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推開,蘇傾塵半闔的雙眼才亮了起來。
今天是她的生日。
爺爺答應過,一定會讓傅司雋回來。
她從早晨等到晚上,終於等到了!
蘇傾塵起身,收起臉上的睏倦,揚著笑迎上去。
「司雋,你回來了……唔。」
她想問他餓沒餓,然而剛開口就被鋪天蓋地的吻堵住了唇。
她整個人陷入男人懷中,被層層酒氣包裹。
蘇傾塵愣了一瞬,雙手抵在男人胸膛上,往後掙扎。
但這卻讓他的吻更加兇狠,雙臂收緊,彷彿要將她揉碎進自己懷裡。
蘇傾塵小臉憋得通紅,只能微仰著頭,承受著男人壓下來的吻。
酒味不由分說地浸染而來,像是要將她也灌醉,令她有些承受不住。
傅司雋嘆息一聲,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蘇傾塵才被暫時放過。
她喘息不已,聲線不穩,「你、你餓了嗎,我讓……」
「餓了。」
喑啞低沉的嗓音打斷了她的話。
男人喉結上下滾動,不等她說完一雙大掌就掐著她的細腰送到了床上,低聲輕語,「讓我嚐嚐。」
一番抵死纏綿後,傅司雋饜足地躺在床上。
空氣中瀰漫著曖昧的味道。
蘇傾塵偎在他身邊,臉頰泛紅,唇角是一抹甜蜜的笑。
這是他們難得的溫情時刻,每次她都很珍惜。
她正在數著男人的睫毛,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安寧。
男人看了眼來電,揉了揉太陽穴接過電話,嗓音低沉溫柔。
驟然,他的表情一變,目露擔憂。
蘇傾塵的心沉了下去。
能讓他出現這幅表情的,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別怕,我馬上過來。」
傅司雋的語氣帶著安撫和輕哄,彷彿面對的是一件易碎的寶貝。
只可惜,他如此珍視的物件,從不是她。
蘇傾塵拉住他,出聲挽留,「司雋……」
可男人恍若未聞,抽出手臂,匆匆換好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臥室。
他的步伐極快,毫不留戀,好似剛才和她抵死纏綿的人,不是他一般。
所有的甜蜜都是幻象,眨眼間便蕩然無存。
蘇傾塵自嘲地笑了笑,僵在半空的手放落,抓住被子,指節泛白。
已經一年了,她不是早就應該習慣了嗎,可為什麼心還是會這麼痛?
不多時,房門再次被開啟。
蘇傾塵睫毛一顫,驚喜地抬眸望去。
來人端著水杯和一顆藥,是聽命而來的傭人。
傭人公事公辦地提醒:「少奶奶,該吃藥了。」
蘇傾塵的眸子暗了暗,苦笑。
許是空調溫度太低,她渾身發冷,原本已經麻木的心又刺痛起來,疼得一發不可收拾。
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每次激情過後,他都會吩咐人送來一顆避孕藥。
傅司雋不會允許她懷上他的孩子。
但,非要在今天嗎?
在這個她沒有人祝福的生日。
傅司雋離開時眼神都不曾給她一個,卻沒有忘記讓傭人給她送藥。
蘇傾塵壓抑著心中洶湧的悲痛,指尖顫抖地接過藥和水。
傭人卻還不走,定定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神毫無波瀾。
她知道,不守著她把避孕藥吃下去,傭人是不會離開的。
這是傅司雋的命令,她們不敢不完成。
結婚一年,他給了她極大的自由,想要什麼都可以滿足。
除了孩子,和他的愛。
他們的婚姻,本就是在爺爺的一手操辦下完成的。
當初兩家聯姻,她不過是佔了蘇家嫡出女兒身份的便宜,才得以嫁給他。
她深藏多年的愛意終於有了依託。
而傅司雋,卻只能在爺爺的威逼下和他的愛人分開,不情不願地與她邁入婚姻的殿堂。
他們兩人情投意合,她早就知道的。
他討厭她,恨她,也是應該的!
蘇傾塵不會痴心妄想得到傅司雋的愛。
可既然嫁給了他,她便只想以妻子的身份待在他身邊。
甚至自虐一般,對他們的藕斷絲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傅司雋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半夜兩點多了。
推開病房,女人臉色蒼白,虛弱無力的模樣映入眼簾。
她半臥在病床上,朝他彎眸一笑,「司雋,你來啦……咳。」
不過一句話說完,她就捂著胸口咳嗽了一聲,眉頭輕蹙,我見猶憐。
傅司雋走過去替她順了順背,皺眉問一旁的醫生:「你們不是說沒事了嗎?」
醫生畢恭畢敬:「傅總,蘇小姐這次來不是因為先心病復發,是因為見紅。」
醫生剛說完,蘇染染就哭了起來,長長的睫毛顫抖,眼中盛滿了淚珠。
「司雋,我們的孩子,剛剛差點就……」
說著,她啜泣了幾聲,不願再提。
傅司雋一愣,眉峰擰起,面露疑惑。
她懷孕了?怎麼會?
他不記得他們兩人做過。
因為她有先天性心臟病,怕她受傷,他平時都不會碰她。
更別提上床了。
傅司雋眸中異色轉瞬即逝,冷靜詢問,「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見他沒有高興,反而有些懷疑,蘇染染心裡有點慌了。
她強笑了一下,提醒他。
「你忘了,之前你在我那裡喝醉了,之後就……」
話還沒說完,蘇染染臉上已經紅透了。
「我也沒想到這麼幸運,就那一次我就懷上了。」
看到蘇染染臉上掩飾不住的甜蜜笑意,傅司雋不再懷疑。
既然她說有,那應該是他喝醉後不記得了。
但眼下,蘇染染的身體並不適合生下這個孩子。
他的黑眸帶著憐惜,眉梢低垂,「染染,你的病還沒好,這個孩子會害了你的。」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聲音發緊,「我們打掉他,好嗎?」
打掉孩子?!
「我不要!」
蘇染染猛然抽出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地望著傅司雋。
但是一對上男人沉沉的目光,她心中咯噔一響,知道自己失了態。
她面露委屈,靠進傅司雋懷裡,弱聲弱氣地抽泣。
「我知道我的身體不好,你平時連碰都不捨得碰我。但就這麼一次機會,你忍心剝奪我做我們孩子母親的權利嗎?」
她淚眼朦朧地望向傅司雋,一眨眼,淚水就從眼角滾落,讓人心生憐惜。
「我知道,你和傾塵現在是夫妻,我也不求別的,只想把孩子生下來獨自撫養,我只是想要一個念想!」
「這樣,就算以後我先走了,至少你身邊還有個陪伴,可以嗎,司雋?」
她眼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胡說什麼!」傅司雋面色微沉,眼底浮現幾分掙扎,「我不能這樣看著你受傷。」
蘇染染搖頭,堅定道:「為了我們的孩子,我什麼都願意,就算是拼上這條命,我也要生下來!」
傅司雋不想再究,扶著她躺下,「你累了,先休息吧。」
怕她情緒波動過大傷到身體,傅司雋安撫好她睡覺後,才離開醫院。
此時已經是晨光熹微。
東湖別墅內,蘇傾塵一夜未眠。
傅司雋進門就看到她魂不守舍地坐在沙發上。
朦朧的光線從窗戶灑入,隱約照亮她佈滿倦色的面容。
傅司雋莫名地心生煩躁,聲音泛冷,「不睡覺在這裡幹什麼?」
蘇傾塵雙手緊攥,抬眸望向他,「等你回來……」
萬一你還有空閒時間,可以回來陪陪我。
果然還是讓她等到了,至少這點時間,傅司雋是屬於她的。
蘇傾塵將散亂的頭髮撩到耳後,對他微微一笑,眉眼如畫。
剛才那點脆弱疲憊無聲無息地被她壓下,只有眼角還泛著紅。
見狀,傅司雋眉頭皺得更加深了,他將釦子解開舒了口氣,語氣不耐,「這樣子裝給誰看的?是又想告到爺爺那裡?」
前天晚上他正在談生意,爺爺突然一個電話打來,問他是不是很久沒回家了。
還明令讓他昨晚必須回家陪著蘇傾塵。
這一看就是蘇傾塵的主意!
現在又想故技重施,謀劃什麼?
蘇傾塵愣了一下,連忙否認,「我沒有!」
雖然爺爺對她好,但她從來沒想過讓爺爺壓著傅司雋,讓他在自己面前虛情假意。
她捨不得,也不願意。
只要能這樣陪在他身邊,她就滿足了。
「算了。」
男人輕描淡寫地揭過這個話題,不是相信她,只是不想多費口舌。
他在蘇傾塵對面坐下,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她,淡聲道:「你看看還需要加些什麼。」
檔案上一行大字猝不及防地闖進了蘇傾塵的視線——
離婚協議書。
蘇傾塵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看向面前傅司雋,「你要跟我……離婚?」
傅司雋領口微敞,露出的鎖骨上還有她昨晚留下的抓痕,可他那張俊美無暇的臉上只有清冷和疏離。
「嗯。」
蘇傾塵深吸了一口氣,冷風扎進她的身體,胸口彷彿被插了一刀,滴血生疼。
她本以為父母和姐姐都將她的生日拋之腦後也沒關係,滿懷期待地等待著傅司雋,渴望汲取一丁點溫暖。
可他酒醉歸來,一場靡亂之後就被蘇染染的電話輕而易舉地喚走。
她枯等一夜,卻等來了一份離婚協議?
為什麼所有人都這樣對她?
偏偏選在生日這天,給她最沉重的一擊?!
她偏不讓他們如願!
蘇傾塵忍住撕心裂肺的疼,挺直脊背迎上傅司雋的目光,可聲線還是止不住地顫抖,「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要,我不接受離婚。」
傅司雋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乏地看著她。
「你別鬧,染染懷孕了。」
猶如晴天霹靂直擊頭頂,蘇傾塵耳邊一陣嗡鳴。
剛才所有堆疊起來的勇氣都一洩而空。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麼時候的事?」
「與你無關。」
「呵……」
蘇傾塵輕笑了一聲,眼淚潸然而下。
挺直的脊背也承受不住這般悲慟,被狠狠壓彎。
她用僅剩的力氣,一把抓過茶几上的離婚協議書,當著傅司雋的面撕得粉碎!
白色的碎紙片紛紛揚揚飄落,橫梗在他們之間。
可他們之間,相隔的何止這些。
蘇傾塵的身子微微顫抖,水光瀲豔的眸子死死瞪著傅司雋。
她在這場婚姻中屢屢退讓,連懷上他孩子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他卻告訴她,蘇染染有了他的孩子!
她的姐姐,有了她丈夫的孩子!
她蘇傾塵算什麼呢?
父母的關愛被蘇染染這個養女搶走,丈夫身邊的位置也因為蘇染染岌岌可危。
她這一生活得就像是一個笑話!
傅司雋眸光微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聲道:「你這麼鬧,有什麼意義?」
蘇傾塵扯了扯嘴唇,是啊,有什麼意義?
他自始自終都不曾愛過她。
但就算是這樣,她也不想簽下自己的名字。
至少,法律關係還將他們緊緊捆綁。
如果離婚,那他們就再也沒有別的聯絡了。
一時間,客廳裡氣氛緊繃,陷入死寂。
忽然,傅司雋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他接通電話。
「司雋。」爺爺的聲音徐徐傳來,語氣嚴厲而不容置疑,隱隱帶著威脅,「明天帶傾塵過來,一起吃個晚飯!」
蘇傾塵沒想到老爺子會在這個時候叫他們回去,不過也好,給了她一個喘息的機會。
離婚協議書,她暫時可以不籤了。
傅司雋向來不會忤逆爺爺的話,第二天晚上,他就帶著蘇傾塵來到傅家老宅。
蘇傾塵對這裡並不陌生,爺爺喜歡她,偶爾會讓她來老宅吃飯。
一進門,她就看到了客廳主位上坐著的傅老爺子,還有一旁傅司雋的母親,喬南晴。
喬南晴是娛樂圈裡的實力派女演員,出道三十年收穫無數粉絲與大獎,又漂亮又有實力。
即使她坐在角落,仍能在第一時間吸引旁人的注意。
她保養得極好,臉上一點都看不出歲月的痕跡,皮膚光滑細膩,一襲素色長裙,長髮挽起,氣質冷豔而矜貴。
喬南晴看著兒子和兒媳迎面走來,依然面無表情,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疏離。
蘇傾塵挨著叫了人,又歉意道:「對不起,我們今天來晚了。」
傅司雋回來得有些晚,他們趕著時間還是沒有趕上。
喬南晴只遞給了她一個冷淡的視線,沒有出聲。
「我是和司雋定好的時間,他不表態,傾塵你道什麼歉。」傅老爺子輕哼,瞪了傅司雋一眼。
傅司雋垂眸,「是我的錯,忙著公司的事,沒注意時間。」
「嗯。」傅老爺子面色稍霽,再看向蘇傾塵時,和藹一笑,拉過她的手,「傾塵,這都多長時間沒來看爺爺了?」
蘇傾塵上前挽著老人的手臂,巧笑嫣然,聲音嬌軟,「之前忙,後面會經常過來看爺爺的。」
「那就好,今天我特意讓阿姨燉了幾道滋補的湯,你待會多喝一點。」
傅老爺子的視線轉向她身後的傅司雋,臉上的笑意又收了回去,語氣嚴厲。
「都上桌吧。」
所有人移步,在餐廳落座。
傅司雋和喬南晴都是寡言少語的性子,飯桌上除了碗筷小聲碰撞的聲音,便只有傅老爺子與蘇傾塵的低語談笑。
一老一少互相夾菜盛湯,和樂融融,似乎他們才是親爺孫。
直到晚餐快要結束,傅老爺子才想起自己的孫子,蒼勁有力的視線掃過去,不怒而威。「司雋,你和傾塵都結婚一年了,什麼時候能讓我抱個曾孫啊?」
這話一出,安靜用餐的母子齊齊看向蘇傾塵。
蘇傾塵怔了片刻,無措地瞥了傅司雋一眼。
先不說她結婚後一直在吃避孕藥,不可能懷孕。
如今,蘇染染已經有了身孕。
雖然她還沒有讓步簽下離婚協議,但心中也明白,他們離婚一事,已成定局。
除非她想等到蘇染染抱著孩子上門,逼她讓位。
蘇傾塵從來沒有像此時這般討厭「先來後到」這個詞。
如果她能在蘇染染之前懷上孩子,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和傅司雋就不用離婚?
她沒有別的奢求,只想留在他身邊,留在傅家。
即便是鏡花水月,她也想珍惜與傅司雋偶爾的和睦相伴。
更何況,傅老爺子如待親生孫女一般疼愛她,這是她從未在父母身上體會過的親情……
她捨不得離開。
蘇傾塵長睫微垂,掩住暗光湧動的眼眸,可攥緊裙邊的纖細手指,早已出賣了她的不安與尷尬。
然而傅司雋只是淡淡地開口,「現在還早,不急。」
爺爺一聽,筷子重重地摔在桌上,聲線拔高。
「你不急我急!這麼久了,傾塵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傅司雋!把你的心思收回來,多放在傾塵身上!她才是你的妻子!」
傅老爺子罕見地動了怒,他在家裡頤養天年,但不代表聽不見外界傳聞。
他最為重視的孫子竟然跟妻子的姐姐一直糾纏不休,簡直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