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河水輕輕沖洗著河邊的沙礫,水面上,隱約可見一葉輕舟蕩漾,那擺渡的人,卻只有一個黑色的輪廓。透過他的身影望去,彼岸一片火紅,似有什麼在隱隱召喚著。
女孩翹首遠望那擺渡之人,那扁舟緩緩地向她劃來,她的嘴角浮出一絲笑意。
冥界,也不過如此。
「月姬,請上船吧!」擺渡人恭敬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女孩眨眨眼,黑衣裡,男子的臉一片模糊。她甜甜一笑,躍上了船。船兒帶起漣漪輕搖擺了幾番,直到她坐下這才安穩些許。
「幽魄,幾千年來甘願做一個小小的渡者,所求為何呢?」
她注視著擺渡人,臉上多出兩個酒窩。
船槳激起片片冰涼的水花,女孩的聲音消失在槳與水的碰撞中。
女孩等待久久,都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自覺無趣,便靜靜掬起一捧河水,又隨手揚了出去,幽魄注視著女孩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柔情。
女孩抬頭,目光落在彼岸的那一片火紅,雙眉時而緊鎖,時而鬆開,眼中帶著一片迷茫。片刻,眼眸恢復清明,低頭沉吟道:「來生我渡你,可好。」
船槳在舷上碰撞了一下,聲音在這寂靜的冥河上飄蕩。小船晃動,女孩趕緊抓住船舷穩住身體。
冥河之上,扁舟漸漸隱沒在黑暗裡,留下的只有彼岸的火紅還在無聲無息的燃燒。
幾度輪回幾人渡,若問情長卻無情,彼岸挽,離花殘,一眼忘卻,無盡愁纏綿。
三生落盡三生依,只把顏歡盡無言,三生緣,遙相歎,千年河渡,只盼伊人顏。
京都,邯鄲
此時已是盛夏,烈日炎炎,河邊的柳樹像得了病似的,葉子掛著灰土在枝上打著卷。枝條一動也懶得動,無精打采的低垂著。街上行人不多,寥落的散著幾個賣涼皮的小販。一座酒肆倚河而立,門口掛著青布幡,一個大大的酒字赫然躍入眼簾,偶有酒香飄出,極為香醇,在這炎熱的夏季更是恨不得去喝上一壺來消消暑。
午後日頭更甚,酒肆的小二無力的趴在櫃檯上,一個青衣掌櫃聚精會神地撥弄著算盤,稍顯得有些安靜的酒肆裡發出「啪啪」的聲音。
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拿著摺扇,白衣勝雪的男子他,腰間掛著一枚青玉,稍有眼光之人便能看出是一枚上好的古玉。
小二眼睛一亮,弓著身快步走到白衣公子身邊,「爺,可要吃些什麼。」
只見白衣公子掃了一眼酒肆,酒肆裡的人不多,也就三五桌人,他收起摺扇,走到臨窗的桌子,聲音極為動聽:「先上兩壺好酒。」
「好嘞,兩壺好酒!」小二拿下搭在肩上的毛巾,使勁的擦了擦桌子和凳子,拿著毛巾雙腿不停地走到櫃檯,抱出兩壇好酒。
「哈哈哈,辰逸,怪不得你走得這麼快,原來是聞到了酒香!」隨後走進來一個青衫男子,眼中含滿笑意。
小二再一次擦了擦另外一條凳子,「兩位爺想吃些什麼,我們這裡有鹽爆雞條、珍珠鮑魚、福壽肘子、紅燒熊掌、一品豆腐、三不粘、百仁全鴨、網油腰卷、炸班指、生燒筋尾舌」
「停了停了!」辰逸含笑道,「你這小二好生機靈,趕緊給我們來一個三不粘,網油腰卷,炸班指。唔,這幾個菜名倒是挺吸引人的,就不知道是什麼!」
小二又來勁了,「公子,您選的這幾道菜可是咱們的招牌菜,包您滿意。」
辰逸笑駡道:「還不快去。」
「好嘞!」小二手一揚,把毛巾搭在肩上,向廚房走去。
「哎哎哎,你可見沈相的千金昨兒個及笄之禮,嘖嘖嘖,那場面,真他娘的大,老子活了半輩子都沒見哪個官員的女兒能有這般待遇。」隔座的一個大漢說道。
另一個漢子接嘴,「去去去,那沈家千金可不是凡人,嘖嘖嘖,長得跟花一般。」
「這有什麼!」那大漢不屑道,「我聽那些老人說啊,沈家千金出生之時天上就開了一朵紅色的花,這可是祥瑞之兆。第二日提親之人差點把門檻給踩壞,就連皇家也連把沈家千金定為自家的媳婦,這才讓京都的官家們平息了。」
「哼。」鄰座一個文人打扮的公子站起身,不滿道,「子不曰怪力,這世上那有什麼祥兆不祥兆的。要我說啊,那沈家小公子才是驚豔卓絕,小小年紀就能做出如此好詩,我們這些文人無一不佩服。」
「酸!」那大漢拿起一顆花生扔進嘴裡,吧嗒吧嗒的嚼著。「酸書生。」
那書生何時受過這等輕視,原本有些白的臉漲得通紅,指著那大漢,「你」
大漢一眼瞪了書生,他口中還有花生,一說話飛出了幾塊花生屑:「我什麼我,老子婆娘曾經是那沈府千金和孫少爺的奶娘,我那婆娘說沈府千金三歲便能作詩,那孫少爺也屁顛屁顛的跟在沈千金屁股後面。」
「哼,三歲,不過是個小娃娃,恐怕還在吃奶吧!」書生冷笑,這大漢不是在說笑話嗎?
「嘿,你還別說,沈家千金的詩啊,」大漢故意停頓了一下,向嘴裡扔進一粒花生米,「比你這樣的酸書生做出的詩好,連我這個老大粗聽我婆娘說過那詩都能記住,你可聽好了。」
大漢站起身,故意清了清粗大的嗓門,「‘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虎綠水,紅掌撥清波。’聽我婆娘說啊,沈家千金三年不開口,沈家人都急壞了,突然有一天見幾隻大白鵝在池中遊弋,一下子就說出了這首詩。」
書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詩雖比那些名家的詩差了許多,可畢竟是從三歲小娃娃口中說出。就那麼幾句就描繪出一幅「白鵝戲水」,書生一時不知怎麼反駁,沉了片刻,說道:「她再怎麼也不過是個女子。」
「女子」奕軒喃喃道:「沈相的女兒」
青衫公子笑道:「怎麼,你對右相的女兒有興趣,我聽說一個多月前才趕回沈府。」
這時,小二端著菜盤子上了菜,「兩位爺可是在說那沈相的千金?」
奕軒果真來了幾分興致,「哦?你也聽過?來說說。」
小二上完菜,站直了身子,「聽口音兩位恐怕也是京城人士吧,可曾聽過七年前匯墨樓那場比試?當年的詩聖就是那考官,前幾日與沈家千金和孫少爺在咱們這酒肆遇見了,那詩聖當場就認出了孫少爺就是當年作詩的孩子,嘖嘖嘖,那可是神童啊!便邀孫少爺一同品詩。原本詩聖有些瞧不起沈家千金,可未曾想」
小二故意托著聲音,見四周的人果然被自己吸引了,又提高了聲音:「可未曾想啊,不知他們說了些什麼,那心高氣傲的老頭子開始怒火中燒,然後像是個被霜打的茄子,再後來那老頭滿臉羞澀,你們猜猜最後怎樣?」
「小二哥,你就別賣關子了!」大漢在一旁聽得不痛快,催促道。
「最後啊,詩聖竟然站起身,向沈家千金執了一個弟子禮」
「哎」
那小二說得正起勁,卻聽見一聲歎息,微微有些不悅,眾人被這聲歎息打斷也少一些不快,向那聲歎息望過去,只見角落處一個白鬍子老頭惋惜的搖頭,桌上擺著一碟花生和一壺酒,旁邊一個藥箱特別醒目。
「老頭,你這是什麼意思,幹嘛打斷我說話。」小二不悅的叫嚷道。
白鬍子老頭再次搖搖頭,「小二哥,你這說的可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小二臉一紅,弱弱道:「是又怎樣!」
「哎!」老頭再次歎息,「可憐了那一個妙人啊,你們可聽說沈家姐回來不過五六天,沈家二夫人病逝?那二夫人是沈家千金的生母,二夫人一過世啊,受了刺激,就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