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笙，只愛你

從精神病院出來，我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感覺陽光很刺眼，畢竟有好久沒有被它灼燒和洗禮過了。

出院的第一件事，當然是要回家，可我心知肚明，那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仔仔，你小心點，爸爸今天不能陪你過生日了，不哭媽媽就帶你買玩具好嗎？」

那個坐在我的家門口一身黑色旗袍哄孩子的女人叫孟可，她奪走了我的丈夫，霸佔了我的家…還給他生了個女兒。

我在精神病院待了兩年，她的孩子整整兩歲。

「好可愛的小孩子…」我緩緩靠近，身上還穿著破破爛爛的病號服。

孟可警惕的看著我，其實她並不認識我。

「你是…」她把孩子護在懷裡，抬頭問我。

看著她那張純真沒有雜質的臉，我笑了一下，真好，若是我，我也會選擇這麼純情的女人共度餘生，而不是我這樣的，瘋女人…

「我叫俞笙，很高興認識你。」我揚著燦爛的笑容，沖她伸了伸手。

我能感覺到，她原本警惕的神情變成了驚恐，看來…周梓琛經常跟她提起我呢。

「俞笙！你來做什麼！離我家遠一點！」

突然，一個人影慌張的跑了回來，一把將我推了出去，緊張的護在他的妻女身前…

我身體還虛弱的厲害，被他一推，沒有站穩的摔在了地上，眼淚在打轉，但卻下意識笑了起來。

真好，他過的這麼好，我又何必打擾。

「沒什麼，就是同意要和你簽了離婚協議，畢竟你老婆孩子跟著你一直沒有名分和戶口…也不太合適。」

我從地上爬了起來，笑意的說著，看著周梓琛冰冷的眼神，我的心也漸漸變得冰冷然後碎裂。

「你真是這麼想的？」他問我，真的想通了？

「是。」我說是，想明白了，互相傷害，沒有意義。

「可兒，去把書桌上的離婚協議拿出來。」周梓琛像是看到了解脫，他冷冷的說著，讓那個女人去把離婚協議拿出來…

我笑了一下，兩年了，他還知道我什麼時候出院啊？連離婚協議都要隨時準備好。

「梓琛…」孟可叫了他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戲。

我始終淡笑的看著他們，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俞笙，你能想通，我為你高興，希望你以後，一個人好好生活。」

希望我以後，一個人好好生活嗎？

「好。」我笑著點頭，快速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對了，能最後陪我去一趟香山嗎？算是預示我們的感情在哪裡開始，就在哪裡結束。」

我抬頭看他，知道他該不會拒絕。

「今天是仔仔的生日，明天吧。」

我笑著點頭，點頭說好。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漂亮的衣服，畫了美美的妝…把滿身的傷痕遮掩的乾乾淨淨。

「早啊…」

他在酒店樓下等我，而我已經落魄到只能住在酒店了。

「俞笙…」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我始終沖他淡笑，我們一起走著，我說步行，把以前走過的路，慢慢遺忘掉。

站在香山的山頂，我閉著眼睛呼吸了下外面的新鮮空氣，真好…曾經這個男人站在山頂大聲喊著，他這輩子只愛我…

後來，他卻又說我不配。

「仔仔兩歲了吧？」我小聲的問他。

「是，兩周歲。」他點頭，回答的很自然。

「我們的孩子若是還在，也該兩歲了…」我低頭看了看肚子，話語有些哽咽。

「俞笙…是我負了你。」

是啊，是他負了我。

「周梓琛，如果有來世，我還會選擇愛你…」我轉身看著他，伸手觸碰了下那張日夜思念的面容。「只是，這輩子，我不會放過你…」

我淡淡的說著，猛然用力，將他站在山崖邊的身體，推了下去。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解脫。

周梓琛最後的眼神帶著驚恐和不可思議，他可能永遠也不會想到，肯為他去死的我，有一天會親手把他推下山崖…

我們的愛，從這裡開始，也在這裡結束，我叫俞笙，我只愛你…

下山以後，我去警局自首了，我說我殺了人，他叫周梓琛，年齡29歲，身高186，體重…推他的那一刻，感覺他輕了好多。

員警看我的眼神很複雜，抬頭對我說，我有精神病史，肯定是又犯病了。

他們不信我，什麼時候開始…他把我弄進精神病院，倒成了我犯罪的擋箭牌。

我苦澀的笑了一下，他們居然不信我。

「我真的殺人了，你們可以去香山下看看…」

我很誠懇的看著員警，說我真的，殺人了。

「今天殺的？」員警有些不耐煩，問我是不是今天。

我說是，是今天。

「這個周梓琛在兩年以前就查出肝癌晚期，屬於家族遺傳疾病，兩天以前就被下了病危通知，昨天早上剛舉行了葬禮，你說你殺了他？」

員警把一張照片放在我眼前，那是周梓琛，我知道…

「是他，我殺了他…」

我喃喃的說著，眼淚在眼角滑落，我殺了他，今天我在香山上殺了他！

「也許你還需要繼續治療，若是不希望我們給精神療養院打電話，就請自己離開！」

員警讓我離開…

「我殺人！我說了，我殺人了！你們抓我!快來抓我！」我突然瘋了一樣的站了起來，拍著桌子吼著那個員警，我說我殺人了！

「我殺人了！你們抓我啊…」我全身都在顫慄的用力拽著那個員警的衣領，我不是瘋子…我真的殺人了，周梓琛怎麼可能會是昨天的葬禮？這不可能，我殺人了…真的殺人了。

「女士請您冷靜點！」

「請冷靜！」

最後，我感覺是被電棍擊暈的，那種感覺在精神病院時常都會發生…

我殺人了，殺了周梓琛，我沒有瘋，我不是瘋子…

第二天，來警局保是我的，居然是孟可。

她還是像那天我見她的時候一樣，穿著一身黑色的旗袍裙，帶著白色的小髮卡。

「你來保釋我？」我眼眶彤紅，一夜沒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

「對。」她點頭，眼睛也是紅腫的。

「那你跟員警說，前天周梓琛還沒有死！你說啊！你說！」我撲上去抓住孟可，讓她告訴員警，他沒死，至少前天還沒死…

「啪！」一巴掌。

那個女人，她居然打了我。

「你冷靜點，我好不容易才保釋你，請離開警局再說！」她激動的渾身都在顫慄，說讓我先離開警局。

我木訥的跟在她身後，靜靜的跟著，腦袋一片混亂。

「坐吧。」進了我們曾經的家，孟可像是女主人一樣的讓我坐下。

我沒有坐只是看著牆上的照片，居然還是我們在一起的那些…

眼淚有些凝固，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麼心情。

這個叫周梓琛的男人，出現在我的青春中，佔據了我的花季，我的回憶，我的噩夢。

我曾經瘋狂的追求他，也曾經愛他到死。

他也說過這輩子只愛我，卻在知道我懷孕以後，生生一腳踢在了我的肚子上，他說俞笙…給我生孩子，你不配！

那是我們的孩子啊，被他親手打掉了。

那是他惟一一次打我，也是最後一次打我。

他說我瘋了，就是個瘋子。

我求他不要送我去精神病院，我說我懷孕了，他不僅一腳踹在我肚子上，還親手給我灌下了墮胎藥，說反正一個瘋女人生的孩子他也不會承認…

他多狠啊…

「員警不信，你該知道，我殺了他。」我冷聲的說著，看著照片牆上的曾經，笑著哭了出來。

「你沒有殺他。」孟可居然也說，我沒有殺他？

我回頭看她，有些生氣。

我殺人了，我知道！

「仔仔不是梓琛的孩子，是我和我愛人的，他和梓琛是兄弟，那次的行動，是我愛人救了梓琛的命，所以他要負責，餘生來照顧我們娘倆。」孟可小聲的說著，聲音哽咽。

我突然全身冰冷，後退了一步，摔在牆上。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哽咽著問她。

「梓琛拜託過我不要告訴你，讓這個秘密跟著他一起死去，他想讓你徹底忘記他，一個人好好生活，他設計了這一切，只是不想讓你擔上罪責。

他送你去精神病院是不想讓你發現他的病情，不想你跟著他痛苦，還有那次的任務…他得罪了一些惹不起的人，他這麼對你，只是想讓那些人以為他根本不愛你，這樣他走以後也就不會有人來為難你。」

孟可說，這一切都是周梓琛設計好的嗎？

他有這個本事，我知道。

「離婚協議在他宣佈死亡的那一天開始就已經無效了，他的遺產…除了生病治療的費用，剩下的全部都是你的。」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我抬頭看她，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我沒有梓琛那麼慈悲，我要你痛苦，知道真相，一輩子痛苦的活著！」

孟可用力把一個盒子扔在我面前，眼眶通紅的轉身抱著孩子離開了，留下我一個人，淚水化成利刃，流進了心底。

「你們…真殘忍。」

我笑了，他們真殘忍。

周梓琛是軍人，他比我大五歲，說起來還是我大學的軍訓教官。

我是警校生，仗著自己身體素質好，很少把教官放在眼裡。

想想那時候被他反關節一招放倒，居然好像就在昨天。

顫慄著把孟可給我的盒子打開，裡面除了周梓琛的遺物，就是一本很厚的日記。

日記的開篇，是從我們初識那天開始的，也是在我推他下懸崖的那天，結束的。

XX年9月13號，天晴。

因為沒有聽從首長命令，被罰帶警校XX屆大一新生軍訓，其實我很抱歉，今天確實是帶著個人情緒在訓練這幫小毛頭的。

有個小姑娘挺吸引人的，長得白白淨淨的，居然就是老首長的孫女，我看她挺好動的，整個特警班就她一個女生就想著給她減少下訓練量，結果人家還不領情，處處頂撞我。

……

周梓琛的字跡和他本人一樣的好看，高高瘦瘦脫衣有肉又有顏值的那種。

看著他寫的東西，我突然就笑了，是啊，那時候的我，正好是滿身利刺的時候，出身軍警世家，對誰也不服氣…

XX年，1月9號，天晴。

我知道阿笙恨我，我給她機會，親手殺了我…

阿笙，我即盼著你原諒我，又希望你一生恨我，不是我不能陪你了，不是我故意要送你去精神病院的，是肝癌太痛了，我不想你跟著我受苦，我真的，承受不了了，對不起，是我負了你。

俞笙，我只愛你。

……

他說俞笙，他只愛我。

周梓琛…

原來你這麼殘忍。

眼淚從眼角滑落，浸濕了他的日記本，卻再也不會看見他出來指責我…

頹然的起身關上所有門窗，我小心翼翼的打開液化氣的閥門，笑了一下，安靜的躺在角落裡，抱著他的日記本閉上了眼睛，若是就這樣睡過去，其實也挺好。

我和周梓琛的相遇就像是彗星撞了地球那樣，擦得火花四射，卻最終還是會在大氣層外就燃燒殆盡。

我記得…

第一天見他，這個教官好帥啊，我喜歡。

第二天見他，我是爬著去的，雙腿蛙跳的打哆嗦，頭都快抬不起來了。

第三天見他，我就決定要報復他，和他單挑被放倒，準備偷襲，被他反手一招制敵，壓在身下。

他說，俞笙，一力抵百巧知不知道？

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我感覺自己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兩眼冒金光的喜歡上了他。

他說他有女朋友，我不信，瘋狂的追求，搞的他部隊上的戰友領導上級人盡皆知，後來才知道…他確實有過一個女朋友，叫孟可，不過已經和他的戰友訂婚了。

我那時候各種惋惜，一個這麼帥的老爺們兒，被哥們帶了綠帽子，真是可憐，於是我又加了十二分的火力，用了整整兩年的時間。

終於，耐不住我脫衣上床的誘惑，他最終點頭，說可以和我在一起，但我還有學業，他還是軍人，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不能互相干涉各自的生活。

於是，我們開展了為其兩年的地下戀情。

那個時候，他真的挺好的，很寵我，除了那個名分，幾乎把我寵上天了。

畢業以後，他說給我個驚喜，因為我爺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所以他讓我偷了我家戶口本，悄悄和我領了結婚證。

登記的那天，我感覺是整個生命最燦爛的一天，得意的快要忘記自己姓什麼了。

可惜，好日子沒過幾天我爺爺就去世了，爸爸是緝毒警司的局長，被毒販報復，和我媽媽活生生炸死在了自己的車裡。

那段時間我感覺自己快瘋了，為了查出兇手，我真的被自己折磨瘋了，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感覺有人在跟蹤我，就像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一樣，每天提心吊膽。

身邊的人都認為我受刺激所以精神出現異常，因為不管我說什麼，他們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