想有的人在考試時喜歡咬筆頭,轉筆,在思考問題時喜歡有節奏的敲打桌子一樣。
突然,在杜兜滾動的時候,枕頭掉到了地上,古代人一般用瓷枕睡覺,杜兜覺得太硬,睡不習慣,便隨便擱置到床頭,照杜兜的說法,這枕頭好啊,不僅可以睡覺,還可以防狼,被這東西敲一腦瓜,不死也腦殘,杜兜拾起枕頭,一方錦帕掉了出來,杜兜拿起來慢慢端詳,這是一方粉紅色的錦帕,上面繡了木槿花,還有兩隻鳥,根據杜兜猜測,是黃鸝吧!還有兩句詩:「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原來,這兩丫是比翼鳥啊,落款是本尊的,錦帕的又下角還繡了個「風」字,這個字繡得雋秀且婉轉,而且平面有些泛白,繡線也有點鬆散,可見主人肯定是經常撫摸,看來,顧槿然這小丫頭有意中人,而且陷得深啊!
杜兜摸著下巴想道,哎,顧槿然這丫連自己的溫飽都不解決,還想著跟情郎過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神仙日子,真是太不現實了,我也好想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神仙日子啊,奈何時不與我,時不與我。
杜兜還在窮感歎,突然,腦袋一靈光:神仙,對啊!等等,我好像想到了個計畫。
思考一番後,肯定了計畫的可行性,杜兜奸笑著,這回,我請不到神仙,就請鬼神幫幫我。
是夜,杜兜此刻在花園裡穿梭著,找一些藥材,她記得昨天好像曾經看到過這種植物,在現代這種花應該生長在歐亞大陸和北美,但不知為什麼這裡也有,這種花叫顛茄,也稱莨菪,巴巴多斯百合,這種植物上下全有劇毒,但在醫藥上有很大的作用,主要製作阿托品來刺激中樞神經,花為暗藍紫色,漿果是黑紫色。
若是誤食了這種花,就會有以下症狀:瞳孔放大,心率加速,皮膚發熱,乾燥,口幹,喪失方向感,產生幻覺,視力減弱,心跳聲音加大,行為具有攻擊性,驚厥,昏迷,最後死亡,誤食後的發作時間為幾小時~幾天,這種花單單聞去是沒有什麼危險性的。但是,這種花跟茶混合在一起喝,茶能稀釋掉花的大半毒性,只會讓人輕微的神經錯亂,產生幻覺,對身體傷害不大,管家肯定每天都要喝茶的,我得想辦法把這花混到他茶裡。
……
終於找到了顛茄,杜兜拿到後馬上回了自己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