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四日下午五點——
Y高幾乎沒有什麼人了。
氣溫已經接近夏季,還沉悶了多日。
從現在起,我以後大概沒什麼機會再來Y高了。
因為今天是我待在這裡的最後大半天。
過兩天就要高考了,我也將會離開這兒,離開這個教會我不少知識和人生哲理的地方。
此時此刻,其實我還是蠻想再多看看這個並不大,但經歷了許許多多平凡生活,奇聞怪事,無聊八卦的地方。蠻想記住這個曾經帶給我驚喜、快樂、憂傷、痛苦的地方。雖然那些事早已成為我十七歲最珍貴的回憶珍藏在我近似空殼的心中。
可是這些想法有些徒勞,有些力不從心。
因為我正抱著一大捆書,試卷和筆記本。
這些東西耗費了我的金錢,我的筆水,我的腦細胞,我的精力,我的時間……可是幾天後,只是幾角錢一斤被賣掉的結果。
真的很沒意思!
……
我走在昔日漫步的石子小道上,兩邊是又粗又高大茂密的樹。
我的學識並不淵博,甚至不曉得這樹的名字,抑或許是對此並不感興趣。而那些曾經陪我在樹下乘涼的人,或許能順帶讓我不至於完全遺忘這些棵樹。
我覺得凹凸不平的小石子有些硌我的腳,手臂也很酸楚。
悶熱的天氣使我的T恤緊貼在浸滿汗水的背上,前額的劉海兒也汗得一撮一撮貼在額頭。
我感覺很不舒服,於是加快腳步。
「轟……」天變得灰灰的,大片大片的烏雲接踵密佈而來。
風也「呼呼」地刮著。撲面刮來的風中摻雜這沙粒,落葉,我眯著眼睛迎著風繼續走著。
突然想到這風會不會吹下一條樹上的毛毛蟲,如果我尖叫一聲,還會不會有人能……
「啊——」無盡遐想中的我被一塊大石頭絆倒,書全散在石子路上。
我起身,拍了拍灰土,揉揉被石子硌疼的膝蓋。
現在,沒有人會為地上狼狽的我而緊張。
可是蘇憶瑄,在上一秒,你還在幻想這些什麼?!
蘇憶瑄,你很失敗!
我咬著下唇,一本本撿著書。
天藍色的筆記本是打開著的。
還是這一頁,我經常望著這一頁發呆,所以這一頁是稍翹開的。
上面抄了一句我很喜歡的,郭敬明寫的話:
「記憶像是倒在掌心的水,無論你攤開還是握緊,水總會從指縫中,一點一滴,流淌乾淨!」
我的鼻子酸了,風又吹起了,將筆記本「嘩啦、嘩啦」地一頁頁向前吹翻著……
回到——
三年前……
剛到Y高時,覺得一切都很新鮮,但初來乍到也不敢怎麼「囂張」,當然我並不是那種高調的人。
我每天就老老實實地待在班裡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偶爾站在走廊上望著操場上打球的身影,奔跑,跳躍,投球。
我冥想著,發發呆。
……
平平淡淡地度過了一個學期,漸漸地看懂了些東西。
Y高也不過如此,說白了就是比中學高級點,可依舊僅僅是個讓有能力的學生升入再高一個級別的學府的工具而已。
而老師,樂此不疲的一屆屆教學。
耗費著精力,青春。
有毅力的,拔尖的,被成為高級教師,普通的也就賺賺幸苦錢,但我覺得這錢更像是補償他們的青春損失。
都說打工的人是在吃青春飯,但我覺得當老師的人同樣是在吃……歲月飯。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樣想通或是無力反抗,能滿足於一個平淡,迴圈平淡的生活方式。
抑或許,就是他們大公無私吧!
呃?
說我有些偏激??
好吧好吧,我承認,我剛才有些激動。我挑學校和老師的「刺」。
Oh no,這句話也顯得好不敬。
其實我心裡明白只是不願意改變,實際情況就是這個學校沒有讓我充實快樂,在這個學校裡我亦沒有一個陪伴我開心快樂的人……
因為我還是說不好自己現在正處於一個什麼樣的狀態。
不知道為什麼在學校裡我始終是一個內向不怎麼愛主動和同學講話的人,至少現在是這樣。
但我不是真的內向,我可以肆無忌憚地和我認定了的是朋友的人鬧得很瘋。
我也不是自視清高的不可一世,我可以為我的朋友付出一切,盡我所能。
可是我不喜歡和我不想交往的人講話,雖然他們也未必對我有好感。
對我來說,同學和朋友是徹頭徹尾的不同。
我可以和我喜歡的某些同學成為特別要好的朋友,可是對於那些我不想與之有交集的人來說,他們眼中的我始終都是淡然,甚至冷漠。
……
我有個朋友叫李昕,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一起玩,玩啊玩,直到高中。
她去了市重點高中,我來到普通偏中上等的Y高。
然後,有些東西也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
不過還好我很隨和,習慣了去習慣。
所以我承認有些時候我蠻「怪胎」。
……
我和偶像郭敬明一樣是雙子座,是個具有雙重性格特點的個性星座。就像我有沉默的一面,也有很out的一面。
但實際上每個人都是雙面體,甚至多面體。
這個道理,是我在很久後才明白的。
但我一直以來都很清楚的是,如果想瞭解真正的我,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走進我的心裡。
……
……
因為晚上要上晚自習,學校又是半封閉式的,所以晚飯只能去飯堂吃。
我平常晚飯都是去小賣部買袋乾脆面或是鍋巴之類的,雖然垃圾,但每個人學生時代都百吃不膩的食品,先隨便墊墊肚子,然後等回家在隨便吃點。
可當最後一節自習課時我清理抽屜,才發覺我的飯盒還從來沒有用過呢。
這個飯盒是開學前我自己買的,上面是一條小狗。
只是這個飯盒有些小奇怪,不圓,不方,而是長方形的,就跟浴缸似的。
於是,我改變主意,今晚去飯堂。
……
……
辦了張飯卡沖了錢。
我決定吃熱乾麵。
雖然,人很多,但沒關係,我又不急。
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時間。
我的時間,大把大把的都不曉得幹什麼用呢。
學校飯堂沒什麼制度,所以我們就「橫」著排隊。
呵呵……
其實即使曾有過也並沒有人有時間和那閒工夫去管理或執行。
所以同學們買飯都不排隊,都擠成一堆。
還好現在才春天,不太熱。
春天。
一切都重新開始,可什麼時候什麼樣的境況,才是我全新開始的端點呢?
……
我看到別的同學刷卡,然後食堂大叔遞給他一塊兒麻將。
呃?
從來沒有在學校食堂吃過飯的我有些迷茫,決定先細細觀察。
然後見那同學又走到旁邊的視窗,用麻將換一碗熱乾麵。
到此我大概明白了順利買得一碗熱乾麵的流程,忍不住笑了,心裡著實佩服學校食堂,也不知道這麼牛叉的制度、流程是哪個有才人士制定的,真有才!
……
我刷了卡:「一碗熱乾麵!」然後把飯盒遞給食堂大叔。
可那大叔只顧燙熱乾麵竟忘了給我麻將。
我等了片刻,後面的男生都已經刷了卡,有麻將了。
「哎!你還沒有給我麻將呢!」我忍不住對那大叔說。
「噢!」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遞給我一塊兒麻將。
我捏著這塊兒又油又髒的麻將到旁邊窗口的阿姨那裡領我的熱乾麵。
「那個飯盒是我的!」我指著哪個近似「浴缸」的飯盒。
然後順手把麻將遞給阿姨。
她把「浴缸」遞給我,又將一碗一次性飯盒的熱乾麵遞給我。
我一手托一碗熱乾麵,愣住了。
我一扭頭,後面一個男生盯著我,大概……大概是阿姨想讓我幫忙遞一下吧。
或許,是我自作多情接了別人的熱乾麵。
於是我紅著臉把一碗熱乾麵遞給這個盯著我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