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04,Miss Wang,Take your picture into the……」
「Repeat,No.304,Miss Wang!」
空曠的醫療休息區,冰冷的廣播聲不停重複迴響。
休息區中等待的皆是本地人,聽著喇叭呼喚,面色不善望著座位中央坐著的唯一異國面龐。
Miss Wang,這姓氏多半是在叫她,怎麼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有人提醒:
「Hey!Girl,Are u deaf?(喂!你聾了嗎?)」
就算這樣,汪媛媛還是怔愣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小小一方屏幕上只有一張照片,一根兩條槓的驗孕棒。
配文:「他給我的驚喜,還是來了。」
發朋友圈的人名叫何惠芸,是大名鼎鼎傅氏集團總務辦的行政助理。
通俗一點說,就是傅氏總裁的秘書。
十分不巧的是,汪媛媛的男友就是她的上司,也是何惠芸的前男友。
汪媛媛與何惠芸的關係很尷尬,一個是前任,一個是現任。
因為汪媛媛與傅氏有工作上的聯繫,她必須加行政人員的微信好友。
就這樣,突兀地看見了這條消息。
據汪媛媛所知,何惠芸如今還是單身,沒有曖昧對象,坦言過還對傅知秋舊情難忘。
二人畢竟是年少初戀,如果不是當時父母反對,現在保不準二孩都生了。
那麼問題來了。
男友的白月光懷孕了,孩他爹是誰?
汪媛媛不敢深思,捂著涓涓流血的胳膊。
此刻她衣裳破爛,傷口化膿,榴彈碎片嵌入血肉的痛楚也比不得心上半分。
她九死一生從恐怖襲擊的現場逃離,好不容易拿到手機想給男朋友報平安,結果這就是她的福報嗎?
汪媛媛腦中混沌,一籌莫展之際,一個女人跑來:
「媛媛,你在做什麼?到你號了,還不快進去包紮傷口!」
「……劉姐。」
劉昕是她的生活助理,出差國外,就只有她還會擔心自己。
只需要兩個字,劉昕就知道汪媛媛發生了什麼。
這女人哪回狀態不好不是跟傅總有關?
平時可以鬧小性子,這回是跟性命相關的事,她不能縱容。
劉昕當即黑下臉,強行拉汪媛媛去診療室。
「媛媛,姐必須說你一句,無論你和傅總發生了什麼,都不能拿自己身子開玩笑,就算沒了傅總,你可是我們國家最珍貴的藝術家!現在外界媒體都在擔心你的安危,你難道要讓你的粉絲們失望嗎?!」
汪媛媛垂著眸,是啊,她除了是傅知秋不見光的女朋友,還有另一個身份,被稱作「遺失瑰寶」的頂尖奢品設計師。
她在媒體眼中地位很高,一舉一動都受到萬眾矚目。
可笑的是,唯獨汪媛媛男友傅知秋依然對她不冷不熱。
汪媛媛嘆息一口氣,放棄再想傅知秋的事,進入診療。
過了會包紮結束,收到了傅知秋來電。
汪媛媛十分沒骨氣地接聽了。
「知——」
她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完,那頭男人聲音很急切也很冷淡。
「我讓林助跟著大使館的人來接你。」
十四個字,說完就掛了。
汪媛媛打開手機,這時候國內微博app熱搜早爆了,第一紅閃閃的標題就是:
#瑰寶設計師汪媛媛遇恐怖襲擊#
汪媛媛本來是在國外舉辦藝術展的,不知道哪兒來的反社會分子想把一眾看展的名流一網打盡,往現場扔了榴彈,發射了幾十上百枚槍子。
在場有不少人員傷亡,外網傳播的視頻中,汪媛媛被一輛車壓住後再也沒了音訊。
單單看這視頻,汪媛媛業界所有好友包括粉絲都嚇得失魂。
為何傅知秋不多問一句?
知道她沒死就行了嗎?缺胳膊少腿也不在意?
汪媛媛氣得要扔手機,可惜她兩隻胳膊抬不起來。
「媛媛,別鬧了!幸好你身子嬌小,關鍵時候鑽入了車底,輪胎與榴片只讓你胳膊經脈挫傷,不至於骨折,可你還是小心點,這段時間別動手了!」
劉昕叮囑。
汪媛媛不說話,又聽劉昕道:
「我國大使館的人馬上就到了,等會就專機送你回國,你別怕。」
大使館?
汪媛媛想起傅知秋的命令,臉色不大好。
等了會,果然林特助開著豪車跟著官方的人過來,向汪媛媛打招呼。
汪媛媛本來想同大使館離開,走到門口忽然改變主意。
她想再給傅知秋一次機會,也是給自己的卑微最後一次容忍。
汪媛媛上車,詢問林特助:
「林宇,傅知秋在哪?」
「傅總現在在S國出差,汪小姐放心,總裁馬上就會趕飛機過來,您先去宅邸休息幾日吧。」
「S國?」
汪媛媛隱約知曉傅知秋在S國的商務,蹙起眉頭。
「是跟德爾先生的合作嗎?他為什麼不帶你,明明以前都是你與德爾王子交流的。」
「可能……有比我更合適的秘書吧。」
「哦?是誰?」
林宇心虛別過頭:「傅總……此次讓何助理跟著前去。」
「何惠芸。」
汪媛媛咬牙切齒。
果然是她。
現在她都能想到了,年少初戀去浪漫之都S國出差兩個月,不小心舊情復燃心動不已。
到今天,何惠芸得到了一個「驚喜」。
孩子。
林宇察覺到了汪媛媛不開心,想安慰兩句。
「汪小姐,總裁去S國是急事,他接到事故的消息很擔心你,現在正在機場尋找合適的私人航線趕來。傅總幾日加班沒有睡覺了,其實他——」
這些「謊話」汪媛媛已經聽不下去了。
「停車。」
「什麼?」
「我說停車。」
汪媛媛冷聲命令。
林宇有種不妙的預感。
此前汪媛媛經常吃傅總的醋,也會鬧脾氣離家出走或者苦肉計求憐憫。
但他這是第一次見到汪媛媛的眼神會那麼冷,如絕望透頂。
林宇不開門,汪媛媛就手用力去掰安全帶與車把手。
她兩條胳膊剛被包紮好,這麼動彈很快流出鮮血。
林宇急了:「汪小姐,您消消氣,可千萬別胡鬧啊!」
哦?
她又在胡鬧了?
汪媛媛這才發現她活得真可笑。
男朋友與其下屬,都覺得她像小孩子那般無理取鬧。
趁林宇慌神的功夫,汪媛媛按開車鎖下了車。
「汪小姐!」
汪媛媛撲騰到地上,隨意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兩條胳膊留下的血液如同折翼新生的翅膀。
她掏出手機:
「您好,是大使館嗎?我是公民汪媛媛,請求祖國援助!」
海市,年初第一場慈善晚宴,邀請了許多明星富二代。
汪媛媛自然也在受邀名單之中。
在北美出事以來時間已經過了一個月,她外傷好得七七八八,就是胳膊還是不能劇烈運動。
今晚汪媛媛還特意穿了無袖的晚禮服,外人都能看見她胳膊上未好的疤痕。
交際的名媛貴婦們驚歎:
「媛媛!許久沒看見你了,你沒事吧!」
「哎呀!這傷口疼不疼啊?有沒有什麼後遺症啊!」
汪媛媛笑著搖頭:「沒事,已經不疼了,你看,我都可以端酒杯了。」
話這麼說,貴婦們還是心疼不已:
「那也不行啊!留疤了怎麼辦?媛媛你23年可是被評為了全球百美面龐!我不許我的女神在外表上有任何瑕疵!胳膊也不行!」
汪媛媛哭笑不得,心中劃過幾分暖意。
看看,她的這些場面朋友都比某位木頭關心她。
汪媛媛是真不介意,她覺得這兩道疤恰好能警醒她,以後莫要再當戀愛腦了。
剛這麼想,汪媛媛轉頭就見到一個男人,身材高大體型修長,不遠不近地望著她。
二人四目相對,汪媛媛笑容僵住。
完了,晦氣不就來了。
汪媛媛轉身要跑,這時男人三步並作兩步,抓住汪媛媛的手。
「為何不聯繫我。」
時隔許久不見,男人的語氣還是那麼淡漠,似乎沒對汪媛媛生氣,見到汪媛媛也並不開心。
汪媛媛嘴角抽了抽:「傅總,大庭廣眾下拉拉扯扯,影響是不是不太好。」
傅知秋眸色幽暗,如一汪難以捉摸的深泉。
「你在賭氣?」
她經常這樣。
汪媛媛是傅知秋的舔狗,窮追猛打他好幾年,不過汪小姐也有自己的公主脾氣。
難過了就哭、生氣了就罵。
二人在一起後經常吵架,還會鬧分手。
只是無論汪媛媛怎麼折騰,過段時間還是會回頭找他道歉。
傅知秋算了算,這次鬧騰了一個月了,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男人臉上沒什麼悔意,問完之後自顧自道:
「S國的生意暫告一段落,之後我會有一週左右的假期,今晚你回來住吧。」
汪媛媛知道傅知秋是給她找臺階下,以前她會順著竿子往下爬,二人和好。
可惜這次,她不需要。
汪媛媛眼皮一撇,望向傅知秋身後。
「那人是誰?不是何惠芸陪著你?」
身後的女人穿著與傅知秋同色系的禮服,表情不善,眼中都透露著敵意。
很明顯,是傅知秋的女伴。
以傅知秋的身份,參加晚會攜帶女伴是常事。
以前是汪媛媛厚著臉皮跟來,如今沒了她,傅知秋身邊居然不是何惠芸,而是生面孔?
說到此事,傅知秋有些生氣。
男人蹙眉:
「合作對象的女兒,聒噪得很。剛好,既然你來了,把她打發走吧。」
「為什麼我要幫你趕走桃花,傅總,我們是什麼關係啊?」汪媛媛眨著大眼睛疑問。
傅知秋以為汪媛媛是故意刁難,嘆息一聲:
「遇襲的事情跟你道歉,當時確實有急事,脫不開身。我問了醫生,你的手沒什麼大礙,等經脈恢復後我會聯繫最好的整形機構為你祛疤。」
傅知秋以為自己足夠誠懇,結果汪媛媛還是不為所動。
她又問:「何惠芸呢?」
「何秘書?近來身子不舒服,休假了。」
「哦?」汪媛媛聽見了好玩的消息,「哪兒不舒服?」
傅知秋神色莫名:「不清楚,單看假條……似乎是出差水土不服。」
汪媛媛嗤之以鼻。
去他鬼的水土不服,明明是在養胎!
一時間汪媛媛都不知道該說傅知秋肆無忌憚還是覺得她好騙。
人家何惠芸這個月來可是每天都會在朋友圈秀恩愛。
一會兒是發燕窩羹、一會兒是曬鯽魚湯。
文案:他說我這次出差太累,叫我好好補補身子。
他每次都這樣,表面上冷冷淡淡的,實際上很關心我,親手為我熬了魚湯。
汪媛媛深呼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傅知秋,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