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白雪皚皚,雲杉整齊。
室內卻是一片燥熱與凌亂。
白葡翻身下牀,撿起地上的吊帶裙套上,走到老舊的木桌前,在男人的煙盒裏拿了支煙,打量了兩眼,「藏煙好抽嗎?」
男人的氣息剛剛落穩,本就性感的嗓音聽起來暗啞,更加的蠱惑人心,「你試試?」
白葡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男人單手撐着腦袋側躺着,腰腹間只搭了條白色的浴巾,緊致的線條搭配賁張的肌肉很難不讓人沉迷。他眉峯輕佻,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敢?」
白葡點頭,將煙又放回煙盒,「怕上癮,戒不掉,買煙費錢。」
男人輕笑,淺淺的聲線裏蘊滿了譏諷,「你試我的時候,不怕上癮嗎?」
白葡尋思了兩秒,嘿嘿笑了,「怕,但你不費錢。」
男人依舊保持着慵懶的姿勢,但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探究與審視,帶着細微的警告,「白葡,你挺有種,都玩兒我頭上來了。」
白葡,「……」
好吧,她承認,她現在確實有點緊張和心虛,畢竟他是陸兆和,她未婚夫江臨的小舅舅。
江臨……
想到這裏,白葡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換上難得嚴肅的表情,「問你個問題,你早知道江臨跟他媽其實沒有血緣關系,對嗎?」
陸兆和像是料到了她會問這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淡淡的點頭,「當然,我姓陸,那女人姓沈。」
一陣窒息般的沉默後白葡開口:「我一直以爲他們是親母子,可是撞到他們……」
白葡一想到這個眼淚都止不住往外涌,但是當着陸兆和的面,她還是忍住了,只是吸了吸鼻子,「不會你也覺得江臨跟比自己大那麼多的後媽親吻睡覺是正常的吧?」
陸兆和沒說話,沉默了片刻,才問,「這就是你來找我的原因?」
動機被識破了,白葡既沒否認,也沒直接承認,而是選擇跳過他的問題,繼續說自己的,「你先回答我。」
她有點急,很想從陸兆和的嘴裏要一個說法,但陸兆和顯然沒打算搭理她,「我只是他的堂舅,他的事情我不清楚,也沒興趣。至於睡覺這種事兒,每個人的口味不一樣,你不是就喜歡比自己小的麼?」
他意思,江臨就算喜歡比自己大十歲的女人也很正常?
白葡無奈,肩膀微垂,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重新振作,仰起頭眨巴着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他,「我不喜歡小的,我喜歡你。」
「呵。」陸兆和並不想浪費時間在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身上,他面不改色的下逐客令,「你就開我的車出去轉一轉,然後乘明早的航班回去吧,車就停機場,我會讓人去取。」
白葡有些不高興,「你趕我走?」
陸兆和不置可否的挑眉,「有什麼問題?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也不是你能隨便玩兒的人。」
他聲音很沉,卻擲地有聲,透透濃濃的威脅與警告,僅僅一個平淡的眼神就讓人不寒而慄。
「你這話怎麼不睡前說?睡完就翻臉,渣男。」最後兩個字,她的聲音很小,但他還是聽見了。
他忽而擡手捏起了她的下巴,居高臨下的審視她,一字一句,「我警告你,別拿我當你報復的工具,否則……」
他只要一眯眼,她就不由自主的哆嗦。
「否則什麼?」
他冷哼,「你試試就知道了。」
試就試,反正她來這一趟就是爲了睡陸兆和的,睡一次是睡,睡兩次也是睡。
更何況二十多年了,她第一次體驗那種欲仙欲死的感覺,確實很讓人上頭,她甚至有點慶幸,慶幸她的第一次沒有給江臨。
她橫下心,直接踮起腳去勾陸兆和的脖子,湊近他的薄脣,倔強的開口,「我不怕的。」
她都已經錯付了七年了,人生能有幾個七年,青春又才幾年。
又是綿長的一個多小時……
白葡哭哭唧唧的睡了過去。
陸兆和準備來一根事後煙,發現煙嘴被白葡捏扁了,他偏頭看了一眼牀上昏睡的小女人,眸光變得深而遠。
他幾不可見的勾脣。
手機一直在閃,拿起一看,二十多個未接來電。
還有幾條短信。
「小舅,白葡跟我賭氣,一個人跑北薩去了,我不放心,你剛好在北薩,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她,這是她的聯系方式……」
他不着痕跡的挑眉,記下了那串號碼,隨手回了句,「放心,一定給你照顧好。」
又隨手滑了幾個,在看見最早的一條短信時,他指尖微微一頓。
僅默了一瞬,他迅速關了手機,穿好衣服夾着風雨出門了。
……
白葡是被江臨的電話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接起,聽到江臨着急的問她在哪個房間,她下意識的報了個數字後猛然清醒。
該死,她忘了她的房間在斜對面,這是陸兆和的房間!
聽到電話那邊傳來進電梯的聲音,她立馬翻身下牀,以最快的速度拾起衣服,卻發現怎麼也找不到內褲。不管了,她顧不上太多,套了吊帶裙,披上大衣就往外跑。
就在關上陸兆和房間門準備去開她自己的房門時,發現房卡忘記拿了,而江臨也適時的出現在走廊上。
在看到她之後,江臨小跑着迎上來,放下行李箱就將她擁進懷裏,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寶兒,昨天公司有事兒,沒能第一時間來陪你。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惹你生氣,讓你受委屈了。」
白葡看着走廊盡頭的窗戶,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到現在還以爲她只是介意他是媽寶男的事兒。
江臨鬆開她,擡頭看了一眼頭上的房間號,「這是你房間吧,先開門吧,我把行李箱放進去,然後帶你去吃飯,我約了小舅。」
白葡這才眨了眨眼,訥訥的指着門內,「卡丟裏面忘拿了。」
江臨笑着刮了刮她鼻子,「還是這麼丟三落四,沒事兒,直接去吧,我把箱子放前臺就行。」
白葡尬住了,她可不想掛着空擋出門,尤其還去見陸兆和。
可江臨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拉着她就下樓了。
好在吃飯的地點不是很遠,車上幾分鍾江臨並沒有發現白葡的異常。
等他們到的時候,餐廳包廂已經坐滿了。
白葡瞧着場面,人都傻了。
她從牙齒縫裏擠出極小聲的一句話,問江臨,「不是只約了小舅嗎?怎麼這麼多人?」
江臨笑着解釋,「別緊張,都是小舅的同事,小舅要‘卸甲還鄉’了,他的朋友們來給他送行的,剛好我們趕上了,就一起了。」
白葡欲哭無淚,只好夾緊雙腿別扭的站在江臨身邊朝着一桌子凝視她的陌生男人尷尬的微笑。
「江臨和白葡來啦,快過來坐,就等你們了。」說話的是一個眉清目秀,跟江臨年紀相仿的小兄弟。
這個人白葡知道,他叫宋勵,是江臨的大學同學,他畢業後本來跟江臨一起來這邊工作的,臨行被江臨放鴿子了,結果就他自己來了,據說混的風生水起的。
宋勵拉着他們落座,白葡一眼掃過去,視線在觸碰到一雙冰冷黢黑的眼眸時瞬間頓住了。
而對方在看到她的時候卻只是不着痕跡的挑了下眉便移開了視線。
江臨朝大家道歉,「不好意思,路上耽誤了點時間,讓大家久等了,一會兒我自罰三杯。」
大家哄笑着說沒關系。
宋勵給白葡拉開椅子,掃了一眼她的腿,順嘴問了句,「白葡冷嗎?要不要給你拿個毯子?」
白葡揮揮手,「不用,謝謝。」
察覺到一絲異樣的目光,她瞥了一眼陸兆和,後者正端起茶杯,視線剛好從她雙腿間收回,漫不經心的喝了口茶。
她裹着大衣,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陸兆和不可能不知道她身上穿的正是她昨晚敲開他房間門時穿的那三兩件。
白葡難言的窘迫。
落座後,她才意識到陸兆和就在她的右手邊,她能清晰的聞到那股清冽的男性氣息,夾雜着他常抽的藏煙的清香味,熟悉的味道能輕易的勾起那些不合場景的記憶。
宋勵給江臨倒酒,笑着打趣,「你小子那麼早的航班卻這麼晚才到,該不會抽空跟白葡甜蜜了一番吧?」
「瞎說什麼吶。」江臨的眼神有明顯的閃爍,「取行李耽擱了一會兒,路上又堵了好久,咱倆都這麼久沒見了,跟女朋友甜蜜什麼時候不行?哪裏有見你着急?!」
「是嘛?」宋勵半信半疑,「我看你倆的狀態怎麼都像大戰了三百回合,尤其是白葡,路都走不利落了。」
江臨應聲轉臉,這才打量起白葡的腿,白葡將大衣的下擺攏的緊緊的,微笑着回應道,「確實有點冷哈。」
白葡正尷尬着,對面有人出聲打斷了江臨的注意力,「你們這舅甥倆真有意思,一個跟縱欲過度似的,一個一臉的欲求不滿。」
很顯然,前半句是順着宋勵形容江臨的,後半句毫無疑問是打趣陸兆和。
因爲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臉上,而當事人正一本正經的倒茶喝茶。
江臨笑了,瞧了一眼陸兆和,「我小舅欲求不滿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長這麼大就沒見他跟哪個女人好過,你們要是有優秀的適齡女青年,一定要多給我舅介紹呀,家裏催的可急。」
「嘿,陸哥,看來你這大外甥不太了解你呀,你快告訴他,你的女人堆起來比珠穆朗瑪峯還高了。」另外一個兄弟補了一句。
陸兆和從茶杯縫隙裏不疾不徐的吐了一句,「這麼多菜沒一樣能堵住你的嘴?!」
白葡抿着脣,忍着笑。
局促不安的感覺這才緩和了一些。
「不應該呀。」又有兄弟開口了,「我昨晚可是聽到陸哥房間裏有女人,叫的可大聲了,還以爲我做春夢呢,從九點多一直斷斷續續到凌晨兩三點才安靜,給我煎熬的,從來沒覺得夜能這麼長。」
白葡頭悄悄地低了下去,九點,剛好是她進入陸兆和房間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