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大橋上。
此刻兩輛車正在瘋狂追逐著,生死時速的戲碼在這一刻上演。
阮喬強忍著腹部處傳來的尖銳痛感,用力握緊方向盤,再一次把油門踩到底。
後視鏡裡面,綁匪的車已經離她越來越近。
隨時都有可能撞過來。
三個小時前,她和林菲菲同時被綁匪綁架,她拼盡全身力氣才帶著林菲菲逃出來。
可沒想到,對方就像是一條毒蛇一樣,死死地纏著她們。
林菲菲坐在副駕駛上,滿臉驚恐:「阮喬,如果我出了什麼事,御深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阮喬冰冷的眼神掃過她:「閉嘴!」
她不停地加速,一邊在心裡算著兩輛車之間的距離。
「把車門打開,做好跳車的準備!」
阮喬話音落下,已經打開了自己這邊車門。
林菲菲恐慌地開口:「我害怕,我不敢跳。」
阮喬眸光銳利:「不跳就去死!」
她們現在已經上橋,馬上就是一個隧道轉口。
「跳!」
阮喬立刻鬆開油門,毫不猶豫從車裡跳了出去,林菲菲也聽話照做。
本就是極為危險的道口,她們的突然跳車,讓後面的綁匪根本來不及反應。
「砰!」
兩輛車瞬間狠狠地撞在一起。
阮喬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此時此刻,她渾身上下都帶著骨頭被碾斷一般的疼。
下一刻,車子突然爆炸,強大的火浪和衝擊力,再一次把阮喬掀翻。
她緊緊捂著胸口的位置,勉強把喉嚨裡的血腥壓下去。
而就在這時,身後卻突然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阮喬抬頭看過去,眼裡帶著一絲希望和欣喜。
是陸御深。
他穿著黑色西裝,步伐匆匆走來,面上是阮喬從來都沒有看過的焦急。
阮喬撐著身體爬起來,虛弱道:「老公。」
她踉蹌著,走向陸御深。
可——
對方根本沒有看她一眼,直接越過她,將林菲菲緊緊地抱在懷裡。
阮喬瞳孔緊縮,果然還是這樣!
心在這一刻更像是被刀劃開一道傷口,冷風從中呼嘯而過,讓她骨頭都發著冷。
陸御深明明是她的老公!
可不論何時何地,他永遠都將林菲菲放在第一位!
在她死裡逃生的第一時間,不是過來安慰她,而是先去安慰林菲菲。
陸御深臉上帶著失而復得的驚喜感,緊張地打量著林菲菲。
「菲菲,你沒事吧?」
林菲菲淚眼朦朧地搖頭,柔弱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幸好你來得及時,否則我就要被阮喬害死了。」
陸御深狠戾的目光瞬間落在阮喬身上,厲聲開口:「綁架是你安排的?」
阮喬臉色難看不可置信道:「明明是我們一起被綁匪綁架,是我拼死救出了你!」
林菲菲從始至終就是個拖後腿的廢物。
如果不是為了把林菲菲帶出來,她怎麼可能受這麼多傷?
林菲菲不感謝她的救命之恩也就罷了,居然還倒打一耙。
林菲菲滿臉淚花,咬牙切齒道:「這就是你的苦肉計,是你跟綁匪串通在一起的!那個綁匪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她知道林菲菲無恥,卻沒想到對方無恥到撒謊都不打草稿。
甚至她都在懷疑,這場綁匪是不是林菲菲找來的!
綁匪虐待的人一直都是她,而不是林菲菲!
阮喬死死壓著心中的怒火,冷眼看著林菲菲。
眼眸中的鋒銳,像是破空而來的刀。
「你會為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謊話都付出代價的!」
「阮喬!」
陸御深毫不猶豫地擋在林菲菲面前,聲音裡滿是恨意。
「你居然惡毒到這種地步,我居然娶了你這樣的女人回來!等我回來之後再跟你算賬!」
他說完立即抱起阮喬邁步離開。
阮喬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陸御深眼中毫不掩飾的戾氣,身上萬千疼痛,加在一起都抵不過此刻心底疼痛的萬分之一。
她好像一瞬間就失去了為自己解釋的力氣。
因為陸御深根本就不會相信她說的話。
只要林菲菲一個委屈的音調,只要林菲菲一個眼神。
陸御深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邊。
阮喬身體僵硬,看著陸御深一把抱起林菲菲,衝上了一旁的車輛。
林菲菲溫柔地靠在男人懷裡,甚至還不忘朝她拋來一個挑釁得意的眼神。
現在明明是六月。
可阮喬卻覺得徹骨的冷。
當年陸御深出了車禍,是她拼死把他從車中背了出來。
她失去意識後昏倒,再醒過來時聽到的就是林菲菲頂替了她的救命之恩。
不管她怎麼解釋,陸御深都認定了,林菲菲才是他的恩人,更是因為這事,讓陸御深覺得她是個心思惡毒的女人。
其實從一開始,阮喬就知道陸御深對林菲菲更有好感,他們的這場婚姻只是家族聯姻。
結婚三年來, 她這個妻子別說得到任何的愛意,哪怕連應有的尊重都沒有。
原因是結婚的前一天晚上,林菲菲居然陷害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哪怕她沒有失身,在陸御深心裡她也是個骯髒的女人。
自那之後——
簡直就是地獄生活。
阮喬父親被曝吸毒,便被關進戒毒所。公司群龍無首之後,是陸御深站出來接手了阮氏。
阮喬的母親因為父親出軌早早鬱鬱而終,她本來就恨父親,覺得父親有這樣的下場是咎由自取。
她感激陸御深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幫她保住了阮氏。
可後來她才知道……
父親的事情是陸御深對她的報復,而阮氏早就被他趁機吞併,所有的一切根本就是一場計劃已久的陰謀。
當陸御深的野心成功後,對於她更加厭惡,平時從不回到他們共同的家,每一次見面都是無止境的羞辱。
過往的一幕幕翻湧在心頭。
阮喬再也承受不住,身體踉蹌兩步,吐出一口血,視線陡然被黑暗吞沒。
市中心醫院,VIP病房。
阮喬躺在床上,一直昏睡不醒。
而就在她身邊,一位身著黑色高定西裝的男人正坐在輪椅上。
男人二十七歲,他精緻薄削的五官宛若神明,整個人透著無與倫比的冷冽和矜貴。
「厲總,您下半身癱瘓不但沒有好轉,還更加嚴重了……」
老院長掂量半天,才顫顫巍巍地搖搖頭:「這樣下去,徹底癱瘓恐怕是遲早的事情,想要治好,可能只有神醫閻魔這一個法子了。」
厲薄宸,厲氏集團總裁,厲家的當家人。
厲家是老牌望族,其根基深厚,神秘莫測。
集團當家人厲薄宸,更是江城炙手可熱,無人能及的存在!
作為厲家的嫡長孫,年僅六歲,就憑一己之力突破國際犯罪組織防火牆,僅用10分鐘,就追回百億贓款,一舉殲滅犯罪根源。
十歲,他接連斬獲國家無數新能源專利,幫助厲家徹底壟斷市場!
十五歲,更是協助父親拓展全球市場,讓厲氏從一個即將落魄的老牌貴族,成為世界都忌憚的權貴家族!
偏偏這樣所向披靡的人,卻因為三年前一場意外下半身癱瘓,後半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
而現在,緊要的情況就是…
厲薄宸淡淡抬眸,「我現在的情況,能讓女人懷孕嗎?」
奶奶身患重病,可能時日無多,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能有一個重孫子。
「啊?」
老院長老臉一變。
……
阮喬不知道在大橋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救護車接走的。
只記得朦朧中……
她好像望見了一雙清冷,疏離的深眸。
很熟悉,卻看不清楚是誰。
可下一秒,那雙眼睛突然變成了陸御深厭惡嫌棄的嘴臉!
「阮喬,你去死啊!怎麼還不去死!」
「你死了,我就能和菲菲修成正果,你算什麼東西,快去死啊!」
不行!
她要是死了,就是正中了那對渣男賤女的下懷!
母親辛勞一生留下的產業,還有她這些年來的研究成果,就都是陸御深的了!
絕對不可以!
不!
阮喬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濃重的消毒水味頃刻湧入鼻腔,讓她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捂著小腹乾嘔。
可這一次。
她甚至有些慶幸,慶幸自己還活著!
「醒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悠悠傳進耳朵。
阮喬單薄的身子猛地一震,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男人五官深邃俊美,可那雙宛如一潭死水的冷眸中,卻透著無限殺氣。
令人不寒而慄。
「厲薄宸?!」
怎麼是他?
他……他怎麼回來了?
「怕了?」
厲薄宸目光幽深如墨,眸色銳利而冷峻:「當年為了陸氏算計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怕?」
強大的氣場讓阮喬如墜冰窟,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三年前,厲氏和陸氏有一場企業戰,當時鬥得如火如荼。
她原本已經和厲薄宸談好,要把手中的一個專利項目交給厲氏負責。
他為此前期投入了大量的資金精力,做足了宣傳。
但在最後關頭,阮喬卻把專利項目給了陸御深。
是她……太過戀愛腦,經不住陸御深的哀求……
由此導致厲氏集團前期的付出全部廢掉。
她那個時候一直在和他道歉,她以為他會追究,可……他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她猜他可能是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耽擱了,卻從此再無音訊。
三年了,他是來尋仇的?
不對。
如果是尋仇,她不會活到現在。
阮喬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是你救了我。」
厲薄宸冷嗤一聲,長指輕點太陽穴:「還不算太蠢,如果不是我路過。阮喬,你早就死了。」
死了。
差一點就死了!
阮喬咬住下唇,眼裡是刻骨的恨意。
從前覺得把母親心血交給陸御深,是愛和信任,可在看清他之後只剩下噁心!
既然已經決定抽離。
那就必須想辦法把自己的東西奪回來!
「咳。」
思緒被厲薄宸的輕咳聲打斷。
而這一刻,阮喬才後知後覺,這男人…竟然坐在輪椅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你的腿……」
緊接著,她便突然反應過來,「難道,你三年前突然消失,就是因為……」
「所以呢?想看我的笑話嗎?」
阮喬當即搖頭,「不,我怎麼會……」
她突然頓住,恍然看向輪椅上矜貴無比的男人。
放眼整個江城,如今能與陸氏抗衡的,也就只有厲薄宸的厲氏。
經過腦子裡開始飛快地權衡利弊後,阮喬最終暗暗攥緊掌心,冷冷啟唇。
「厲總,要不要做個交易?
病房裡靜得出奇。
阮喬屏住呼吸等了半天,可回應她的,只有男人的一聲嗤笑。
「交易?」
厲薄宸冷冷抬眸,凌厲的視線直刺阮喬,語氣多了幾分譏誚。
「阮喬,你憑什麼認為,現在的你有資格和我談交易?」
阮喬輕輕歪頭,倒也不急。
她那張美豔的俏臉本來就勾人,如今又多了幾分惹人疼惜的破碎感。
「如果我說,我能治好你的腿呢?」
「治腿?」
厲薄宸神色一怔,捏著輪椅的手驀地緊了緊。
這女人是真的受了刺激?
還是在故意羞辱他是個殘廢,不惜編出這樣的說辭騙他!
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洶湧的怒意灼燒著他的大腦神經。
而另一邊,阮喬已經利落下床,俯身在他輪椅前半蹲下。
「你這腿如果現在積極配合治療,我能向你保證,不出三個月就會有所成效……」
阮喬邊說邊伸出手準備檢查。
可就在她手指馬上觸碰到厲薄宸小腿的瞬間——
手腕突然被一隻修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鉗制住!
阮喬疼得皺眉,下一秒便迎上男人陰戾,充斥著殺氣的眼睛。
「阮喬,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厲薄宸壓抑著怒火,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無論是同情還是欺騙,他都不需要!
他掌心收緊,指節在阮喬嬌嫩的皮膚上壓出了幾道深痕。
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阮喬呼吸都亂了。
她睫毛輕顫,臉色還因為中毒慘白無比,眼尾泛紅,像只弱不禁風,又不得不堅強的小白兔。
厲薄宸心中一緊,焦躁地甩開她的手。
阮喬被甩了個踉蹌,很快就固執地穩住身子,撫上厲薄宸的小腿。
她手指纖細修長,卻有著獨到的巧勁兒,嫻熟精準地找到他腿上每個觸發點不斷刺激,按摩。
讓人震驚的事發生了!
一陣酥麻伴隨著她的指尖,如電流般湧入四肢百骸。
厲薄宸震驚地鎖緊眉心!
他這雙腿,竟然有了知覺!
還是因為阮喬這個女人!
阮喬抬起頭,清澈的瞳孔裡,映出了厲薄宸冷峻又震驚的臉龐。
「感覺怎麼樣,厲總?」
厲薄宸盯看著阮喬的臉頰,許久,才幽幽開口。
「什麼條件?」
阮喬眼色黯然,眼底是無盡的恨意:「幫我搞垮陸氏,奪回我母親的一切!」
搞垮陸氏?
厲薄宸冷笑一聲,語氣嘲弄:「你讓我幫你搞垮你丈夫的公司?怎麼,又想算計我?」
「三年前拿著和我談好的項目去和陸氏暗通款曲,害我損失了幾百個億,這還不夠嗎?」
阮喬眼睫微顫,沒有接話。
以厲氏的實力,當年失去阮喬這個項目也應該沒什麼,但卻因為厲薄宸的消失,整個厲氏也隨之退出。
在這個時候,陸氏撿漏,在江城站穩了腳跟,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新貴公司。
阮喬不想再回想過去的事情,平淡的表情裡,只有堅定和真誠:「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三個月,我保證讓你重新站起來。」
厲薄宸冰冷的眸子不為所動。
阮喬咬住下唇,不想放棄這次機會。
「如果你還是不放心,我們可以簽協議,如果我沒有履行諾言,我就……」
她還在心裡措辭。
厲薄宸卻突然開口打斷,陰沉的臉上浮起幾分冷凝和試探。
「我現在缺一個繼承人,恐怕沒時間幫你處理爛攤子。」
阮喬愣了愣,有些錯愕地蹙眉。
繼承人?
厲薄宸的意思,是讓她和陸御深離婚,然後嫁給他懷孕?
這……
厲薄宸敏銳察覺到她的猶豫,冷笑一聲。
果然,她還是捨不得那個姓陸的!
「這麼簡單的要求都做不到,那就別提什麼交易了。」
厲薄宸說完,冷冷地移開目光,操控著輪椅轉身就走。
「等等!」
阮喬心中一急,忙上前想攔住他。
可她剛受傷身體虛弱,剛剛又蹲了那麼久,雙腿早就發軟沒了知覺。
危急關頭,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腳下重心不穩,直挺挺撲倒向前方的牆壁!
厲薄宸反應迅速,展開手臂順勢攬住她的腰,才讓她不至於摔倒。
兩個人距離頃刻拉近。
冷冽的雪松香闖進阮喬的鼻息,伴隨著厲薄宸的溫度,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這個味道,讓她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又不記得在哪裡聞過。
等她再次睜開眼,又被男人眼底的殺意嚇了個哆嗦。
「你鬧夠了沒有?」
厲薄宸聲音冷得嚇人。
阮喬渾身一震,半天才掙扎著,從他懷裡站起來,深吸口氣開口。
「沒有,我只是想和你說,不用那麼麻煩,我們可以直接結婚!」