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老夫人說了,溫小姐肚子裡的孩子,無論如何都要保住。」
粗糲指腹似有若無碾過肌膚。
溫桑若腦中昏昏沉沉,卻被指腹的涼意凍得一激靈。
孩子?
什麼孩子?
她在腦海凌亂的畫面中一點點走失。
下一秒,卻聽到男人涼薄地開口:「如果我不想要呢?」
熟悉的話音剛落,溫桑若猛地從噩夢中驚醒。
夢中的刀刃像是真切地劃破血肉,她從痛苦中回過神,大口地喘息著,額角是層層冷汗。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眼底是驚愕。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溫桑若抬起頭,恰如其分地映入一雙黑白分明的眸中。
「算計得不錯,溫小姐,差一點你就成了傅少奶奶。」
男人指腹抵著她的小腹,一點點下滑,他勾著唇,慢條斯理道:「但,要是孩子沒了……」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卻透著森然的涼意。
溫桑若瑟縮著抓緊床單,她眸色茫然,心頭卻是驚與顫。
傅照夜。
傅家的繼承人,她孩子名義上的父親。
他怎麼會在這?
還有,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她心跳得飛快,視線卻不自覺地掃向周圍熟悉的場景。
一個答案很快浮出來。
她重生了。
回到三年前,她剛剛被查出有孕時。
三年前,她陰差陽錯和傅照夜發生關係,並懷了孕。
傅老夫人得知後,立刻逼著傅照夜接她回去領證結婚,傅照夜卻誤會這一切都是她的算計。
此時,恰是她和傅照夜第二次相見。
溫桑若不知道眼前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夢。
然而,她下意識護住小腹,顫抖地動了動唇:「你不會,因為我肚子裡懷的是你的孩子。」
溫桑若語氣篤定。
她相信,傅照夜不會真的對孩子動手。
因為,哪怕傅照夜一直誤會是她算計了他,但從始至終都沒有傷害孩子。
她的聲音細而弱。
傅照夜卻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蒼白的小臉,五官精緻卻漂亮,卻輕而易舉勾出了他心底的虐待欲。
「我的孩子?」他的視線掠過她的小腹:「你覺得,我在乎?」
溫桑若迎上男人陰戾興味的視線,心底一陣戰慄。
傅照夜,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六親不認。
坊間裡,和傅照夜這張臉齊名的,是他的涼薄。
遊戲人間的浪蕩子,卻權勢滔天,身邊的女人比衣服都換得勤。
傳聞裡不談情,只上床。
然而,為人卻極其狠辣無情,狠起來,曾把親爹送進過監獄。
這樣的人,從來是百無禁忌。
男人的手卻微微下挪,落在了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上,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溫桑若的小臉越來越蒼白。
一度,她以為她要被眼前的男人再次掐死。
終於,溫桑若等待的手機鈴聲響起。
傅照夜摁下接聽鍵,傅老夫人欣喜的聲音響起。
「小夜,記得把孫媳婦帶回來讓我見見。聽說她懷的是龍鳳胎,我們傅家這麼多年了,一直子嗣艱難,三代單傳,你可不許犯渾,欺負若若。」
劍拔弩張的氛圍消散。
男人的神色裹著涼意,像是蒙上冬夜的霧氣,一眼望過去疏離冷淡。
他掛斷電話。
審視了她好一會,傅照夜才緩緩鬆開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這張臉,眸光深情繾綣,語氣卻透著危險。
「傅太太,等孩子生下來,有些賬,我們再好好算。」
他的指腹撫弄著她的臉。
輕微的癢意透著麻,卻讓溫桑若從恍惚中一點點回過神。
眼前的一切,不是夢。
她的確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兩個孩子還沒有死的時候,回到了和傅照夜領證前。
溫桑若落在小腹上的手微微顫抖,眼尾一點點泛紅。
驚懼、絕望悉數散去。
真好,她的兩個寶貝還在。
溫桑願還沒有奪走屬於她的一切。
而她,也沒有和傅照夜離婚,因為堂姐的算計受盡折辱。
傅照夜將她的神色納入眼底,而後他緩緩收回目光,只落下句:「未來的傅少夫人,收拾好你的東西,我讓司機送你回老宅,奶奶想見你。」
……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豪華的中式庭院前。
古樸的庭院雅緻清靜,低調中是權與錢交織的氣息。
溫桑若跟在司機的身後,踏入了傅家的客廳。
傅照夜沒有回傅家,而是叮囑司機把她送回去後就離開了。
見到溫桑若,傅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眉開眼笑。
「好好好,龍鳳胎,我們傅家什麼時候出過龍鳳胎,以後看誰還敢說我們傅家香火不盛!若若,要不等過兩天你就和小夜把證領了,孩子生下來,再補辦婚禮……」
傅老夫人的話剛落下,一旁,傅夫人張秋婷不贊同的聲音響起。
「媽,孩子也就算了,溫桑若不過是個孤女,她這樣的家世,怎麼能讓傅照夜娶她?無父無母也就算了,又左耳失聰,沒準生下來的孩子也是個殘疾人,難不成還真做上母憑子貴的美夢了?」
熟悉的話,讓溫桑若睫羽微顫。
上一世,傅夫人一直對她處處貶低打壓,話裡話外將她看作別有居心、貪圖金錢的女人。
她年齡小,臉皮薄,加上父母雙亡。
因此,事事拘謹,時間久了就怯懦畏縮。
「傅夫人。」溫桑若抬眸,開口道:「我雖然左耳失聰,但並不會遺傳給孩子。如果您介意,麻煩傅家給我寫一封斷絕書。以後,孩子我會獨自撫養,與傅家再無關係。」
她說完,張秋婷臉色有些難看,青了又白。
傅老夫人更是對著兒媳淡淡道:「你要是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若若是個好孩子,生下來的孩子自然也不會差。」
張秋婷面色難看,卻沒敢和婆婆對著幹。
傅老夫人緩了緩臉色,才笑著道:「若若,領證的事,你覺得怎麼樣?」
溫桑若搭在小腹上的手微微頓住。
她和傅照夜的婚姻,其實並不愉快。
傅照夜涼薄浪蕩,哪怕婚後,也並未收斂。
除了孩子和一月一次的例行公事,對她始終冷淡。
後來,更是鬧出了白月光宋梔的事。
但……想到兩個孩子和溫家。
溫家從前不想讓她的母親好過,如今也不想讓她好過。
她母親的東西,還在溫家人的手裡。
只有傅家能護住她。
更何況,她的兩個孩子……
想到宋梔和溫桑願一同害死了她的孩子,溫桑若垂下眸。
她們不願意她成為傅太太,更不希望她的兩個寶寶理所當然地成為傅家繼承人。
她偏不讓他們如願。
宋梔是白月光也好,黑月光也好,她只想為她和孩子求一條出路。
溫桑若抬起眸。
她的小臉有些蒼白,卻還是乖巧地應道:「都聽您的。」
傅老夫人對溫桑若很滿意。
她從來不看重家世,但,畢竟是未來玄孫的母親。
要是太過懦弱,難免會有些失望。
好在,溫桑若雖然是孤女,卻表現得落落大方。
很快,溫桑若被傭人送進臥室休息。
將房門上鎖,溫桑若才重新打量眼前熟悉的房間。
恰巧,電視機裡正播放著溫家即將舉行的拍賣會預告。
溫桑若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古玩上,指尖不自覺地掐緊,近乎陷進肉裡。
她的腦海裡閃過夜色裡的那場大火,像是裹著骨灰的香味,陰森悲涼。
上一世,她被矇在鼓裡多年,絲毫不知溫家霸佔了她母親的東西,直到將死之時才從溫桑願的口中得知真相。
而這一回,這些東西,她都要拿回來。
溫桑若正想著,忽地,手機鈴聲震了下。
「若若,聽說,傅照夜把你帶走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現在在哪?」
是好友洛之微發來的消息。
洛之微和溫桑若是多年好友,兩個人的母親更是閨蜜摯交。
自從溫桑若查出懷孕後,洛之微就生怕她出什麼意外。
再次聽到故友的消息,溫桑若鼻子微酸:「我沒事,一個多月前和我發生關係的人,是傅照夜。傅家只是希望我和他結婚,把孩子生下來。」
洛之微似乎宕機了下。
一個多月前的陰差陽錯,一個中了藥,另一個走錯了房間。
事後想找到始作俑者,卻已經來不及。
卻不想,是傅照夜。
洛之微莫名有些高興,卻又有些擔憂:「溫家要是知道,恐怕得意不起來了。不過,傅照夜這人生性涼薄,脾氣陰晴不定,難伺候得很,聽說還有個白月光,你打算怎麼辦?」
上一世,溫桑若和傅照夜之間的關係冷若冰霜。
溫桑若其實不在意他愛誰。
只要三年,她拿回母親的產業,她可以帶著孩子和傅照夜的分手費走人。
但,她不能允許害死她孩子的人登堂入室。
比如,宋梔。
「微微,幫我一個忙。」
洛之微有些意外:「你要做什麼?」
溫桑若低垂著眸:「我要,釣著他。」
她或許不需要傅照夜愛她,但她要傅照夜愛她的孩子。
她要宋梔滿盤算計落空。
她,要成為真正的傅少夫人。
讓溫家付出應有的代價。
……
雨夜敲打,夜色纏綿。
會所裡,酒色靡靡,潮溼的水汽裹著接吻的聲音,襯得光怪陸離的包廂荒唐迷亂。
角落裡。
傅照夜惺忪地窩在沙發裡,帶著銀戒的手指摩挲著酒杯,襯衫隨意捲進腰帶裡,只懶散地露出半截,襯得他更加慵懶迷人。
偏偏,他的眉眼冷戾,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冷。
以至於鮮少有人往他身邊湊。
直到一身低胸紅裙的女人,衣角搖曳,捧著酒杯往傅照夜的懷裡鑽。
「傅少,心情不好嘛,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傅照夜抬起漆黑的眸看向女人,眼尾輕挑,乍然看去溫柔專注,勾得人心癢。
細看之下,卻不見一絲溫度。
一隻手則攥緊女人的手腕,語調低而冷,像是調情一般:「乖,少在我身上發騷。」
女人被迷得心神全無,噘著嘴不肯,下一秒,卻撞入男人冰冷的視線中。
而後,有冰冷的蛇卷著她的裙襬。
女人尖叫出聲,腿一軟,從他的懷中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