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初元年(西元690年)武則天廢睿宗,自稱聖神皇帝,改國號為周,定東都洛陽為神都,史稱「武周」。武則天以67歲的高齡君臨天下,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自此洛陽的經濟愈加快速的發展起來,成為全國數一數二的大都市。
自高宗起就頗為得寵的侯爺公孫銘生性耿直,為人正直頑固,不滿一個女人統治天下但又無可奈何,一氣之下就棄官從商去了。
六年後冬,生意做得有聲有色的公孫銘準備將產業生意發展到外地去,權衡考慮再三之後就選擇了神都洛陽。於是帶著年僅十二歲的長子公孫季滕一起出門,順帶讓他進入商場學習,以便日後接管打理家族事業。
途徑洛陽近郊的公孫父子救了一對去寺裡還神禮佛而被強盜打劫母女,這對夫婦就是洛陽首富淩震南的妻女。
一向仗義又直爽的淩震南為了感謝公孫父子的救命之恩盛情相邀他們住進淩府,不僅對他們生意上的困難鼎力相助,給他們介紹了很多洛陽的合作商家,在商場上結成聯盟。
淩老爺實在喜歡聰明伶俐的公孫季滕,小小年紀就顯露不凡的生意天賦,卻謙虛內斂,一次玩笑之際就戲言兩家結成兒女親家,公孫銘酒酣之余也樂見其成。
馬上就近年關,公孫季滕裹著厚厚的棉袍,骨骼清奇,身形較一般同齡人高一些,臉上透著一股靈慧之氣。
踩著厚厚的積雪,穿過滿樹雪花的林子,突然一陣稚嫩的嚷嚷響起,一個矮矮小小的球滾了過來,在雪地蹣跚而來。
「玥兒,小心點地上滑,跑慢點,楓哥哥不會抓到你的……」聲音分明稚嫩的是個毛孩子,卻透著一股成熟的嚴厲之氣。
公孫季滕停下腳步,眉梢輕揚,看著向自己靠近的這一大一小兩隻球。
「才不要,你肯定是幫著楓哥哥想讓我被抓……」奶聲奶氣的聲音從小球嘴裡發出,透著一股子蠻橫任性。
「玥兒!」大球大聲喊道,「慢點,前面就是池塘了,別摔了!」
公孫季滕的好笑的看著這大球,自己也才沒多大的卻老成嚴肅的跟大家長似的,明明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兒卻一身男孩的打扮。
小球滾過公孫季滕的腳邊,利索的跑遠了,反而是大球踩到冰上的一灘水腳下打滑差點摔倒。
公孫季滕一看,下意識的就快跑幾步接住她,由於受到衝擊,兩人一齊摔倒了。
為了避免這個女娃娃摔雪地裡就護著她自己墊底了,重重的撞擊讓他一陣悶痛,同時一股淡雅馨香從女娃身上傳來。
公孫季滕一陣恍惚,齜著牙問道,「你沒事吧?」
打滑了好幾次,淩璿才狼狽的爬起身,臉紅的看著眼前俊美瀟灑的大哥哥輕聲道了聲謝就跑遠了。
公孫季滕盯著女娃遠去的方向,哭笑不得的揉著發痛的膝蓋和小腹,這就是英雄救美的代價,真是痛……
滿眼喜慶的紅,喜悅的嗩呐鼓聲,歡快的笑聲……
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為這一場婚禮祝福!
岑府的正大門禮炮聲聲,小孩子扔著炮竹跑來跑去,嬉笑叫鬧,大人們相互道賀恭喜。
大門兩旁莊重威嚴的石獅子上都綁著大紅禮花,張燈結綵,處處張貼著囍花。
隨著人群聚攏,迎娶新娘的花轎隊伍伴著震天鼓樂出現在街角,慢慢移向那扇大門……
街角的拐彎處,酒樓的二樓一扇開著的窗戶前,一個高貴典雅的妍麗女子靜靜的站著、看著。姣好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有眼底的黯然和失落洩露了她心底的哀傷和疼痛。
娶親隊伍終於停下,那個俊朗灑脫的新郎官,一襲黑底鑲著金線繡著大紅同心結的新郎服,噙著那一抹令她心醉的朗笑輕輕踢開轎門。
扶過蓋著紅巾的新娘款款走下花轎,慢慢走近大門,那樣的幸福,那樣的美好……
眼淚肆無忌憚的奪眶而出,在這個沒人的角落裡,她可以盡情的流淚,沒有人會看到她的軟弱。
楓哥哥,你把幸福給個別人,那麼我呢?
你答應要給我的幸福呢?
我還會有幸福嗎?
淚眼朦朧間,忽而又苦澀無奈的笑了。
她是淩璿,最堅強最勇敢的淩璿,沒有什麼是可以打垮她的。
楓哥哥,你說的真對!
瑤表姐是柔弱的,所以需要你來保護她。我是一向堅強獨立,可以將整個家族事業支撐起來的淩璿,世上最強勢的女人……
所以,你不需要守護我了,拋下曾經所有的誓言另娶他人了……
從小,她就一直仰賴戀慕他……
從他第一次說喜歡璿兒起,她就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寄託在他身上,雖然她從未說出口……
可是她的心是為他所屬的!
從她及笄那年開始,她就幻想著有一天成為他的新娘!
這個關於新娘與幸福的夢整整做了三年後,她最愛的楓哥哥終於成親了,可是新娘卻不是她……
瑤表姐,你是最明白我心意的人,可是你為什麼插足在我和楓哥哥中間呢?
為什麼……僅僅是短短的三天,一趟和隱寺吃齋之行,就可以讓這一切都徹底的顛覆面目全非呢?
大門外的人群漸漸散開,所有人都跟著新郎新娘往屋內走去,只留下空蕩蕩有些孤寂的街道。
淩璿重重抹去沉默的淚水,轉身離開視窗,悄聲消失在巷尾。
從來沒有想過我的愛情會是悲劇,可是無論如何,楓哥哥……我們之間都將成為過去了,永遠的過去了!
清風穿過半開的窗戶,拂過濕了的地面……
淩府偌大飯廳偏殿,圍坐著幾個唉聲歎氣的人,臨窗幾株墨菊正在夕陽餘暉下散發著淡雅的香氣。
「怎麼辦?難道真的要把女兒嫁過去給一個傻子當娘子嗎?」淩夫人蹙眉輕語,滿臉的憂心。
「這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何況當年公孫侯爺還是你們母女的救命恩人,如今他們有難處,要不然也不會上門往事重提了。」淩震南重重歎了一口氣說道,君子最重承諾,他又怎能為了一己之私做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呢?
「可是……六年前少侯公子不是親自上門退了這門親事了嗎?何況當初這親事本身就是爹你與侯爺酒後醉言,不能當真的。」如謫仙般清雋溫潤的淩悠然不急不躁,斯條慢理的將各種疑問問出口。
「老爺,我可不答應把自己女兒往火坑裡推。」淩夫人即使著急說話仍舊輕聲細語,端莊得體。
「說誰是火坑了?」淩震南眼睛一瞪,脾氣上來音量就大了。
「還不是嗎?那公孫侯府正值多事之秋,二少爺三年前無緣無故死了,大少爺癡傻了,還毀了容,家族事業都分攤到各個叔公身上。這侯爺早就已經辭世,又早與我們退親,如今舊事重提難保不是有什麼陰謀在裡頭……」
「婦道人家,閉嘴!」淩震南面子掛不住,大聲呵斥。
淩夫人委屈的閉緊嘴巴,沒再開口,只執起絲絹掩面輕輕抽噎起來,看的淩震南一陣頭痛。
「爹,我也覺得此事有蹊蹺,先別管他們之前有沒有退親。我聽說,少侯爺公孫季滕自癡傻之後,一共迎娶過兩個新娘子,都在成親當天就暴斃身亡了。第一個妻子是定遠將軍之次女,成親當日離奇發狂沖出花轎被疾馳的馬車撞死,第二個妻子柳州殷商之女,在夫妻交拜的時候七孔流血而亡。從此流傳著少侯爺克妻之說,再無人再敢嫁入公孫侯府的大門。以我看,這侯府內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要不然不會接二連三出這麼多的事情。」淩悠然冷靜將所有問題娓娓道來。
「唉……你以為爹不頭疼嗎?這些事爹都想過,可是當初提出結兒女親家的人是我,公孫侯爺當年救了你娘和璿兒的命,這些咱們都不能忘啊……」
「可是……如今璿兒這樣,玥兒也才十四歲,總不能叫她嫁過去吧?她的脾氣……」只怕是給他們寵壞了。
「我知道!」淩震南沒好氣的一哼,「先不說玥兒還小,就算是年齡適合我也不敢把她送去。我這是要報恩,報恩!」淩震南強調,「不是報仇!」
要是把他那個驕蠻任性,霸道無禮的小女兒送過去,只怕成親當晚就會被退回來……
伸手撫上額頭,淩震南想到淩玥就一陣頭疼。
「那……爹想把璿兒送過去?她現在這個樣子……」淩悠然溫潤純淨的臉上憂心忡忡,「要不還是先修書一封給大哥,讓他回來再……」
「不用了,我嫁!」偏殿朱紅色的大門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高貴典雅的妍麗女子,白皙純淨的臉上一片平靜,仿佛說的與她無關的芝麻綠豆小事,而不是自己的終身大事。
屋內三人同時一震,動作一致的扭頭看向門外,異口同聲道,「璿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